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喝酒的局是组起来了, 看着坐了一桌子的各种大小BoSS, 萧莫言颇有些小小的成就感。

    却是你来我去的没喝多久, 陆元杰就没了兴趣,也不管夜离央在场, 他直接将手中酒坛子往桌上一搁,看着萧莫言不满道:“萧大人, 你这请酒也太无诚意了吧?就这样喝酒, 连点助兴的东西都没有,着实没什么意思。”

    萧莫言放下手里的酒坛子, 抬眼看着他,语气平静道:“敢问陆小将军,要如何才够诚意?”

    “既是喝酒,就要讲个气氛, 你这既无歌舞,又无雅乐,就我们几个大男人在这里喝来喝去的,有什么意思?”

    听他如此一说,萧莫言不觉冒犯,反而赞同地点点头道:“陆小将军说的在理,既已饮过三爵, 而无畅快之意, 是我这做东的未考虑周全。”

    “只是”, 她站起身来, 为难地看了眼周围, “这船上似乎并未有歌舞伎在,要我马上招人的话,怕是有些困难”。

    陆元杰似乎心里早已有了计较,“这事简单,其实我要求也不高,随便来点什么助兴的都可以”。

    萧莫言笑了笑,“陆小将军若有什么好点子,不妨说来听听”。

    “我听萧大人昨儿那胡琴曲,觉得怪好听的,不如现下与我们再弹上一曲?”

    要她亲自来与他们助兴?

    萧莫言摇摇头道:“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说现在我并无胡琴在手,就算有,我也不会再弹。”

    “为何?”

    “我行事向来讲个随心而为,既过了那时那地,便是‘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我心已无当日之感,再刻意重现,既是毁了那曲,也败了你等兴致。”

    “好一个‘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那今日此时此地,萧大人就打算让我等这么无聊地喝着?既是如此,那在下便不奉陪了!”

    “留步”,萧莫言与陆元杰笑了笑,起身走到他面前,“陆小将军,人有些时候,还是豁达些为好,若为小事看不开,兜兜转转,心思会越见狭隘,最终不过是作茧自缚。送你一句佛家妙语,‘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开口便笑,笑世间可笑之人’”。

    “你什么意思?!”她这是讽刺他小气?

    见他又有要动气的样子,萧莫言赶紧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小子,莫要动气,伤肝呢。莫急,我这就与你去找些东西来助兴。”

    “……”她称他作啥?小子?她以为她个小屁孩多大了?!!!!

    陆元杰瞪大眼睛气鼓鼓地盯着萧莫言离去的方向,一时间不知如何反驳才好。这家伙竟是如此伶牙俐齿,几句话下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小气了。谁敢说他小气?!!!!

    如此憋屈,他一拳砸在桌上,转头瞧见杜应非用着怪异的眼神看着自己,他不悦地瞪回去,道:“看什么看?喝你的酒去!”

    “是是是,小的不看,小的什么都没看到。”

    杜应非赶紧低头,默默小酌两口。

    “……”见他如此,陆元杰更气!

    倒是一旁的夜云修,大胆地问道:“陆小将军似乎对萧大人有所不满。”

    “我能有什么不满?”被戳破了心事,陆元杰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夜离央,“我那妹子等了十多年没等到的人,她倒好,后来居上,一下把她所有的都抢走了,我为我妹子打抱不平一下不行吗?”

    “打抱不平?”夜云修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你是否怪错了人?这感情之事向来讲个你情我愿,是咱们王爷自愿一门心思挂在人家萧大人身上,萧大人哪里管得了?且你那妹子自己又无能耐引王爷倾心,她自己单相思这么多年,又如何能怪萧大人后来居上?陆小将军不与王爷计较,反而处处与权小势微的萧大人过意不去,莫不是太过小气,有些无理取闹了?”

    他这什么意思?说自己仗势欺人?无理取闹?

    “敢说我无理取闹?!我看你是找死才是?!”

    陆元杰气的站起身来就要发作,却是被一旁的夜离央制止住了。

    “仲渊!”

    夜离央面色不悦地看着他,“你若有什么不满,与本王直说便是,无需与言儿为难”。

    听他如此一说,陆元杰更气了,王爷他这样对诗诗不闻不问的,他这做哥哥的就是气不过!

    正说到此处,不知入了船舱捣鼓什么的萧莫言突然又出现在了众人面前,手里拿着一长笛,问道:“与我为难什么?”

    听她的声音,众人纷纷转头看去,见她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长笛在手,正微笑地看着他们,“陆小将军未曾与我为难,只是心头有心结难解罢了,你说是不是?”

    说着,她抬眼看向陆元杰的方向。

    心结?他能有什么心结?

    陆元杰冷哼一声,一屁股坐下再不看她,兀自喝着闷酒,眉头紧皱确似有心事。

    萧莫言自然不与他计较,转而提了一张椅子在船头处坐下,看着众人道:“我适才在船上转了一圈,就发现了此物,不如趁着江景宜人,我与大家吹一曲如何,聊以提振精神。”

    杜应非抱拳道:“我等必洗耳恭听。”

    “如此,我便献丑了。”

    说完,萧莫言瞬即低头,将长笛横于嘴边,打算将自己以前最喜欢的一曲《晨光剑舞》吹与众人听……

    却是在杜应非等人期待的眼神中,只几个软绵绵的音调从萧莫言嘴边吹出来。

    杜应非面色怪异地扭曲了下,身子朝前倾了倾,江风有点大,船上各种运作之声吵得很,他觉得自己有些耳背……听不清。

    看着杜应非一副傾身努力想听清的辛苦模样,萧莫言眨了眨眼,停下吹奏,尴尬地看着他问道:“太小声听不到吗?”

    夜离央看了杜应非一眼,随即说道:“笛声曲调悠扬婉转,言儿吹得很好听。”

    王爷您如此违心,好吗?

    杜应非却是被他那一眼看得周身发凉,赶紧干咳一声,恭维道:“没有没有,大人吹得很好听,让在下如痴如醉。”

    “……”萧莫言眼角抽了抽,兄弟你这么违心地恭维,好么?

    她拿起手中长笛试着又吹了一下……注意听了一下,听着那要死不活的声音,立马尴尬地皱了眉头。

    中气不足!声若蚊蚋!

    -。-!!

    想到适才杜应非和大哥一副辛苦竖着耳朵听曲的模样,她尴尬得干咳一声,故作镇定道:“那个……是有点小声了。”

    夜离央似乎一点不以为意,“无妨,我听得清”。

    习武之人,仔细听得话,这笛声还是能听得到的。

    一旁的陆元杰却是十分不给面子,“吹给蚊子听的吗?这么小声,还不如不吹”。

    “你妹的!”萧莫言忍不住怼回去,不耐烦道,“我就是吹给你们听的,你在说你自己是蚊子?”

    “你……”她,她她她居然……陆元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萧莫言。

    “你什么你!一个大男人,一天到晚幺蛾子那么多,有意思吗?”

    这次,陆元杰直接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了。她说他幺蛾子多?……

    杜应非看着被训得说不出话的陆小将军,默默低头笑了。

    待陆元杰这边安静了下来,萧莫言才没好气地收回视线,摸着下颌思索了片刻,站起来,“不如这样”。

    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她一个飞身,转瞬间便身姿轻盈地落在了甲板二楼伸出的檐角之上。

    “言儿!”最是知道萧莫言身体状况的楚成风紧张地站起身来。

    “大哥不用担心,我没事。”

    萧莫言与他笑了笑,随即坐在翘起的檐角上,将长笛横在嘴边,借用内力开始吹奏起来,清越的笛声随即萦绕在整个江面。

    吾将毕生惊才绝艳留于这世间,证明来过。

    当清越的笛声在耳边响起时,下面正怄气的陆元杰面上一愣,不由得转头看去……

    此时,一袭低调灰蓝衣衫的人姿势随意潇洒地坐于檐角之上,浅蓝的发带与乌黑的长发在江风之中恣意飞扬,如夜色般平静的眼眸静静凝视前方,细长的手指在长笛上灵活舞动,清越婉转的笛声如有生命一般,盘旋于上空,风为之起舞,水为之伴奏,其中意蕴自显。

    这笛声似晨间梵音,让人听来灵台瞬间清明,周身更是如在晨雾未散的山间,俯仰之间尽是沁人心脾的雾气,沐浴之中身心舒畅。恍惚之间,更似有人在云深之处,伴着笛声,身向万峰,凝心舞剑,身姿腾挪潇洒,剑招变幻万千。

    禅意渺渺之下,天地万物似已无声,无风无雨也无晴。

    当听着笛声从船舱走出来的萧君骅看到坐在檐上专心吹着笛声的人时,他的神色有一瞬的恍惚,他这个异母妹妹,他似乎从来没看懂过。

    他从来不知道她会胡琴,昨日因故离席,已是遗憾未能听到那一曲;如今听到她的笛声,他满心庆幸,原来,言儿还会吹笛。

    以前在苏家,他从未看到她的这一面,那时的她,小心翼翼地生活在那不起眼的角落,软弱又沉默,有时候他都觉得,她好像那没有生命灵魂的行尸走肉,没有半分生气,不似现在的锋芒毕露。

    似乎离开苏家后,她才像一个活人,会哭会笑会生气,不管是心平气和,还是歇斯底里,她这个人终是慢慢变得生动鲜活起来。

    看着那人坐于飞扬的檐角之上,似要乘风归去,他的眼神黯了黯,心头微微有些疼,若是此后,于黄泉之下遇到老爹,他会不会怪他,连亲妹妹都保护不好?

    她不该来到苏家的,他们若是生在普通人家就好了,这样,大家便不用背负上一辈的那诸多恩怨,然后,他可好好尽兄长之职,保护她,直到她找到对的那个人,此后,她安心过她的逍遥日子,他亦可放心仗剑行走他的江湖。

    落入这无尽旋涡,如今一切自不是你的错,一切让我来担好。我已只剩你这一个妹妹,我会极尽所有将你带离这些是非,但愿此后,我家妹妹可在那人护佑之下逍遥余生,此般,哥哥死而无憾。

    “十二。”

    “属下在,阁主有何吩咐?”

    “可是查清外公将红衣关在何处?”

    “回阁主的话,冷楼主之前似乎被关在永宁城外的一处据点,但据属下刚得的消息,他似乎早在两天前就逃脱了。”

    “可有查清他的去向?”

    “他似乎受了重伤,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属下告退。”

    萧君骅负手看着远处,眉头微微皱起。

    红衣既是受了重伤,又是如何逃出那么多人的追捕的?如今他又在哪里?为何不来找言儿呢?

    *

    “好曲!”

    上游不远处的一处栈桥上,身穿紫衣,面戴金色面具的人斜靠在软榻之上,边听着风声传来的悠扬笛声,边浅酌小酒,看着开阔的江面,神情颇为惬意。

    “‘不露圭角,不露锋芒’?呵,我叶家的家训明明是要人低调行事,却是一出世,个个便锋芒毕露,走在哪里都这么耀眼夺目。如此口是心非,真是讽刺!”

    待杯里的酒水见底,他头也不回地将空杯递与身旁之人,吩咐道:“与本座斟酒。”

    却是身旁之人久久未有动静,他面色不虞地转头看去,就见他此时正出神地望着笛声的方向,眼神痴痴的,一转不转。

    紫衣人嘲讽一笑,手指动了动,那似木偶般的人才似回过神,然后姿势僵硬地执起一旁的酒壶与他将酒杯斟满。

    看着溢出杯盏的酒水,紫衣人眉头皱起,不满道:“这新做的人偶果然不利索,看来还得费本座不少的心思调/教。”

    他抬手挥了挥,嫌弃道:“你下去吧。”

    却是端着酒壶的人并未离去。

    正要仰头饮酒的人动作一顿,转头看去,身旁的红衣人又开始痴痴地看着笛声的方向,嘴巴张了张,似乎极力想说出一个名字,让他刻骨铭心的名字。

    “既是已死之人,又何必执于生前之念?”紫衣人抬头看向笛声处,“你既是喜欢,不如待我收回那具躯壳后,与你做个伴可好?”

    看着他面上落下的泪水,紫衣人抬手与他轻轻拭去,不觉叹了口气,“他对本座的情,若是有你对她的一半就好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紫衣人又是气又是无奈,“不听话的小家伙”。

    好久未曾见到那小家伙了,心头着实思念,最近,不知他过得好不好?是否依旧那般飞扬跋扈?

    “本座对你这么好,你要什么本座不给?为何要逃呢?这男子之间为何不可有情?”说到此处,他心头生出些许酸涩,“既非断袖,又为何要靠近我?她值得你那般?你既背叛我,害得我被叶家除名,就该知道会付出如何的代价”。

    虽是如此说,紫衣人却是面无半点怨色,反而撑头颇为高兴地看向远处,“挺好的,如今再无人反对我与你在一起了”。

    不管那人如何变了容颜,变了脾性,只要壳子里的东西不变,他就喜欢。

    思及此,紫衣人心情瞬即畅快起来,转头看着身旁的人道:“本座这就帮你把她带过来可好?”

    “公……子……”

    这回,他终是听到从他喉间发出的沙哑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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