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的时间, 定在第二日的早上。
萧莫言被带走后, 随萧莫言同行的陈公公和楚成风一行人便被安排在了酒楼歇下。
楚成风被安排在了楼下的上等房间住下, 而顶着司礼监秉笔太监头衔的陈公公和身被与云国勾结嫌疑的萧莫言，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他们两人的住宿被安排在了长安王所住的楼层，陈公公住在对面, 萧莫言则住他在旁边。
整层楼明里暗里全是夜离央的人, 没他的允许，不管里面的人还是外面的人, 都是插翅难飞。
却是这样的安排，让大家十分不解。
不说那陈公公，萧莫言她一身份卑微的小县令凭什么与王爷平起平坐？虽然王爷这边对外宣称将萧莫言安排在身边是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却是稍有眼色的人都觉得怪异, 古往今来，哪个罪臣会被这般好吃好喝地供着？实际到底是保护还是监视，没人摸得清楚王爷的想法。
对于这样的安排，深谙世事的苏家人哪里看不出不对？明明都告诉王爷萧莫言与云国暗中有勾结了，可他为何……这让一直在暗中关注楼上动静的苏九儒十分不解。
这王爷对待萧莫言的奇怪态度，让他有些顾忌起来。
不光是苏九儒看不懂夜离央的想法，连陆元杰都摸不透自己这上司兼朋友的用意。
“老大, 这萧大人到底是什么人？怎么感觉王爷他……”
陆元杰直接一个冷眼将自己这有身子无脑子的下属想说的话给瞪了回去, “管好你的嘴巴, 吃你的饭, 这是你该问的吗？”
“属下逾矩了。”几个手下对视几眼, 纷纷知趣地低头安静用饭起来，没人再抬头乱看一眼。
倒是陆元杰，看着上楼的陈公公一行人，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王爷几时和西府的人关系这么好了？不过是个司礼监的秉笔太监，作何给他这般大的面子？
对于与身份尊贵的王爷住在同层楼的安排，陈公公那厢也没有半分推辞的意思，在众人羡慕不解的视线中堂而皇之地住了进去。
只是，在那人上去之后，在楼下用膳的苏九儒暗中与人吩咐道：“去查查这人的身份。”
这陈公公到底是如何的背景，怎么连王爷都会给他面子？如今看到连护送萧莫言的公公都显得不一般，苏九儒更是不敢妄动起来，只得走一步算一步，见机行事。
他觉得，在没摸清王爷对萧莫言的态度和这陈公公的背景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得好。
只是，见了今日阵仗之后，他认为，萧莫言此人，更是留不得了，若容她活下，对于苏家必是贻害无穷。
*
陈公公自入住后，就坐在桌前，好长时间看着房门紧闭的对面一转不转。只是，除了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黑衣卫，里面一直安安静静的，看不出半点情况来。
盯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他突然看着对面的方向冷冷地笑了一声，似才想起了还未用午膳，便是吩咐人去取了膳食，慢悠悠地吃起东西来，再不多抬头看对面半眼，只是一直让人将门开着。
不多时，他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猫叫，正在用膳的人转过身去，对着失踪了一夜的白猫招了招手，嗔怪道：“这出去皮了一夜，倒是知道回来了？”
瞳色迥异的白猫对着他喵喵撒娇了两声，便是从窗上跳了下来，动作轻巧地跃上他的腿，抬头讨好地看着他，“喵”。
他没好气地轻弹了下它的小脑袋，“饿了就知道杂家的好了？”
嘴上半真半假地训着，手上却是轻轻地顺了几把腿上小东西的猫毛，恰到好处的劲道，让小猫咪舒服得眯起了眼，喵喵喵地叫得起劲。
一旁的小太监很快取来了些鱼干，放在盘子里端了过来，陈公公逗了一会儿小白猫后，便是将它放在了地上，“快去吃东西吧”。
取过一边的帕子擦了擦手，他用眼角余光瞟了眼对面，才又拾起筷子继续用膳，不知又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意。
待他慢悠悠地用完午膳后，对面一直紧闭的房门也终于打开了，正在擦嘴的人闻得动静抬头看去，就见萧莫言从里面走了出来，眯着眼睛一副餍足的模样，像足了此时自己脚边吃饱喝足之后洗脸的白猫……
两人的视线很快在空中交汇，一个神色平静，一个稍稍诧异。
如同知道自己被安排住在夜离央隔壁的诧异，萧莫言没想到，这陈姓公公，怎么也被安排住在了对面。她礼节性地与对面的人点了点头，毫不在意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后，视线随即越过那人，落在他脚边再是熟悉不过的白猫，眉头微微皱了皱，却是瞬即恢复正常表情。
她就说嘛，怎么适才听着那猫叫那么熟悉，原来是小白啊，既然小白在这里的话，那么……她淡淡看了眼对面的人，别有深意地对他笑了笑，然后就咚咚咚地下楼去找自家大哥去报平安去了。
待那人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后，陈公公才低头看向地上的白猫，脚下不轻不重地踢了过去，“没出息，这几月的时间，都没在她面前混出个名堂来，不长脸的东西！”
从来没被自己主人这般粗暴对待过的白猫委屈着声音跳开，站在远处不解地看着自家主人，“喵喵”地叫着，似在控诉他的暴行。
陈公公懒得理它，对着对面不知何时跟了出来的人举了举手上的茶碗，“有劳王爷如此费心了”。
这所谓的“费心”，两人自是心知肚明。
“本王的人，本王自然会护着，不劳你西府操心。”
听着他这么说，陈公公直接冷哼一声，不客气道：“我西府的座上宾，什么时候就成了王爷的人？”
夜离央眯着眼看着对方，“怎么，你想跟本王抢人？”
陈公公转了转手上的茶碗，“这话从何说起？我这小小的西府，如何敢与堂堂的长安王抢人？”
夜离央沉着脸色看着他不语。
陈公公抬眼幽幽看向他，“我西府向来以礼待人，可比不得你长安王府的霸道。人心这种东西，可不是‘抢’就能抢来的。最后到底是入了你长安王府，还是跟我西府，大家不过各凭本事罢了，若是她自愿入我西府，王爷难不成到时还要来抢人不成？”
呵，他这意思，是觊觎上了自己失而复得的宝贝？“抢”？她萧莫言自出身，这从头至尾就全是他夜离央的，与你夜云修有半点干系？
“夜云修，本王的人，你若敢动她一根汗毛，本王定将你西府踏平！”
装扮成陈公公的夜云修被夜离央直接就这么拆穿了身份，索性就不再遮掩，丝毫不将他的威胁看在眼里，“王爷这说的什么话？她是我西府的座上宾，本尊又怎会舍得动她一根汗毛？”
说着，他垂眸看了眼楼下的方向，“这话你怕是找错了对象”。
“或者”，他抬眉斜眼看过去，“你没那胆子敢动他们？就由着他们欺负她？”
那字眼里的嘲讽意味再是明显不过，夜离央又哪里听不出他的意思？他眼神冰冷地看了对方片刻，“本王的事，不需你操心”。
说完，他便转身回了房中。
夜云修冷哼一声，“本尊几时说过要操心你的事了？”
从头至尾，他看在眼里的，不过那一个人罢了？
两人之间发生的这短暂交锋，萧莫言自然是不知道的，与大哥报了平安后，她便打算回房午休片刻，却是在回去的路上，与两人不期而遇。
不，与其说是不期而遇，倒不如说是意料之中，这酒楼再大也不过这方寸之地，她与苏家的人楼上楼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要说这一路避开他们，自然是不可能的，打照面事迟早的事，她只是没想到，自己这刚到永宁城，就见上了。
对面的人看到她时，面上也有片刻的意外，她们没想到，这才被王爷的人带走的萧莫言，此时会堂而皇之地在酒楼里“乱晃”。
扶着宋氏在楼下院子里散步消食的苏语看着前面出现的那孩子，面上冰冷一片，抿着嘴没有说话，只是袖口里的双手紧握，长长的指甲几乎掐进肉中而恍然不知。
一想到自己的孩儿被这人送进牢狱此时不知道受着什么苦，而这人却无事人般地站在这里，她就恨，恨为何当初不直接让人将她处理掉……明明是该刘素玉的孩子生不如死，为她的亲娘还债的，却是此刻，自己的孩儿因她身陷囹圄，生死不知。她恨！为何老天不公！她争不过刘素玉她认了，为何连她的孩子，也争不过她的孩子？
自己女儿的愤怒，宋老太太哪能感受不到，她抬手轻轻抚上她紧握的右手，一边安抚她一边看着对面皱眉看着他们不语的人，冷哼一声，“萧大人自打当了这个县令后，看来官架子也是大了不少，见了长辈连个礼都不讲了？还是要老身给你这九品县令行礼，不然的话，你是不是连我娘俩也要送进牢里给关押起来？”
宋老夫人特意强调的九品讽刺意味再是明显不过，萧莫言又哪里感觉不出来，她拱手与对面的人道：“见过外祖母，许久不见，您身体可是康泰？”
宋老夫人毫不客气道：“老身好得很，怕是让萧大人失望了。”
对于宋老太太，萧莫言知道她是个礼佛的人，向来不与人多争，就是以前在苏家，苏家其他人那般挤兑自己，这宋老太太也没见多与自己为难，是以，萧莫言也未与她有什么苦大仇深的感觉。
而此时，这人对自己的话语刻薄，她当然是明白其中缘由的。苏家谁都知道老太太心疼萧悦灵这个孙女，她直接把人家送进了牢狱，她看得过眼自己才怪。
她沉默了片刻，才抬头看向对面两人，“听到老夫人身体无恙，我就放心了。对于灵儿的事，我感到非常抱歉。但法不容情，就算她是我的妹妹，我也无能为力，望老太太见谅。”
宋老夫人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一般，冷笑道：“好一个‘法不容情’，望萧大人到时候在皇上面前交代女扮男装盗取功名的时候，也莫要忘了这句。”
呵，这不是在明摆着苏家也捏着她的命脉？她毁了萧悦灵，他们也不会让她好活。
萧莫言面色从容道：“老太太毋需操心，我自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
“我们走！”宋老夫人再是不看她一眼，带着人转身离开了。
萧莫言也同样没多看她们一眼，自顾跟着转身离去，像适才的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似的。
她现在困得厉害，想去睡个觉。
回房前，她顺便瞟了眼旁边，见着对面的房间已是大门紧闭，便也关了门，径直扑进软被里会周公去了，这时候，苏家什么的，都滚蛋去吧，她可不想再劳神想东想西。
听着对面关门的声音，正在床上打坐的人睁开了眼睛，“小六子”。
一旁安静候着的小太监上前应道：“奴才在。”
“再多派些人手暗中跟着，让他们给本座将苏家人的一举一动给盯牢了，务必要护好萧大人的安危。”
“遵命。”
萧莫言被带走后, 随萧莫言同行的陈公公和楚成风一行人便被安排在了酒楼歇下。
楚成风被安排在了楼下的上等房间住下, 而顶着司礼监秉笔太监头衔的陈公公和身被与云国勾结嫌疑的萧莫言，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他们两人的住宿被安排在了长安王所住的楼层，陈公公住在对面, 萧莫言则住他在旁边。
整层楼明里暗里全是夜离央的人, 没他的允许，不管里面的人还是外面的人, 都是插翅难飞。
却是这样的安排，让大家十分不解。
不说那陈公公，萧莫言她一身份卑微的小县令凭什么与王爷平起平坐？虽然王爷这边对外宣称将萧莫言安排在身边是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却是稍有眼色的人都觉得怪异, 古往今来，哪个罪臣会被这般好吃好喝地供着？实际到底是保护还是监视，没人摸得清楚王爷的想法。
对于这样的安排，深谙世事的苏家人哪里看不出不对？明明都告诉王爷萧莫言与云国暗中有勾结了，可他为何……这让一直在暗中关注楼上动静的苏九儒十分不解。
这王爷对待萧莫言的奇怪态度，让他有些顾忌起来。
不光是苏九儒看不懂夜离央的想法，连陆元杰都摸不透自己这上司兼朋友的用意。
“老大, 这萧大人到底是什么人？怎么感觉王爷他……”
陆元杰直接一个冷眼将自己这有身子无脑子的下属想说的话给瞪了回去, “管好你的嘴巴, 吃你的饭, 这是你该问的吗？”
“属下逾矩了。”几个手下对视几眼, 纷纷知趣地低头安静用饭起来，没人再抬头乱看一眼。
倒是陆元杰，看着上楼的陈公公一行人，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王爷几时和西府的人关系这么好了？不过是个司礼监的秉笔太监，作何给他这般大的面子？
对于与身份尊贵的王爷住在同层楼的安排，陈公公那厢也没有半分推辞的意思，在众人羡慕不解的视线中堂而皇之地住了进去。
只是，在那人上去之后，在楼下用膳的苏九儒暗中与人吩咐道：“去查查这人的身份。”
这陈公公到底是如何的背景，怎么连王爷都会给他面子？如今看到连护送萧莫言的公公都显得不一般，苏九儒更是不敢妄动起来，只得走一步算一步，见机行事。
他觉得，在没摸清王爷对萧莫言的态度和这陈公公的背景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得好。
只是，见了今日阵仗之后，他认为，萧莫言此人，更是留不得了，若容她活下，对于苏家必是贻害无穷。
*
陈公公自入住后，就坐在桌前，好长时间看着房门紧闭的对面一转不转。只是，除了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黑衣卫，里面一直安安静静的，看不出半点情况来。
盯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他突然看着对面的方向冷冷地笑了一声，似才想起了还未用午膳，便是吩咐人去取了膳食，慢悠悠地吃起东西来，再不多抬头看对面半眼，只是一直让人将门开着。
不多时，他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猫叫，正在用膳的人转过身去，对着失踪了一夜的白猫招了招手，嗔怪道：“这出去皮了一夜，倒是知道回来了？”
瞳色迥异的白猫对着他喵喵撒娇了两声，便是从窗上跳了下来，动作轻巧地跃上他的腿，抬头讨好地看着他，“喵”。
他没好气地轻弹了下它的小脑袋，“饿了就知道杂家的好了？”
嘴上半真半假地训着，手上却是轻轻地顺了几把腿上小东西的猫毛，恰到好处的劲道，让小猫咪舒服得眯起了眼，喵喵喵地叫得起劲。
一旁的小太监很快取来了些鱼干，放在盘子里端了过来，陈公公逗了一会儿小白猫后，便是将它放在了地上，“快去吃东西吧”。
取过一边的帕子擦了擦手，他用眼角余光瞟了眼对面，才又拾起筷子继续用膳，不知又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意。
待他慢悠悠地用完午膳后，对面一直紧闭的房门也终于打开了，正在擦嘴的人闻得动静抬头看去，就见萧莫言从里面走了出来，眯着眼睛一副餍足的模样，像足了此时自己脚边吃饱喝足之后洗脸的白猫……
两人的视线很快在空中交汇，一个神色平静，一个稍稍诧异。
如同知道自己被安排住在夜离央隔壁的诧异，萧莫言没想到，这陈姓公公，怎么也被安排住在了对面。她礼节性地与对面的人点了点头，毫不在意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后，视线随即越过那人，落在他脚边再是熟悉不过的白猫，眉头微微皱了皱，却是瞬即恢复正常表情。
她就说嘛，怎么适才听着那猫叫那么熟悉，原来是小白啊，既然小白在这里的话，那么……她淡淡看了眼对面的人，别有深意地对他笑了笑，然后就咚咚咚地下楼去找自家大哥去报平安去了。
待那人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后，陈公公才低头看向地上的白猫，脚下不轻不重地踢了过去，“没出息，这几月的时间，都没在她面前混出个名堂来，不长脸的东西！”
从来没被自己主人这般粗暴对待过的白猫委屈着声音跳开，站在远处不解地看着自家主人，“喵喵”地叫着，似在控诉他的暴行。
陈公公懒得理它，对着对面不知何时跟了出来的人举了举手上的茶碗，“有劳王爷如此费心了”。
这所谓的“费心”，两人自是心知肚明。
“本王的人，本王自然会护着，不劳你西府操心。”
听着他这么说，陈公公直接冷哼一声，不客气道：“我西府的座上宾，什么时候就成了王爷的人？”
夜离央眯着眼看着对方，“怎么，你想跟本王抢人？”
陈公公转了转手上的茶碗，“这话从何说起？我这小小的西府，如何敢与堂堂的长安王抢人？”
夜离央沉着脸色看着他不语。
陈公公抬眼幽幽看向他，“我西府向来以礼待人，可比不得你长安王府的霸道。人心这种东西，可不是‘抢’就能抢来的。最后到底是入了你长安王府，还是跟我西府，大家不过各凭本事罢了，若是她自愿入我西府，王爷难不成到时还要来抢人不成？”
呵，他这意思，是觊觎上了自己失而复得的宝贝？“抢”？她萧莫言自出身，这从头至尾就全是他夜离央的，与你夜云修有半点干系？
“夜云修，本王的人，你若敢动她一根汗毛，本王定将你西府踏平！”
装扮成陈公公的夜云修被夜离央直接就这么拆穿了身份，索性就不再遮掩，丝毫不将他的威胁看在眼里，“王爷这说的什么话？她是我西府的座上宾，本尊又怎会舍得动她一根汗毛？”
说着，他垂眸看了眼楼下的方向，“这话你怕是找错了对象”。
“或者”，他抬眉斜眼看过去，“你没那胆子敢动他们？就由着他们欺负她？”
那字眼里的嘲讽意味再是明显不过，夜离央又哪里听不出他的意思？他眼神冰冷地看了对方片刻，“本王的事，不需你操心”。
说完，他便转身回了房中。
夜云修冷哼一声，“本尊几时说过要操心你的事了？”
从头至尾，他看在眼里的，不过那一个人罢了？
两人之间发生的这短暂交锋，萧莫言自然是不知道的，与大哥报了平安后，她便打算回房午休片刻，却是在回去的路上，与两人不期而遇。
不，与其说是不期而遇，倒不如说是意料之中，这酒楼再大也不过这方寸之地，她与苏家的人楼上楼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要说这一路避开他们，自然是不可能的，打照面事迟早的事，她只是没想到，自己这刚到永宁城，就见上了。
对面的人看到她时，面上也有片刻的意外，她们没想到，这才被王爷的人带走的萧莫言，此时会堂而皇之地在酒楼里“乱晃”。
扶着宋氏在楼下院子里散步消食的苏语看着前面出现的那孩子，面上冰冷一片，抿着嘴没有说话，只是袖口里的双手紧握，长长的指甲几乎掐进肉中而恍然不知。
一想到自己的孩儿被这人送进牢狱此时不知道受着什么苦，而这人却无事人般地站在这里，她就恨，恨为何当初不直接让人将她处理掉……明明是该刘素玉的孩子生不如死，为她的亲娘还债的，却是此刻，自己的孩儿因她身陷囹圄，生死不知。她恨！为何老天不公！她争不过刘素玉她认了，为何连她的孩子，也争不过她的孩子？
自己女儿的愤怒，宋老太太哪能感受不到，她抬手轻轻抚上她紧握的右手，一边安抚她一边看着对面皱眉看着他们不语的人，冷哼一声，“萧大人自打当了这个县令后，看来官架子也是大了不少，见了长辈连个礼都不讲了？还是要老身给你这九品县令行礼，不然的话，你是不是连我娘俩也要送进牢里给关押起来？”
宋老夫人特意强调的九品讽刺意味再是明显不过，萧莫言又哪里感觉不出来，她拱手与对面的人道：“见过外祖母，许久不见，您身体可是康泰？”
宋老夫人毫不客气道：“老身好得很，怕是让萧大人失望了。”
对于宋老太太，萧莫言知道她是个礼佛的人，向来不与人多争，就是以前在苏家，苏家其他人那般挤兑自己，这宋老太太也没见多与自己为难，是以，萧莫言也未与她有什么苦大仇深的感觉。
而此时，这人对自己的话语刻薄，她当然是明白其中缘由的。苏家谁都知道老太太心疼萧悦灵这个孙女，她直接把人家送进了牢狱，她看得过眼自己才怪。
她沉默了片刻，才抬头看向对面两人，“听到老夫人身体无恙，我就放心了。对于灵儿的事，我感到非常抱歉。但法不容情，就算她是我的妹妹，我也无能为力，望老太太见谅。”
宋老夫人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一般，冷笑道：“好一个‘法不容情’，望萧大人到时候在皇上面前交代女扮男装盗取功名的时候，也莫要忘了这句。”
呵，这不是在明摆着苏家也捏着她的命脉？她毁了萧悦灵，他们也不会让她好活。
萧莫言面色从容道：“老太太毋需操心，我自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
“我们走！”宋老夫人再是不看她一眼，带着人转身离开了。
萧莫言也同样没多看她们一眼，自顾跟着转身离去，像适才的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似的。
她现在困得厉害，想去睡个觉。
回房前，她顺便瞟了眼旁边，见着对面的房间已是大门紧闭，便也关了门，径直扑进软被里会周公去了，这时候，苏家什么的，都滚蛋去吧，她可不想再劳神想东想西。
听着对面关门的声音，正在床上打坐的人睁开了眼睛，“小六子”。
一旁安静候着的小太监上前应道：“奴才在。”
“再多派些人手暗中跟着，让他们给本座将苏家人的一举一动给盯牢了，务必要护好萧大人的安危。”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