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客·拚则而今已拚了, 忘则怎生便忘得。

    宋笙妤心绪起伏, 展眼望去, 只见一道蓝影,如惊鸿, 翩然而来。那系着水蓝长裙, 肘挽海色披帛的少女缓缓走近。有倾城之姿, 携冰霜之气。一双眉眼清清灵灵似泉,只一眼便令人觉如在梦中。只愿沉溺于眼波之中, 竟不肯再醒来了。

    南宫凝舞走至宋笙妤面前, 分别多时, 眼下再相会, 竟也成了执手相看泪眼。

    两个美人立在一处, 纵然是凝噎落泪,也格外令人动人。刘福不愿相扰, 便与苔枝道:“再过半个时辰,我再来接十七姑娘。”

    宋笙妤望着南宫凝舞,哽咽相唤:“舞姐姐。”待她应声, 旋即又道:“舞姐姐容光如旧生辉, 身姿也更为仙灵缥缈了。”

    “你抽条了, 高了些,却也瘦了些。”南宫凝舞瞧了她一回,叹息道:“心宝, 昔日|你总劝我, 人生在世, 难有十全十美之事。眼下……我也劝你一句,珍重自身,别为了无关紧要的人、事伤心,他们原不配。”

    她见宋笙妤点头,便又道:“皇上只许半个时辰,闲话不必,容我进去瞧瞧皇后罢。”

    昔日南宫凝舞与骆惊宸同住宫中,与宜安、宁安两位帝姬情同姊妹。皇后宽厚,又喜欢姑娘,待她如春风拂面,多有照拂。听闻皇后病重,南宫凝舞不免想出手,勉力一试。

    “你随我来。”

    宋笙妤领她入内,但见寝殿里笼着火盆,皇后安睡于架子床|上,睡容安详恬静,不见痛苦。

    南宫凝舞在床侧坐下,宋笙妤掀开被角,托着皇后的手送到她手下。见她面色沉沉,柳眉略蹙,自知纵修道之人也已回天乏术。当下心中悲痛不已,落下泪来。

    “心宝……”见她落泪,南宫凝舞心生不忍。“我医术不精,请先生来瞧瞧罢。”

    “你所学的,哪样不是先生手把手教的?”宋笙妤含泪将皇后的手仍放回被中,“我早有预料,舞姐姐来看,不过是令我真正心死罢了。不必为此事再去叨扰先生。”

    南宫凝舞拉着她起身,出了寝殿,在外殿炕上坐了。见她仍低头垂泪,有心哄她展颜,便笑道:“我回京一趟不容易,骑马那样久,就是为了叫你哭了与我看?”

    宋笙妤便抽噎几声,将泪止住。描绫送软帕上前,她接过了,一面擦泪一面强笑道:“是我待客不周,只是现如今这模样……还请容我一回罢。”

    “你自小爱哭,我早已见惯了。”说话间只见桌上针线篮中有绣了大半的花样,便拿起绣绷来细看,只见隐约是丛火红的山茶。“你最不喜针线活,素日都说,左右有人服侍着,何必做这个,只管等着下头人奉上来就是。今日见这花,针脚倒是细了些,只是仍显粗糙,必定不是画帛他们绣的。你绣这个,要做成何物?”

    “是要做香囊。”接过她递来的绣绷,随手绣了两针,宋笙妤道:“当日不喜这个,更爱玩闹。如今身处冷宫,早没了吵闹的精神了。母后也不许我闹,说是听见了头疼。倒是做针线活,既练手艺,有能静心,再好不过了。”

    “这东西伤眼睛,打发时间做做就是了,不必刻意做它。”南宫凝舞见这山茶是绣在宝蓝底子的锦缎上,并非宋笙妤爱用之色,便猜这香囊是要赠人。“容我猜一猜,你绣这香囊,是要送给盛瑢?”

    宋笙妤面色一红,抬头望了她一眼,又低头望着绣绷,良久方低低地应了一声。

    南宫凝舞长吸一口气,劈手夺过绣绷放入篮中,起身到她身边坐下,拉着她的收手,恳切道:“盛瑢是王爷,要什么没有?你如今身在冷宫,日子艰难,更该想着自己,何必费心思在这物件上。”

    宋笙妤面皮涨红,小声道:“我原先替他做过一个,他日日戴在身上,旧了也不知换。那日见了,才想另做一个给他。这都是小玩意,不费功夫,闲暇时绣两针,过两日就得了。”

    “你一腔真心,剖开肺腑待他,可知他是否也是一样的心?”她顿了顿,颇有几分痛心疾首:“心宝,我早吃过这样的苦。你掏心挖肺待他,不如他捧着心送到你手里。盛璘与他一母同胎,他们必有相似之处。盛璘何等自负?盛瑢虽略好些,到底令我忧心……”

    实则不论那人是盛瑢也好,夏倾衡也罢,南宫凝舞总是忧心。宋笙妤的命格太古怪,纵然是骆惊宸也只能从旁枝末节里推测一二,不敢轻易演算主命。而这琐碎之处拼凑在一处,却推演出,宋笙妤竟无姻缘!骆惊宸当日规劝她万勿早嫁,正是因此。未料终不能躲过,正是命中有此劫数。

    “不必为我忧心。”宋笙妤似知她所忧心之事,回握她的双手,对着她嫣然而笑:“纵我如今至此,却不会长久如此。舞姐姐,你放心。他待我好,我必然也待他好。他若待我不好了,我便一走了之,将他割舍。我非面团,谁能将我揉|捏在手?”

    南宫凝舞素日知道她的性子,又想起,都说天命难违,可知又有人定胜天一说?各人命理,皆与人世有千丝万缕牵绊,牵一发而动全身,命数之说,不可不信,也不可尽信。若被此框定了,不敢施展手脚,岂非画地为牢?

    “你心里必有计较,缘分之事,如人饮水,旁人不可多言。”

    话音刚落,便听外间刘福小声道:“奴才请帝姬安。”

    宋笙妤便敛了笑意,扬声问:“何事?”

    刘福道:“半个时辰到了。”

    “这样快……”乍见故人,心里欢喜,怎知时如流水太匆匆。宋笙妤呢喃了一声,便立时命刘福再等一刻。刘福应了。

    宋笙妤等不得了,立时起身,跪倒在南宫凝舞面前。南宫凝舞不知她所为何事,忙伸手要扶,宋笙妤将她拦住,压低了嗓音:“舞姐姐,我有件事想求你……仗着咱们这样多年的情分,纵然晓得是为难你,我也说出口了。求你帮我一帮,我这辈子都记着你的情。”

    “你先起来,咱们再说……”

    南宫凝舞去后,宋笙妤在冷宫院门前立了许久,乃至身影渐远见无,瞧不见了,这才收回目光。

    “天冷。”描绫给她披上一件软缎披风,小声道:“主子回屋罢。”

    不见她有动作,只听她恍恍惚惚地问:“描绫……那时皇上很敬重骆先生,若是骆先生出马,必定能为我办成这件事。你说,是这样不是?”

    描绫替她系上披风带子:“主子想做的事,必定是能成的。”

    宋笙妤点头,转身要往里去,忽想起一事:“许久没接着夏王后的信了。”

    描绫细想了想,便颔首道:“日子是有些久,奴婢去问一问?”

    “吃了晚膳再出去,也探听探听,这事骆先生替我做成了没有。”

    宋司录教唆皇上强留下南宫凝舞,以充后宫。皇上却还有些头脑,晓得骆惊宸对南宫凝舞情根深种,若将她强要了,必定失此人才。虽如此,却又不舍南宫凝舞如此出尘容貌。便命冯涵,待二人回来,暂不许他们出宫,先留在宫中安置了,再做打算。

    皇上吃了红丸,又贪恋南宫凝舞美色而不能得。璟宝林来后,竟一气儿将她弄了三四回。璟宝林到底年纪小,虽是贫苦人家的,终究那处也娇|嫩。他又不甚温柔,极为粗暴,将她顶撞得极疼。璟宝林咬着牙承恩,被冲撞得起起伏伏之间,似又想起那人英俊的面容。这样想着,身上之人似也从老皇帝成了那人。她便迷蒙了眼,仰着脖颈呻|吟起来,竟也得了些滋味。

    只是这末了一回,皇上竟快得很。将才那些龙虎精神竟似幻影,才尝着些欢快,偏又停住了。皇上气喘吁吁地立在床边,见璟宝林这样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香|肩半露,趴伏在枕上,腰|肢若隐若现,一双玉|腿打裙摆里斜伸出来,格外淫|靡动人。

    又见璟宝林回过头来,娇滴滴地唤:“皇上。”

    他见了这模样,又想起南宫凝舞不可亵玩、高洁似冰雪的模样,一股热流又侵袭上来。只是累得厉害,竟不能再战。美人在前,又有心再弄,皇上岂可停歇?

    当下便唤冯涵再送红丸进来。

    冯涵得了令,过了立刻捧着红丸进来,奉上时却战战兢兢道:“皇上,秉诚真人交代,此药不可多服……”

    “朕知道厉害!”他眼下热得厉害,如何肯听这些,仰头将丹药吃了,便道:“不过一丸丹药,再命他制来就是!”

    他吃了这药,果然如鱼得水,越发亢奋起来。璟宝林初时还觉畅快,末了也隐隐痛起来,不由含泪求饶。岂料此药极为霸道,皇上只管做事,竟将旁的尽数抛诸脑后。璟宝林双眼含泪,连声呼痛,倒令他更得了些趣味。不由加大手下力道,在她身上弄出淤青来。

    他命璟宝林:“喊!喊大声些!”

    璟宝林不敢违逆,只得顺着他的话喊。声音小些,便要被拧打。她疼得厉害,只得拔高音量喊,直叫得外间服侍的宫婢听见了,也不由面色通红。

    璟宝林伤着了,半夜里是叫人抬着出去的。满身都是伤,瞿贵人替她上药时,也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这伤得也太厉害了些!请女医来瞧瞧罢。”

    璟宝林却全不在意,耷|拉着眼皮,蔫蔫地道:“今日请了,明日又要再伤。都是寻常,不必叫人。”

章节目录

玉楼娇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陆千金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陆千金并收藏玉楼娇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