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小牛下学回来，看到谷雨回家，登时开心得围在谷雨边上“阿姐、阿姐”地叫个不停。
包子阿娘见姐弟两亲密无间，心里高兴得很，她吩咐朱大娘晚上多准备几个孩子们喜欢吃的菜，就带着两个孩子去了正堂后面的西院。
西院的正房里供着她丈夫张来富的牌位。
谷雨和小牛跟着包子阿娘给他们爹上了一炷香，只见他们阿娘红着眼圈，对那个写着“先夫张公讳来富君生西莲位”的牌位沉声道：“来富，现在我们娘三个的日子好过起来了……你地下有知，也可安心了，你要是真的有灵，一定要保佑小雨和小牛无病无灾，四季平安……”
说罢，包子阿娘虔诚地拜了三拜，然后又招呼小牛和谷雨拜那牌位。
谷雨一边拜一边心想：便宜爹都走了这么久，说不定早投胎了~包子阿娘太思念他了，这几年，每次他们母子相聚，总免不了要来便宜爹的牌位前拜一拜。
逢年过节也烧许多的纸钱元宝……若是便宜爹真的收到他们烧的钱，想必在下面的日子也该是挺滋润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朱大娘烧了一大桌丰盛的菜肴，谷雨请朱大爷把小桃子也给叫了来。
小桃子本就在家和她后娘还有几个新小弟小妹处着别扭，到了谷雨家反倒是轻松不少，大伙儿热热闹闹吃完饭，因城内宵禁不准百姓夜间外出，包子阿娘便顺势留小桃子在家里过夜。
吃完饭时间还早，小牛回他的院子里去看书写字，小桃子便在寝房教谷雨绣花。
夜里包子阿娘过来查房，见谷雨认认真真地在绣绷上忙活，难得露出几分沉静的女孩模样来，她欣慰一笑，也就没进去打扰两个孩子，临走时把门给轻轻掩上了。
*
中秋节前一天上午，外祖母赵氏和玉梅姨母的马车总算到了长安。
包子阿娘把张记的事务都交给菱芳姨母顶着，一早就和朱大爷在城门口迎接。
七八年不见，外祖母赵氏的头发比谷雨印象中的又白了一些，皱纹也多了。她来时穿着件棕色的福寿纹交襟大袖衫，头上盘着不高的圆髻，左右耳上带着一对半新不旧的金耳环，灰白的发间只簪着道扁扁的刻花金发钗。
跟着赵氏来的玉梅姨母却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她打扮入时，蜜色薄锦窄袖配大红石榴裙，倾斜云髻簪蝶恋花点金步摇，圆圆的讨喜脸蛋上敷脂涂粉，要仔细看，才能发现她眼角那几道淡淡的鱼尾纹。
赵氏一路上赏了门房朱大爷，到了内堂见到包子阿娘准备给她的两个丫鬟，又是大手一挥，给春柳和喜枝发下赏钱~
丫鬟们忙行礼谢过，待赵氏和陈玉梅坐定，谷雨和小牛便乖巧地上前喊人。
赵氏对两个孩子不咸不淡的，谷雨和小牛叫她外祖母的时候，赵氏只是点头笑了一下。
倒是玉梅姨母一见姐弟俩，又惊又喜道：“这是小雨……哎哟！都这么大了！快长成大姑娘啦——小牛今年十岁了吧，比小时候白胖多了！”
“那时候连饭都吃不饱，可不是面黄肌瘦的……”
包子阿娘说起往事，有些感慨：“现在日子好过点，总算是能让孩子少吃点苦。”
“阿姐，你这些年，真是不容易……”
陈玉梅闪着泪花握住包子阿娘的手，姐妹俩抹了会儿泪，赵氏责怪道：“你们两个这是做什么？今天难得高兴，你们姐妹俩却哭哭啼啼的，还是在孩子面前，像什么样子！”
包子阿娘和玉梅姨母忙避开小牛和谷雨擦泪。
谷雨和小牛是无所谓的，一大一小贴着包子阿娘身边坐着，只见他们阿娘恢复了平静后，才问玉梅姨母道：“怎么就你和阿娘过来，孩子们呢？”
“长安离咱家多远啊！我家兴儿、发儿要念书不能来，怕落下功课~”
玉梅姨母清了清嗓子，偷偷看了赵氏一眼，又道：“至于大哥家的，几个孩子都大了，金燕、金鹞一个十九一个十七，她两个都已经先后出嫁啦！我们刚出发那会儿，金燕生了儿子，还在坐月子呢！对了，金鹞也有了……”
“挺好的、挺好的。”
外甥女们的事情包子阿娘是今天才知道，当下不由有些尴尬道：“金燕生了，我这个大姑说什么也得给她包个红包回去，哦，还有金鹞，她身子几个月了？”
因为外祖家的奇葩舅母钱氏，包子阿娘和舅舅一家几乎没有来往，上回母子三人走投无路回外祖家求助，谷雨和小牛就感受到了其中的异样。
“金鹞的肚子有四个月了。”
赵氏这时候接过包子阿娘的话，眼带忧愁道：“金燕金鹞都挺好的，就是金钟这小子不争气！他都十六岁了，还不懂事……要怪，也怪钱氏给惯坏了，这几年不知上进，尽跟些不三不四的瞎混——去年被人下了套子，竟去赌坊输了一千六百两银子，叫人给扣住了！”
这话一出，包子阿娘不由大吃一惊：“真的？！那大哥……”
“你大哥能有什么办法？金钟是老陈家的独苗苗，赌坊下手狠辣，不给银子就砍手砍脚，你大哥自然是东拼西凑，倾家荡产也要把他赎回来！”
赵氏叹着气道：“现在家里木材铺生意不景气，金钟这臭小子整天在家和钱氏吵闹，钱氏这么会作妖的人，到头来也被她儿子呼来喝去，弄得没半点脾气。”
“依我看，这就是钱氏的报应了！”
玉梅姨母一点都不带同情钱氏的，甚至带着点十分解气的语气道：“当初咱爹爹就是被钱氏这疯婆子给气死的，大哥降不住她，才让咱们阿娘，还有阿姐你受了她这么多年的窝囊气……现在她养了个忤逆儿子出来，天天气她，可不就是现世报么？”
“玉梅。”
赵氏看了陈玉梅一眼，示意她不要再说了。毕竟陈金钟再浑，也是她的孙子，是陈玉兰和陈玉梅的亲外甥……陈家长孙不争气，外人说起来，赵氏和陈玉兰陈玉梅也跟着蒙羞。
“没想到这些年，家里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陈玉兰闻言唏嘘不已，望着赵氏问道：“阿娘，为何你们来信的时候什么都不和我说？要是我知道的话……”
“和你说做什么？难道让你这个做姑姑的给他往赌坊里填银子？那可是个无底洞啊！”
赵氏板着脸道：“你一个柔弱妇人，好不容易挣了点家当，还是先把自家日子过好了，才是正道！”
老太太这一说，堂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过了会朱大娘进来说午饭已经做好了，问包子阿娘什么时候开饭，赵氏才缓和脸色，笑眯眯给了朱大娘赏钱。
因为要给赵氏和陈玉梅接风，朱大娘中午就多做了几道菜，五荤三素一汤——鸡鸭鱼肉各一盘，外加蒸虾一屉，蘑菇白菜汤一锅。
虽然都是些家常菜肴，可是因为朱大娘厨艺了得，那些饭菜光是闻着味儿，就足以让人食指大动~
“好，不错不错。”
大家伙儿围着圆桌依次入座，赵氏称赞了几句朱大娘的刀工，手里捏着筷子却迟迟不肯落到菜上。
“王安平呢？”
赵氏皱着眉头问：“怎么吃饭的时候到了，他还不回来？”
谷雨闻言微微一挑眉，只见身边的包子阿娘明显一愣，随即有些尴尬地开口道：“阿娘，王安平不在我这儿吃饭，他一向都是在店里吃的。”
赵氏哦了一声，状似无意道：“都是老乡，他这些年独身一人在长安帮你做工，也是难得……明晚就是团圆节，玉兰，不如明天你就把他请到家里来，让他和咱们一块儿赏月吃饭吧！”
包子阿娘见姐弟两亲密无间，心里高兴得很，她吩咐朱大娘晚上多准备几个孩子们喜欢吃的菜，就带着两个孩子去了正堂后面的西院。
西院的正房里供着她丈夫张来富的牌位。
谷雨和小牛跟着包子阿娘给他们爹上了一炷香，只见他们阿娘红着眼圈，对那个写着“先夫张公讳来富君生西莲位”的牌位沉声道：“来富，现在我们娘三个的日子好过起来了……你地下有知，也可安心了，你要是真的有灵，一定要保佑小雨和小牛无病无灾，四季平安……”
说罢，包子阿娘虔诚地拜了三拜，然后又招呼小牛和谷雨拜那牌位。
谷雨一边拜一边心想：便宜爹都走了这么久，说不定早投胎了~包子阿娘太思念他了，这几年，每次他们母子相聚，总免不了要来便宜爹的牌位前拜一拜。
逢年过节也烧许多的纸钱元宝……若是便宜爹真的收到他们烧的钱，想必在下面的日子也该是挺滋润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朱大娘烧了一大桌丰盛的菜肴，谷雨请朱大爷把小桃子也给叫了来。
小桃子本就在家和她后娘还有几个新小弟小妹处着别扭，到了谷雨家反倒是轻松不少，大伙儿热热闹闹吃完饭，因城内宵禁不准百姓夜间外出，包子阿娘便顺势留小桃子在家里过夜。
吃完饭时间还早，小牛回他的院子里去看书写字，小桃子便在寝房教谷雨绣花。
夜里包子阿娘过来查房，见谷雨认认真真地在绣绷上忙活，难得露出几分沉静的女孩模样来，她欣慰一笑，也就没进去打扰两个孩子，临走时把门给轻轻掩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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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前一天上午，外祖母赵氏和玉梅姨母的马车总算到了长安。
包子阿娘把张记的事务都交给菱芳姨母顶着，一早就和朱大爷在城门口迎接。
七八年不见，外祖母赵氏的头发比谷雨印象中的又白了一些，皱纹也多了。她来时穿着件棕色的福寿纹交襟大袖衫，头上盘着不高的圆髻，左右耳上带着一对半新不旧的金耳环，灰白的发间只簪着道扁扁的刻花金发钗。
跟着赵氏来的玉梅姨母却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她打扮入时，蜜色薄锦窄袖配大红石榴裙，倾斜云髻簪蝶恋花点金步摇，圆圆的讨喜脸蛋上敷脂涂粉，要仔细看，才能发现她眼角那几道淡淡的鱼尾纹。
赵氏一路上赏了门房朱大爷，到了内堂见到包子阿娘准备给她的两个丫鬟，又是大手一挥，给春柳和喜枝发下赏钱~
丫鬟们忙行礼谢过，待赵氏和陈玉梅坐定，谷雨和小牛便乖巧地上前喊人。
赵氏对两个孩子不咸不淡的，谷雨和小牛叫她外祖母的时候，赵氏只是点头笑了一下。
倒是玉梅姨母一见姐弟俩，又惊又喜道：“这是小雨……哎哟！都这么大了！快长成大姑娘啦——小牛今年十岁了吧，比小时候白胖多了！”
“那时候连饭都吃不饱，可不是面黄肌瘦的……”
包子阿娘说起往事，有些感慨：“现在日子好过点，总算是能让孩子少吃点苦。”
“阿姐，你这些年，真是不容易……”
陈玉梅闪着泪花握住包子阿娘的手，姐妹俩抹了会儿泪，赵氏责怪道：“你们两个这是做什么？今天难得高兴，你们姐妹俩却哭哭啼啼的，还是在孩子面前，像什么样子！”
包子阿娘和玉梅姨母忙避开小牛和谷雨擦泪。
谷雨和小牛是无所谓的，一大一小贴着包子阿娘身边坐着，只见他们阿娘恢复了平静后，才问玉梅姨母道：“怎么就你和阿娘过来，孩子们呢？”
“长安离咱家多远啊！我家兴儿、发儿要念书不能来，怕落下功课~”
玉梅姨母清了清嗓子，偷偷看了赵氏一眼，又道：“至于大哥家的，几个孩子都大了，金燕、金鹞一个十九一个十七，她两个都已经先后出嫁啦！我们刚出发那会儿，金燕生了儿子，还在坐月子呢！对了，金鹞也有了……”
“挺好的、挺好的。”
外甥女们的事情包子阿娘是今天才知道，当下不由有些尴尬道：“金燕生了，我这个大姑说什么也得给她包个红包回去，哦，还有金鹞，她身子几个月了？”
因为外祖家的奇葩舅母钱氏，包子阿娘和舅舅一家几乎没有来往，上回母子三人走投无路回外祖家求助，谷雨和小牛就感受到了其中的异样。
“金鹞的肚子有四个月了。”
赵氏这时候接过包子阿娘的话，眼带忧愁道：“金燕金鹞都挺好的，就是金钟这小子不争气！他都十六岁了，还不懂事……要怪，也怪钱氏给惯坏了，这几年不知上进，尽跟些不三不四的瞎混——去年被人下了套子，竟去赌坊输了一千六百两银子，叫人给扣住了！”
这话一出，包子阿娘不由大吃一惊：“真的？！那大哥……”
“你大哥能有什么办法？金钟是老陈家的独苗苗，赌坊下手狠辣，不给银子就砍手砍脚，你大哥自然是东拼西凑，倾家荡产也要把他赎回来！”
赵氏叹着气道：“现在家里木材铺生意不景气，金钟这臭小子整天在家和钱氏吵闹，钱氏这么会作妖的人，到头来也被她儿子呼来喝去，弄得没半点脾气。”
“依我看，这就是钱氏的报应了！”
玉梅姨母一点都不带同情钱氏的，甚至带着点十分解气的语气道：“当初咱爹爹就是被钱氏这疯婆子给气死的，大哥降不住她，才让咱们阿娘，还有阿姐你受了她这么多年的窝囊气……现在她养了个忤逆儿子出来，天天气她，可不就是现世报么？”
“玉梅。”
赵氏看了陈玉梅一眼，示意她不要再说了。毕竟陈金钟再浑，也是她的孙子，是陈玉兰和陈玉梅的亲外甥……陈家长孙不争气，外人说起来，赵氏和陈玉兰陈玉梅也跟着蒙羞。
“没想到这些年，家里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陈玉兰闻言唏嘘不已，望着赵氏问道：“阿娘，为何你们来信的时候什么都不和我说？要是我知道的话……”
“和你说做什么？难道让你这个做姑姑的给他往赌坊里填银子？那可是个无底洞啊！”
赵氏板着脸道：“你一个柔弱妇人，好不容易挣了点家当，还是先把自家日子过好了，才是正道！”
老太太这一说，堂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过了会朱大娘进来说午饭已经做好了，问包子阿娘什么时候开饭，赵氏才缓和脸色，笑眯眯给了朱大娘赏钱。
因为要给赵氏和陈玉梅接风，朱大娘中午就多做了几道菜，五荤三素一汤——鸡鸭鱼肉各一盘，外加蒸虾一屉，蘑菇白菜汤一锅。
虽然都是些家常菜肴，可是因为朱大娘厨艺了得，那些饭菜光是闻着味儿，就足以让人食指大动~
“好，不错不错。”
大家伙儿围着圆桌依次入座，赵氏称赞了几句朱大娘的刀工，手里捏着筷子却迟迟不肯落到菜上。
“王安平呢？”
赵氏皱着眉头问：“怎么吃饭的时候到了，他还不回来？”
谷雨闻言微微一挑眉，只见身边的包子阿娘明显一愣，随即有些尴尬地开口道：“阿娘，王安平不在我这儿吃饭，他一向都是在店里吃的。”
赵氏哦了一声，状似无意道：“都是老乡，他这些年独身一人在长安帮你做工，也是难得……明晚就是团圆节，玉兰，不如明天你就把他请到家里来，让他和咱们一块儿赏月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