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支持正版阅读。  外面杀声震天, 貌似很有气势,可细听过去,那喊声大多是突厥语,大昭士兵的声音正在渐渐消失, 他们的情况已经很不乐观,是时候派骑兵出去了,不然, 难道让骑兵在大营跟人打做一团吗?开什么玩笑,骑兵需要开阔的空间才能发挥出威力。

    “外面起码有上万突厥精锐,我们只有三千战兵,后勤兵根本算不得战力,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裴景行有些失望地道。

    “打仗不是做算术题, 我们占的优势, 就在于这个‘势’上, ”林菁一边思索作战计划一边说话的时候,语速会变得非常快,武将独有的气势第一次出现在她的身上, 整个人仿佛散着光芒,她道,“突厥人其实并没有想到我们做了准备不是吗?无论是前面斥候布下的陷阱,还是第一轮远程打击, 都证明我们是守株待兔的那一方, 这就足够做文章了。”

    “你想使诈?”

    “当然, 兵不厌诈。”

    但凡领兵的, 没几个不知道战术的重要性,谁都想在一场战争中把心眼儿玩出花来,在世上留下一个漂亮的战绩。

    雁门之战,长平之战,巨鹿之战,赤壁之战,淝水之战……一个个载入史册的名字如星辰般闪耀在历史长河中,传奇由此而生。

    然而真正打起来,战术会受到很多局限——士兵的执行力和行动力、下方将领的应变能力、前期布置的前瞻性、后勤的补给能力、对手的实力等等,哪怕一个小小的细节,都可能改变战局,尤其还涉及到朝堂政局等更微妙的东西,所以现在大昭的将领更倾向稳扎稳打,不求出彩,只求不犯错。

    从这次突厥入侵中原就可以看出,十五年了,除了开国老将,大昭竟连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年轻将领都没有,人才凋敝至此。一直被林远靖压着打的东突厥休养生息之后,趁此机会长驱直入,连本带利地全都打了回来。

    又能怪得了谁?

    裴景行先是怀疑地看了林菁一眼。

    战术都是在战前布下的,他们现在除了中军的步兵和骑兵,已经没有后牌,她还能怎么使诈?

    裴景行也是一股子莽劲儿,他摒弃杂念,干脆地道:“你说怎么办吧。”

    从开战到现在,执失戈图一直沉默着,他的手握在马刀上,用拇指不断摩挲着刀柄上雕刻着的狼头,阴鸷的目光紧紧盯着不远处的幽州大营。

    一名亲卫从前线回来,看到他神色不虞的样子,硬着头皮上前禀报:“围墙久攻不下,苏农部派人来问,下一步该怎么办。”

    “问我?”执失戈图冷笑了一声,“执失部和苏农部好不容易凑出一万人,却打不下一个只有三千多战兵的营寨,达刺摩他有什么脸来问我?还不如想想是谁走漏了消息,居然让昭军做足了准备!”

    站在他身后的执失部其他贵族亦同仇敌忾地高声道:“族长说得有理!四部中只有我们两家出兵,舍利吐利部和拔延部不是哭弱就是哭穷,大可汗的心本就是偏的,分同样多的东西,我们却要出更多的力,而且还有苏农部拖后腿!”

    其他人也纷纷应和。

    这四大部族仅次于阿史那和阿史德两大王族,明争暗斗不少,每个部族心里都有一本记着对方三家黑料的烂账,抖出来能灌着西北风说上三天三夜。

    他的弟弟执失断低声道:“只要拔延部还是现在的叶护,我们就只能听命他的安排,这场牺牲在所难免。”

    叶护拥有是仅次于可汗的权利,在东西突厥没有分家前,执失部首领一直世袭叶护职位,现在么……

    执失戈图又沉默下来,他虽年轻,却已带执失部走过了三个年头,看到族人不断伤亡,他比谁都更想快点拿下幽州大营。执失断的话让他重新冷静下来,细细思索,这中间一定有什么不对。

    自上一次围攻幽州大营之后,他们刻意做出草原部落尽出的假象,得到牙帐消息的裴元德果然放心将大军带了去阴山,现在守营的不过是个毛头小子,怎么会料得先机,猜到他们会攻打幽州大营?

    执失戈图更倾向于有人通风报信……如果被他抓住,他会将此人心肝挖出,拿来喂他的白魔王。

    “告诉达刺摩,昭军人数有限,只要继续打下去,一定能将他们耗死。”

    传令的亲兵立刻奔赴前线,就在这时,幽州大营方向突然传来了喧嚣声,后方的轻骑兵们甚至在后退。

    “走,去看看!”执失戈图终于忍不住亲自下场了。

    在两军胶着的时候,幽州大营里突然传来喊话声,用的还是突厥语。

    “我们在此等候的是拔延部的诃勒叶护,尔等还不速速退兵!”

    话音刚落,只听得营里许多人用突厥语跟着喊:“速速退兵!”

    执失戈图惊得勒住了马,执失断瞥了他一眼,立刻大喝道:“稳住,继续杀,不要听他们胡说八道,把幽州大营打下来,回去皆有重赏!”

    “断,是拔延诃勒给他们通风报信,他将我们卖了!”执失戈图握紧了拳头,愤然道。

    他们刚到前线,苏农达刺摩便带亲兵飞奔前来。

    “戈图!你听见了吗?他们在喊诃勒的名号!”苏农达刺摩是苏农部首领之子,跟执失断年纪相仿,却跟执失断的沉稳不一样,是一个飞扬跳脱的年轻人。

    执失戈图冷哼道:“拔延诃勒的名字吓不到我,我们奉的是可汗的命令,执失部不可能退兵。”

    执失断心中一叹,他这兄长的回答明显不在点儿上,他补充道:“无论如何,四部的利益与可汗紧密联系在一起,我们已经制定好了进攻计划,从幽州大营切入河北道,拔延部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与我们内讧,一定是昭军在撒谎。”

    “你说得对,可如果不是拔延诃勒授命,幽州大营怎么会做好准备?里面到底是不是三千战兵还未必呢,”苏农达刺摩对现在的战况也十分不满,“再说了,我可不敢肯定,拔延部会不会私下与裴元德达成什么协议,趁机削弱执失和苏农两部。”

    执失戈图一听,脸色有些不好地道:“最怕就是拔延诃勒与昭国私下达成协议,大可汗已经深入昭国腹地与皇帝谈判,拔延诃勒以叶护身份掌管牙帐,无人敢违抗他的命令,如果这中间出了纰漏,我们的族人都将被赶出草原。”

    “如果拔延诃勒和昭军串通,为什么昭军不将我等剿灭,而是让我们退兵呢?就不怕我们将事情泄露,坏了他们的计划?”执失断冷静地道,“我不认为拔延诃勒会做出这样矛盾的事。”

    “这还不简单,他被昭人骗了!”苏农达刺摩抢着答道,“你们想想,拔延诃勒用我们尚不清楚的条件,换来了河北道,又在幽州大营打下埋伏,想利用昭军吞噬苏农、执失两部精兵,但昭军也不是傻子,岂能甘被利用?如果放我们回去跟拔延诃勒斗,最后到底哪一家能拿下河北道,还未可知!”

    此话一出,执失戈图脸色大变。

    谁说突厥人是莽汉,算计起利益来,谁都门清。

    十万铁骑押在大昭境内,草原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仅仅是喊出一个名字,就能让心怀鬼胎的人心神不宁。

    突厥将领在这里犹豫不决,幽州大营却不会给他们反应时间。

    此时营寨大门敞开,甲胄俱全的骑兵轰隆隆冲出,一马当先者裴景行,手持铁鞭喝道:“我等让出河北道,选突厥有能者居之,尔等还想再战,徒增伤亡,岂不可笑!”

    执失戈图见昭军还敢出来应战,已是一惊,又看对方阵容至少有三千骑兵,还不知有多少步兵在后面跟着,心中已认定是情报错误,自己和苏农部是吃了拔延诃勒的亏,瞬间大怒。

    “拔延诃勒!执失部与你势不两立!”

    想来,也只有长安城最顶级的地方,才能教导出这样的人。

    和她不是一路。

    林菁笑了笑,一双杏眼在日暮中,亮如启明之星。

    “说来是有些狂妄,不过,当朝宰相、右仆射陈恪亲自跪在我门前,带来真化府的军帖和皇帝的口谕,请我考虑是否从军,大抵不会因为几句大逆不道的话,就随便要了我这大好头颅。”

    左平的表情犹如被天打雷劈。

    陈恪是他亲舅舅!

    在这幽州边关,寒风呼号的草原上,听到有人用一种很平淡的口吻说起他那位喜怒不形于色、城府极深的舅舅跪求一名少女从军。

    ……很玄幻。

    “那你好自为之。”

    左平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留下来就是个错误,但林菁却出口唤住了他。

    “多谢。”林菁双臂平伸,双手交叠于额前,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谢谢你记得我的父亲,并且,还肯以“林帅”相称。

    而不是……林贼。

    左平前脚刚走,后脚丁永就上了堠楼,他表情很奇怪,问道:“‘那位’这几天心情可不太好,你没冲撞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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