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下午的事, 整个队伍晚了足足一个半时辰才抵达雾江, 这时的时间已是将近午时, 城门口早已没了围观的百姓,只一众的官员还在那里苦苦地等着。

    临时得到消息的南州知州马不停蹄地赶了三个时辰的路, 千里迢迢赶来,甫一到达, 便是跟着下面的官员候在了门口, 从酉时等到现在,眼巴巴地盼着王爷出现, 生怕他在路上出个什么差池。

    待一队人马抵达城门口,一众人终是松了一口气,赶紧跪在地上迎接,“恭迎王爷, 王爷千岁,千千岁”。

    枕在夜离央腿上睡得正熟的人被这如雷的恭迎声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到了吗?”

    “言儿再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哦。”

    待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后,夜离央才抬头小声与魏喜道:“外面你去处理一下,一切明日再议。”

    跪在地上迎接的众位官员久不见车驾上的人回应, 正是心中疑惑, 就见一小公公从车上下来了。

    小公公的声音低得跟做贼似的, 让年近六十的知州大人听得实在是费劲。

    “王爷一路奔波有些疲了, 今儿就不下来接见各位大人了, 有劳各位久等了。王爷说既无正式公函,便一切从简就好,不必太过讲究那些虚礼,今儿时辰也不早了,请各位大人回去好生歇息,明日‘万和楼’王爷做东,请大家一叙。”

    听着这话的众人一愣,转头看向为首的知州大人。

    老知州适时站起来道:“既然如此,下官们就不打扰王爷了,王爷,请。”

    说完,众位官员便让开了路,跟着夜离央的队伍各自安歇去了。

    萧莫言第二日醒来,才发现自己人已在雾江,看着周遭的陌生环境,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夜离央一大早便开始忙着接见接风的官员,她一人闷在客栈也是无聊,吃完早点便是拉着自家大哥去街上逛街去了。

    初来乍到,熟悉熟悉环境,有益无害。

    对于雾江,萧莫言早先听魏喜说过,对这处地方的情况知道个大概,雾江县是南州的一座小县城,坐落在雾江水畔,县名因此而来,因着水上交通便利,这处经济倒是比兰城景气多了,城里的小吃之类的还算比较出名。

    却是对于萧莫言这个吃了不少名小吃的人,逛了没多久,便觉得有些兴趣缺缺。

    走了片刻,她瞧瞧天上,见着已是日上三竿,感觉日头有些火辣起来,没一会儿便身上便出了些薄汗。

    与她一旁撑伞的楚成风见状道:“言儿,要不找个地方歇歇?”

    萧莫言早已有了些疲累,听着此话正中她下怀,她赶紧点头道好。

    两人随即寻了近处一茶肆坐下,随意点了一盘酥饼作点心。

    街道对面,是一个叫做“百草堂”的药铺,闲着没事,她便暗中观察起对面来,发现这药铺坐诊的两个大夫身边都围满了人,唯独另外一白衣人旁边,排队候诊的病人个个规矩得很,看着倒是奇怪。

    除了那奇怪的大夫,她发现药铺的那些个伙计手脚也是非同一般的麻利,许是每日人多练出了技术,一把抓去放在秤上一称,大多数都很准,几个呼吸的功夫就是将药抓好了,抓药的功夫实在不错,让人大开眼界。

    “姑娘想必是外地人吧?”

    萧莫言转眸不解地看着与自己掺茶的伙计,“小哥儿怎么这般说?”

    “因为咱们这雾江县没谁不知道百草堂的”,掺茶的伙计与有荣焉道,“凡是有别处大夫看不得的疑难杂症,咱们这几乎每月都会来坐诊一次的韩大夫一副药下去,包管药到病除”。

    “哦?这么厉害?”巧的是,怎么这人也姓韩?

    “你有所不知,这位韩大夫家里可厉害着呢,代代出名医,如今韩老爷更是幽都皇城的首席太医,那些个当官的有个什么不舒服,全是找他看病,你说厉害不厉害?”

    萧莫言点头,是挺厉害的,医者重名,混到这个位置,怎么可能没几把刷子?但是……

    她话语一转,“只是,这韩大夫的父亲厉害那是他父亲的事,与他无关吧?”

    “此言差矣,姑娘你可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私下大家都在传,韩大夫他一身的本事可不比他老爹差,好些韩御医看不得的病症都是他治得的,你说厉不厉害?”

    这伙计面上满脸的崇敬之色。

    “那他怎么不去京城做御医?反而在这么偏远的民间待着,不觉屈才?”萧莫言不解。

    “你可不知呢……”

    说到此处,那小二哥突然声音就低了下来,左右瞧见旁边没人,便是凑近她耳边悄悄八卦道:“他们这两父子不和也是出了名的,这韩大夫不知什么原因,就喜欢和他父亲对着干,他父亲宣称药石无医的病症,他偏生有法子将人家的命吊着与他作对。据说,这父子俩一见面就会吵架。”

    “那小哥儿的意思是说,这韩大夫进不得宫廷,或许是与他父亲有关?”

    “姑娘聪明,这富贵人家的事情,我也就只能与你说到此处了,若是姑娘以后在咱这小县城待久了也许会知道更多。”

    “多谢小哥儿。”

    楚成风与伙计道了谢,从腰间取出一锭碎银子交到他手里。

    见着递来的银子,那伙计眼睛一亮,没想到自己今儿遇着贵客了,他高兴得千恩万谢了一番才走开。

    待茶肆的伙计走后,萧莫言将视线落在了最右边适才自己便看着奇怪的白衣年轻人身上,眼神里有些质疑,他真有这么厉害?

    此时,那人手上正牵着根红线在与人把脉,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桌子对面的人问着话,不时眉头微蹙显出不耐烦来,待“望闻问切”走完一遍,提笔刷刷几笔便是成了方子交给病人,从头到尾都不见他与病人有过任何接触或是多余的话语。

    似乎有洁癖?再看他一身打扮穿着,萧莫言初步判断,这人性格严谨刻板,不喜与人亲近,说话直来直去不喜拐弯抹角。

    许是因着他性子不近人情,与别的两位医者不同,他这处病人均是他不开口便是不敢说话,若是不懂规矩,他便不管你是谁都会直接训斥。

    “我没叫你说你便好生闭嘴!”

    看他将病人训得一愣一愣的,萧莫言在对面看得挑了眉头,心想这人倒是有些个性。

    正是瞧着对面铺面觉得有趣,一怀抱约莫一三四岁男童的妇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面前,她瞧她几次想进对面的药铺,却都是面有犹疑。

    这人怎么了?是有什么困难吗?

    萧莫言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最后视线落在她怀中的男童身上。

    见那孩子身形消瘦,面色倦怠,她好心道:“这位大姐为何不带孩子去百草堂医治?”

    那正是满脸愁色的妇人一惊,转身见着是身后一穿着不错打扮却十分中性的姑娘在说话,犹豫了一番,才满面愁苦道:“谢谢这位姑娘关心……不是我不想医,这百草堂我都带着孩子进了一次了,大夫说这病医不好,只能吊着,开的药这才吃了两副,我家里就已经揭不开锅了,我实在是再拿不出钱来。”

    那妇人看着怀里皮包骨的孩子,忍不住落起泪来,呜呜的隐忍哭声听得后面的茶客都有些不忍心起来。

    萧莫言看她着实可怜,思量了片刻,从怀里取出一锭银子,“大姐看这么多钱,可够?”

    妇人没想到萧莫言这么大方,一下拿出这么多银子给她,她愣了愣,看着那银子犹豫了片刻,终是摇头拒绝道:“谢谢这位好心姑娘,你还是收回去吧,我家虎子这病,怕是没法根治,你的钱只能解决一时之急,到时候虎子的病还是好不了,我不想浪费了你们的好心。”

    萧莫言沉默了片刻,也不再多说,便是收回了银子,又多看了那孩子几眼,才又与她道:“大姐可否与我瞧上一瞧?”

    妇人一愣,“姑娘懂医?”

    “看过几本。”

    她的回答让妇人又是愁起了眉容,这只是看过几本医书,又怎么治得好她的孩子?

    萧莫言看出了她的顾忌,“索性那边你也没钱去瞧,何不与我看上一看,说不定我能治呢?”

    妇人仍是有些犹豫地看了看她,再是看了看背后那诊金都要五百文的药铺,终是下了决心,将孩子抱了过来。

    “那就劳烦姑娘您给瞧瞧,我家虎子这病,实在是没办法了。我这做娘的也只能做到这般程度了,如今家里早已揭不开锅,再是没那么多的钱与他治病,现在只有听天由命”,说着,那妇人又是落泪起来,“若是虎子命薄,我这做娘的跟着下去陪他就是了”。

    “你先莫要太过伤心,兴许事情并未有你想得那么糟呢?”

    萧莫言让茶铺伙计收了茶碗,将孩子平放在桌子上,仔细观察起来了他的病症,旁人看来,倒是觉得这女子有模有样的。

    躺在桌上的孩子还是听得了那些话的,面上是对死亡表现出了明显的恐惧,吓得眼泪直流,拉着萧莫言的衣袖不肯放开,眼里全是对生的不舍。

    “姐姐,你救救虎子,虎子不想离开娘,虎子不想死……”

    “乖孩子别怕,你娘她那是吓你的,你这只是小病,等姐姐仔细与你瞧了吃几副药下去就好了。”

    “真的吗?”那孩子有些不信,“姐姐没骗我?可韩大夫都说了治不好的”。

    “庸医当然治不好了,这病姐姐或许有法子,骗你是小狗。” 她这么说时,对面正与人诊病的人,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却是转瞬即逝。

    那小孩见着她这么说,心头就真的信了几分,便是乖乖的躺在桌上任着她在身上摸摸扣扣。

    其他听着这话的人却是面色扭曲了片刻,他们没听错吧?她居然说韩大夫是庸医?

    桌上的男孩毛发枯槁,面黄神倦,唇甲淡白,舌有瘀点,脉细涩弱。

    萧莫言问了他真实岁数,却是不似看着那般,竟是有六岁之多。

    待她解开孩童衣衫,见着肚大脐小,左下腹赫然一杯盘大小的肿块,仔细触摸了良久,质坚如石,边缘不齐,她心下便是有了数。

    她又转头问了些妇人关于这孩子的情况,便是心头有了结论,笃定道:“大姐,我看你这孩子是蛊虫入体。”

    不远处正在拉线诊脉的人动作一顿,这次终是抬头向斜对面的茶铺看去。

    “这孩子当是在野外饮了生水或是戏水时被蛊虫钻入体内侵及肺脏,肺与大肠相表里,蛊毒由脏入腑,由表入里,下迫大肠,转化失司,至于败坏肠膜脂膏,便中才带血。”

    萧莫言生怕与这些古人说西医他们不懂,便是学着中医的说法与他们解释这蛊虫之症。这其实就是血吸虫病,这种病在卫生条件落后的古代来说是很常见的,据考古发掘证实,西汉古墓葬中,那些保存至今的尸身(1972年出土长沙马王堆汉墓女尸,1983年出土湖北张家山汉墓男尸)存着大量的血吸虫卵(中华特有血吸虫,华支睾吸虫),富贵人家都如此,普通人家可想而知,表明古代的长江流域已是血吸虫的流行区域。

    古代视蛊毒为难治之病,“不即疗之则死矣”,死亡率相当高。《神农本草经》《千金方》等古医籍记载方法都只是以毒攻毒,用了麝香、雄黄、丹砂之类毒性较强的药材,效果却是见微。

    这种难治之症,难怪这妇人家中都已经揭不开锅,见着妇人满脸惊异的神情,她又指着男娃身上肿硬的脾脏继续与她解释道:“肝为藏血之脏,脾有统血之功,蛊毒虫邪裹于血中,随血藏于肝,侵于脾导致肝脾受损,如今他已是末期之症,血气瘀滞已成痞块。”

    周围一干的茶客早已听得懵懵懂懂,那妇人面上却是神情激动了起来,她一把拉住她的衣袖,“姑娘,你可真厉害,百草堂的韩大夫也说他是得了这恶病,只是他说这病难见好转,你可是有法子治得我家虎子?”

    却是说到此处,那妇人面色瞬时又灰暗下来,隐隐又有要落泪的趋势,看得一众的茶客可怜得紧,有人站起来道:“姑娘,这当娘的也不容易,你若是有办法便是帮她治了吧,药钱我这里倒是有几两碎银子与她垫着,你看可够?”

    说着,那人便是从怀里一摸,当真摸了些银子出来,“啪”的一声放在桌上,倒是豪气。

    他这么一出,一旁坐着的几人也纷纷拿了些钱出来。

    “大妹儿这钱我们出了,姑娘你就帮她治吧,这两娘俩可怜得紧。”

    萧莫言本是想自己出钱将这孩子救下的,却是没想到这些个古人不少热心肠,随即挑了眉头,应道:“我也不收诊金,如今你们若是能将我说的东西准备齐,我便当场与这孩子配药诊治,如何?”

    她这法子有所保留,这药方子是当时学《寄生虫病学》好奇记下的,可不想随便便宜了别人。

    “姑娘尽管说,我等定想方设法与你找齐。”

    那最开始说话的人一脸的侠义,话语一完旁人已是开始附和。

    那妇人就似是绝路逢生,感激地跪在地上道谢:“谢谢各位大哥,虎子今日若是得救,我王芳来日一定做牛做马报答你们。”

    旁边的人急忙将人拉起来,“大妹子你莫要记在心里,这些钱就当是我等捐钱买个心善,至多家里紧个两年就撑过去了,若是能买得一条人命,那也是给我们自己积德”。

    此处这般热闹,街上不少行人都围观了过来,连着那对面药铺不少看病的都跟了过来,大多的人是满眼的好奇,却是也有不少的人怀疑她萧莫言是合着妇人来骗人银两的。

    萧莫言也不在意,只让大哥与那茶铺的老板给了些碎银子算是包了下来,便是转身看着那几人道:“你们可是听好了,接下来我要说的东西一样不得少。”

    一众的人瞬时都安静了下来,立着耳朵想听听这女子到底会说出些什么出来。

    “捣药盅一个,药称一杆,算盘一只,熟大黄六十钱,虻虫十二钱,苦杏仁五十四钱……”

    众人就听着这姑娘噼里啪啦地说了一串的药名出来,却是听得糊里糊涂,最后就只记得几个,最后,那大汉挠了挠头,看着萧莫言满脸的不好意思,“那个,姑娘,你还是写下来好,我们都是粗人,记不得,也懂不得你说的那些”。

    “我这里有纸笔。”不远处来看热闹的专门与人写讼词的老先生好心送来了笔墨纸砚放在萧莫言面前的桌上。

    萧莫言也不多说,提笔“刷刷刷”几下便是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那老先生一双老眼瞧着那字迹面露些许惊讶,赞叹道:“姑娘这字好生飘逸不羁。”

    萧莫言笑笑道:“谬赞,我也只是兴趣,闲来多练了几笔,下手怎么舒服怎么写。”

    她将列出的单子与那汉子道:“上面所书药方,劳驾你等全部取来。”

    “且慢!”

    萧莫言转身瞧去,就见着本来在对面坐诊的那位韩姓大夫不知为何走了过来。

    “不知韩大夫有何指教?”

    那人皱眉打量了她片刻,觉得她有些熟悉,却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想了片刻想不起便也作罢。

    他走上前接过汉子手上的药单粗粗看了一遍,见着上面的药名,面上有一丝疑惑,却是瞬时消逝,然后他抬头看着她道:“你若是能治得这末期蛊病,这药在下全供了。”

    “那如此甚好”,萧莫言转身看着一旁惊愣住的妇人道,“你刚才可是听到韩大夫的话,看来不用那些好心人破费了”。

    哪知,她还没说完,那韩大夫突然又道:“那若是你根本就是骗人呢?几副药下去这孩子还是未好,甚至因着你的药而命绝,你当如何负责?”

    他韩止素来见不得别人摸了几本医术,就敢大言不惭说自己能治病救人!

    萧莫言听出他话中的敌意,微微挑眉,这人是来与她找茬的?

    妇人赶紧道:“韩大夫,没事的,这都是我自愿的,姑娘她就是治不好我也不怨她的……”

    那妇人还要与萧莫言说话,却是被萧莫言拉住了,她看着那人道:“那韩大夫说怎么办?”

    那人心头似乎早有算计,一双凤眼全是冰寒,厉着声音道:“若是庸医误人,那便以古法,断手绝医。”

    周围瞬时一阵唏嘘,这法子有些毒了,怎么说人家一姑娘家,治好了还没得说,这要是没治好,要人家断手怕是太过分了吧?断了手这让人家还怎么活下去?

    这样怕是那姑娘不愿意了。

    知萧莫言却是爽快应道:“如此甚好,但是,若是我治好了他身上病症,我也有条件。”

    “你说。”

    “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你医术不如我!”

    韩大夫眯着眼睛看着她,“好生嚣张,若是你真能医好他,我便是承认技不如你又如何?”

    说着,他便是将手中单子甩给旁边的小童,冷冷道:“你速去准备。”

    此时这处又加了不少的人围观,里里外外不下三层将这里团团围住。

    百草堂的小童很快便将萧莫言写下的东西取了过来,挨个放在临时拼出来的两张茶桌上,一排排摆下来,竟是整整摆了三排。

    萧莫言将桌上的所有药材挨个都看了一遍,一盏茶的功夫,待记清楚了各自的位置,便是开始了制药工作。

    “熟大黄……苦杏仁……”

    众人便是见着一身中性着装的女子动作飞快地抓药,刚摆上的那不下四十种的药材,她竟是这茶余的功夫就记清楚了位置,下手毫不迟疑,竟似烂熟于心一般。

    这让那些懂些门道的人看得啧啧称奇,连着一旁的韩止都是带上了些惊讶,心想着这人莫不是真是有些功夫?

    他刚才看了那些药材,四十多种当不是一副方子,里面好多药也是与自己用药相通,不知她是要做出何种的药剂出来。

    只是,这蛊虫之病他总结前人之法专研多年,虽是有了些心得,却是不敢保证将这末期之症一下治好,她竟然一口答应那断手赌约,当真不怕出什么差池?

    莫不是她真的有些独家秘方?正是思量之间,他便见着面前的人已是配好了一副药,便是有心仔细地记着她里面的用药成分。

    萧莫言将配好的药交给那百草堂的小伙计,吩咐道:“麻烦小兄弟让药房的人将此药都磨成粉,用等量蜂蜜做成药丸,一颗一钱半。”

    那小童接过东西后,她便又如刚才那般,动作麻利配出了另外三份。

    小童刚好回来,她又指着配出的三份与小童道:“此份照样磨成粉,和等量蜂蜜,一颗一钱;此份大火熬半个时辰,再改中火熬半个时辰与这孩子服下;剩下这份同样方法制成药丸,一颗一钱。”

    如此这般,不出多久,那一桌的药材要不去做了药丸,要不去熬成了汤剂。

    ……

    见着她终是忙完了,围观的人忍不住好奇问道:“姑娘适才都做了些什么药?”

    萧莫言耐心与那人解释道:“我用药主要是去虎子身上痞块,配药为大黄蛰虫丸和瓦楞子丸,这两药为攻坚猛剂,待痞块变小,改用攻坚缓剂膈下逐瘀汤和肝脾消肿丸,舟车丸是与他祛腹中积水的。”

    说着,她又转头与一旁孩子他娘叮嘱道:“大姐,这攻坚之剂属克伐之品,最易耗气,在疗程间要进补益来恢复体力,所以我后面又与他配了养肝调脾的方子,你且记住,如服药中他出现精神疲乏,一身无力就立马停药,改用补益之药,待体气能支再行攻伐。”

    “我,我记清楚了。”

    那妇人虽是不懂医术,却是看着这姑娘那一手抓药的本事,心头就早已佩服得不得了,她如今又仔细与她详解药丸用法,哪里还敢再怀疑她半句,心头又是喜又是感激。

    如今药也配了,萧莫言便觉待在这里已是无甚意思,看着那韩姓大夫,眼里闪过一抹算计。

    他与这人道:“我这药见效至少半月,痊愈也需三月,韩大夫若是真要与我行那断手之约,不如将这母子好好供养在百草堂中,你便可每日查看疗效,兴许还能有不少收获呢,你看如何?”

    “怕是不行。”

    “为何?”

    “我明日要随人远行,归期未定,不过”,他话语一转,“在下可以答应让他留在百草堂,且照着你的方法医治”。

    刚才药房伙计已是将送过来的药都提前称了一遍,他在面前这女子拣药时便是仔细将每一副药方的成分都记了下来,若是真有效,对他来说是至宝,只要能得到新的良方,莫说当众承认医术不如她,拜她为师都可以。

    别人怎么看,他可不在意。

    这么算,不亏。

    他哪里知道,那萧莫言也是个人精,在他答应下时心下便是起了疑,若是他一口应下,她还只会觉他爽快,心地仗义只为做善事的,可惜,他那眼里算计眼色没逃过她的眼睛。

    萧莫言对这人察言观色了许久,察觉这人收下这母子两,似乎有所图谋?

    想要她的药方?

    见着萧莫言那双精明的眼一转不转地看着他,面上神色莫名,韩止眉头一挑,坦然道:“怎么?”

    “没什么。”

    萧莫言突然就想逗逗他,脑中灵光一闪,随即从旁边取了一牛皮纸在手中,“哎呀,我看韩大夫这里的药草不错,不如卖些与我回去研究新的药方”。

    韩止面露不解,却是瞧见她做了什么时,简直气得脸色都青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女子在那些药里乱抓一气,然后将所有药材都包成了一包。

    做完,萧莫言挑衅地看了他一眼,把这所有剩下的药都混在一起,她看他如何偷她药方。

    旁边围观的人被这一举动弄得有些糊涂。

    “姑娘,这药不可混啊,若是窜了药气,这药效就大打折扣了。”

    “无妨无妨,我就是专门想看看这药混在一起药效怎个减的。”

    “……”

    “这么多药材二两银子可算?”

    萧莫言从腰间摸出两锭银子放在韩止面前的桌上,看着面色难看的人满脸揶揄。

    “我百草堂的药可不便宜,你怕是给少了吧?”

    萧莫言一愣,“这些普通药草二两银子还买不下?你百草堂果真是与那上头的富贵人家开的?只可惜我身上就这么多钱,那我不买了”。

    说完,她又是一阵哗啦将早已混合在了一起的药材倒了回去,看着气得眼抽的韩止无辜道:“这你可不得怪我,你自己说这些药都与我用的,并无明说不准我混了。”

    “你……”那吃了哑巴亏的韩止终是衣袖一甩,冷着面孔走了。

    “麻烦韩大夫遣人将两人照顾好,若是我这些方子真有效,我便是将那大黄蛰虫丸和舟车丸的方子送给你回报。”

    拂袖怒去的人步子一顿,转头看向她,“真的?”

    “无假。”

    说完,萧莫言找来纸笔,刷刷刷与他留了个地址,“到时候断手还是要药方,你都可来这里找我”。

    韩止接过纸条,待看清楚上面写的是什么,面色诡异地打量了她一眼。

    “你叫萧莫言?”

    “正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韩止收回纸条,转身往回走去,“如此正好”。

    什么叫如此正好?

    ……

    待那人离开后,萧莫言转身与那妇人道:“大姐,你还不快将虎子带去百草堂?我现下就将那些药的用法与你写下,你便照着我说的给他吃便是。”

    说着,她便是拿起纸笔写了起来。

    “真是谢谢你了,姑娘,您的大恩大德,我……我真不知道如何感谢你才好。”

    “没事,我也是积德。”只愿做这些善事,让她身旁的至亲之人安好。

    妇人拉着孩子,低头对着他说道:“虎子,你记住了,这面前的姑娘是你的救命恩人,现下你便好生与你的恩人磕个头,若是有幸活下去了,你这命便是姑娘的。”

    虎子乖巧地点了点头,便是跟着自家的娘亲跪在了地上,“谢谢姐姐,虎子以后一定报答您”。

    “姑娘,这今后就算虎子救不活,您的恩情我赵家也没齿难忘,请受我们娘俩一拜。”

    说着,那王芳便是按着孩子的头,两人一同重重地与她磕了一个响头。

    萧莫言赶紧将两人扶起来,“你们不必如此客气,若是真想感谢我,烧香拜佛时,还烦请替我的家人也讨个菩萨的保佑,保佑他们平平安安,遇到危险希望菩萨能帮他们渡厄消灾,如此便好,还有以后千万可别给孩子喝野外的生水了,他这身子可再经不起折腾”。

    “谢谢姑娘,我们一定会天天给菩萨烧香,为你的家人祈福的”,说完,妇人转身看着面容消瘦的孩子,愧疚道,“对不起,虎子,都是娘不好,娘不知道那些水里有蛊虫,你渴了娘还让你去喝那些水,呜呜……是娘的错……”

    听闻此处,那王芳一下子便是抱着虎子大哭了起来,看得一旁的人都是红了眼睛。

    身在农家,她和家里的男人连地里的活计都忙不过,哪里有时间照看孩子,每次将他带到地里,便是由着他自己去玩儿,玩儿渴了,便是让他自己去喝些那些看着很是干净的溪水,她哪里知道……

    越是想到此处,那王芳便是哭得越是厉害了起来。

    “得了这次教训,你以后便多小心些便是。”

    萧莫言好不容易将人哭声劝住,生怕再说什么话惹了她伤心,便是立马让人赶快去百草堂用药。

    再过会儿时间,那药当是要熬好了。

    那王芳又是一阵千恩万谢之后才红着眼睛带着孩子走开。

    趁着大伙儿人多,萧莫言便是耐心地与他们讲了些卫生常识,告诉他们这蛊虫最是喜干净的清水,莫要随便在野外喝生水,便可以预防这病。

    众人听得一阵唏嘘,心下一阵后怕,不少的人面色发白地拉着她问了好些这蛊虫病的病症,这才忐忐忑忑地离去。

    差不多又说了半个时辰,萧莫言嘴巴都说干了,看着天色已是不早了,她便与众人告辞,往“万和酒楼”的方向走去。

    却是没走几步,她发现,那韩姓大夫也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你跟踪我?”

    “这路又不是你家修的,你走得,我走不得?”

    好吧。

    却是快到酒楼时,发现那人还跟在后面,突然想到什么的萧莫言脸色难看地转过身,“敢问阁下姓甚名谁?”

    “在下姓韩名止。”

    听着这名字,萧莫言看了他,“你妹!”

    “你问我妹妹干什么?”韩止看着她道,“且在下是家中幺子,并无妹妹”。

    萧莫言气结,“我这是问候你的意思”。

    韩止不解地看着她,“你无需多礼,我不是我爹,不讲究这些”。

    “……”

    脑回路如此清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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