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宋笙妤不善骑射, 故而并未挎弓, 不过挑了一匹马, 随意坐在上头，叫内侍牵着间或往前散两步。
盛瑢纵马一圈回来, 见她仍在原地打转, 又不见尹篍, 便问：“怎么独你一个在这里？”
“尹五姑娘拿上弓箭往林子里去了，我不善骑马, 恰好从大姑娘并陆三姑娘骑马都好, 就叫他们跟着一并过去了。”宋笙妤往他身侧瞧了一眼：“你都猎着些什么？”
“不过是鹿或兔子, 能有什么, 都叫下头人拎下去了。”盛瑢驭马上前几步, 与她凑近了些。“今日这斗篷倒配得上你。”
宋笙妤最喜绯衣，今日换了一身正红骑装, 外头却罩着一件雪色斗篷，边镶正红锦边数道，领子上压着一圈雪色狐狸毛。在这凛凛冷风之中, 更衬她肌理欺霜塞雪, 整个人似白玉雕琢而成。
往日里夸她颜色无双的话, 宋笙妤全不在意。如今盛瑢不过闲闲一句，随意道来，却令她面红心跳, 喜不自胜。
她面上忍不住露出笑来, 摸了摸领子上的毛, 佯作无意道：“不过随意拣了一件出来。”却又唤描绫：“做这件斗篷的绣娘是谁？赏她。”
盛瑢与她在原地打圈，过了一时忽道：“在这里打转有什么趣味，将才我在林子里见着两棵梅花，开得极好，咱们往那里去瞧瞧？”
宋笙妤听得心动，待要应，却又蔫蔫道：“父皇不许我往林子里去。”
原来宋笙妤自小被皇后娇养，因前头几个帝姬都不曾留住的缘故，许多事皇后不许她做。弯弓射箭一律不许，再别提往林子里去骑马打猎。皇上亦忧心她素日不出宫门，故今次下令，不许她往林子里去。
盛瑢私心与她独处，便哄着她道：“说什么皇上不许，我瞧着是你胆小才是正经。陆三姑娘素日瞧着悄悄弱弱模样，还敢往林子里去。可见你平日万事不怕，原都是装的。”
“我打小没怕的东西。”宋笙妤不服，扬着脖颈道：“骆姑娘才该说一句胆小，才坐到马上，就说头晕，怕得很，叫人扶回去坐着了。另又说了，梅花有什么稀奇？宫里有片梅花林，你若想看，回去了我领你过去，想看多少没有？”
“我才见着的梅花原与宫里的不同，你亲眼见了就知道。”盛瑢扬着手中马鞭，面上带笑，唇角上钩，眸漾琥珀，更显容色俊美，英朗中自带勾人邪气三分。“权当是我怕了，想叫帝姬陪我过去瞧瞧，帝姬好歹怜惜我胆小，陪我走这一遭罢。”
他连哄带骗，宋笙妤到底坚持不住，红着脸含糊道：“既这么，我就陪你去一趟。瞧着你这样胆小，我才陪你过去。”
盛瑢面上漾出笑来，又吩咐描绫等人：“你们在这里候着。”
描绫不敢答应，只瞧着宋笙妤：“主子……”
宋笙妤瞧了盛瑢一眼，见他似有话说，便扬了扬手中马鞭：“想必就在前头，你们留在此地，我过会子就回来。”
于是驭马一路小跑，七拐八绕间，果然见不远处迎风立着两棵梅花。模样生得古怪，枝桠乱生，花竟是墨绿的，点点落于枝头。
盛瑢下了马，见宋笙妤仍端坐马上，紧紧攥着缰绳不放，知她不敢独自下马，便上前将她手中缰绳接过。宋笙妤尚未反应，便见他一手伸出，将她腰|肢揽住，不过略一发力，便将她拦腰抱住。不过片刻之间，宋笙妤便已安然立到地上。
耳侧步摇斜晃，宋笙妤心头剧跳，别开脸不看他，口中佯怒：“谁许你抱我？”
“谁不许我抱你？”盛瑢含笑反问，低头过去，将她鬓边步摇往里推了推。
宋笙妤羞恼不已，跺了跺脚：“我不许！”
“这可怎么好。”盛瑢扬眉，调笑道：“已抱过了，只怪心宝说得太迟。下回早些说，我才知道你原是不许的。”
她陡然回首看向他，定定瞧了一刻，才说：“原先竟未发觉，你这样坏。”说罢也不理他，径直走到两棵梅花边上。只见这梅花树干已裂，尽呈老态。不由叫道：“竟是两棵老碧梅，宫里也有一棵，在太后宫里，是前朝留下的了。”
盛瑢走过去在她身侧站定：“所以才叫你过来，碧梅里花开得这样好的委实少见。”
“碧梅虽好，也只是因着稀少，不过瞧个新鲜别致罢了。”宋笙妤抚着枝桠，侧头瞧着盛瑢道：“若说鲜艳夺目，红梅仍为梅中之冠。最妙的是落雪时候，白雪梅红至天边，那才是人间一绝。”
“你说是，那自然就是了。”盛瑢原不爱花，不过借着宋笙妤的话往下一想，果然是那么个意境。
见他如此，她嗔怪道：“你不必样样都依着我说。人各有爱，你若不爱碧梅，何必引我来看？”
盛瑢与她四目相对，心间不由寸寸成柔，处处生软。于是柔声道：“原先不认得你时，遑论碧梅、红梅，我一概瞧不见。乃至如今有了你，你又这样爱花。瞧见四下有花，才常常想起你。心想许你爱这花呢？我必要引你过来瞧瞧。”
宋笙妤面色绯红，面上笑意却忍不住，从嘴角、眉梢、眼角各处都漾出来。
盛瑢见她如此，心中爱极，不由脱口而出：“我想抱一抱你，你许不许？”
她只挑起裙摆上一缕腰带在指尖勾缠，咬着下唇不肯开口。盛瑢便又上前一步，伸手将她搂入怀中。她顺势靠到他胸口，再无声响，二人静默，俱生浓情。
又过一时，盛瑢才道：“我引你过来，是有件事想告诉你。”
见他声色严肃，她不免敛了笑意，抬头问：“什么事？”
“吴淑妃殁了。皇上有意令宁安帝姬往吴国去。”
宋笙妤心下一寒，已有猜测，却不肯信，继续问他：“往吴国去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盛瑢见她神态焦灼，眼带忧色，心下略有动摇。不过一闪而过，旋即便低声告诉她：“皇上有意将宁安帝姬嫁往吴国为王后。”
宋笙妤不善骑射, 故而并未挎弓, 不过挑了一匹马, 随意坐在上头，叫内侍牵着间或往前散两步。
盛瑢纵马一圈回来, 见她仍在原地打转, 又不见尹篍, 便问：“怎么独你一个在这里？”
“尹五姑娘拿上弓箭往林子里去了，我不善骑马, 恰好从大姑娘并陆三姑娘骑马都好, 就叫他们跟着一并过去了。”宋笙妤往他身侧瞧了一眼：“你都猎着些什么？”
“不过是鹿或兔子, 能有什么, 都叫下头人拎下去了。”盛瑢驭马上前几步, 与她凑近了些。“今日这斗篷倒配得上你。”
宋笙妤最喜绯衣，今日换了一身正红骑装, 外头却罩着一件雪色斗篷，边镶正红锦边数道，领子上压着一圈雪色狐狸毛。在这凛凛冷风之中, 更衬她肌理欺霜塞雪, 整个人似白玉雕琢而成。
往日里夸她颜色无双的话, 宋笙妤全不在意。如今盛瑢不过闲闲一句，随意道来，却令她面红心跳, 喜不自胜。
她面上忍不住露出笑来, 摸了摸领子上的毛, 佯作无意道：“不过随意拣了一件出来。”却又唤描绫：“做这件斗篷的绣娘是谁？赏她。”
盛瑢与她在原地打圈，过了一时忽道：“在这里打转有什么趣味，将才我在林子里见着两棵梅花，开得极好，咱们往那里去瞧瞧？”
宋笙妤听得心动，待要应，却又蔫蔫道：“父皇不许我往林子里去。”
原来宋笙妤自小被皇后娇养，因前头几个帝姬都不曾留住的缘故，许多事皇后不许她做。弯弓射箭一律不许，再别提往林子里去骑马打猎。皇上亦忧心她素日不出宫门，故今次下令，不许她往林子里去。
盛瑢私心与她独处，便哄着她道：“说什么皇上不许，我瞧着是你胆小才是正经。陆三姑娘素日瞧着悄悄弱弱模样，还敢往林子里去。可见你平日万事不怕，原都是装的。”
“我打小没怕的东西。”宋笙妤不服，扬着脖颈道：“骆姑娘才该说一句胆小，才坐到马上，就说头晕，怕得很，叫人扶回去坐着了。另又说了，梅花有什么稀奇？宫里有片梅花林，你若想看，回去了我领你过去，想看多少没有？”
“我才见着的梅花原与宫里的不同，你亲眼见了就知道。”盛瑢扬着手中马鞭，面上带笑，唇角上钩，眸漾琥珀，更显容色俊美，英朗中自带勾人邪气三分。“权当是我怕了，想叫帝姬陪我过去瞧瞧，帝姬好歹怜惜我胆小，陪我走这一遭罢。”
他连哄带骗，宋笙妤到底坚持不住，红着脸含糊道：“既这么，我就陪你去一趟。瞧着你这样胆小，我才陪你过去。”
盛瑢面上漾出笑来，又吩咐描绫等人：“你们在这里候着。”
描绫不敢答应，只瞧着宋笙妤：“主子……”
宋笙妤瞧了盛瑢一眼，见他似有话说，便扬了扬手中马鞭：“想必就在前头，你们留在此地，我过会子就回来。”
于是驭马一路小跑，七拐八绕间，果然见不远处迎风立着两棵梅花。模样生得古怪，枝桠乱生，花竟是墨绿的，点点落于枝头。
盛瑢下了马，见宋笙妤仍端坐马上，紧紧攥着缰绳不放，知她不敢独自下马，便上前将她手中缰绳接过。宋笙妤尚未反应，便见他一手伸出，将她腰|肢揽住，不过略一发力，便将她拦腰抱住。不过片刻之间，宋笙妤便已安然立到地上。
耳侧步摇斜晃，宋笙妤心头剧跳，别开脸不看他，口中佯怒：“谁许你抱我？”
“谁不许我抱你？”盛瑢含笑反问，低头过去，将她鬓边步摇往里推了推。
宋笙妤羞恼不已，跺了跺脚：“我不许！”
“这可怎么好。”盛瑢扬眉，调笑道：“已抱过了，只怪心宝说得太迟。下回早些说，我才知道你原是不许的。”
她陡然回首看向他，定定瞧了一刻，才说：“原先竟未发觉，你这样坏。”说罢也不理他，径直走到两棵梅花边上。只见这梅花树干已裂，尽呈老态。不由叫道：“竟是两棵老碧梅，宫里也有一棵，在太后宫里，是前朝留下的了。”
盛瑢走过去在她身侧站定：“所以才叫你过来，碧梅里花开得这样好的委实少见。”
“碧梅虽好，也只是因着稀少，不过瞧个新鲜别致罢了。”宋笙妤抚着枝桠，侧头瞧着盛瑢道：“若说鲜艳夺目，红梅仍为梅中之冠。最妙的是落雪时候，白雪梅红至天边，那才是人间一绝。”
“你说是，那自然就是了。”盛瑢原不爱花，不过借着宋笙妤的话往下一想，果然是那么个意境。
见他如此，她嗔怪道：“你不必样样都依着我说。人各有爱，你若不爱碧梅，何必引我来看？”
盛瑢与她四目相对，心间不由寸寸成柔，处处生软。于是柔声道：“原先不认得你时，遑论碧梅、红梅，我一概瞧不见。乃至如今有了你，你又这样爱花。瞧见四下有花，才常常想起你。心想许你爱这花呢？我必要引你过来瞧瞧。”
宋笙妤面色绯红，面上笑意却忍不住，从嘴角、眉梢、眼角各处都漾出来。
盛瑢见她如此，心中爱极，不由脱口而出：“我想抱一抱你，你许不许？”
她只挑起裙摆上一缕腰带在指尖勾缠，咬着下唇不肯开口。盛瑢便又上前一步，伸手将她搂入怀中。她顺势靠到他胸口，再无声响，二人静默，俱生浓情。
又过一时，盛瑢才道：“我引你过来，是有件事想告诉你。”
见他声色严肃，她不免敛了笑意，抬头问：“什么事？”
“吴淑妃殁了。皇上有意令宁安帝姬往吴国去。”
宋笙妤心下一寒，已有猜测，却不肯信，继续问他：“往吴国去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盛瑢见她神态焦灼，眼带忧色，心下略有动摇。不过一闪而过，旋即便低声告诉她：“皇上有意将宁安帝姬嫁往吴国为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