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料,素锦一语成谶。

    祁璐生病的消息让周大夫人坐立难安。

    “怎么就病了呢?怎么这时候生病呢?还有两日就要成亲了啊。”周大夫人一边喃喃念叨,一边差人请来了周家最熟悉的大夫。

    素锦在屋子外边不敢再进去了,也是一副懊恼得要落泪的模样,“都怪我……”

    “姑姑你们慌什么啊。”郑芷霏十分不解地斜睨身边这一个个急得团团转的女人,“不就是风寒么?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们别自己吓唬自己了,更别惊着璐妹。”

    周大夫人疑惑,“你们什么时候排论了大小?”

    “一看就知道我比较懂事,当然我是姐姐!”郑芷霏大包大揽地摆手,“别说这个了,大夫开的药煎好了吗?素锦你快去拿给璐妹喝了,让她好早点睡觉。指不定一觉醒来就大好了。”

    周大夫人看穿郑芷霏的心虚,也没工夫跟她说笑,抬脚就往房里头走,郑芷霏忙跟上。

    祁璐这会儿已经醒了,正捧着一碗热水在喝。她也不知道怎么就感冒了,而且还觉得严重缺觉,随时都能倒头就睡。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周大夫人嗔道。

    “娘亲不用担心,我没那么弱……咳咳……”喉头发痒,祁璐压都压不住,急咳两声后,忙往床里边靠,“你们还是别来我这儿了,要是把病气过给你们了,那我罪过大了……”

    郑芷霏非但不避讳,还往前挪了挪,“罪过?谁敢说福星有罪过啊。”

    “福星?”祁璐揣着明白装糊涂。

    郑芷霏煞有介事地重重点头,“可不是嘛!你去了酒坊两趟,酒坊的生意哗啦一下就好了,你要不是福星,还谁敢自称福星?”

    站在后头的周大夫人心头一跳。

    这个时候,素锦端着汤药进来了。一股子浓浓的中药味让祁璐特别想躲。

    “病了怎么能不喝药?”周大夫人对她露出了难得的严肃之色。

    祁璐无法,只得在几人的注视下喝完药,擦了嘴,最后盖好被子又进入梦乡。

    郑芷霏出了祁璐那屋,被周大夫人叫了一边。

    “霏儿,你方才说璐儿是福星那话——”

    “说着玩儿的啊。”郑芷霏笑着伸手拍周大夫人的手臂,“姑姑想什么呢?我那话当然是哄璐妹啊,心情好了,病能好得快些的。”

    周大夫人怜爱地看着自家侄女,“是,姑姑不如你聪明。”

    “姑姑身子也不舒服,白日还为酒坊生意操劳,也累了吧?早些歇息。”

    姑侄二人背道而驰,各走过一道门后,才缓缓露出真颜色。

    郑芷霏抚抚胸口,庆幸自己绷住了。无论对祖父还是对姑姑,她都说的是祁璐用药解了她的毒,没有提“救命绿豆汤”半个字。至于趣果儿死而复生,她更是强改了个中细节,归结于一切都是误会。

    她并非刻意要欺骗亲上,只是救命恩人为了救她,后来自顾不暇,差点香消玉殒,作为一个有良心的人,她当然要保护她的秘密。

    周大夫人也抚抚胸口。

    周大爷、周二爷已经亲自来回禀过了,两间分酒坊都没有任何改动。唯一有变的就是周记的老酒坊了,祁璐去参观的那日,正好有些人力调动。

    可是掌柜也跟周大夫人说了,要走的旧人还没走呢,新人也还没有上手,一切分明还是照旧在做。

    “难道真被霏儿这孩子一句玩笑道中……”周大夫人诚惶诚恐地抬头看向夜空。

    月明星稀,云淡风轻。

    ——

    病了之后,祁璐觉得时间过得更快了,好像眨眼功夫就到了结婚这日。

    尽管大夫是好大夫,用的药也是好药,可是伤风感冒彻底痊愈只能全看时间,祁璐在上接亲的马车前还阵阵咳嗽,咳得周大夫人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好啦姑姑,开心点,别愁眉不展的。”郑芷霏说着跨上高头大马,和周大爷、周二爷兄弟一起出发送嫁。

    周大夫人一直站在门口看,看到都马车都没影了,还巍然不动,最后是被仆妇劝进屋的。

    这一幕被周雷氏看在眼里是扎眼又扎心,“你看没看见母亲那样子!”

    身后的下人们忙把门关紧了说话。

    “半路跳出来的便宜女儿,她收作义女了个心愿不就结了?怎么弄得好像真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似的?!

    ”周雷氏扶额怒道,眉心的川字久久不散。

    “嫁都嫁出去了,以后再也碍不着少夫人的眼。”仆妇陪笑,战战兢兢地奉茶,“少夫人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得赶紧跟大爷再要个小少爷。奴婢先头听石家的说,三少夫人头前不久诊出喜脉了。大夫人压着这事没宣布,应该是担心头三月不稳所以不让说。”

    周雷氏挑眉嗤笑了声,“我就知道,说去乡下念书是假,嬉闹玩乐是真。”

    斥完,周雷氏又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嫁到周家七年,她怀过两次,可惜第一次小产没了,第二次吃了九个月的苦生下个女孩儿,却不满两岁就病故。

    虽然公婆并未因为没有子嗣的事情给她脸色看,也没有人埋怨过她,可是眼看着周二爷那头的丫头如今都快满三岁了,而三爷这边又传喜讯……嫡长孙的位子还空着,她作为大嫂,不想争这个是骗人的。

    “等前头的生意稳住吧。”周雷氏暗暗发劲,“等大爷明日回来,我就跟他说咱家黄酒涨价的事。生意这么好,不涨价不是傻子吗?”

    “傻子”周大爷连打了十几个喷嚏,差点一晕乎从马背上摔下来。

    等他擦好鼻子,收整神情,送亲的队伍已经到莨县城门口了。

    按照菁州这边的规矩,周家人送亲只能送至此。两兄弟按照周大夫人晨间的叮嘱,也一路目送沈府的接亲马车离开,直到他们走得没影了才肯打道回府。

    快入筑县时,郑芷霏左顾右盼,终于找见了几辆挂着红绸的马车。

    “这边!”她朗声大喊,并挥手致意。

    车里的祁璐蒙着红盖头,视物不便,就问素锦。素锦看了看,也不太明白。

    还是周大夫人安排的陪嫁丫鬟文蓉接过话解释道,“虽然大夫人准备了她给璐小姐的嫁妆,但郑老太爷还有郑老太爷的心意。”

    素锦恍然,朝外看去时眼神变了几分。

    郑芷霏行事利落,不消片刻便把另外两辆装嫁妆的马车并入了接亲车队。

    一队人浩浩荡荡进入筑县。

    敲锣打鼓,沿街撒糖,从县里一路热闹到乡下,引来无数赤着脚拣糖的孩子。

    乡亲们好奇:“这是哪家娶亲啊?”

    等问清楚了,众人不约而同地默然不语。

    沈将军又娶妻啦……

    大概因为生病的缘故,祁璐并不紧张激动,也谈不上期待,她全程晕乎乎的,又格外小心翼翼,生怕一个闪神出错触了霉头。

    跨火盆,是除晦更是祈福;

    一拜天地,愿一双新人天长地久;

    二拜高堂,谢亲上生养抚育之恩;

    夫妻对拜,愿家宅和睦,恩爱白头。

    行完礼,素锦和文蓉小心扶着祁璐回到了后院的新房。

    喜婆跟着进来,叽叽咕咕吟诵了一通,本来就很困的祁璐感觉自己随时都可能睡着。

    垂手站在旁边听令的素锦已经多次发现余光里那顶红盖头在频频“钓鱼”。素锦投去有些心疼的眼神,思量过后,走到喜婆身边,悄然递了份银子。

    喜婆心领神会,精简了要说的吉利话,撒了把红枣花生桂圆瓜子往床上一撒,又命管家找来的胖小子在祁璐坐的床上使劲儿蹦了蹦,这便算做完了新房的最后几项仪式,带着一应人等退了出去。

    “接下来,夫人就要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啦,奴婢们只能在外头候着。夫人要是有事就大声喊。”素锦叮嘱完,心怀忐忑地也离开了新房。

    新房里安静下来,竖起耳朵认真听的话,还是能隐约听见前头传来的热闹喧嚣。

    有点饿了……

    祁璐动了动身子。

    她要想活动,只能凭借着盖头底下那一巴掌大的视野,不摔着也容易磕着碰着。

    还是算了吧……

    祁璐最终放弃了觅食的念头,倚靠在床头打算小憩一会儿。

    这一睡就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等祁璐被身边窸窸窣窣的声音无意弄醒,迷迷糊糊一睁开眼睛,便见到沈鸿禹那张俊脸。

    他挨得很近,鼻息间温热的气息柔柔地扑在她脸上。这气息里带着酒味,他的脸也红红的,看样子应该喝了不少。

    “我病了。”祁璐一张口,嘴边便溜出这三个字,其他什么念头都没有。

    沈鸿禹轻眨眼,“我知道。所以早些休息吧。”

    祁璐稍微动了动才发现自己头上的金钗玉翠已经被卸去,脖子上千斤重的金猪牌项链以及手上沉甸甸的金镯子也都摘了个干净,不过……身上的喜服还是原本的样子。

    “大喜日子,喝得有点多,我出去醒醒酒,你先睡吧。”沈鸿禹说罢便转身离开。

    祁璐自己脱了鞋子,规规矩矩平躺在床上,可大红的锦被和这屋里琳琅的喜色装饰让她觉得目眩神迷,她一点也不困了。

    她陡然回想起方才见到的他。

    这人眉如墨画,眼眸雪亮如星,薄唇殷红,面带绯色……是实打实的美男子不假。

    可一想到等会儿沈鸿禹就要睡在她身边了。手挨着手,身体挨着身体……

    怎么这么别扭!

    祁璐的脸瞬间烧成和这屋子的主调一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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