汤杏被眼前所见现象所震惊。

    地上那已经看不清是人是物的尸体仿佛像是刚刚被煮熟出锅的红烧肉, 虽无生气,可血液还是热的。

    程君昱!

    他的声音,他的身影, 他的眉眼,她绝对不会认错!

    程君昱的长发没有用任何的冠簪束发,随性得披散在周身,若不是肩上飘飘欲仙的青云外袍,真容易让人意外他不过是刚刚在不为人知的一隅小憩了片刻, 还没梳妆就起来打架了。

    程君昱每走一步, 就拉近与这些山贼的距离一寸,山贼感到的压迫感也就更强。不用说这些山贼了,汤杏隔着千里之远, 用死神之眼观察情形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无形压力。

    汤杏觉得这个气场与他的服饰似乎有些不和谐,揉揉眼睛又观察了下他,确定自己没看错。不用任何人说都能看得出,这程君昱身着一身道袍, 即使他的道袍外衣像个褂子一样披在肩上没好好穿着还披头散发, 但这该是道袍没错的。

    ……

    可是怎么会有穿着打扮那么不正经的道士啊!而且道士应该不会杀人的吧!

    “喂,我说——”

    程君昱走了几步,在路中央停了脚步,突然开口说话, “你们那些马上的东西, 都是你们一路杀人抢过来的?”

    他这话问得轻巧, 似乎只是在与他闲谈, 可程君昱前刻刚刚下过杀手,还特别惨无人道,导致这些个山贼一点儿都没法冷静下来跟他好好交流。

    山贼头头推开身旁几个已经怂蛋的小卒,站了出来,虽然对程君昱有着畏惧,但仍旧硬着头皮出来与他对峙:“这位道长……我们这些山贼也不过就是某个生路,你看,你都已经杀了我的一个手下了,算是给了我们一个教训不是,大家各退一步吧!”

    汤杏:“……”

    山贼头头竟然那么一副谈判的态度举白旗,也是服了。

    程君昱轻蔑地笑了声,手背后身后,从他这轻飘飘的青衣道袍里头抽出一把寒光冷冽的长剑,此剑刀刃极细,想来也只有那么细的剑身才能这么背在后头藏在他这穿了跟没穿一样的道袍里头吧。

    程君昱眉宇轻轻蹙起,嘴角有些不耐地垂下来,眼神也阴冷下来降低好几度,语气充满了与上一句的悠闲相反的威赫:“是不是?”

    山贼头头心头一顿,两眼不自觉地看向他出鞘泛着银光的刀刃,仿佛他说出话的那一刻,他的刀刃就已经穿透过对方的心脏。

    山贼想了想,服软既然不行,只能来硬的了!

    山贼高举自己得巨斧,大喊施令:“给我上!我就不信了我们那么多人你他妈能奈我何!”

    山贼小卒们在这一刻都被自己的头儿鼓舞了士气,重新捡起了武器,表情凶狠,准备和程君昱殊死一战。

    程君昱垂下的嘴角又扬起,清冷的瞳孔突然就有了兴致。

    程君昱闭上眼眸,将长剑横举身前,另一手两指摩擦过剑身,剑身被摩擦过的地方发出青色寒光,只听他开口道:

    “吾将在此,授汝神罚。”

    汤杏:这话说得真是中二……

    程君昱话音一落,程君昱手里的剑登时分.身出数把刀影高速移动展开排列,宛若万花筒绽放,发出绚丽青光,亦是照入骨髓冷入骨髓的光。

    这万花筒之中汇聚一股能量,仿佛再从自然空气中萃取精华凝结,几秒后,朝着山贼的方向发射出去。

    汤杏一惊,不好,这个方向,这光一定会伤害到老奶奶的!

    汤杏刚想飞过去将老奶奶带走,之间程君昱另一空闲的手微微抬起,弹指之间,汤杏穿透过这刺眼青光看到了老奶奶的身上被罩.上一层.保.护.伞,青光被隔离在外。

    青光渐歇,这光似乎温度极高,将山贼们的皮肉都烧为灰烬,只剩一堆白骨,稀稀拉拉散架掉在地面上。

    而老奶奶完全被吓傻了,脑子都没反应过来,这些要取她性命的山贼就已经被赶尽杀绝只剩一堆白骨。

    老奶奶看着眼前这满地的骷髅,吓撅了过去。

    程君昱长剑送回被藏在背后的刀鞘,将被风吹乱的头发随手一撩,才将目光落在晕倒的老奶奶身上。

    程君昱走过去,将老奶奶举起来,大刀阔斧地往床上丢。

    ……

    汤杏被这个场景惊得呆若木鸡,太差劲了!竟然把老奶奶这么丢上去!敢不敢温柔一点啊!年纪那么大了你这么大力骨头万一被你甩断了怎么破!

    程君昱把老奶奶一丢,就懒得再管,走到一堆白骨跟前蹲下,随手挑了个骷髅头当球一样在手里抛:“啧,这群山贼的魂魄怎么还没出来。”

    汤杏:………………

    这画面,太吓人了。

    看来,前世的程君昱,对于死人骨头很习惯啊,一点儿都不畏惧,真是不正常。

    不过,他转世也能看到鬼魂,对于看到鬼魂习以为常,所以也没多正常就是了。

    见到此情此景,一切尘埃落定,汤杏扶着树干,长松口气。虽然这山贼死了一群,但是汤杏并不同情他们。

    她还觉得,这种人死得太干脆了,应该多折磨一下。

    不过——

    老奶奶现在真的打破了生死簿上写得死亡时间,她到底还是干涉了。

    但其实按照现在这个情况来说,也不能算自己插手了这老奶奶的生死吧?

    毕竟救人的不是她,是那个……程君昱。

    不对,该叫他程君昱,还是谷梁君昱?

    ……

    随便,反正现在程君昱也不认识他。

    汤杏侧身扶着树干准备下树,却觉身上刮过一阵飓风,将汤杏披散在肩上的长发胡乱翻飞在脸上,连赫萝梳了一个时辰的发髻都被吹得摇摇晃晃,黑色的衣裙摆被吹得朝天飞,胡乱擦在脸上。

    汤杏被头发衣服刮得一时没睁开眼,睁开时,一只白皙的手臂啪得一下拍上树干挡在她的眼前!

    汤杏条件反射转身找出路,又被手挡了去路。

    耳边极其近的距离传来一阵温热的风,骚得耳朵痒痒的,不自觉地脸都被吹红。随风而来的,是男人的声音:

    “这位姑娘,为何隔着千里遥望在下?”

    汤杏心惊肉跳,这个熟悉的声音,这个狂妄的声音,应该还在千里之外的小破瓦屋里玩着骷髅才对!

    前几秒他还刚刚十分粗暴的把老奶奶丢上了床,怎么这一刻就瞬间出现在她的耳边???

    汤杏听到这个声音,心跳不由自主地打鼓,抓着树皮的手瑟瑟发抖。

    程君昱见得不到她的回应,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拧过来。汤杏看到了他那双漆黑幽深的双眸,与未来的他不同的是,这双瞳孔没有未来那么清澈。

    里面浑浊而黯淡,没有对阳光的期盼,只有行尸走肉般的沉沦。

    明明两个人有着同样的灵魂,可是却感觉不像一个人。

    汤杏目光下移,干净鼻子痒痒的,才发觉他的鼻尖触碰着自己的,蓦地两只耳朵成了火烧云。

    “你走开!”汤杏心慌意乱,两手推搡他的胸膛,推是推开了,但对方无动于衷,她的推力不起任何作用,简直稳固得如同一尊地藏菩萨。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程君昱没动,那么汤杏自然就重心不稳了,险些从粗树枝上头跌下去。

    程君昱眼疾手快,伸手懒腰搂住,才赶紧扶住了她歪曲的身躯。

    汤杏耳边又吹来他的轻笑:“姑娘,何须如此紧张呢?”

    汤杏:“……”废话啊,凑那么近怎么可能不紧张啊!

    程君昱:“姑娘该如何称呼?”

    汤杏刚想开口自爆姓名,察觉到腰上的手收紧了下,她感觉自己被调戏了,一个哆嗦扒.开他的手,重新扶住树干:“……杏、杏呃。”

    程君昱捋起她一束因刚刚他突然出现的风而贴在脸颊上的发丝,搓了两下,喃喃道:“杏、杏花?……四月之花,春末夏初,半开半落,白瓣微红,枯荣春.色亦是撩人呢。”

    接着,又听他鬼使神差地轻轻一笑:“此名与姑娘甚是般配。”

    汤杏:“………………”

    等等,古代的程君昱比现代的段位高级那么多?竟然会撩妹?

    汤杏承认她刚刚小心脏在他的手指碰到自己脸颊的时候,搓自己头发的时候,有那么点……噗通噗通的。

    ……这真的是程君昱吗?

    程君昱又一次凑近她,汤杏心头一颤,往后一退,背脊撞在粗糙的树干皮上,有些刮得疼。

    “那么,在下有一事想请教姑娘。”程君昱收敛了浪荡样,目光一凛,“姑娘的这双眼睛,似乎很是能耐,可以隔着千里之远观看那小屋里的情形。可却又对此选择了隔岸观火、恕不干预,还敢问姑娘是为何意?”

    他话愈说气场愈是压迫,这一次她是亲身体会了那些个山贼的感受,他的谈吐之间,就已经有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透不过气,而目光就如同他的长剑一般,银光极寒。

    说话如此温柔,可每字每句都带着软刀子。

    这个人,在怀疑她!

    他不是程君昱……程君昱是绝对不会这么看着她,更不会怀疑她和她说这样的话!

    “你、你这么问我……难道不懂得,最基本的为人道理,是问别人问题之前先、先自报姓名吗?”汤杏有些喘不过气,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十分没有底气。

    “嗯……”他思索起来。

    “难、难道不是吗……?”汤杏声音渐渐变轻。

    奇怪,明明现在她是死神,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道士,为什么她一个神要害怕一个人???

    程君昱扬起下巴,目光探究地盯了她一会儿,唇角一勾,道:“谷梁君昱。”

    “谷梁公子好、好……”汤杏说着,想跑。

    谷梁君昱两手拍上树干,又来了次树咚,语温剧降,树干拍得颤颤巍巍,树叶飘摇,恰如繁星坠落:

    “那姑娘现在可否回答在下刚刚的问题了?”

    “……”汤杏有些哆嗦,好吧,即使她是神,可是她还是吃亏,毕竟现在的鬼使杏的身体里是汤杏,而眼前的君昱不是程君昱而是谷梁君昱。

    谷梁君昱,并不喜欢杏。

    而眼前这个谷梁君昱,是真的随手一言不合就会杀人灭口的。

    “我、我是……”汤杏一咬牙,懒得再考虑其他,“哎……我是死神!!!”

    ……

    在这一天,谷梁君昱做了一件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那就是他一直以来的偶像包袱,因为汤杏这句话的出现的瞬间,被抛弃掉了。

    汤杏也永远都记得,谷梁君昱那张全天下我最吊的脸,被她雷成了石头,慢慢裂掉……

    似乎是,三观碎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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