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到来让陷入沉沉死气的砾国也焕发出了新的生机。
尽管雨水仍然没有降落，砾国国境内也唯有最靠近羿国的两个部族得偿所愿地盼来了一场小雪，可是植物的苏醒和萌芽意味着地下水的上升，人们知道，河流湖泊也有可能慢慢重现。
希望就在眼前。
比起冬日里漫无目的地吹风打坐，第一缕春风吹来的时候，祁璐便带着素锦和吴用行动了起来。
“这是从王后的花园里移栽出来的，有且仅有一株，就交给素锦看护。”祁璐捧着一株三头胧月说道。
胧月是多肉植物的一种，后世人因多肉植物的模样可爱而兴起了养多肉的热潮。而祁璐第一次认识胧月这种植物时，全因为听人说胧月炒肉味道清新。
眼下她是没胆量拿王后珍爱的植物来做菜了，但用顽强的植物美化环境，减少沙漠面积似乎很不错。
立春种下的植物，惊蛰这日已然明显长大了许多。
红而饱满的胧月，绿而晶莹的玉露，紧紧相依的黑爪熊童子……
祁璐退出十丈，远看祭台——先前这里只有堆砌它的冷漠石头，以及石头上繁复的符文，现在多了五彩斑斓的植物，忽然增添了几分灵气。
祁璐栽种的多肉算不上野蛮生长，不过也很是自由肆意，没有人为的干预，却保持着自然的规整，凌乱中带有个性，很是有趣。
“老天爷看到了也会喜欢的，这可是艺术品。”祁璐拨了拨头发，满意地打量着作品，却忽然觉得肚子饿了。
“喂，你是不是聋了啊？没听见公主肚子在叫？”蹲在角落玩沙土的吴用抓起一把沙子砸向素锦，后半句话放轻了声音，嘀嘀咕咕道：“我看就你比较闲，你去找点吃的过来。”
素锦举起手里的铲子，“大声点。”
“我——我去找。”吴用垂头丧气地拍掉身上的沙土，“真坏，主仆两个都坏。”
他背着手往离祭坛最近的巷子走，过不多久拿了几个纸包着的馕回来，还不知怎么的招来一个蹦蹦跳跳的孩子，两只手里还分别举着一块黄黄的、干干硬醒的东西。
是什么？看起来不像吃的。
等他们走近了，祁璐这才看清，孩子手里拿的是鱼形状的饼块儿。
“大姐姐要吃鱼吗？”孩子眼睛亮亮的，炫耀地将手里的干饼块儿晃了晃。
“什么大姐姐，这是公主。”吴用板起面孔拍孩子的脑门。
孩子也不生气，继续碎碎念：“吃鱼吗，吃鱼吗。”
素锦算是看明白了，“这孩子是个……”
“谢谢你的鱼哦。”祁璐截住素锦的话，从孩子手里接过鱼造型的饼块儿。
她有些没想到的是，这东西比她以为的还要硬，而且上面还有些黏乎乎的液体。
“你干嘛拿啊……”吴用嫌弃地退开一步，“这是人家做给这傻孩子磨牙用的。”
“哦。”祁璐没看他，拉着头发乱糟糟的孩子的手，在他身旁蹲下，“你很喜欢吃鱼吗？”
“大鱼！美！”孩子手舞足蹈地回答了祁璐。
是想说鱼肉鲜美吧。
祁璐眼神暗了暗，将鱼饼还回去，并轻拍孩子的后背，“姐姐请你吃鱼吧。”
“吃鱼吃鱼！”孩子拍着手在原地蹦得老高。
祁璐随手捡起一根地上的枯枝，从孩子的脚尖附近开始画。
枯枝一端在干燥的沙地上勾勒出流畅的曲线，小孩子咬着硬邦邦的鱼饼，口水吧唧吧唧的，眼神紧随祁璐的枯枝而动。
一开始他还只是呆呆地看，等祁璐将一条大鱼的轮廓画好，小男孩赫然认出了它。
“大鱼！大鱼！”
祁璐被孩子可爱的模样逗笑，挥手擦汗，朗声说道：“这大鱼就送给你喽！”
“吃鱼！吃鱼！”孩子欢天喜地地跑回家里。
“吃什么鱼，吃沙子还差不多……”吴用撇嘴，“傻气会传染还是怎么的？啊——！”
他捂住被硬物敲得钝痛的后脑勺，不满地转过身和素锦干瞪眼，“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么跟市井那些泼妇一样，动不动打人骂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
“跟你这种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人我才懒得费口舌！”素锦左手叉腰，右手半举着小铁锹，“别以为你一天天的都在嘀咕些什么我会不知道，只是懒得跟你一般见识！要是再有下次，你看我怎么——”
“素锦！”一旁的祁璐忽然大喊了素锦名字一声，然后跌坐在地，面色煞白，额头上渗出层层虚汗，“不太对劲……”
“夫人！”素锦丢下手里的东西，拔腿就冲到祁璐身边，一边扶住她，一边焦急地问，“夫人说什么不对劲？”
祁璐的呼吸变得愈发困难，每一口气都像是从索命小鬼手里偷来的一般。
她极其艰难地抓住素锦的手臂，试图说出几个关键字眼，然而她感觉自己的喉咙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死死掐住，周身的血液也像是在一点点被人偷走，虚弱和寒冷接踵而来……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在祁璐脑中一闪而过。
在即将失去意识的那一刹那，她忽然拼尽了全身上下全部的力气，攥紧拳头，将坚硬的指甲狠狠扎入自己的掌心！
痛感像是一股洪流，顷刻席卷了祁璐的意识，也让她渐渐模糊的视野重新变得清晰。
眼中带泪的素锦正在用力摇晃祁璐的身躯，口中一遍遍不知疲倦地大喊着“夫人”。
祁璐还看见吴用面色灰败地也跑过来，叨叨着：“哇财神爷你可千万别死啊……”
祁璐忽地笑了。
是啊，她怎么能死呢。
过去每一次将要昏迷之前，她都认命似的将自己交给了这种陌生的力量去操控和摆布，这一次，她想要自己做回主，她想要知道，如果她不昏过去，是不是会有其他结果！
就在祁璐默然下定决心的那一刻，地动山摇。
晃动最厉害的就是祭坛四周，暗青色的巨石忽然出现道道裂缝，并向两边一点点绽开，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快跑！”吴用推搡素锦。
素锦已经彻底傻掉，只顾着紧紧搂住尚未完全清醒的祁璐，眼睛紧盯已经变成一堆乱石的祭坛，手脚都不听使唤了。
“废物啊！”吴用一面骂一面咬牙左手拖一个，右手拽一个，“跑啊！还坐在干什么！等死吗！”
在地动山摇的闷隆声和吴用的骂声中，素锦好不容易找回了神，她咬紧乌白的嘴唇，和吴用一起合力将祁璐架起来抬走。
“出什么事了？”
“地在震哪！”
“是老天降罚了吗？”
“我们做错了什么？惩罚我们惩罚得还不够吗？我们都死了多少亲人了啊！”
都城百姓惊慌失措，四处奔逃，可是没有人知道哪里才是生路……
就在一片混乱之中，祭坛彻底炸碎，一个巨大的黑影从碎石底下冲出，直指苍穹。
没有逃开的人们干脆不逃了，似乎有一种奇怪而莫名的力量将他们叫住，使得他们忽然得到了勇气，回过头去看冲破祭坛的到底是什么。
是神话传说中的恶兽？还是其他更可怕的东西？
然而，就在他们不约而同转过身时，一股凉意带着窒息感扑面而来……
水！
是水！
是水啊！！！
而且水里还有东西……
“是鱼！好多鱼！我们有水了！我们终于有水了！感谢老天啊！咳咳咳……”第一个从水里挣扎着站起来的男人高兴地大声喊道。他的面庞上布满晶莹，令人一时之间分不清那究竟是水还是泪。
素锦被呛得连连咳嗽，眼睛也被水中的乱沙迷了眼，可她依旧强迫自己睁开眼睛，双手臂更是不断挥舞，企图摸索到刚刚在水流冲来时和她失散的祁璐。
“夫人！夫人！”素锦流着泪揉眼睛，不止大喊。
“素锦，没有下雨，”祁璐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冲出来，顾不得自己湿透了还发着抖的身体，激动地拥抱住素锦，“没有下雨，可是有水了！”
“太好了！……太好了……”压抑许久的素锦在此刻痛哭出声。
确切看到祁璐和素锦都安好后，吴用也抹了把脸，低声笑道，“蠢人，这有什么好哭的……”但他也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周围陆陆续续传来低低切切的哭声，可是这些声音里尽是激动，尽是喜悦，没有悲伤、绝望、痛苦。
祁璐忍着身体本能的颤抖，将左手移动到眼前，想看看手背上的黑纹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但她什么也没看到。
白皙的手背上能见到青筋和微小的毛孔，但却不见那个曾经让她灼痛、刺痛、刮痛的鹿角黑纹。
大概这一次才是永远的失去了吧。
祁璐情不自禁地在左手食根处落下深深一吻。
……
都城突然喷出擎天水柱的消息如同插了翅膀似的，很快飞边砾国全境。
无数深陷旱灾的民众连家当都不收拾了，奔跑着，流着泪向都城而去。
都城内的河流、溪流都恢复如初，四周的江河也开始重现生机。部分民宅房屋受损，但君王已经下令由朝廷出资给百姓重修家园。
所有人都在为重获水源而欢腾，祁谷雨坐在书殿内，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人生如此通透而又轻松。
“立即派人接昭月公主回宫。”她命令道。
可是说完这句之后，她又立马后悔，“算了。”
挪了小半步的宫人便不敢再轻举妄动。
“她想回来就回来，不想回来就让她走吧。”说这话时，祁谷雨的胸口酸胀难受，但她依旧能感觉到快乐，“任何人都不得拦她，也不要耽误她的行程。通知各地、各部族，但凡她需要帮助，必须竭尽全能去帮她。”
“是，公主。”
书殿之外，正准备来和祁谷雨谈谈的王后噙着笑转身往回走。
宫婢不解问道：“娘娘不进去了吗？”
“不去了，我们谷雨现在真的很有一国之君的风范了。”
“可是……”宫婢不安，“难道就真的不请昭月公主回宫了吗？”
王后笑而不语。
宫婢紧跟其后，走到一半才恍然发现，王后走的不是回自己宫殿的路。
“娘娘是要去百灵园吗？”
“嗯。”
王后脸上的笑意挥之不去，她越走越快，觉得身上的病痛慢慢地像一个个沙包似的，随着她匆匆前行的脚步，一个个卸下，身子越来越轻松，四体越来越舒服……
来到百灵园前，王后轻抬玉手，下令道，“将它们都放了吧。”
“娘娘，这是陛下和您精心饲养的灵鸟啊！”宫人们百般不舍。
“放了吧。”王后重复道，笑意不减。
“放了吧。”国王从另一侧廊上走来，拉住王后的手，看着枕边人似乎一日之间恢复到了年轻时候的容光，便步觉得这世间还有什么比她的欢悦更加重要，“即刻开笼。”
“是……”
砾国都城的天空飞过一群羽翼丰满亮泽的鸟儿，很多很多都是祁璐叫不上名字的。
她仰头看着重归自由的群鸟，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吴用说道，“你可以回家了。”
尽管雨水仍然没有降落，砾国国境内也唯有最靠近羿国的两个部族得偿所愿地盼来了一场小雪，可是植物的苏醒和萌芽意味着地下水的上升，人们知道，河流湖泊也有可能慢慢重现。
希望就在眼前。
比起冬日里漫无目的地吹风打坐，第一缕春风吹来的时候，祁璐便带着素锦和吴用行动了起来。
“这是从王后的花园里移栽出来的，有且仅有一株，就交给素锦看护。”祁璐捧着一株三头胧月说道。
胧月是多肉植物的一种，后世人因多肉植物的模样可爱而兴起了养多肉的热潮。而祁璐第一次认识胧月这种植物时，全因为听人说胧月炒肉味道清新。
眼下她是没胆量拿王后珍爱的植物来做菜了，但用顽强的植物美化环境，减少沙漠面积似乎很不错。
立春种下的植物，惊蛰这日已然明显长大了许多。
红而饱满的胧月，绿而晶莹的玉露，紧紧相依的黑爪熊童子……
祁璐退出十丈，远看祭台——先前这里只有堆砌它的冷漠石头，以及石头上繁复的符文，现在多了五彩斑斓的植物，忽然增添了几分灵气。
祁璐栽种的多肉算不上野蛮生长，不过也很是自由肆意，没有人为的干预，却保持着自然的规整，凌乱中带有个性，很是有趣。
“老天爷看到了也会喜欢的，这可是艺术品。”祁璐拨了拨头发，满意地打量着作品，却忽然觉得肚子饿了。
“喂，你是不是聋了啊？没听见公主肚子在叫？”蹲在角落玩沙土的吴用抓起一把沙子砸向素锦，后半句话放轻了声音，嘀嘀咕咕道：“我看就你比较闲，你去找点吃的过来。”
素锦举起手里的铲子，“大声点。”
“我——我去找。”吴用垂头丧气地拍掉身上的沙土，“真坏，主仆两个都坏。”
他背着手往离祭坛最近的巷子走，过不多久拿了几个纸包着的馕回来，还不知怎么的招来一个蹦蹦跳跳的孩子，两只手里还分别举着一块黄黄的、干干硬醒的东西。
是什么？看起来不像吃的。
等他们走近了，祁璐这才看清，孩子手里拿的是鱼形状的饼块儿。
“大姐姐要吃鱼吗？”孩子眼睛亮亮的，炫耀地将手里的干饼块儿晃了晃。
“什么大姐姐，这是公主。”吴用板起面孔拍孩子的脑门。
孩子也不生气，继续碎碎念：“吃鱼吗，吃鱼吗。”
素锦算是看明白了，“这孩子是个……”
“谢谢你的鱼哦。”祁璐截住素锦的话，从孩子手里接过鱼造型的饼块儿。
她有些没想到的是，这东西比她以为的还要硬，而且上面还有些黏乎乎的液体。
“你干嘛拿啊……”吴用嫌弃地退开一步，“这是人家做给这傻孩子磨牙用的。”
“哦。”祁璐没看他，拉着头发乱糟糟的孩子的手，在他身旁蹲下，“你很喜欢吃鱼吗？”
“大鱼！美！”孩子手舞足蹈地回答了祁璐。
是想说鱼肉鲜美吧。
祁璐眼神暗了暗，将鱼饼还回去，并轻拍孩子的后背，“姐姐请你吃鱼吧。”
“吃鱼吃鱼！”孩子拍着手在原地蹦得老高。
祁璐随手捡起一根地上的枯枝，从孩子的脚尖附近开始画。
枯枝一端在干燥的沙地上勾勒出流畅的曲线，小孩子咬着硬邦邦的鱼饼，口水吧唧吧唧的，眼神紧随祁璐的枯枝而动。
一开始他还只是呆呆地看，等祁璐将一条大鱼的轮廓画好，小男孩赫然认出了它。
“大鱼！大鱼！”
祁璐被孩子可爱的模样逗笑，挥手擦汗，朗声说道：“这大鱼就送给你喽！”
“吃鱼！吃鱼！”孩子欢天喜地地跑回家里。
“吃什么鱼，吃沙子还差不多……”吴用撇嘴，“傻气会传染还是怎么的？啊——！”
他捂住被硬物敲得钝痛的后脑勺，不满地转过身和素锦干瞪眼，“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么跟市井那些泼妇一样，动不动打人骂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
“跟你这种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人我才懒得费口舌！”素锦左手叉腰，右手半举着小铁锹，“别以为你一天天的都在嘀咕些什么我会不知道，只是懒得跟你一般见识！要是再有下次，你看我怎么——”
“素锦！”一旁的祁璐忽然大喊了素锦名字一声，然后跌坐在地，面色煞白，额头上渗出层层虚汗，“不太对劲……”
“夫人！”素锦丢下手里的东西，拔腿就冲到祁璐身边，一边扶住她，一边焦急地问，“夫人说什么不对劲？”
祁璐的呼吸变得愈发困难，每一口气都像是从索命小鬼手里偷来的一般。
她极其艰难地抓住素锦的手臂，试图说出几个关键字眼，然而她感觉自己的喉咙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死死掐住，周身的血液也像是在一点点被人偷走，虚弱和寒冷接踵而来……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在祁璐脑中一闪而过。
在即将失去意识的那一刹那，她忽然拼尽了全身上下全部的力气，攥紧拳头，将坚硬的指甲狠狠扎入自己的掌心！
痛感像是一股洪流，顷刻席卷了祁璐的意识，也让她渐渐模糊的视野重新变得清晰。
眼中带泪的素锦正在用力摇晃祁璐的身躯，口中一遍遍不知疲倦地大喊着“夫人”。
祁璐还看见吴用面色灰败地也跑过来，叨叨着：“哇财神爷你可千万别死啊……”
祁璐忽地笑了。
是啊，她怎么能死呢。
过去每一次将要昏迷之前，她都认命似的将自己交给了这种陌生的力量去操控和摆布，这一次，她想要自己做回主，她想要知道，如果她不昏过去，是不是会有其他结果！
就在祁璐默然下定决心的那一刻，地动山摇。
晃动最厉害的就是祭坛四周，暗青色的巨石忽然出现道道裂缝，并向两边一点点绽开，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快跑！”吴用推搡素锦。
素锦已经彻底傻掉，只顾着紧紧搂住尚未完全清醒的祁璐，眼睛紧盯已经变成一堆乱石的祭坛，手脚都不听使唤了。
“废物啊！”吴用一面骂一面咬牙左手拖一个，右手拽一个，“跑啊！还坐在干什么！等死吗！”
在地动山摇的闷隆声和吴用的骂声中，素锦好不容易找回了神，她咬紧乌白的嘴唇，和吴用一起合力将祁璐架起来抬走。
“出什么事了？”
“地在震哪！”
“是老天降罚了吗？”
“我们做错了什么？惩罚我们惩罚得还不够吗？我们都死了多少亲人了啊！”
都城百姓惊慌失措，四处奔逃，可是没有人知道哪里才是生路……
就在一片混乱之中，祭坛彻底炸碎，一个巨大的黑影从碎石底下冲出，直指苍穹。
没有逃开的人们干脆不逃了，似乎有一种奇怪而莫名的力量将他们叫住，使得他们忽然得到了勇气，回过头去看冲破祭坛的到底是什么。
是神话传说中的恶兽？还是其他更可怕的东西？
然而，就在他们不约而同转过身时，一股凉意带着窒息感扑面而来……
水！
是水！
是水啊！！！
而且水里还有东西……
“是鱼！好多鱼！我们有水了！我们终于有水了！感谢老天啊！咳咳咳……”第一个从水里挣扎着站起来的男人高兴地大声喊道。他的面庞上布满晶莹，令人一时之间分不清那究竟是水还是泪。
素锦被呛得连连咳嗽，眼睛也被水中的乱沙迷了眼，可她依旧强迫自己睁开眼睛，双手臂更是不断挥舞，企图摸索到刚刚在水流冲来时和她失散的祁璐。
“夫人！夫人！”素锦流着泪揉眼睛，不止大喊。
“素锦，没有下雨，”祁璐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冲出来，顾不得自己湿透了还发着抖的身体，激动地拥抱住素锦，“没有下雨，可是有水了！”
“太好了！……太好了……”压抑许久的素锦在此刻痛哭出声。
确切看到祁璐和素锦都安好后，吴用也抹了把脸，低声笑道，“蠢人，这有什么好哭的……”但他也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周围陆陆续续传来低低切切的哭声，可是这些声音里尽是激动，尽是喜悦，没有悲伤、绝望、痛苦。
祁璐忍着身体本能的颤抖，将左手移动到眼前，想看看手背上的黑纹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但她什么也没看到。
白皙的手背上能见到青筋和微小的毛孔，但却不见那个曾经让她灼痛、刺痛、刮痛的鹿角黑纹。
大概这一次才是永远的失去了吧。
祁璐情不自禁地在左手食根处落下深深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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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城突然喷出擎天水柱的消息如同插了翅膀似的，很快飞边砾国全境。
无数深陷旱灾的民众连家当都不收拾了，奔跑着，流着泪向都城而去。
都城内的河流、溪流都恢复如初，四周的江河也开始重现生机。部分民宅房屋受损，但君王已经下令由朝廷出资给百姓重修家园。
所有人都在为重获水源而欢腾，祁谷雨坐在书殿内，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人生如此通透而又轻松。
“立即派人接昭月公主回宫。”她命令道。
可是说完这句之后，她又立马后悔，“算了。”
挪了小半步的宫人便不敢再轻举妄动。
“她想回来就回来，不想回来就让她走吧。”说这话时，祁谷雨的胸口酸胀难受，但她依旧能感觉到快乐，“任何人都不得拦她，也不要耽误她的行程。通知各地、各部族，但凡她需要帮助，必须竭尽全能去帮她。”
“是，公主。”
书殿之外，正准备来和祁谷雨谈谈的王后噙着笑转身往回走。
宫婢不解问道：“娘娘不进去了吗？”
“不去了，我们谷雨现在真的很有一国之君的风范了。”
“可是……”宫婢不安，“难道就真的不请昭月公主回宫了吗？”
王后笑而不语。
宫婢紧跟其后，走到一半才恍然发现，王后走的不是回自己宫殿的路。
“娘娘是要去百灵园吗？”
“嗯。”
王后脸上的笑意挥之不去，她越走越快，觉得身上的病痛慢慢地像一个个沙包似的，随着她匆匆前行的脚步，一个个卸下，身子越来越轻松，四体越来越舒服……
来到百灵园前，王后轻抬玉手，下令道，“将它们都放了吧。”
“娘娘，这是陛下和您精心饲养的灵鸟啊！”宫人们百般不舍。
“放了吧。”王后重复道，笑意不减。
“放了吧。”国王从另一侧廊上走来，拉住王后的手，看着枕边人似乎一日之间恢复到了年轻时候的容光，便步觉得这世间还有什么比她的欢悦更加重要，“即刻开笼。”
“是……”
砾国都城的天空飞过一群羽翼丰满亮泽的鸟儿，很多很多都是祁璐叫不上名字的。
她仰头看着重归自由的群鸟，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吴用说道，“你可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