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丰八年三月初三,殿前司衙门。

    “霍音!霍音何在?”都点检木青一踏入衙门大门,高声喝叫。

    有侍卫正在衙中待命,闻声赶紧起身迎了过来,“都点检,有任务?”

    木青面色冷峻,神色沉稳中带着一丝暗沉。对于在殿前司已经有数年时间,又是跟在木青左右的小于已然明白此次任务不是凶险至极便是紧迫至极。

    木青是个天生沉稳的性子,身为前都点检的入室大弟子,他不仅武艺超群,更是以沉着稳重著成,否则尚未而立的年纪怎么能担此重任?

    虽然殿前司所接的任务没有哪一桩是简单的,但是谁都不曾看见都点检露出过这般的神情。殿前司,担的是举国安危,君主护卫之责,本来就是睡觉都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行当,人人几乎都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稳当。

    然而,小于在木青的脸上看见了隐隐的焦灼。

    此次事件怕是够得上石破天惊,山崩地裂了?

    只用了眨眼功夫,小于想到了福宁宫。圣上沉疴已久,莫不是……

    木青在衙门内扫了一眼,没有看见霍音,一把拿过桌案上的轮值表,今日霍音当值,应该是在宫中,“来人。”唤过一个人来,拿起桌上的笔纸写了几个字塞进信封,“你去找霍副点检,将此信交给他。”侍卫接了信匆匆而去。

    木青转身吩咐,“你,你,还有你,点三十名御前卫和八十名捧日军跟我走。”

    殿前司的御前护卫营的侍卫个个是一等一的高手,每一个出去足以以一当十。若是寻常出任务二三十人足以,但是此事关乎国君,关乎太子,甚至是天下苍生黎民百姓,木青不敢轻敌。

    小于和两位被点将的护卫营长毫不犹豫出门点兵。

    捧日军乃是殿前司轻骑营的别称,其中个个是擅骑射、擅于策马疾驰和马上作战的骁勇之士。

    “木都点检?”一颗小脑袋从殿前司的大门口探了出来,低声带着点询问地唤了一声。

    木青回头,微诧:“静儿小姐?”

    章文静乃是时任门下侍郎章惇的孙女儿。木青与章惇并无过多交集,但是这个孙小姐却算得上熟悉。因为她总是鬼灵精怪地出现在各处衙门和宫廷内。

    年方六七岁的孩子在去年的仲秋宴上,圣上面前面无惧色地讲了一番父子君臣之道,惹得圣上开怀,并连连赞扬此女乃是天下无双,至此,她在这衙门林立的皇庭里头成了个特殊的小客人,不仅可以随意来去前宫苑,还能进得东宫寻找太子玩耍。若非身为女孩,定是太子伴读。

    静儿探了探头,见木青没有驱赶她的意思,便跨进门来,“是不是要去救佣哥哥?”

    木青一诧,压着神色,声色不动地问:“太子不过是去给官家祈福,为何要救?”

    静儿左右看了一番,见无人在附近,压着声音道:“只是祈福的话,汴京城内有大相国寺,开宝寺,西鸿福寺,天青寺等,何必跑去百里之遥的东鸿福寺?这其中必定有蹊跷。”

    只道这个孩儿聪明,却不料聪明如斯。木青蹲下身子,看着她,挤了个笑容,“这事乃是你的臆想,殿前司迎接太子回宫并不一定说明太子有难。这是殿前司的职责所在。”

    静儿哦了一声,微微垂头,小嘴撇了撇,“木都点检不想告诉我我便不问。但是我要说的是,若是真的有人设计,他们不会轻易放手的。”忽地抬起头来,目光闪闪,“你带上我去吧,若是佣哥哥平安无事,就当我去给他做个伴,若是……若是真的有什么事情,木青你听过李代桃僵么?”

    木青皱了下眉头:“李代桃僵?”

    静儿点了点头,“或者说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不是不懂,是太过于震惊。一个年幼的孩子居然有这样想法,而且她似乎没有犹豫就要以身犯险。若是寻常孩子,不懂得其中的凶险也就罢了,她既然能想到这些也就就是说她全然明白其中有多么危险,她居然还能如此淡定要求加入。

    木青大手覆上她稚嫩的肩头,“这事必须经过你祖父,否则就算你愿意,我也无法向世人,向你祖父交代。”

    静儿摇了摇头,“来不及了,木青,来不及了。”

    是啊,来不及了。

    小于一阵风似地跑了进来,“都点检,人已经集合完毕。”

    木青目光一沉,挥了挥手,“出发。”

    小于带着人马一路率先出了殿前司。

    静儿还在,目光澄澈,双手一伸,“木都点检。”

    木青看着她,微微露了一丝笑意,翻身上马,大手一捞,将她抱上马背甩在自己的背后,大氅一落,将她幼小的身子整个罩在里头,“抱紧了。”

    “嗯。”

    “驾!”

    *

    福宁宫一派寂静,高太后已经下了懿旨,紧闭宫门,谁都不可入内。

    霍音左手按在佩剑的柄上,一身甲胄,目光锐利,缓步在宫门前来回走动,每一个步伐都是那般沉稳有力,落地有声。

    天色并不早了,一个下午下来,福宁宫的气息越发沉得厉害。先有昌王进宫探视被拒,后有高太后派人四处秘密地寻找太子殿下,再后来就是懿旨下来封了宫门。

    每逢天子病重,总有那么多虎视眈眈。而他今日不仅要守好福宁宫这道门,还有另一件事需要他去做。

    木青的信已经到了他的手中,心中不过寥寥几字,“初五夜,望周镇外接应”。信封是随意封的口,字是木青的字。

    他们之间寥寥数字,他便能看透字后的意思。

    木青与霍音,自幼相伴长大,同为上一辈都点检的入室弟子,二人的性情相互间已然了然于心。哪怕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也知道自己该如何应对,如何配合。

    自从同入殿前营,正副点检更是殿前司不破的一个传奇。

    只是这回……

    霍音的另一边袖中还放着另外一封信,那是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中也是寥寥几个字:“亥时三刻,东街亭”随信而来的还有一支簪子。

    簪子是竹子做的,圆头素簪,头上有个竹节,或许是削竹子的刀不够快,或者是削竹子的人力道不够大,总之那个头削得并不圆,好在簪子已经用了有些年头,竹色深深,表面光滑还有淡淡一层包浆,温润柔和的泛着浅光。

    这是他八岁那年送给母亲的生辰之礼,因为人小力气不大,簪子的圆头削得并不好,但是母亲一直佩戴,二十年不曾离身。

    霍音依旧目光沉稳锐利,面色严肃谨然地在福宁宫前立着,隔一时慢慢地踱一圈。左手压在剑柄上的手指微微蜷起,右手成拳,竹簪子被攥在里头。

    交了值,出了东华门,还不到戌时。宫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重的声响。宫门下钥时间到了。

    换去甲胄的霍音大跨步走在回家的路上,余光扫见一个身影闪进一旁的胡同中,街角悬挂的一盏灯笼微微晃了晃,昏黄的光芒照在地上来回动了一下。

    他依旧目视前方走着。竹簪子跟着信一道送进他的手中,那是有人要告诉他他的母亲在他手里。以此为要挟想要他受制于他。

    为了母亲,他会的。

    但是为了忠义良心,他不会。

    他得在亥时三刻前想好出路。

    身后的尾巴依旧跟着,身手不怎么样,被他余光扫见的时候躲得也是非常敷衍。可见送信来的人并非真的担心他不赴约,不过是想告诉他他一直在他的左右罢了。

    拐过前头的巷子就是他的家。此刻那间隐在无数屋舍中毫不起眼的小院黑灯瞎火,没有寻常时候的光亮。

    母亲双目已经失明,但是每夜必定一过酉时就点灯,为的是给他照亮回家的路。

    今夜果真没有。

    他紧了紧袖中的竹簪子,扭头往东街亭去。

    有人动他的母亲,他会让他生不如死。

    东街亭位于汴京城南,临着蔡河建在一座小山上。

    一侧临河,一侧靠山,既寂静又隐蔽,还易守难攻。

    晚风猎猎,吹得小山上的树木哗哗直响。一丝浅淡的上弦月也是无力照亮,更何况近日来的天色阴沉多变,此时更是浓云密布,不见一丝天光。

    凭着过人的目力,霍音一路走来稳稳当当。

    站在东街亭门口时,远处的谯楼刚好打响梆子——二更天,正是亥时三刻。

    霍音立在东街亭口。看着里头沉沉一个人影。没有烛火,没有光亮,那个人身着深色的衣服,全然淹没在暗色的夜里头,若非目力非凡,绝对看不出亭子里还有一个人。

    不等霍音开口,那人先轻笑了几声,道:“霍副点检果然守时。”声音略闷,显然是蒙了面巾。

    霍音身形一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掠到那人跟前,一刹那就钳住了他的脖子,“我娘呢?”

    那人被霍音钳制却无半点慌乱,从喉咙里挤出几声阴森的笑声,“霍将军何必如此急躁?令堂我们自然是好生照顾,生不出什么差池。倒是你,这般急躁只怕会伤了彼此的和气。”

    霍音冷哼一声,“和气?你们以卑劣的手段掳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何来的脸面谈和气?”

    那人哼了一下,“霍将军自然是武艺高强,不怕彼此伤了和气,但是别以为我便是任人打杀的。”

    那人话音未落,身子一凛,霍音直觉指尖一震,继而一股强大的力道冲击而来,竟将手指震得发麻。一震一麻之间,那人竟然轻松摆脱了他的钳制。

    “霍将军是御前一等一的高手,主子岂能派个无能之辈来见你,那样岂不是怠慢了将军。嗯?”

    霍音微微转了转手腕,方解了那震后的一点余麻,心中暗自思量:方才轻敌了,方被对方一击即中。但是就算我不曾轻敌,与此人过招至少要百招以外方能分出胜负,便是能胜也是险胜。看来此人的功夫决不在我之下,只怕与师兄也有得一拼。大宋有如此功夫的人不多,看他方才一震之功,内力颇强,不该是籍籍无名之辈,那会是谁?

    那人见霍音不语,啪啪击了三掌,亭外山石间出现一豆火光,“霍将军是客,可以对我无礼,但是我不可唐突了将军,所以先将令堂带来,与将军小聚,如何?”

    豆火微光,霍音瞧见自己的母亲正被缚在山石之间的一棵树上,头发蓬乱,早已失去光明的双目睁得极大,微微斜着头,将耳朵朝着亭子的方向。

    “娘!”

    听见霍音的叫声,老人露出了一丝从容的淡笑,“霍音,我的儿。为娘没事,为娘好得很。”

    霍音哽了一哽,哑声,“娘,是孩儿不孝,让您受苦了。”

    老人一脸从容淡然,“我儿莫说这些。那位不知是何人的英雄,你绑了我来不就是为了让我的儿来见你吗?如今我儿来了,你到底所为何事,但讲无妨了吧。”

    那人笑了一下,“老人家,绑了你,让你受罪并非我本意,我的主子想求霍将军办点事情,只是霍将军名声在外,身份高贵,只怕不愿听从驱遣,故而不得不暂时委屈您老人家了。”

    霍音恼怒,正欲对那蒙面人出手,却听母亲道,“霍音我儿,休要出手。那位英雄,我儿身为殿前司副点检自然不是谁都可以驱遣的,在朝,他只听天子令,只听上司令,在家,他只听我的令。”

    蒙面人微微欠了欠身,“所以还想请老人家劝劝霍将军。”

    老人冷笑了一声,“将我一个一把年纪的老太婆绑在树上就是求我劝人的姿态?”

    蒙面人喝一声,“来人,帮老人家松绑,扶过来。”

    老人却道:“慢着,让我儿来。”

    蒙面人:“老人家,霍将军的武艺高强,若是他生幺蛾子,半途强行带您离开……闹将起来只怕会误伤了您啊。”

    老人:“我说了,在家,我儿只听我的令。霍音我儿,听着,过来将你母亲松绑背过去,中途不可生出别的想法。”

    霍音沉声回:“是。”

    蒙面人看了看老人家,再看了看霍音,退后一步,手一扬,做了个请的姿势。霍音纵身一跃,跃过亭子的围栏,踩着高低不平的山石往那豆点火光处去。

    “娘,儿不孝,让您受罪了。”霍音一把扯断捆绑在母亲身上的绳索,双膝着地,跪了下去。

    老人寻着声音摸索着抓住霍音的手肘,高声道:“我儿莫要自责,为娘的为有你这个儿”深感骄傲,贴近霍音,用只有他俩听得见的声音道,“有埋伏,儿不可轻举妄动。”

    霍母失明已经多年,听力比寻常人要灵敏得多,方才她便已经细细辨别,在蔡河水声阵阵的遮掩下有繁杂的脚步通过,甚至有玄铁刀兵之声。辨声而定,此地周遭皆有埋伏,便是那蔡水里头也藏了人的。若是霍音一人,脱身并不算太难,但是有一个瞎母拖累,那便不好说了。

    霍音自然知晓母亲的辨声判物之力,故而低声回了个是,而后跪地转了个身,将背对着母亲,“娘,让儿子背您过去。”

    霍母摸索着攀上儿子的肩,霍音将母亲背了起来。

    因为背着母亲,回亭中的步伐远比去时慢了许多。那个蒙面人耐着性子慢慢等着。

    “我儿,若是他们以为娘的性命要挟你做些不忠不义之事,你姑且应着。”霍音的背僵了一下,这话不像是母亲会说的话。自幼母亲便是教导他男子汉顶天立地,为天下而活,为正义而活,在忠义孝面前,以忠为先,义次之,孝最后,若是为了孝而舍弃忠义反而为不孝也。

    果然母亲还有下文,“大丈夫直面险恶是英雄,以身犯险是英雄,还有一种英雄是忍辱负重。我儿明白?”

    霍音将母亲往上托了托,趁着跨过一块石头时低声道:“儿知道了。”

    母亲又道,“那个人的功夫不在你之下……但是你不必多管,为娘自有办法。”

    待霍音背着母亲回到亭中,蒙面人看似客气地接下老人,将人扶在亭中椅子上坐下。一系列动作看似客气尊敬,实则暗中以手扣住霍母脉门,以此钳制霍音。“霍将军,令堂已经安然无恙在你面前,接下来咱们可以聊一聊别的了。”

    霍音冷然一声,“你的主子想让我做什么?”

    蒙面人道:“很简单,让你明日带个路,截个人。”

    果真是冲着太子来的!

    电光火石间,霍音豁然明白眼前的是何人,若是猜得不错,此人应该是昌王府里昌王殿下贴身护卫莫名。莫名习的是东阳忍术,其招诡异难破,加之他的内力浑厚。霍音不了解忍术,若真的打起来,只怕一对一都不一定讨得到便宜。

    霍母反手抓住莫名的手腕,“不过是带个路截个人的小事,你们这般兴师动众的够折腾啊。”说着还在莫名的手背上拍了拍,“霍音我儿,这点小事应了就是。为娘可想早日回家,别的地儿睡不惯。”

    霍音:“是,儿子听娘的。”

    莫名似乎不敢相信霍音这样就答应了,“你可知带的是什么路,截的是什么人?”

    霍音:“莫侍卫,你以为蒙一块破布我便不知道你是谁?还是你家主子以为我猜不到他是谁?”

    莫名哈哈一笑:“好,霍将军豪爽。”

    霍音淡淡:“不,霍某人瞧不起乘人之危,但是我的娘在你手中,我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莫名扯下面巾,又笑了几声,“好,霍将军果真是个直爽的人,我很喜欢,我家主子更喜欢,若是他日事成,殿前司都点检之位非霍将军莫属。”

    霍音略显不耐烦道:“无需说些空的,只管告诉我何时放了我娘。”

    莫名垂头看了一眼从容坐着,一只手还拉住他手腕的老人,“过了明晚,我自会差人将老人家好生送回去。霍将军只管放心。”

    一阵夜风飘来,隐约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浅淡的香味。

    霍音心中大惊且急,差一点没稳住神情,好在暗夜里头莫名并不能察觉他神色上的微小变化,好在他开口,声音还算平稳,“娘!”

    霍母带着淡淡的笑意:“霍音我儿,为娘的教导都好好记在心上,在朝,只听天子令,只听上司令,在家,只听为娘的。”

    霍音压下心头泛起的一股酸涩,吞回去鼻梁上那一股酸胀之感,蹲跪在霍母跟前,“娘,是儿子不孝。”

    霍母依旧拉着或是被拉着莫名的手,微微颔首,“嗯,记得为娘的教导,忠义孝如何取舍方为真谛。好了,那个什么英雄,老身累了,想睡觉了。回去吧。”

    莫名扶起老人,挥了挥手,亭外的山石间出来两个人,接过老人的手,小心搀扶着离开了亭子。

    “霍将军,明日卯时,我等在东水门外见?”

    “好。”

    莫名哼着笑了几声,道了一声告辞,飞身跃出亭子,消失在暗夜里。

    呆四周皆静,霍音压抑再次涌上来的酸胀之感,狠狠一拳砸在亭子的柱子上,震得檐头的瓦片震了震,发出轻微的声响。

    方才母亲说那个人武功不在他之下,却又说她自有办法。他便隐约觉得不妙,直到夜风里那似有若无的香味飘起来,他才知道母亲的办法是什么。

    母亲出身蜀地,年轻之时乃是名震一时的江湖侠女,擅长用毒。后来在江湖恩怨中反遭人暗算,毒瞎了自己的双目,方觉得害人便是害己。于是远离江湖,作为一个寻常百姓安顿下来。也是因为此,她将霍音送进殿前司却不教他制|毒用|毒。

    方才那阵香气极淡极淡,若非深谙此道的人决然察觉不到。霍音虽然不曾习制|毒,用|毒,却好歹是蜀地用毒高手的儿子,关于药理毒性还是知道一些。也知道母亲腰间的香包里头有一味□□,名曰断肝肠。乍听像极儿女情长肝肠寸断,好个凄美之名。实则粘肤入骨,毒性强烈。

    母亲知道那莫名定然对自己深有提防,明枪打斗实在不是上策,而莫名对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瞎眼老妪却不会提防太多,也就是这样母亲才有了下手的机会,方才她反手抓住莫名的手腕定然是将药粉抹在自己的手上再涂在莫名的手腕肌肤之上。

    这断肝肠侵入肌肤并不会引起不适,直到它随着血液走遍四肢百骸,走遍内脏才会开始出现剧烈疼痛,一直到毒性将肝肠腐蚀成千疮百孔,气绝身亡为止。

    母亲用自己的手蘸了药粉涂抹,换言之,她已经做好了与莫名同归于尽的打算。

    忠义方为大孝。她这是不愿成为掣肘儿子的软肋。

    霍音懊恼地打了一会儿柱子,嗒一声,袖中的竹簪子落在地上。他方停手,缓缓蹲下身去捡起簪子。

    “大丈夫直面险恶是英雄,以身犯险是英雄,还有一种英雄是忍辱负重。我儿明白?”

    “儿子明白。”霍音收紧掌中的竹簪子,两行清泪滑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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