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闪雷鸣、风雨交加的夜晚, 整个雾江城一片狼藉凌乱, 大街上不时传来“嘭嘭嘭”不知何物被狂风吹倒摔落的声响, 扰了不少人的清梦。
“轰”！又是一阵雷声从天际落下，随之而来的闪电将漆黑的天空照得透亮。这次的雷声比之前的雷声大了不少, 炸裂般的声音仿佛是就在耳边，惊醒了不少人。
适才的雷声响过之后, 似有什么东西“嘭”地一声落下, 砸在了一户人家的屋顶，伴着一阵瓦片滑落碎地的声音, 屋子的女主人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看着电闪雷鸣的窗外，推醒再次翻身准备睡过去的丈夫。
“当家的, 你听到什么声响没有？刚才我好像听到有啥东西落在咱房顶上了？”但适才半睡半醒的，她也不能完全确定。
被雷扰得不能安眠的男主人打开她的手，不耐烦道：“你个死婆娘，瞎操什么心，这大晚上的能有什么，睡你的，再吵我我揍死你！”
“你就不怕咱家房顶教雷掀了？”女主人不放心道, “刚才那道雷太响了, 炸得我耳仁都在疼, 我活了这大半辈子, 头一次听到这么大的雷声, 跟直接落在咱头顶似得，忒吓人了。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咱可是老实人，老天爷可不要来找咱家的麻烦。”
已是陷入迷糊状态的男主人不满地咕哝道：“咱家就杀个猪，又没做什么缺德事儿，你大半夜的念个什么经？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了？！”
女主人小心地推了推他，不放心道：“当家的，刚我听到咱房顶的瓦有被吹落的，你还是起来看看吧？”
“要看你自己看！下这么大的雨，又是雷又是闪电的，你让我上房顶去惹雷劈吗？”
“我就是让你去看看。”看着又开始打鼾的丈夫，女主人无奈，看了眼窗外，这电闪雷鸣的，雨又这么大，似乎起来也做不了什么，她只得跟着再次躺下。
一切等明天再说吧。
只是待她一大早起来倒水，看到自家门前不远处躺着的那吓人尸体时，她吓得几乎晕厥过去。
铜盆“哐啷”一声落地，扰了大街上风雨之后好不容易得来的清净。
“死人了！死人了！有死人！有死人！救命啊！”
此时，早起众人正在打扫被风雨折腾得凌乱不堪的院落，听到街上传来妇人的尖叫声，人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向外面走去。
死人了？！怎么回事儿？
众人循声纷纷向事发地围去，果真就见着那卖猪肉的王屠户家门口不远处，一身上被麻绳捆住，衣裤撕裂、衣不蔽体的男人惨白着脸色一动不动地躺在铺满枯枝落叶的地上。
“晦气，这人怎么会死在我家门口啊？”急匆匆地跑出来的王屠户看着地上躺着的人，眉头皱的死紧，以着他多年杀猪的经验，这人怕早就死透了。
妇人躲在他身后一脸后怕，“我就说嘛，昨晚那声音肯定不对，让你出来看看，你就是不看”。
却是刚说完，王屠户突然转身一巴掌招呼在她脸上，“你个死婆娘，一天到晚在那里念些乱七八糟的经，你看你把什么衰神给老子念来了？还不给我滚回去！”
最是忌讳死人的王屠户揪着自家婆娘的衣裳，“嘭”地一声将大门一关，便是回了屋子，再不管外面半点。
众人听着里面王屠户打骂媳妇儿的声音摇了摇头，看着地上的尸体，不明白这人怎么就死在了这里，雾江也不是什么大城镇，好久没看到死人了。
“这人怎么了？还有气没有？死透了吗？”
有大胆的人上前探了探他鼻息，发现此人早已半点气息没有，浑身更是擦伤无数，冰冰冷冷的一片，不知死了多久了。
“哎，死得真惨。怎么会死在这里？”
“这人一看就是被谋杀，谁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在王爷眼皮子底下杀人？”
看着他脑袋后面的一片血肉模糊，围观的人满脸唏嘘之色。
“哎哟，这小伙子长得还挺俊的，怎么就死了，太惨了。”
经过一夜的雨，死者身上的衣物早已湿透，此时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壮的身线。只是，奇怪的是，这人裤子不知被谁撕开了，几乎到腿根处，精瘦的大长腿白花花地露在外面，看得围观的大婶些老脸都起了薄红。
“怎么衣服都被撕了？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你们这些婆娘家，看什么看，羞臊不羞臊，不怕你们家男人打死你们？”
见着有不少妇人也大着胆子围了过来，有好心人上前与死者盖了件衣服，这才让此处不显得那般有伤风化。
很快，此处便围了更多的人上来。
“杀千刀哦，谁这么缺德，把人一个男人的衣服撕成这样子了。”你说是女人的大家伙儿还能理解，但人一个大男人，谁会做这事儿？除非是……
“不会是断袖吧？”辉夜国有些上层贵族会豢养娈童以供亵玩，不少人对断袖一词还是有所耳闻的，见如今之景，倒似断袖才可能做出的事儿。
不知谁提到这处，众人心下顿时明了，“你这么说倒真有可能，大家看看他这样子……哎呀……真是……”
“世风日下啊。”
*
……
此处发生的事很快便惊动了官府，没过多久的时间，衙门的官差便过来了，询问了下情况后，便是要将人带走，却是先一步被听闻消息赶过来的杜应非等人给拦住了。
“等一下，不要动他！”这事儿就发生在离客栈不远处，办过不少案子的杜应非岂有不知情的道理？
“属下见过大人。”
见杜应非亮出锦衣卫的牌子，几个官差纷纷与他行礼，然后迅速将人群分开，与他留出一条道来。
“这是怎么回事儿？”几个官差赶紧将听闻的情况一一告诉与他。
了解大概情况后，杜应非走上前去，一把掀开死者身上的一衣服，仔细查探了片刻后，转头问道：“你们可有打听清楚此人身份？”
“回禀大人，小的适才已向周围人打听过，这人似乎并非本地人士。”
“不是本地人的话，莫非是行走江湖之人？”
杜应非又看了几眼地上的人，见他周身大大小小有不少新旧伤痕，不禁微微蹙了眉头。
凭着他多年的办案经验，他敢肯定，此人不似山贼土匪打扮，有七成的可能是刺客，只有外出做任务在刀口舔血的人，身上才会有这么多伤痕。
只是……
让他心头十分不解的是，这人死法着实怪异，那撕裂的衣服怎么回事儿？看着跟被人强／奸了似得……
有谁会对一个大男人下手？
除非是……他突然想到萧莫言此前脑袋上顶着的称号。
断袖？
“他被发现时就是这副样子？可有人动过？”
“回大人的话，这人被发现时，就已是这副样子。”
杜应非从怀中取出一副手套戴上，将死者的脑袋往一边推了推，见着脑袋后方景象，指着那里问道：“可有找到这处的致伤物？”
官差指着几步开外被人放在街边当凳子坐的一块长条形石块道：“小的适才查探周围，发现这块石头上还残留了一些血迹，这人脑后的伤应是撞在这上面所致。”
听着官差的分析，杜应非点了点头，随即抬头看了一眼王屠户家的房顶，看着有一处瓦片明显落了不少，猜想这人当是那处摔下来的。
只是……他又摸了摸那人后脑勺的骨折处……这骨折的似乎太过严重，仅仅只是房顶这种高度摔下来的话，怕是很难造成这种凹陷型的骨折，人的头骨是没有那么脆弱的。
难不成还是面对面地逮着人死磕？……貌似不合情理……这人脑后骨折并不像是重复撞击造成的。
他又看了眼死者被绑着的双手，上面明显有挣扎的痕迹，这至少说明死者在临死前是清醒的，那么，问题来了……怎么死的？
这明显是蓄意杀人，只是这下手的手法，他一时竟是看不出来。
视线最终落在绑着死者手腕的绳子上，他见绳子的一头似乎是被什么烧断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这人虽是衣裤被撕裂，但身上除了挣扎的痕迹，并未有其他激情留下的痕迹，说奸杀，倒是不像那么回事儿。
他看向周围人问道：“可是还有人晚上听到过什么奇怪的声音？”
“昨晚雷雨交加，风又那么大，吹得街上到处都是响动，谁听得清有什么不对的啊？”
这倒是，一晚上大街上都是“嘭嘭嘭”的声响，谁听得清到底是人发出的还是东西发出的？
杜应非站起来，将周围又看了一遍，最后视线落在离王屠户家不远处的一颗椿树上，似乎有被雷劈过的迹象。
杜应非正要询问相关情况时，突然听到身后有一阵脚步声，来人脚步轻盈不失稳重，一听就是习武之人，他瞬即转过身去。
苏家的侍卫？他们来干什么？
领头的人他记得是一直紧跟在苏老爷子身边的那人，似乎是那些侍卫的头子，那人来后对着他抱拳点了点头，便是径直走到地上的死者面前，待看清楚了死者的容貌后，顿时蹙紧了眉头。
“这人阁下认识？”
来人面色有些不好，转头看向他承认道：“是我苏家的人。”
侍卫？
杜应非仔细回忆了下，一路同行的时间说短也不短，他怎么不记得苏家的侍卫中有此人？
既然不是明面上的侍卫，那必然就是……
他了然道：“既是你家的人，可清楚他为何死在此处？”
来人摇摇头，“我们也是早上起来清点人数时才发现他不见的”。
“哦？那可有人知道他昨晚去过哪里？”
来人看了他一眼，回答道：“似乎是起夜小解时失踪的。”
杜应非脱下手套，取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用炭笔边记边问道：“办案需要，在下问几个问题，还请阁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请问便是。”
“死者名字。”
“秦十九。”
听着这名字，杜应非抬头看了来人一眼，看来他没猜错，此人十有八九是“暗阁”的人。据他所知，除了少数的人，暗阁的大部分人是以入阁的先后顺序排序来做名字的。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年龄。”
“二十有五。”
……
杜应非大略问了些死者基本情况后，又问道：“死者生前可有与谁结过仇？”
面前之人眉头微微皱起，片刻之后才答道：“不清楚。”
杜应非似笑非笑地看着来人，意有所指道：“苏家是否最近有些不太平？这出事儿的可全是你们的人。”
这一个个的死法如此诡异，怕是被仇家寻上门了吧？
来人抿唇不语，眉头紧锁，片刻之后才问道：“敢问大人可有查出什么线索？”
杜应非摇摇头，“暂时不敢妄下结论”。
来人看着地上的死者，沉默了片刻后，与身后跟来的人吩咐道：“将人带走。”
“哎，等等”，见他不由分说就要将人带走，杜应非赶紧将人拦住，“在下建议还是将人送到衙门的仵作那里看看为好，兴许还能验出些有用的线索来”。
“没时间了，待会儿就要离开了。”
“人命关天，此事怕是要报请王爷定夺。”
见他如此说，那人沉思了片刻，才点点头道：“既是如此，那就将此事禀明王爷吧，看王爷怎么说。”
杜应非与他点了点头，随即转身与身后的官差吩咐道：“你们先将这人带回衙门，让仵作先看看是怎么回事儿。”
官差得令很快找来一木板将人抬走。
杜应非看着站在那里皱眉不知在想着什么的人，礼道：“兄台不如这就跟在下回去？”
那人点点头，便是跟着他往客栈的方向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杜应非暗中打量了片刻此人神态动作，不觉微微勾了唇角。
有意思，似乎并非简单的侍卫而已。
＊
当乔装打扮的萧君骅跟着杜应非出现在夜离央休息的客房时，夜离央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书。
在他们开口之前，他率先开口道：“小声些。”
两人狐疑地朝内室的方向看了眼，莫不是里面有人？
杜应非突然好奇，是哪个侍寝的人，王爷居然这般上心？
只不过，这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百户能过问的，他压下心头的好奇，将早上的事情简短说了说。
“又是苏家么？”
夜离央将手中的书扔在一旁，撑头看向窗外，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片刻之后，他才转头看向杜应非道：“此事你怎么看？”
“禀王爷，依属下初步判断，此人似乎是高坠而亡。”
“高坠？”
“但，此人身上还有不少疑点解释不通，小的也只是猜测，并不敢确定。”
说着，杜应非便是将秦十九身上衣物等的情况与他一一说了下。
“小的也只是粗略看了一下，目前发现的就是这些了。”
“本王知道了。”
“那，王爷，可需要小的继续查下去？”
“不必了，此事交与当地衙门就好，此行回京，行程紧张，怕是没有时间再多做耽搁”，夜离央看向萧君骅，“你回去将此事禀报苏老爷子，既是苏家的人，一切就由他来定夺，若是老爷子这边愿意，可留人协助雾江衙门继续追查下去”。
“小的这就去办。”
萧君骅起身正要向门外走去，却是内室的方向突然传出一熟悉的声音。
他正要离去的步子一顿，忍不住转头看去……
那厢，一夜无梦的人，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后，动作突然滞住，片刻之后，她才下床，随意趿拉着鞋便是打着哈欠，一副无事人模样走出来了。
却是在看到屋子里多出的两人时，她打着哈欠的动作一顿，看着满眼惊讶地看着他的杜应非道：“嗯？你们怎么在这里？”
此话，该他们问她吧？
杜应非和萧君骅两人睁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你……”
杜应非看了看夜离央，又看了看萧莫言，难不成，那侍寝的人……
一旁那苏家的侍卫将他的话问了出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莫言皱眉看着这多管闲事的苏家侍卫，随便编了个借口忽悠道：“昨晚我住的地方漏雨了，没地方去，就来王爷这里暂避……”
却是她的谎言编的太过粗糙，瞬即被对方戳破，“这并非顶楼，何来漏雨之说？”
“……”萧莫言看着他，“那你要我如何说？”
那人话语里有些怒意：“你一个女孩子，可知这样有损名节？”
听着此话的萧莫言转身皱眉看着这面孔陌生的人，“你似乎对我的事非常关心？我们认识？”
萧君骅一时情急，自知失言，皱眉看着她道：“你是苏家的小姐，小的自然关心你的名节。”
听着这同样粗糙的借口，萧莫言只是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也懒得戳破。
“哦，多谢你关心”，她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我与苏家没什么关系了，你不必在意我的事”。
见她如此一副心不在蔫的样子，萧君骅生气道：“就算你不承认是苏家的人，但你也是萧家的大小姐，当注意些自己的名声，若是传出去了，你教别人如何看你？”
“别人怎么看我？”萧莫言耸耸肩，“我未坑蒙拐骗，亦未杀人放火，从来行得端坐得正，怕别人说什么？”
萧君骅气得差点跺脚，“你是未出嫁的闺阁女子，怎么可以……”
他还未说完，就被一旁的夜离央打断了，“本王回京之后，自会择吉日与言儿成亲，你勿需担心什么。”
萧莫言奇怪地朝夜离央的方向看了眼，不明白他一堂堂王爷，为何还特意与苏家的一个侍卫解释？且这有什么解释的，又没发生什么……
这两人，怎么现在觉得都有些奇怪呢？
她狐疑地看了两人一眼，随即又凑近那侍卫想从他身上找出些有用信息来，却是还不待多看几眼，那人已是迅速低下头，与她拱手道：“在下有要事在身，这厢先告辞了。”
看着那人急匆匆离去的背影，萧莫言抱臂摸着下颌，眼里满是思量，这人，似乎并非表面看着的那般简单，他到底与苏九儒是什么关系？这很是值得人注意。
杜赢非见着她满脸的思索，问道：“大人可是有发现此人身上有不对的地方？”
萧莫言摇摇头，看着他道：“我只是有所怀疑，但还不确定。你知道他是谁吗？”
杜应非摇摇头，“在下只知道他是苏家的侍卫，其他的并不清楚”。
见他如此说，萧莫言也未再多问，只是上下打量了他片刻后，道：“外面可是出了人命？”
“你听到了？”
萧莫言摇摇头。
“那大人是怎么知道的？”
“我只是看到你鞋底是湿的，猜测你可能出去过。”
杜应非看了看自己的鞋底，点头承认道：“在下的确出去过。”
她又指着他未干的衣摆道：“你衣摆有几处未干的湿痕，应该是长时间蹲在地上造成的；然后，我看你指尖似乎染了些许血迹，你来不及洗掉便来了王爷这处，所以我便猜是出了事关人命的大事。”
听她这么一说，杜应非后知后觉地抬手看了眼右手指尖，中指处的确还残留了一些干涸的血迹，这是因为他身上的手套并不能完全将血迹隔离开来。
她萧莫言仅能从这些就能判断出来外面出了人命，倒是让他佩服。
杜应非拱手赞道：“大人好眼力。”
想到苏家那刚走的侍卫，萧莫言问道：“是不是苏家又出人命了？”
杜应非点点头，“正是”。
“怎么死的？方便告诉我吗？”
杜应非抬头看了眼窗边的夜离央，见他点了点头，便将早上的事情一五一十的与萧莫言说了个详细。
听他说完后，萧莫言摸着下颌看着他问道：“你猜测此人是高坠伤致死？”
杜应非点点头道：“且依小的拙见，死者致命伤当在后脑勺骨折处。”
萧莫言不置可否，思索了片刻皱眉道：“那敢问杜大人一句，依你之见，要多高的高度，才能造成那么严重的头骨骨折？”
经她一说，杜应非摇摇头，“这也是在下疑惑之处，周围房屋并不高，照理说，无法照成那么严重的骨折”。
“杜大人说，此人被发现时，身上衣不蔽体？有多处擦痕？”
“正是。”
萧莫言转了转眼珠子，想了片刻道：“其实，要确定他的死因，很简单。”
“大人可是有何高见？”
萧莫言指着头顶，“许是天灾”。
“大人意思是……”
“我听你所述，我觉此人倒是挺符合雷击特征，被雷击的人，身上衣衫也会出现撕裂的情况。”
“雷击？”
“且依着昨晚那般雷电的威力，足以将人抛掷十几丈远，再加上高空坠落的话……你觉得可否造成这样的伤？不然你可再去看看周围情况，兴许能再查出些有用的线索。”
杜应非眼睛一亮，“的确如大人所说，此事如此说来就说得通了”。
“我只是与你提供了一个侦查方向罢了，不一定就准确，你可再去多看看周围情况，以及死者身上的伤痕到底是擦伤还是带着些烧伤。”
“大人对仵作之法果然专业”，杜应非满脸佩服地看着她，“我这就再去查探一番”。
“希望能尽快找出凶手。”
杜应非与她抱了抱拳，“我会尽最大努力将凶手查出来”。
目送着杜应非的离去，萧莫言转头看向身后的夜离央，缓缓道：“我怎么感觉，对苏家的人，凶手是见着机会就下手？”
“此事言儿怎么看？”
“我若是凶手，我的想法是这样的。”
萧莫言看着夜离央，一字一句道：“苏家的人，都该死！”
听着此话，夜离央从软榻上站起身来，走到萧莫言面前，伸手与她理了理耳旁的碎发，声音温和道：“傻孩子，如此不是正好？”
萧莫言面色不解地看着他，“我有些不懂你的意思”。
“自作孽不可活，天要亡他苏家的话，谁都拦不住。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夜离央似乎对此话题并未有多大的兴趣，他抬头看向候在门外的魏喜，“让人将早膳送上来”。
片刻之后，很快便是有人将洗漱的用具呈上来，萧莫言接过下人们送来的帕子擦了擦脸，看着桌上摆上的两副碗筷，问道：“你还没吃饭吗？”
“我们以前都是一起用早膳的”，夜离央一边与她盛粥一边道，“有一次，我外出没与言儿提前说声，你为此还发了好大的一通脾气”。
他记得，那次他还花了不少功夫才将她给哄回来。那时候的他，常常在想，就这样将言儿宠坏多好，许自己就没那么大的兴趣了。但是，饶是他花了那么多心思，发现这孩子就是宠不坏，真是伤脑筋，她越与自己撒娇发脾气，他倒是越来越喜欢，谁都不知道，他家言儿连撒娇都与别家的孩子不同，他就是喜欢她那别扭不自然的调调。
见着桌边的人似乎陷入了回忆，萧莫言脸皮抽了抽，怎么又说到以前？这似乎是她两岁的事儿吧，她突然万分好奇，自己那时候与他是如何的相处模式？他怎么就对一个两岁的小屁孩这般念念不忘？
＊
根据萧莫言的说法，杜应非很快便是查清楚死者的死因，原来死者是被人吊在了王屠户家外的那棵椿树上，许是因为身上带了刀具，好巧不巧，那棵树昨晚被雷劈了个正着……
这次，根据那人手上的麻绳和绑法，杜应非还查出些别的线索来。
这绳子似乎是凶手就地取材从客栈里取的，若是从此来看，客栈里的一举一动，似乎都被凶手掌握得一清二楚，以致于他们能在不动声色之间，将暗阁训练有素的刺客带走，而不惊动任何人。
这客栈从昨儿到今天，里面几乎全是他们的人……外人想轻易混进来极其不易……
据此推断的话，凶手极有可能是自己人。
所谓“自己人”，意指随行所有人都有行凶的可能。
而队伍人员混杂，要排查凶手，就目前的信息来说，可能性太小。
当苏九儒听到此消息时，气得直接将手里的碗摔了个出去。
“岂有此理！不用怀疑了，这肯定是她萧莫言指使的！”
“外公，此事尚无确切证据，怕是不好轻易下定论。”
“你说，除了她萧莫言，谁还对我苏家有这么深的仇恨？！”
萧君骅沉默了片刻，依旧努力解释道：“还请外公相信，言儿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苏九儒气得几乎一口气快上不来，“你要我们苏家死绝，才肯看清现实？”
“骅儿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目前并未有证据证明是言儿指使的。”
“哼，证据？萧莫言那般狡猾，找到证据的时候，怕是一切都迟了！”
萧君骅皱眉，“外公的意思是？”
“我苏九儒可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
看着外公怒气冲冲离去的身影，萧君骅不觉叹了一口气，外祖父与言儿这怨，怕是越结越深了。
他不知道该怎样做，才能让他们放下心中的偏见。
却是正是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人声，“阁主”。
萧君骅迅速收敛面上的情绪，转身看向身后的人，“何事？”
“有急件，请您过目。”
萧君骅接过来人递上来的纸条，“你下去吧”。
待室内再无外人，他才小心打开手中的纸条，却是在看清纸条上写着的字时，心口猛地一滞。
纸条上的字，像昨夜那几个突然炸下来的雷，让他神魂都有些震颤，什么叫“小姐中毒身亡，周七不知所踪”？
看着手中的纸条，萧君骅久久回不过神来，“灵儿……”
他都不敢想象，要是他娘知道了这个噩耗，会疯成什么样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到底是谁要对他苏家赶尽杀绝？就算灵儿再是有错，也不至于用她那一条命来还的地步……
“十二。”
“属下在。”
“没我允许，此事暂且不要声张。”
依着母亲和外祖母那般疼宠灵儿的性子，怕是对她们谁来说，这突然的噩耗都受不得。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竟是要以这种残忍的方式与他苏家过不去！
他萧君骅一定会不惜任何代价，将凶手抓出来，千刀万剐！
想着最近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萧君骅“砰”的一掌震碎手下的桌子，面上划过一抹狠色。
“轰”！又是一阵雷声从天际落下，随之而来的闪电将漆黑的天空照得透亮。这次的雷声比之前的雷声大了不少, 炸裂般的声音仿佛是就在耳边，惊醒了不少人。
适才的雷声响过之后, 似有什么东西“嘭”地一声落下, 砸在了一户人家的屋顶，伴着一阵瓦片滑落碎地的声音, 屋子的女主人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看着电闪雷鸣的窗外，推醒再次翻身准备睡过去的丈夫。
“当家的, 你听到什么声响没有？刚才我好像听到有啥东西落在咱房顶上了？”但适才半睡半醒的，她也不能完全确定。
被雷扰得不能安眠的男主人打开她的手，不耐烦道：“你个死婆娘，瞎操什么心，这大晚上的能有什么，睡你的，再吵我我揍死你！”
“你就不怕咱家房顶教雷掀了？”女主人不放心道, “刚才那道雷太响了, 炸得我耳仁都在疼, 我活了这大半辈子, 头一次听到这么大的雷声, 跟直接落在咱头顶似得，忒吓人了。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咱可是老实人，老天爷可不要来找咱家的麻烦。”
已是陷入迷糊状态的男主人不满地咕哝道：“咱家就杀个猪，又没做什么缺德事儿，你大半夜的念个什么经？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了？！”
女主人小心地推了推他，不放心道：“当家的，刚我听到咱房顶的瓦有被吹落的，你还是起来看看吧？”
“要看你自己看！下这么大的雨，又是雷又是闪电的，你让我上房顶去惹雷劈吗？”
“我就是让你去看看。”看着又开始打鼾的丈夫，女主人无奈，看了眼窗外，这电闪雷鸣的，雨又这么大，似乎起来也做不了什么，她只得跟着再次躺下。
一切等明天再说吧。
只是待她一大早起来倒水，看到自家门前不远处躺着的那吓人尸体时，她吓得几乎晕厥过去。
铜盆“哐啷”一声落地，扰了大街上风雨之后好不容易得来的清净。
“死人了！死人了！有死人！有死人！救命啊！”
此时，早起众人正在打扫被风雨折腾得凌乱不堪的院落，听到街上传来妇人的尖叫声，人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向外面走去。
死人了？！怎么回事儿？
众人循声纷纷向事发地围去，果真就见着那卖猪肉的王屠户家门口不远处，一身上被麻绳捆住，衣裤撕裂、衣不蔽体的男人惨白着脸色一动不动地躺在铺满枯枝落叶的地上。
“晦气，这人怎么会死在我家门口啊？”急匆匆地跑出来的王屠户看着地上躺着的人，眉头皱的死紧，以着他多年杀猪的经验，这人怕早就死透了。
妇人躲在他身后一脸后怕，“我就说嘛，昨晚那声音肯定不对，让你出来看看，你就是不看”。
却是刚说完，王屠户突然转身一巴掌招呼在她脸上，“你个死婆娘，一天到晚在那里念些乱七八糟的经，你看你把什么衰神给老子念来了？还不给我滚回去！”
最是忌讳死人的王屠户揪着自家婆娘的衣裳，“嘭”地一声将大门一关，便是回了屋子，再不管外面半点。
众人听着里面王屠户打骂媳妇儿的声音摇了摇头，看着地上的尸体，不明白这人怎么就死在了这里，雾江也不是什么大城镇，好久没看到死人了。
“这人怎么了？还有气没有？死透了吗？”
有大胆的人上前探了探他鼻息，发现此人早已半点气息没有，浑身更是擦伤无数，冰冰冷冷的一片，不知死了多久了。
“哎，死得真惨。怎么会死在这里？”
“这人一看就是被谋杀，谁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在王爷眼皮子底下杀人？”
看着他脑袋后面的一片血肉模糊，围观的人满脸唏嘘之色。
“哎哟，这小伙子长得还挺俊的，怎么就死了，太惨了。”
经过一夜的雨，死者身上的衣物早已湿透，此时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壮的身线。只是，奇怪的是，这人裤子不知被谁撕开了，几乎到腿根处，精瘦的大长腿白花花地露在外面，看得围观的大婶些老脸都起了薄红。
“怎么衣服都被撕了？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你们这些婆娘家，看什么看，羞臊不羞臊，不怕你们家男人打死你们？”
见着有不少妇人也大着胆子围了过来，有好心人上前与死者盖了件衣服，这才让此处不显得那般有伤风化。
很快，此处便围了更多的人上来。
“杀千刀哦，谁这么缺德，把人一个男人的衣服撕成这样子了。”你说是女人的大家伙儿还能理解，但人一个大男人，谁会做这事儿？除非是……
“不会是断袖吧？”辉夜国有些上层贵族会豢养娈童以供亵玩，不少人对断袖一词还是有所耳闻的，见如今之景，倒似断袖才可能做出的事儿。
不知谁提到这处，众人心下顿时明了，“你这么说倒真有可能，大家看看他这样子……哎呀……真是……”
“世风日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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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处发生的事很快便惊动了官府，没过多久的时间，衙门的官差便过来了，询问了下情况后，便是要将人带走，却是先一步被听闻消息赶过来的杜应非等人给拦住了。
“等一下，不要动他！”这事儿就发生在离客栈不远处，办过不少案子的杜应非岂有不知情的道理？
“属下见过大人。”
见杜应非亮出锦衣卫的牌子，几个官差纷纷与他行礼，然后迅速将人群分开，与他留出一条道来。
“这是怎么回事儿？”几个官差赶紧将听闻的情况一一告诉与他。
了解大概情况后，杜应非走上前去，一把掀开死者身上的一衣服，仔细查探了片刻后，转头问道：“你们可有打听清楚此人身份？”
“回禀大人，小的适才已向周围人打听过，这人似乎并非本地人士。”
“不是本地人的话，莫非是行走江湖之人？”
杜应非又看了几眼地上的人，见他周身大大小小有不少新旧伤痕，不禁微微蹙了眉头。
凭着他多年的办案经验，他敢肯定，此人不似山贼土匪打扮，有七成的可能是刺客，只有外出做任务在刀口舔血的人，身上才会有这么多伤痕。
只是……
让他心头十分不解的是，这人死法着实怪异，那撕裂的衣服怎么回事儿？看着跟被人强／奸了似得……
有谁会对一个大男人下手？
除非是……他突然想到萧莫言此前脑袋上顶着的称号。
断袖？
“他被发现时就是这副样子？可有人动过？”
“回大人的话，这人被发现时，就已是这副样子。”
杜应非从怀中取出一副手套戴上，将死者的脑袋往一边推了推，见着脑袋后方景象，指着那里问道：“可有找到这处的致伤物？”
官差指着几步开外被人放在街边当凳子坐的一块长条形石块道：“小的适才查探周围，发现这块石头上还残留了一些血迹，这人脑后的伤应是撞在这上面所致。”
听着官差的分析，杜应非点了点头，随即抬头看了一眼王屠户家的房顶，看着有一处瓦片明显落了不少，猜想这人当是那处摔下来的。
只是……他又摸了摸那人后脑勺的骨折处……这骨折的似乎太过严重，仅仅只是房顶这种高度摔下来的话，怕是很难造成这种凹陷型的骨折，人的头骨是没有那么脆弱的。
难不成还是面对面地逮着人死磕？……貌似不合情理……这人脑后骨折并不像是重复撞击造成的。
他又看了眼死者被绑着的双手，上面明显有挣扎的痕迹，这至少说明死者在临死前是清醒的，那么，问题来了……怎么死的？
这明显是蓄意杀人，只是这下手的手法，他一时竟是看不出来。
视线最终落在绑着死者手腕的绳子上，他见绳子的一头似乎是被什么烧断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这人虽是衣裤被撕裂，但身上除了挣扎的痕迹，并未有其他激情留下的痕迹，说奸杀，倒是不像那么回事儿。
他看向周围人问道：“可是还有人晚上听到过什么奇怪的声音？”
“昨晚雷雨交加，风又那么大，吹得街上到处都是响动，谁听得清有什么不对的啊？”
这倒是，一晚上大街上都是“嘭嘭嘭”的声响，谁听得清到底是人发出的还是东西发出的？
杜应非站起来，将周围又看了一遍，最后视线落在离王屠户家不远处的一颗椿树上，似乎有被雷劈过的迹象。
杜应非正要询问相关情况时，突然听到身后有一阵脚步声，来人脚步轻盈不失稳重，一听就是习武之人，他瞬即转过身去。
苏家的侍卫？他们来干什么？
领头的人他记得是一直紧跟在苏老爷子身边的那人，似乎是那些侍卫的头子，那人来后对着他抱拳点了点头，便是径直走到地上的死者面前，待看清楚了死者的容貌后，顿时蹙紧了眉头。
“这人阁下认识？”
来人面色有些不好，转头看向他承认道：“是我苏家的人。”
侍卫？
杜应非仔细回忆了下，一路同行的时间说短也不短，他怎么不记得苏家的侍卫中有此人？
既然不是明面上的侍卫，那必然就是……
他了然道：“既是你家的人，可清楚他为何死在此处？”
来人摇摇头，“我们也是早上起来清点人数时才发现他不见的”。
“哦？那可有人知道他昨晚去过哪里？”
来人看了他一眼，回答道：“似乎是起夜小解时失踪的。”
杜应非脱下手套，取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用炭笔边记边问道：“办案需要，在下问几个问题，还请阁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请问便是。”
“死者名字。”
“秦十九。”
听着这名字，杜应非抬头看了来人一眼，看来他没猜错，此人十有八九是“暗阁”的人。据他所知，除了少数的人，暗阁的大部分人是以入阁的先后顺序排序来做名字的。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年龄。”
“二十有五。”
……
杜应非大略问了些死者基本情况后，又问道：“死者生前可有与谁结过仇？”
面前之人眉头微微皱起，片刻之后才答道：“不清楚。”
杜应非似笑非笑地看着来人，意有所指道：“苏家是否最近有些不太平？这出事儿的可全是你们的人。”
这一个个的死法如此诡异，怕是被仇家寻上门了吧？
来人抿唇不语，眉头紧锁，片刻之后才问道：“敢问大人可有查出什么线索？”
杜应非摇摇头，“暂时不敢妄下结论”。
来人看着地上的死者，沉默了片刻后，与身后跟来的人吩咐道：“将人带走。”
“哎，等等”，见他不由分说就要将人带走，杜应非赶紧将人拦住，“在下建议还是将人送到衙门的仵作那里看看为好，兴许还能验出些有用的线索来”。
“没时间了，待会儿就要离开了。”
“人命关天，此事怕是要报请王爷定夺。”
见他如此说，那人沉思了片刻，才点点头道：“既是如此，那就将此事禀明王爷吧，看王爷怎么说。”
杜应非与他点了点头，随即转身与身后的官差吩咐道：“你们先将这人带回衙门，让仵作先看看是怎么回事儿。”
官差得令很快找来一木板将人抬走。
杜应非看着站在那里皱眉不知在想着什么的人，礼道：“兄台不如这就跟在下回去？”
那人点点头，便是跟着他往客栈的方向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杜应非暗中打量了片刻此人神态动作，不觉微微勾了唇角。
有意思，似乎并非简单的侍卫而已。
＊
当乔装打扮的萧君骅跟着杜应非出现在夜离央休息的客房时，夜离央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书。
在他们开口之前，他率先开口道：“小声些。”
两人狐疑地朝内室的方向看了眼，莫不是里面有人？
杜应非突然好奇，是哪个侍寝的人，王爷居然这般上心？
只不过，这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百户能过问的，他压下心头的好奇，将早上的事情简短说了说。
“又是苏家么？”
夜离央将手中的书扔在一旁，撑头看向窗外，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片刻之后，他才转头看向杜应非道：“此事你怎么看？”
“禀王爷，依属下初步判断，此人似乎是高坠而亡。”
“高坠？”
“但，此人身上还有不少疑点解释不通，小的也只是猜测，并不敢确定。”
说着，杜应非便是将秦十九身上衣物等的情况与他一一说了下。
“小的也只是粗略看了一下，目前发现的就是这些了。”
“本王知道了。”
“那，王爷，可需要小的继续查下去？”
“不必了，此事交与当地衙门就好，此行回京，行程紧张，怕是没有时间再多做耽搁”，夜离央看向萧君骅，“你回去将此事禀报苏老爷子，既是苏家的人，一切就由他来定夺，若是老爷子这边愿意，可留人协助雾江衙门继续追查下去”。
“小的这就去办。”
萧君骅起身正要向门外走去，却是内室的方向突然传出一熟悉的声音。
他正要离去的步子一顿，忍不住转头看去……
那厢，一夜无梦的人，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后，动作突然滞住，片刻之后，她才下床，随意趿拉着鞋便是打着哈欠，一副无事人模样走出来了。
却是在看到屋子里多出的两人时，她打着哈欠的动作一顿，看着满眼惊讶地看着他的杜应非道：“嗯？你们怎么在这里？”
此话，该他们问她吧？
杜应非和萧君骅两人睁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你……”
杜应非看了看夜离央，又看了看萧莫言，难不成，那侍寝的人……
一旁那苏家的侍卫将他的话问了出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莫言皱眉看着这多管闲事的苏家侍卫，随便编了个借口忽悠道：“昨晚我住的地方漏雨了，没地方去，就来王爷这里暂避……”
却是她的谎言编的太过粗糙，瞬即被对方戳破，“这并非顶楼，何来漏雨之说？”
“……”萧莫言看着他，“那你要我如何说？”
那人话语里有些怒意：“你一个女孩子，可知这样有损名节？”
听着此话的萧莫言转身皱眉看着这面孔陌生的人，“你似乎对我的事非常关心？我们认识？”
萧君骅一时情急，自知失言，皱眉看着她道：“你是苏家的小姐，小的自然关心你的名节。”
听着这同样粗糙的借口，萧莫言只是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也懒得戳破。
“哦，多谢你关心”，她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我与苏家没什么关系了，你不必在意我的事”。
见她如此一副心不在蔫的样子，萧君骅生气道：“就算你不承认是苏家的人，但你也是萧家的大小姐，当注意些自己的名声，若是传出去了，你教别人如何看你？”
“别人怎么看我？”萧莫言耸耸肩，“我未坑蒙拐骗，亦未杀人放火，从来行得端坐得正，怕别人说什么？”
萧君骅气得差点跺脚，“你是未出嫁的闺阁女子，怎么可以……”
他还未说完，就被一旁的夜离央打断了，“本王回京之后，自会择吉日与言儿成亲，你勿需担心什么。”
萧莫言奇怪地朝夜离央的方向看了眼，不明白他一堂堂王爷，为何还特意与苏家的一个侍卫解释？且这有什么解释的，又没发生什么……
这两人，怎么现在觉得都有些奇怪呢？
她狐疑地看了两人一眼，随即又凑近那侍卫想从他身上找出些有用信息来，却是还不待多看几眼，那人已是迅速低下头，与她拱手道：“在下有要事在身，这厢先告辞了。”
看着那人急匆匆离去的背影，萧莫言抱臂摸着下颌，眼里满是思量，这人，似乎并非表面看着的那般简单，他到底与苏九儒是什么关系？这很是值得人注意。
杜赢非见着她满脸的思索，问道：“大人可是有发现此人身上有不对的地方？”
萧莫言摇摇头，看着他道：“我只是有所怀疑，但还不确定。你知道他是谁吗？”
杜应非摇摇头，“在下只知道他是苏家的侍卫，其他的并不清楚”。
见他如此说，萧莫言也未再多问，只是上下打量了他片刻后，道：“外面可是出了人命？”
“你听到了？”
萧莫言摇摇头。
“那大人是怎么知道的？”
“我只是看到你鞋底是湿的，猜测你可能出去过。”
杜应非看了看自己的鞋底，点头承认道：“在下的确出去过。”
她又指着他未干的衣摆道：“你衣摆有几处未干的湿痕，应该是长时间蹲在地上造成的；然后，我看你指尖似乎染了些许血迹，你来不及洗掉便来了王爷这处，所以我便猜是出了事关人命的大事。”
听她这么一说，杜应非后知后觉地抬手看了眼右手指尖，中指处的确还残留了一些干涸的血迹，这是因为他身上的手套并不能完全将血迹隔离开来。
她萧莫言仅能从这些就能判断出来外面出了人命，倒是让他佩服。
杜应非拱手赞道：“大人好眼力。”
想到苏家那刚走的侍卫，萧莫言问道：“是不是苏家又出人命了？”
杜应非点点头，“正是”。
“怎么死的？方便告诉我吗？”
杜应非抬头看了眼窗边的夜离央，见他点了点头，便将早上的事情一五一十的与萧莫言说了个详细。
听他说完后，萧莫言摸着下颌看着他问道：“你猜测此人是高坠伤致死？”
杜应非点点头道：“且依小的拙见，死者致命伤当在后脑勺骨折处。”
萧莫言不置可否，思索了片刻皱眉道：“那敢问杜大人一句，依你之见，要多高的高度，才能造成那么严重的头骨骨折？”
经她一说，杜应非摇摇头，“这也是在下疑惑之处，周围房屋并不高，照理说，无法照成那么严重的骨折”。
“杜大人说，此人被发现时，身上衣不蔽体？有多处擦痕？”
“正是。”
萧莫言转了转眼珠子，想了片刻道：“其实，要确定他的死因，很简单。”
“大人可是有何高见？”
萧莫言指着头顶，“许是天灾”。
“大人意思是……”
“我听你所述，我觉此人倒是挺符合雷击特征，被雷击的人，身上衣衫也会出现撕裂的情况。”
“雷击？”
“且依着昨晚那般雷电的威力，足以将人抛掷十几丈远，再加上高空坠落的话……你觉得可否造成这样的伤？不然你可再去看看周围情况，兴许能再查出些有用的线索。”
杜应非眼睛一亮，“的确如大人所说，此事如此说来就说得通了”。
“我只是与你提供了一个侦查方向罢了，不一定就准确，你可再去多看看周围情况，以及死者身上的伤痕到底是擦伤还是带着些烧伤。”
“大人对仵作之法果然专业”，杜应非满脸佩服地看着她，“我这就再去查探一番”。
“希望能尽快找出凶手。”
杜应非与她抱了抱拳，“我会尽最大努力将凶手查出来”。
目送着杜应非的离去，萧莫言转头看向身后的夜离央，缓缓道：“我怎么感觉，对苏家的人，凶手是见着机会就下手？”
“此事言儿怎么看？”
“我若是凶手，我的想法是这样的。”
萧莫言看着夜离央，一字一句道：“苏家的人，都该死！”
听着此话，夜离央从软榻上站起身来，走到萧莫言面前，伸手与她理了理耳旁的碎发，声音温和道：“傻孩子，如此不是正好？”
萧莫言面色不解地看着他，“我有些不懂你的意思”。
“自作孽不可活，天要亡他苏家的话，谁都拦不住。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夜离央似乎对此话题并未有多大的兴趣，他抬头看向候在门外的魏喜，“让人将早膳送上来”。
片刻之后，很快便是有人将洗漱的用具呈上来，萧莫言接过下人们送来的帕子擦了擦脸，看着桌上摆上的两副碗筷，问道：“你还没吃饭吗？”
“我们以前都是一起用早膳的”，夜离央一边与她盛粥一边道，“有一次，我外出没与言儿提前说声，你为此还发了好大的一通脾气”。
他记得，那次他还花了不少功夫才将她给哄回来。那时候的他，常常在想，就这样将言儿宠坏多好，许自己就没那么大的兴趣了。但是，饶是他花了那么多心思，发现这孩子就是宠不坏，真是伤脑筋，她越与自己撒娇发脾气，他倒是越来越喜欢，谁都不知道，他家言儿连撒娇都与别家的孩子不同，他就是喜欢她那别扭不自然的调调。
见着桌边的人似乎陷入了回忆，萧莫言脸皮抽了抽，怎么又说到以前？这似乎是她两岁的事儿吧，她突然万分好奇，自己那时候与他是如何的相处模式？他怎么就对一个两岁的小屁孩这般念念不忘？
＊
根据萧莫言的说法，杜应非很快便是查清楚死者的死因，原来死者是被人吊在了王屠户家外的那棵椿树上，许是因为身上带了刀具，好巧不巧，那棵树昨晚被雷劈了个正着……
这次，根据那人手上的麻绳和绑法，杜应非还查出些别的线索来。
这绳子似乎是凶手就地取材从客栈里取的，若是从此来看，客栈里的一举一动，似乎都被凶手掌握得一清二楚，以致于他们能在不动声色之间，将暗阁训练有素的刺客带走，而不惊动任何人。
这客栈从昨儿到今天，里面几乎全是他们的人……外人想轻易混进来极其不易……
据此推断的话，凶手极有可能是自己人。
所谓“自己人”，意指随行所有人都有行凶的可能。
而队伍人员混杂，要排查凶手，就目前的信息来说，可能性太小。
当苏九儒听到此消息时，气得直接将手里的碗摔了个出去。
“岂有此理！不用怀疑了，这肯定是她萧莫言指使的！”
“外公，此事尚无确切证据，怕是不好轻易下定论。”
“你说，除了她萧莫言，谁还对我苏家有这么深的仇恨？！”
萧君骅沉默了片刻，依旧努力解释道：“还请外公相信，言儿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苏九儒气得几乎一口气快上不来，“你要我们苏家死绝，才肯看清现实？”
“骅儿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目前并未有证据证明是言儿指使的。”
“哼，证据？萧莫言那般狡猾，找到证据的时候，怕是一切都迟了！”
萧君骅皱眉，“外公的意思是？”
“我苏九儒可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
看着外公怒气冲冲离去的身影，萧君骅不觉叹了一口气，外祖父与言儿这怨，怕是越结越深了。
他不知道该怎样做，才能让他们放下心中的偏见。
却是正是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人声，“阁主”。
萧君骅迅速收敛面上的情绪，转身看向身后的人，“何事？”
“有急件，请您过目。”
萧君骅接过来人递上来的纸条，“你下去吧”。
待室内再无外人，他才小心打开手中的纸条，却是在看清纸条上写着的字时，心口猛地一滞。
纸条上的字，像昨夜那几个突然炸下来的雷，让他神魂都有些震颤，什么叫“小姐中毒身亡，周七不知所踪”？
看着手中的纸条，萧君骅久久回不过神来，“灵儿……”
他都不敢想象，要是他娘知道了这个噩耗，会疯成什么样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到底是谁要对他苏家赶尽杀绝？就算灵儿再是有错，也不至于用她那一条命来还的地步……
“十二。”
“属下在。”
“没我允许，此事暂且不要声张。”
依着母亲和外祖母那般疼宠灵儿的性子，怕是对她们谁来说，这突然的噩耗都受不得。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竟是要以这种残忍的方式与他苏家过不去！
他萧君骅一定会不惜任何代价，将凶手抓出来，千刀万剐！
想着最近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萧君骅“砰”的一掌震碎手下的桌子，面上划过一抹狠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