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这书上的桥段居然还被她给撞见了, 无甚兴趣再多看一眼, 转身, 她正打算离去,却是突然背后传来一阵惊呼之声紧接着就是“嘭”的一声两物相撞的声音。

    刚抬起的脚步一顿, 她都还未来得及转身,就又听着“嘭”的又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出现在她身侧, 捏着伞把的手一紧, 她一斜眼,就瞧见身旁两步的距离, 一三岁不到的幼儿正气息微弱双眼紧闭地躺在那里。

    浓艳的血水,静静地从他躺着的位置流出,染了一地的红,从来没有一种颜色, 能如这般,刺得她眼睛生疼。

    许是没想到真会撞上人,还是个年幼无知的孩子,那驾车的带刀侍卫有些蒙住了,慌忙收了缰绳停车,面上收敛了适才的嚣张跋扈。

    “主子……”看着那满地的鲜红,那黑衣侍卫面上是一闪而过的惶然无措。

    “别管他, 快走!”车里传来一个男人气急败坏又显焦急不耐的声音。

    “是!”

    得了令, 那侍卫便是再不作多想, 一扬马鞭便要驾车离去。

    却是此时, 那孩儿的母亲恰好回过神来, 猛然惊觉是自己的孩子出了事,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便是在整个大街响起。

    “我的孩子!”

    身穿粗布短衫的女人一把将手里的杂物扔开,以着生平最快的速度冲出了人群,满是不可置信地扑向躺在一片血流成河里的小娃娃。

    “啊!!……”

    看了几遍,确定那真是自己的孩儿后,女人一把将孩子揽入怀中,仰头毫无形象地大哭起来……那撕心裂肺之状,看得围观之人都忍不住落起泪来。

    却是情势紧急再不能多有耽搁,那驾车的侍卫面色一狠,也不管是撞死了谁,厉声喝道:“大胆,尔等胆敢拦太子车驾,是不想活了?!”

    一听那侍卫搬出了太子的名号,众人哪里还敢杵在那里,生怕太子怪罪,纷纷作鸟兽散。

    只留哭得毫无形象的妇人,和她身旁,撑着一把淡绿绸伞静静站在那里的白衣女子。

    “我的孩子……呜呜……”

    妇人一声一声越见哭得凄厉起来。

    却是车驾里的人不耐道:“敢挡本太子的车驾,她想死本太子成全她就是!给我直接碾过去!”

    那侍卫面上分明动了恻隐之心,却是太子命令在此,他不得违背,只得扬鞭往着面前的抽去,却是惊见那一旁安静站着的小公子突然步子一动,在鞭子落下之前,挡在了那妇人面前。

    高声的马嘶再次响彻整条大街,远远围观的人倒抽一口凉气,为那胆大的公子和那失去孩子的妇人捏了一把汗时。

    眼看那马车就要撞上那站出来的胆大公子,却是突然,那人本是低压的伞沿抬了起来,露出伞沿之下一双冰冷几乎冻得人灵魂发颤的黑眸。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带着似死人一般的无波无澜,却是分明迸射出似恶鬼临世的杀气,被这样的一双眼睛猛然盯着,饶是那侍卫见惯了生死,也忍不住心头发寒,待反应过来之时,他已是情不自禁地收了缰绳。

    马声嘶鸣不断,扬起的马蹄在距离那淡绿的伞沿一指处停下,然后,轰然落地。

    待一切尘埃落地,不光是远远围观的人群,就是那带刀侍卫也未反应过来刚才是发生了什么事,恍然清醒过来,人已是冷汗涔涔,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你……什么人!”带刀侍卫心有余悸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拦车的人。”淡漠平静的声音,无丝毫起伏,听不出半分情绪。

    那侍卫蹙起了眉头,仔细地打量着面前这胆敢拦太子车驾的狂妄少年,却是见着她虽是穿着打扮简单,那把绸伞,那一身衣料,却又不是寻常人家能用得的,这是哪家的公子?

    却是还不待他问明此人身份,身后的车帘已是被一双大手打开,然后,露出里面一张有些苍白,却是面容不减英俊的男子,“本太子倒是要看看,谁有那胆子敢拦我车驾!”

    一双满带阴鸷的鹰眼满是怒气地扫向车前,却是在触及那一抹淡雅时一愣,“你是哪家的公子?”

    “不是哪家公子,不过籍籍无名之辈。”

    “那你拦本太子车驾干甚?”

    萧莫言瞟了一眼身后已是停止了哭泣的妇人,“救人”。

    “像这种自找死路的人,你救她作甚?”在他看来,凡民之命,根本就是贱若蝼蚁,碾死一只,有何可惜?

    “谁说我救的是她?”

    这话一出,不光是周围看热闹的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连车上的人都是一脸的不解,忍着浑身的不适,那人挑眉道:“那你救得是谁?”

    夜色般的眼眸带着慑人的深沉,云烈就看着蓝色衣衫的小公子看着他,不疾不徐道:“你。”

    “我?”云烈难得地好笑起来,“你救我什么?要死的是你们,可不是本太子!”

    前面的小公子却只是勾唇神秘一笑,带着笃定的毋庸置疑,看得他紧了眉头,“信不信,你再说这些弯弯绕绕的,本太子立马取了你命!”

    “太子可听说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是什么意思?”

    “舟所以比人君,水所以比黎庶,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太子既是将来要登大统之人,又如何不懂如此简单的道理?”

    “呵,笑话,本太子就不信了,今日撞死了一个小儿,这天下之人就还要与我作对不成?”

    “从来细微之处见仁心”,眼看着车驾上之人面色越见阴沉,萧莫言叹了一口气,话语一转,“太子是否伤了要害?”

    一语既出,车上之人都变了面色。

    驾车的带刀侍卫本是要抽刀上去将这可疑之人拿下,却是被车里的人伸手制住。

    “本太子问你,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只是读了几本医书侥幸懂得一点而已”,萧莫言修长的手指指向车底缓慢向外渗出的血滴,“若太子殿下包扎得法,就不会流这么多血了,我这里只是提醒殿下,照着这流血速度,你还不待到宫中太医赶到,怕是你一身的血都流了个干净”。

    动脉血与静脉血的区别之一,就在于人身上除了肺动脉和肺静脉刚好相反之外,其他动脉血皆是鲜红色,而静脉血呈的暗红色。他是动脉出血还是静脉出血,她自然是一眼就看出。

    “你……”这次,车上的云烈未再多说什么,只是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观察仔细的女子,“那本宫问你,如何包扎才算得当?”

    萧莫言却没答他的话,直到对面的人面上显出急色,沉着脸色看着她道:“你要什么条件?”

    这次,她才抬手指着背后的母子道:“这孩子的命值多少钱,殿下的命就值多少钱。”

    “放肆!”

    她居然将他与一小小贱民相较?!

    萧莫言自是无半分惧色,“在我看来,众生平等,也许他现在是殿下眼里的小小贱民,说不定下辈子他也能投胎成殿下这般显赫的身世”。

    她话外之意莫不就是,你不过这辈子运气比他好上那么一点点而已,这风水轮流转,下辈子的事,谁都说不清。

    “你……”

    云烈面上闪过一丝愠怒,却是情势所逼,没时间与他多想,他也只得忍下这口气,随手从怀里一摸,便是甩了一张五百两面值的银票在地上。

    “殿下的命,就只值这点钱?”萧莫言挑眉,眼里是一闪而过的嘲讽。

    “本宫现下身上就只剩这点,你若要多的,有那胆子就随本宫回太子府去取!”

    这就算了,不过,五百两也够这母子救命和生活了,要得多了,反而是将他们推上风口浪尖,引来多方觊觎就不好了。

    看着差不多了,她抬眼仔细打量了一番被车帘半遮的人,试探道:“太子殿下伤处可在上股之处?”

    流这么多血,上半身没事,自然是下半身了……

    “的确。”

    “你包扎在何处?”

    “自然是寻常包扎之法,在伤处。”云烈如实答道。

    动脉不同于静脉,血管壁比较厚,弹性大,血液流速快,压力大,受损之后轻易不得愈合。尤其是这人伤在股动脉这样的大动脉,不仅前期处理不好容易亡命,就是后期处理好了,也可能形成假性动脉瘤或是继发性血栓导致肢体坏死,甚至要了他的命。

    古人自然是不知道动静脉是个什么东西,萧莫言也不打算多做解释,便直接纠正道:“若是太子殿下能撑到府中,就在股腹连接中点稍下方,以双手拇指压住脉动之处;若是不能,以布条在伤处之上绞扎,力道在达到不出血即可。”

    车里的人疑惑地照着她的方法将两个大拇指摁压在了所述位置,果见效果好了不少,却是此时,他已是血流过多,四肢开始出现湿冷,再是不敢在此处多做逗留。

    “还不快走?!”

    “是,属下遵命。”

    这次,再是没人站在路中央挡了去路,马车依旧如初时速度,狂奔而去,带起的风尘扬起了地上被扔下的、暗黄银票。

    萧莫言抬手轻轻捏住身旁妇人怀中的孩子几乎用命换来的银票,未曾多看一眼,便是径直将之交到了那已是转成抽噎的妇人手里:“大姐,这银票你好好受着,马上带着孩子去看看大夫,若是能活命就好生救治,若是……以后好生看着孩子,莫要再这般粗心了。”

    这么大的银票,那妇人活了这般久都没看过,自然是有些不敢接,只哭哭啼啼地看着萧莫言,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位公子,我……”

    “你若还挂着你这孩儿一命,就莫要再犹疑,你只需记得,这是太子殿下赔给你孩儿的,你们受之无愧。”

    听着她这么一说,那妇人便再是不多说什么,紧紧地抓着手里的银票,看着怀里气息快断了个彻底的孩儿,泪又开始落得凶猛,“咚”的一声跪在地上与萧莫言磕了一个头后,便是抱着孩子疯一样地跑着去寻大夫了。

    “哪位好心的大夫快看看我的孩子……快救救我的孩子……”

    萧莫言驻立街头半晌,直到那对母子拐进一家药铺消失了身影,这才收回视线。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看不惯这些仗势欺人的事儿,明明她自己都过得不如人意,却偏生看到妇孺弱小被无端欺负时,就忍不住想上去帮上一帮,呵,难不成是因为同是天涯沦落人?

    她亦不明白,明明天地之大,众生渺小,为何总有些人觉得自己该高人一等,将别人的命不视作命。

    人死后就都会化作一抔黄土,她没见到她手下解剖过的尸体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待一切尘埃落定,正要往回路走去时,她才恍然惊觉一道打量的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转身看去,身后是一繁华热闹的茶楼,只是那上面已是空空如也,不知刚才坐了什么人,似乎她适才所感,只是错觉罢了。

    *

    看着撑头看着外面不知在想什么的萧莫言,舒晏突然想起,表哥府中有一位身份神秘的叶姓谋士,这些年来,替表哥暗地里出谋划策不少……难不成……

    “叶先生?”

    “嗯?”

    正看着外面沉思的人,转头不解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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