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夜云修的突然翻脸, 萧莫言虽有些意外, 却也能接受。
人心这种东西, 从来晴雨交替、万变诡谲，无论是谁都不能轻易掌控, 不光她揣摩不透，或许连他自己有时候都掌控不了。
她这一路走来, 总结出来最深刻的道理, 就是不要对别人太过期待，脚下的路要靠自己走出来, 这样才能给自己足够的勇气接受任何的结局。
有时候，人活在这世上，已不仅仅是为了自己，随着不断建立和维持的牵绊, 身上会背负越来越多的责任，也正是这些责任，让我们有勇气面对千难万阻，让我们在面临抉择时，需要更为周全的考虑。
红衣的死，她不能就此不顾；楚老爹被朝廷的人带走，她不能一走了之；苏家造下的诸多孽障, 她更不能放任不管。有好多好多的事, 她还没有做呢。
是以, 她不能离开, 她不能让别人再为她埋单。若是谁再因她而出事, 她这剩下的日子，怕都会在愧疚中度过。
“抱歉。”
看着眼前的人，萧莫言能做的，只有一声无奈叹息，她满眼歉意地看着他道：“云修，对不起，让你失望了，我很抱歉。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希望能弥补你。你的好意，我也心领了，但是，我现在有我必须做的事，无论你怎么想我怎么看我，幽都我都去定了，抱歉不能陪你一起离开。”
她突然想起，似乎前不久前听他说过，他有一处世外桃源，不知是真是假，若是以后有机会的话，她想，她是愿意去看看的。
面前的人没有说话，只是用她愈加看不懂的眼神，看了她许久，然后垂眸，让她再看不到他眼里的半点情绪。
车厢的氛围，一时间变得万分尴尬，直到一声刻意的咳嗽声响起。
叶庭封看着夜云修的方向打着圆场道：“那个……乖侄孙啊，你别急，给丫头点时间，一切等她将幽都的事了结后再商量不迟。你看丫头她这一路走来也不容易，眼看只差最后临门一脚，你却让她这么一走了之，不是让她坐实了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吗？我们这些旁观者替她不值，何况她？”
夜云修没有说话，只抬头看了他一眼后，便转过头去，撑头看着车窗外，面上神色愈见晦暗。
“说到这个”，萧莫言看着坐在叶庭封身旁的舒晏道，“在下似乎和世子殿下，还有不少旧账未了呢，正好趁此机会一起算了”。
此话听得叶庭封和舒晏双双一惊。
叶庭封看着她问道：“什么账？”
“什么账？”萧莫言冷哼一声，“我想世子殿下最是清楚”。
她一说完，舒晏的脸色就跟着白了一分。
叶庭封皱眉追问道：“丫头你倒是说清楚啊，我家小雀儿啥时候惹着你了？”
“这么简单的事，叔叔你们心知肚明，又如何再问我？”萧莫言看着舒晏的方向道，“以前我在云都的时候，可是受了你家小雀儿不少的‘照顾’，但凡瑞王殿下与我多说上一句话，他可是都会找机会与我下点绊子，可是费了我不少的心思去应对，若非我当时一心放在苏家身上，这账，就不会等到现在才来算了”。
说着，萧莫言当着三人的面撩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一条条的陈旧鞭伤，“世子殿下那次将我送到魏凉川那里，这一身的鞭伤，可都还留着呢”。
那次，因为帮着云慕白破了一件与魏家牵涉颇深的命案，本来她是隐藏了身份暗中出面帮忙的，却是不知为何被魏凉川知晓，发动全部魏家人满城寻她要与她算账，那时候，就是苏家她都不敢回去，为了躲避风头，云慕白将她送去了一处别院，却是这小子不知哪根筋不对，竟是将她的匿藏地点告诉了魏凉川，她都还没来得及通知云慕白，就被魏凉川的人给带走了。
当时，盛怒的魏凉川直接用带刺的鞭子招呼在她身上，可是让她吃了好些苦，若非红衣找到她暗中与云慕白通风报信，怕是她此时就没命坐在这里轻猫淡写地说这事儿了。
最郁闷的是，被云慕白救回去后，刚回到苏家就被苏九儒那老东西拿鞭子又招呼了一顿，然后跪了三天三夜的祠堂，几乎去了她半条老命，最后人半死半活地还被提到魏凉川面前与他道歉，看着那厮一副不屑于顾的表情，她踩死他的心都有了。
旧事虽不值重提，却是思及此，萧莫言仍是忍不住一阵唏嘘，低头看着那些伤至骨肉的伤痕，不免叹息，“果然王孙公子，不知人间疾苦，一句话便可轻易置人生死，而不必担责”。
若非之后又被这小子无意中救了一次，她怕是早就会收拾他了。到底，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处，说得也在理。
“以前，我总在想，以后若是有机会了，定然也要让你舒晏吃些苦头，让你认清一个事实，这世界并非以你为中心，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就算你贵为王孙贵胄，也不能随意去欺压别人，一朝天子一朝臣，富贵权势非恒久，谁知道哪一日，你不会落魄到我这种境地，到时，你必然为你当时种下的因，付出应有的果”，说到此处，萧莫言勾唇讽刺一笑，“众生平等，因果报应，我相信是存在的”。
所以，她不妨就放过他，权当为自己在意的那些人积德，将福报还在他们身上也是好的。
若是能以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好的结果，也不差。
看着萧莫言手臂上丑陋的鞭伤，叶庭封皱起了眉头，转头看向舒晏道：“小雀儿，不说丫头是我叶家的人，你如此对一个女子，为夫看着都有些过分了。”
舒晏早已惭愧地低下了头，他当时的确是嫉妒她，讨厌她夺去了表哥的关注，才想方设法地找她的麻烦。若是知道她是女子……他也不会……
“……对不起……”
小如蚊蚋的声音在车厢响起，显示出主人的底气不足。
是啊，一句对不起，岂能轻易地就抹除自己所做的一切？
“丫头，叔叔知道你这些年受了不少苦，小雀儿与你做的这些，叔叔会给你一个交代的，他的罪，叔叔来与他背，以后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只要不违背道义，叔叔定不遗余力帮你，权当叔叔与你的补偿，可否？”
看着叶庭封这护短的便宜叔叔如此，萧莫言叹了口气，与他摆摆手道：“算了，说到底他也与我无甚深仇大恨，我不想太过纠结此事，这样吧……”
她看着舒晏道：“若是世子殿下答应我以后与人为善，不可用权势欺压他人，我便原谅了你，如何？”
对于别人的承诺，她早已不抱期待，愿意帮她的，她便记着改日回报，不愿帮她，她也不怨怪，毕竟别人也有别人的辛苦，愿意帮你，那是你的福气，不愿帮你，你也不能将你的不幸归咎到别人身上。
若是她能因此改变舒晏这个人，便也少了一个嚣张跋扈的世家公子，这对云都的百姓来说，也是一大幸事。
听着此话，舒晏抬头惊讶地看着萧莫言，不相信，她竟然就这般原谅了自己，直到叶庭封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小雀儿，丫头在跟你说话呢，不回答可不礼貌哦。”
舒晏张了张嘴，良久之后，才道：“谢谢你。”
说完，他又是低下了头，再不敢看萧莫言一眼。
“丫头，你的为人叔叔今日算是见识，这世上能让叔叔佩服的人少之又少，你便是其中之一”，叶庭封与萧莫言拱手道，“叔叔还是那句话，以后有用得着叔叔的地方，叔叔一定万死不辞”。
萧莫言微笑着点点头道：“叔叔的好意，我便收下了。”
此后一路，车厢重新陷入一片沉默。大家各自陷入自己的心事，再是无法顾及旁人半点。
这样的气氛一直持续到载着他们的马车突然停下，不明情况的众人纷纷向车外看去。
萧莫言掀开车帘，看外面的马夫问道：“怎么突然停下来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马夫向前方张望了片刻，也没看出个所以然了，与她道了声“大人稍等”后，便是立马下了车，去前方打探情况去了。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那人便回来了，与她行了礼后回答道：“大人，是前面的路被不知哪里来的大石头给挡住了，将军正命人将那些石头搬开。”
“大石挡路？这是怎么回事儿？”
车夫摇了摇头，“小的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也不知两旁山体坍塌还是怎么回事儿，差不多半里的路都被埋了，这清理下去，不知得等到什么时候”。
萧莫言疑惑地从马车里走出来，向前方看去，却是被骑着马的骑兵挡了所有视线，在她想要进一步上前去看个清楚时，却是被一旁的士兵给拦了下来。
那人不容拒绝地看着她道：“大人止步，请马上回车上去。”
人心这种东西, 从来晴雨交替、万变诡谲，无论是谁都不能轻易掌控, 不光她揣摩不透，或许连他自己有时候都掌控不了。
她这一路走来, 总结出来最深刻的道理, 就是不要对别人太过期待，脚下的路要靠自己走出来, 这样才能给自己足够的勇气接受任何的结局。
有时候，人活在这世上，已不仅仅是为了自己，随着不断建立和维持的牵绊, 身上会背负越来越多的责任，也正是这些责任，让我们有勇气面对千难万阻，让我们在面临抉择时，需要更为周全的考虑。
红衣的死，她不能就此不顾；楚老爹被朝廷的人带走，她不能一走了之；苏家造下的诸多孽障, 她更不能放任不管。有好多好多的事, 她还没有做呢。
是以, 她不能离开, 她不能让别人再为她埋单。若是谁再因她而出事, 她这剩下的日子，怕都会在愧疚中度过。
“抱歉。”
看着眼前的人，萧莫言能做的，只有一声无奈叹息，她满眼歉意地看着他道：“云修，对不起，让你失望了，我很抱歉。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希望能弥补你。你的好意，我也心领了，但是，我现在有我必须做的事，无论你怎么想我怎么看我，幽都我都去定了，抱歉不能陪你一起离开。”
她突然想起，似乎前不久前听他说过，他有一处世外桃源，不知是真是假，若是以后有机会的话，她想，她是愿意去看看的。
面前的人没有说话，只是用她愈加看不懂的眼神，看了她许久，然后垂眸，让她再看不到他眼里的半点情绪。
车厢的氛围，一时间变得万分尴尬，直到一声刻意的咳嗽声响起。
叶庭封看着夜云修的方向打着圆场道：“那个……乖侄孙啊，你别急，给丫头点时间，一切等她将幽都的事了结后再商量不迟。你看丫头她这一路走来也不容易，眼看只差最后临门一脚，你却让她这么一走了之，不是让她坐实了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吗？我们这些旁观者替她不值，何况她？”
夜云修没有说话，只抬头看了他一眼后，便转过头去，撑头看着车窗外，面上神色愈见晦暗。
“说到这个”，萧莫言看着坐在叶庭封身旁的舒晏道，“在下似乎和世子殿下，还有不少旧账未了呢，正好趁此机会一起算了”。
此话听得叶庭封和舒晏双双一惊。
叶庭封看着她问道：“什么账？”
“什么账？”萧莫言冷哼一声，“我想世子殿下最是清楚”。
她一说完，舒晏的脸色就跟着白了一分。
叶庭封皱眉追问道：“丫头你倒是说清楚啊，我家小雀儿啥时候惹着你了？”
“这么简单的事，叔叔你们心知肚明，又如何再问我？”萧莫言看着舒晏的方向道，“以前我在云都的时候，可是受了你家小雀儿不少的‘照顾’，但凡瑞王殿下与我多说上一句话，他可是都会找机会与我下点绊子，可是费了我不少的心思去应对，若非我当时一心放在苏家身上，这账，就不会等到现在才来算了”。
说着，萧莫言当着三人的面撩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一条条的陈旧鞭伤，“世子殿下那次将我送到魏凉川那里，这一身的鞭伤，可都还留着呢”。
那次，因为帮着云慕白破了一件与魏家牵涉颇深的命案，本来她是隐藏了身份暗中出面帮忙的，却是不知为何被魏凉川知晓，发动全部魏家人满城寻她要与她算账，那时候，就是苏家她都不敢回去，为了躲避风头，云慕白将她送去了一处别院，却是这小子不知哪根筋不对，竟是将她的匿藏地点告诉了魏凉川，她都还没来得及通知云慕白，就被魏凉川的人给带走了。
当时，盛怒的魏凉川直接用带刺的鞭子招呼在她身上，可是让她吃了好些苦，若非红衣找到她暗中与云慕白通风报信，怕是她此时就没命坐在这里轻猫淡写地说这事儿了。
最郁闷的是，被云慕白救回去后，刚回到苏家就被苏九儒那老东西拿鞭子又招呼了一顿，然后跪了三天三夜的祠堂，几乎去了她半条老命，最后人半死半活地还被提到魏凉川面前与他道歉，看着那厮一副不屑于顾的表情，她踩死他的心都有了。
旧事虽不值重提，却是思及此，萧莫言仍是忍不住一阵唏嘘，低头看着那些伤至骨肉的伤痕，不免叹息，“果然王孙公子，不知人间疾苦，一句话便可轻易置人生死，而不必担责”。
若非之后又被这小子无意中救了一次，她怕是早就会收拾他了。到底，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处，说得也在理。
“以前，我总在想，以后若是有机会了，定然也要让你舒晏吃些苦头，让你认清一个事实，这世界并非以你为中心，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就算你贵为王孙贵胄，也不能随意去欺压别人，一朝天子一朝臣，富贵权势非恒久，谁知道哪一日，你不会落魄到我这种境地，到时，你必然为你当时种下的因，付出应有的果”，说到此处，萧莫言勾唇讽刺一笑，“众生平等，因果报应，我相信是存在的”。
所以，她不妨就放过他，权当为自己在意的那些人积德，将福报还在他们身上也是好的。
若是能以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好的结果，也不差。
看着萧莫言手臂上丑陋的鞭伤，叶庭封皱起了眉头，转头看向舒晏道：“小雀儿，不说丫头是我叶家的人，你如此对一个女子，为夫看着都有些过分了。”
舒晏早已惭愧地低下了头，他当时的确是嫉妒她，讨厌她夺去了表哥的关注，才想方设法地找她的麻烦。若是知道她是女子……他也不会……
“……对不起……”
小如蚊蚋的声音在车厢响起，显示出主人的底气不足。
是啊，一句对不起，岂能轻易地就抹除自己所做的一切？
“丫头，叔叔知道你这些年受了不少苦，小雀儿与你做的这些，叔叔会给你一个交代的，他的罪，叔叔来与他背，以后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只要不违背道义，叔叔定不遗余力帮你，权当叔叔与你的补偿，可否？”
看着叶庭封这护短的便宜叔叔如此，萧莫言叹了口气，与他摆摆手道：“算了，说到底他也与我无甚深仇大恨，我不想太过纠结此事，这样吧……”
她看着舒晏道：“若是世子殿下答应我以后与人为善，不可用权势欺压他人，我便原谅了你，如何？”
对于别人的承诺，她早已不抱期待，愿意帮她的，她便记着改日回报，不愿帮她，她也不怨怪，毕竟别人也有别人的辛苦，愿意帮你，那是你的福气，不愿帮你，你也不能将你的不幸归咎到别人身上。
若是她能因此改变舒晏这个人，便也少了一个嚣张跋扈的世家公子，这对云都的百姓来说，也是一大幸事。
听着此话，舒晏抬头惊讶地看着萧莫言，不相信，她竟然就这般原谅了自己，直到叶庭封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小雀儿，丫头在跟你说话呢，不回答可不礼貌哦。”
舒晏张了张嘴，良久之后，才道：“谢谢你。”
说完，他又是低下了头，再不敢看萧莫言一眼。
“丫头，你的为人叔叔今日算是见识，这世上能让叔叔佩服的人少之又少，你便是其中之一”，叶庭封与萧莫言拱手道，“叔叔还是那句话，以后有用得着叔叔的地方，叔叔一定万死不辞”。
萧莫言微笑着点点头道：“叔叔的好意，我便收下了。”
此后一路，车厢重新陷入一片沉默。大家各自陷入自己的心事，再是无法顾及旁人半点。
这样的气氛一直持续到载着他们的马车突然停下，不明情况的众人纷纷向车外看去。
萧莫言掀开车帘，看外面的马夫问道：“怎么突然停下来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马夫向前方张望了片刻，也没看出个所以然了，与她道了声“大人稍等”后，便是立马下了车，去前方打探情况去了。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那人便回来了，与她行了礼后回答道：“大人，是前面的路被不知哪里来的大石头给挡住了，将军正命人将那些石头搬开。”
“大石挡路？这是怎么回事儿？”
车夫摇了摇头，“小的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也不知两旁山体坍塌还是怎么回事儿，差不多半里的路都被埋了，这清理下去，不知得等到什么时候”。
萧莫言疑惑地从马车里走出来，向前方看去，却是被骑着马的骑兵挡了所有视线，在她想要进一步上前去看个清楚时，却是被一旁的士兵给拦了下来。
那人不容拒绝地看着她道：“大人止步，请马上回车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