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深夜, 御书房中依旧是灯火通明。
看着一直对着面前棋盘愁眉不展的皇上，小德子小心翼翼地提醒道：“皇上, 时辰不早了，该就寝了。”
夜离泽有些头痛地揉了揉眉头, 摇头拒绝道：“朕不想睡。”
“要不奴才让人送些安神助眠的汤药过来？”
夜离泽摆摆手道：“不用了，是药三分毒，朕可不想没事喝这些无端亏了身子。”
小德子有些担心地看着他道：“可是……皇上这样都好几日了，熬夜伤身, 奴才怕您身子吃不消, 请您万事以龙体为重。”
“朕又何尝不想好好睡上一觉？”夜离泽将手中棋子扔下, 望向夜深人静的窗外，满面愁绪道, “你说，一个是朕的生母，一个是朕的手足兄弟，却是一个要她死, 一个要她生, 朕该如何选择？”
两边都是自己重视的人, 他可不想让任何一方失望, 真是左右为难啊。
从夜离泽出生便开始跟在他身边的小德子哪里听不懂他的意思，自然明白主子当下处境的为难，“皇上不是已经下令让大理寺审理了吗？奴才相信太后娘娘和王爷一定能理解皇上的苦衷, 大理寺也一定会给出一个公正的裁决”。
夜离泽摇了摇头, “有你所说这么简单就好了, 如今这形势下，萧莫言可谓举足轻重，朕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奴才听不懂皇上的意思。”
夜离泽眉头瞬间一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听不懂？朕看你在内书堂那么多年是白待了”。
小德子惭愧地低下了头，“奴才有罪，辜负了皇上的期望”。
夜离泽忍不住踹了他一脚，“收起你那副蠢样！都什么时候了，给朕正经儿些！”
“皇上”，小德子委屈地看着他，“奴才怎么就不正经儿了？”
他高成德可一直都很正经，只是这皇家的事，他一个做奴才的哪敢随意评说？
“朕现在心烦得很，你少来给朕添堵。说说你对这事的看法。”
小德子为难道：“皇上，奴才不敢乱说。”
“你说，朕恕你无罪。”
见他执意如此，小德子只好大着胆子道：“依奴才之见，陛下如此煞费苦心，当是想保住萧大人的性命才是。”
夜离泽眉头一挑，不置可否道：“朕为何想保她？”
“因奴才知道，陛下英明神武，心怀仁厚礼贤之德，胸揽四海九州之志，做出的任何决定，定是以江山社稷为重，从不会偏倚私情。”
夜离泽颇为欣慰地勾了勾唇角，“看来朕身边这么多年，你算没有白跟，这马屁拍得好，朕接下了，然后呢？”
“奴才看来，陛下觉得萧莫言此人无论怎样都必须活下来，原因有三。”
“哪三点？”
“一来，她虽为女子，却有治世之才，若能笼络为皇上所用，定能助我国势蒸蒸日上，到时又何惧他流云国虎视眈眈？”
夜离泽承认道：“这点不错，朕的确有此考量。”
“二来，她与长安王殿下感情深厚，若是能保下她，定能让殿下对皇上心生感激，免了以后可能的兄弟阋墙之祸。”
夜离泽点点头，“这点也算吧，那第三呢？”
“三来，她身后有叶家相保，陛下正好可借此机会拉近与叶家的关系，这样，若是日后云夜两国再生战事，陛下就多了一个与叶家商谈让他们中立的理由。”
“不管她是真的萧莫言还是假的，单凭这女子对我皇兄的影响，朕偏要让她死呢？”
高成德犹豫了一下，才又大着胆子道：“若是单凭前两点，陛下可不以为惧，奴才以为，陛下顾忌的是她身后的叶家。”
夜离泽冷笑一声，“顾忌？”
高成德吞了吞口水，大着胆子道：“前车之鉴，不得不防。”
听他如此说，夜离泽危险地眯了眼睛，“前车之鉴？小德子，看来你知道得不少”。
小德子心中猛地一个激灵，赶紧跪在地上，紧张道：“奴才失言了，请皇上恕罪。”
夜离泽盯了他良久，才与他摆摆手道：“算了，你起来吧，这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宫里那些老家伙都对此心照不宣，你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知道也不足为奇，不怪你。”
“谢皇上开恩”，小德子从地上站起来，小心翼翼道，“那皇上，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太后那边，朕自然也要照顾到她的心情，做做样子与她看是必须的，只是”，夜离泽蹙眉看着面前的棋局，“苏家目前于朕还有用处，在无人能替代他们之前，朕还不想将他们赶尽杀绝，那么，明日，要牺牲谁呢？”
高成德知道皇上这句话没有问自己，便静静地站在一边未出声。
片刻之后，夜离泽有些头疼地看着他道：“你都能如此想的话，那云国那边怎样看？”
萧莫言背后牵扯甚广，云国那里又岂会坐视不管？
“请皇上不要太过忧心，奴才相信，以长安王殿下的能力，一定能将萧大人保护得好好的。”
夜离泽摇摇头，面有担忧道：“不是朕不相信皇兄的能力，而是……你不懂云彻那四子云慕白的手段。”
这些年来，这人一心为收回那几块当年为先皇和萧将军打下的失地，可谓穷奇手段，让人防不胜防。
不然，他大哥夜离央又岂会陷身边疆这么多年脱不开身？
不说萧莫言可能与叶家牵扯颇深，就说之前她在云国帮他做的那些事，他不觉得他云慕白会就此事袖手旁观。
却是从如今形势来看，云慕白就此事态度还未现端倪，应对起来就有些困难了。
“瑞王吗？”听他如此说，高成德亦是陷入了沉思，这的确是一个捉摸不透又难以对付的人。
夜离泽捋了捋额前的碎发，满面忧郁道：“小德子，你说，当年父皇为何不将这该死的皇位传给皇兄？明明他才是最合适的。”
“先皇圣意，奴才怎敢随意揣测。还请皇上莫要妄自菲薄，先皇英明果决，他选择您，必然是认为你就是合适的人选。”
夜离泽白了他一眼，“你哪只眼睛看着朕合适啦？肯定父皇是受了那些老臣的撺掇才会如此，那些老不死的眼瞎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眼瞎？”
高成德苦着脸道：“可，可奴才真的觉得皇上您最合适啊？长安王殿下虽也文武兼备，可他囿于儿女情长、感情用事这点就不如您啊？”
“说得朕无心无情似的！”
“奴才不敢。”
夜离泽直接冷笑，“有什么是你高成德不敢的？”
说完，他便再不理他，摸着下巴兀自又陷入沉思，“莫不是，真如那几个老家伙所说的，皇兄他……”
想了想，他面色不解地看向高成德问道：“小德子，朕问你，你不觉得朕这皇兄对萧莫言这女子在意过头了？”
他这么一说，一旁的高成德也深以为然，点头赞同道：“皇上这么一说，奴才也觉得长安王殿下他对萧大人看重过头了。”
“青梅竹马的话，他们也当是算，这一点来说感情深厚无可厚非，可他们到底也分开了十年之久，十年的离别，再深厚的感情按道理也会淡，但朕这哥哥却是相反，对她的执着竟是到非她不娶的地步……这要朕怎么形容呢？总觉得有些不合常理，朕想了这么久，就是没想明白，这其中的原因，不会是她萧莫言与老哥他下了什么迷魂药？小德子你知道这世上可有这种药？”
高成德一脸懵逼地摇摇头，“奴才这就不清楚了”。
“父皇当年和刘素玉那档子事，不就有传是叶家人诅咒的一环吗？……但也不能证实”，夜离泽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测，“毕竟我父皇他那明显之前就情根深种，就算是叶家使坏，主因还在他自己，喜欢一个女人都到了魔怔的地步”。
“皇上，叶家太过神秘，他们的能耐少有人清楚，奴才不敢妄下断论。”
“这也是。”
夜离泽撑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天色，“难不成，这世上真有如此纯粹的感情？”
谁知道呢？
两人同时陷入深思。
＊
时近六月，暑热来袭，皇宫中关押重犯的天牢里就变得如蒸笼般酷热难当。
将近半夜，整个天牢里依旧一片鬼哭狼嚎之声，鞭声、训斥声、哭叫声不绝于耳，充斥着屎尿恶臭的天牢，与别的牢狱没有多大差别。
从中午时分便被押送来的夜云修，一入这里开始，便闭目坐在铺满酸臭谷草的石床上，似老僧入定一般一动不动，只微蹙的眉头，在显示着他对这里的嫌弃和忍耐。
“太后娘娘驾到。”
直到独属于太监尖细的嗓音突然在不远处响起，他才睁开眼睛，向声音来源处看去。
从来出行前呼后拥的太后娘娘，今日却是分外低调，只有孙姑姑和李公公跟在身边。
太后自进了这里，便挥退了其他人，“你们都退下吧，哀家想单独与修儿聊聊”。
坐在牢房外的太后，穿着依旧是精致奢华，浑身上下没一处不透着高贵雍容，只是，从来喜欢盛装出行的人，这次面上蒙了一块白色薄纱，遮了她引以为傲的无双容颜。
看了眼文太后面上覆着的那层薄纱，夜云修下了石床，恭谨地跪在地上：“太后万安。”
隔着牢门，文韵盯着跪在地上的人良久之后才开口道：“起来吧，修儿受委屈了。”
“卑职不敢，卑职有罪。”
“哦？”文韵看着牢狱里的人，眼里划过一抹冷光，问道，“修儿何罪之有啊？”
“是卑职无能，未能找到炼制丹药的血仙槲和舍利草，再无法供上太后您需要的‘回春丸’。”
“什么？”听到这两种陌生的药草名字，文韵转头看了看身旁的两人，见两人均是摇头不解，便问道，“血仙槲和舍利草，这是什么东西？”
“是炼制‘回春丸’必需的两味珍惜药材，血仙槲有活血化淤之效，而舍利草有生肌焕颜之功，卑职这几月来，一直在各处搜寻这两味药材，却是遍寻无功。”
“你的意思是”，文韵眯眼打量着牢房里的人，眼里是明显的不信任，“这两月你失踪不见，是为了与哀家寻药？”
“卑职不敢欺瞒太后，只是部分原因如此。”
文韵冷笑一声，“哀家倒是想听听你其他的理由”。
“卑职不敢。”
“说！”
见地上的人始终犹豫不说，文韵皱了眉头，看着他道：“修儿，你知道的，除了哀家的两个孩子，这宫里哀家最疼的就是你了，希望你不要再让哀家失望，哀家一直很喜欢你这么漂亮懂事的孩子，哀家可不想看到你身上再有半点损伤。”
她的言下之意再是清楚不过，他夜云修要是再这般遮遮掩掩的不说实话，她文韵不介意上刑。
看着一直对着面前棋盘愁眉不展的皇上，小德子小心翼翼地提醒道：“皇上, 时辰不早了，该就寝了。”
夜离泽有些头痛地揉了揉眉头, 摇头拒绝道：“朕不想睡。”
“要不奴才让人送些安神助眠的汤药过来？”
夜离泽摆摆手道：“不用了，是药三分毒，朕可不想没事喝这些无端亏了身子。”
小德子有些担心地看着他道：“可是……皇上这样都好几日了，熬夜伤身, 奴才怕您身子吃不消, 请您万事以龙体为重。”
“朕又何尝不想好好睡上一觉？”夜离泽将手中棋子扔下, 望向夜深人静的窗外，满面愁绪道, “你说，一个是朕的生母，一个是朕的手足兄弟，却是一个要她死, 一个要她生, 朕该如何选择？”
两边都是自己重视的人, 他可不想让任何一方失望, 真是左右为难啊。
从夜离泽出生便开始跟在他身边的小德子哪里听不懂他的意思，自然明白主子当下处境的为难，“皇上不是已经下令让大理寺审理了吗？奴才相信太后娘娘和王爷一定能理解皇上的苦衷, 大理寺也一定会给出一个公正的裁决”。
夜离泽摇了摇头, “有你所说这么简单就好了, 如今这形势下，萧莫言可谓举足轻重，朕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奴才听不懂皇上的意思。”
夜离泽眉头瞬间一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听不懂？朕看你在内书堂那么多年是白待了”。
小德子惭愧地低下了头，“奴才有罪，辜负了皇上的期望”。
夜离泽忍不住踹了他一脚，“收起你那副蠢样！都什么时候了，给朕正经儿些！”
“皇上”，小德子委屈地看着他，“奴才怎么就不正经儿了？”
他高成德可一直都很正经，只是这皇家的事，他一个做奴才的哪敢随意评说？
“朕现在心烦得很，你少来给朕添堵。说说你对这事的看法。”
小德子为难道：“皇上，奴才不敢乱说。”
“你说，朕恕你无罪。”
见他执意如此，小德子只好大着胆子道：“依奴才之见，陛下如此煞费苦心，当是想保住萧大人的性命才是。”
夜离泽眉头一挑，不置可否道：“朕为何想保她？”
“因奴才知道，陛下英明神武，心怀仁厚礼贤之德，胸揽四海九州之志，做出的任何决定，定是以江山社稷为重，从不会偏倚私情。”
夜离泽颇为欣慰地勾了勾唇角，“看来朕身边这么多年，你算没有白跟，这马屁拍得好，朕接下了，然后呢？”
“奴才看来，陛下觉得萧莫言此人无论怎样都必须活下来，原因有三。”
“哪三点？”
“一来，她虽为女子，却有治世之才，若能笼络为皇上所用，定能助我国势蒸蒸日上，到时又何惧他流云国虎视眈眈？”
夜离泽承认道：“这点不错，朕的确有此考量。”
“二来，她与长安王殿下感情深厚，若是能保下她，定能让殿下对皇上心生感激，免了以后可能的兄弟阋墙之祸。”
夜离泽点点头，“这点也算吧，那第三呢？”
“三来，她身后有叶家相保，陛下正好可借此机会拉近与叶家的关系，这样，若是日后云夜两国再生战事，陛下就多了一个与叶家商谈让他们中立的理由。”
“不管她是真的萧莫言还是假的，单凭这女子对我皇兄的影响，朕偏要让她死呢？”
高成德犹豫了一下，才又大着胆子道：“若是单凭前两点，陛下可不以为惧，奴才以为，陛下顾忌的是她身后的叶家。”
夜离泽冷笑一声，“顾忌？”
高成德吞了吞口水，大着胆子道：“前车之鉴，不得不防。”
听他如此说，夜离泽危险地眯了眼睛，“前车之鉴？小德子，看来你知道得不少”。
小德子心中猛地一个激灵，赶紧跪在地上，紧张道：“奴才失言了，请皇上恕罪。”
夜离泽盯了他良久，才与他摆摆手道：“算了，你起来吧，这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宫里那些老家伙都对此心照不宣，你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知道也不足为奇，不怪你。”
“谢皇上开恩”，小德子从地上站起来，小心翼翼道，“那皇上，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太后那边，朕自然也要照顾到她的心情，做做样子与她看是必须的，只是”，夜离泽蹙眉看着面前的棋局，“苏家目前于朕还有用处，在无人能替代他们之前，朕还不想将他们赶尽杀绝，那么，明日，要牺牲谁呢？”
高成德知道皇上这句话没有问自己，便静静地站在一边未出声。
片刻之后，夜离泽有些头疼地看着他道：“你都能如此想的话，那云国那边怎样看？”
萧莫言背后牵扯甚广，云国那里又岂会坐视不管？
“请皇上不要太过忧心，奴才相信，以长安王殿下的能力，一定能将萧大人保护得好好的。”
夜离泽摇摇头，面有担忧道：“不是朕不相信皇兄的能力，而是……你不懂云彻那四子云慕白的手段。”
这些年来，这人一心为收回那几块当年为先皇和萧将军打下的失地，可谓穷奇手段，让人防不胜防。
不然，他大哥夜离央又岂会陷身边疆这么多年脱不开身？
不说萧莫言可能与叶家牵扯颇深，就说之前她在云国帮他做的那些事，他不觉得他云慕白会就此事袖手旁观。
却是从如今形势来看，云慕白就此事态度还未现端倪，应对起来就有些困难了。
“瑞王吗？”听他如此说，高成德亦是陷入了沉思，这的确是一个捉摸不透又难以对付的人。
夜离泽捋了捋额前的碎发，满面忧郁道：“小德子，你说，当年父皇为何不将这该死的皇位传给皇兄？明明他才是最合适的。”
“先皇圣意，奴才怎敢随意揣测。还请皇上莫要妄自菲薄，先皇英明果决，他选择您，必然是认为你就是合适的人选。”
夜离泽白了他一眼，“你哪只眼睛看着朕合适啦？肯定父皇是受了那些老臣的撺掇才会如此，那些老不死的眼瞎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眼瞎？”
高成德苦着脸道：“可，可奴才真的觉得皇上您最合适啊？长安王殿下虽也文武兼备，可他囿于儿女情长、感情用事这点就不如您啊？”
“说得朕无心无情似的！”
“奴才不敢。”
夜离泽直接冷笑，“有什么是你高成德不敢的？”
说完，他便再不理他，摸着下巴兀自又陷入沉思，“莫不是，真如那几个老家伙所说的，皇兄他……”
想了想，他面色不解地看向高成德问道：“小德子，朕问你，你不觉得朕这皇兄对萧莫言这女子在意过头了？”
他这么一说，一旁的高成德也深以为然，点头赞同道：“皇上这么一说，奴才也觉得长安王殿下他对萧大人看重过头了。”
“青梅竹马的话，他们也当是算，这一点来说感情深厚无可厚非，可他们到底也分开了十年之久，十年的离别，再深厚的感情按道理也会淡，但朕这哥哥却是相反，对她的执着竟是到非她不娶的地步……这要朕怎么形容呢？总觉得有些不合常理，朕想了这么久，就是没想明白，这其中的原因，不会是她萧莫言与老哥他下了什么迷魂药？小德子你知道这世上可有这种药？”
高成德一脸懵逼地摇摇头，“奴才这就不清楚了”。
“父皇当年和刘素玉那档子事，不就有传是叶家人诅咒的一环吗？……但也不能证实”，夜离泽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测，“毕竟我父皇他那明显之前就情根深种，就算是叶家使坏，主因还在他自己，喜欢一个女人都到了魔怔的地步”。
“皇上，叶家太过神秘，他们的能耐少有人清楚，奴才不敢妄下断论。”
“这也是。”
夜离泽撑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天色，“难不成，这世上真有如此纯粹的感情？”
谁知道呢？
两人同时陷入深思。
＊
时近六月，暑热来袭，皇宫中关押重犯的天牢里就变得如蒸笼般酷热难当。
将近半夜，整个天牢里依旧一片鬼哭狼嚎之声，鞭声、训斥声、哭叫声不绝于耳，充斥着屎尿恶臭的天牢，与别的牢狱没有多大差别。
从中午时分便被押送来的夜云修，一入这里开始，便闭目坐在铺满酸臭谷草的石床上，似老僧入定一般一动不动，只微蹙的眉头，在显示着他对这里的嫌弃和忍耐。
“太后娘娘驾到。”
直到独属于太监尖细的嗓音突然在不远处响起，他才睁开眼睛，向声音来源处看去。
从来出行前呼后拥的太后娘娘，今日却是分外低调，只有孙姑姑和李公公跟在身边。
太后自进了这里，便挥退了其他人，“你们都退下吧，哀家想单独与修儿聊聊”。
坐在牢房外的太后，穿着依旧是精致奢华，浑身上下没一处不透着高贵雍容，只是，从来喜欢盛装出行的人，这次面上蒙了一块白色薄纱，遮了她引以为傲的无双容颜。
看了眼文太后面上覆着的那层薄纱，夜云修下了石床，恭谨地跪在地上：“太后万安。”
隔着牢门，文韵盯着跪在地上的人良久之后才开口道：“起来吧，修儿受委屈了。”
“卑职不敢，卑职有罪。”
“哦？”文韵看着牢狱里的人，眼里划过一抹冷光，问道，“修儿何罪之有啊？”
“是卑职无能，未能找到炼制丹药的血仙槲和舍利草，再无法供上太后您需要的‘回春丸’。”
“什么？”听到这两种陌生的药草名字，文韵转头看了看身旁的两人，见两人均是摇头不解，便问道，“血仙槲和舍利草，这是什么东西？”
“是炼制‘回春丸’必需的两味珍惜药材，血仙槲有活血化淤之效，而舍利草有生肌焕颜之功，卑职这几月来，一直在各处搜寻这两味药材，却是遍寻无功。”
“你的意思是”，文韵眯眼打量着牢房里的人，眼里是明显的不信任，“这两月你失踪不见，是为了与哀家寻药？”
“卑职不敢欺瞒太后，只是部分原因如此。”
文韵冷笑一声，“哀家倒是想听听你其他的理由”。
“卑职不敢。”
“说！”
见地上的人始终犹豫不说，文韵皱了眉头，看着他道：“修儿，你知道的，除了哀家的两个孩子，这宫里哀家最疼的就是你了，希望你不要再让哀家失望，哀家一直很喜欢你这么漂亮懂事的孩子，哀家可不想看到你身上再有半点损伤。”
她的言下之意再是清楚不过，他夜云修要是再这般遮遮掩掩的不说实话，她文韵不介意上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