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牛!”

    陈玉兰闻言,飞快地起身往地窖口挪去,然而被张来富一把拉了回来。

    “来得倒挺快~不错!有头脑!不愧是我儿子!”

    张来富回头,看着陈玉兰张狂笑道:“你看,不是我死咬着他不放,是他!是他和张谷雨两人非要置我这个亲生父亲于死地啊!好!来吧,等我解决完了那两个孽障,再来弄死你肚子里的野种!”

    “不要!不要!”

    听到他要对付自己的一双儿女,陈玉兰死命拖着他的手尖叫:“不要伤害他们!他们也是你的孩子啊——张来富!你有什么就冲我来!不要动孩子!”

    “滚!”

    张来富毫不费力地甩开了她,天旋地转之间,陈玉兰捂着肚子一头撞到了地窖的墙壁上。

    幸好她发髻厚,那一下全撞在发髻上,倒是没有伤到脑袋。

    只是她从昨晚开始受了大多刺激,情绪剧烈起伏加上几度被张来富没轻重地推甩……等陈玉兰晕乎乎坐到地上的时候,就感觉下腹传来阵阵针扎般疼痛,随即,她那条家常的月白色的百褶襦裙底下便渗出点点猩红来。

    “我的孩子!……”

    她面色惨白地捂住下腹,又是痛苦又是害怕地紧紧捂住自己的肚子:“不!不!……不会有事的!不可以……”

    血慢慢在襦裙上染成一片。

    “救救我的孩子!”

    这时候她也无人可以求助,为了给腹中的孩子争取一线生机,只能绝望地向他张口:“求求你,快去帮我找个大夫……”

    “陈玉兰,你没疯吧?居然想让我救你和王安平的野种?!哈!你做梦!!!”

    张来富见状恶毒道:“这野种没了更好,它本来就不该来到世上!”

    说罢便头也不回,跟着长疤上地窖外去了。

    “孩子,我的孩子……”

    陈玉兰无力地蜷缩在冰冷而潮湿的地窖里,想到她腹中的孩子可能要保不住,而张来富那个罪魁祸首,此刻正要去杀她的另一双儿女,她就觉得好恨!

    她恨自己为什么如此无能,保护不了自己的孩子!

    恨自己当年识人不清,竟然嫁给了这样一个畜生不如的东西!又恨自己多年来痴心错付,浪费了大好年华,也白白耽误了王安平这么多年……而现在,就连她和王安平唯一的孩子,也要被那畜生弄死!

    “安平,我对不住你……小雨,小牛,阿娘也对不住你们……”

    她缩着身子,在剧痛中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

    “报——”

    地窖之上的民舍外,身穿银白色铠甲的张承启面无表情地站在街道上,听一名士兵上前向他报告:“大人,已经确认宋国夫人就在这座宅院下的地窖之中!我们的人已经将此处包围了三层!另外太子殿下派的十队弓*弩手也在附近各高处准备就绪,只等您和娘娘一声令下了。”

    “好。”

    谷雨在一队近身护卫的簇拥下走到张承启身边,满脸杀气道:“小牛,打仗的事你比我们懂,你说吧,是打进去还是怎么着,阿姐都听你的——只要能救出咱们阿娘!只要能弄死那渣渣!”

    “阿娘的安危要紧,我们不能强攻。”

    张承启挥了下手,命一队士兵先进去诱降。

    士兵们一边小心地走进屋去,一边对着空气高喊:“张来富!你逃不了了!快将宋国夫人安全放回,我们大人还能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屋里没人应答,就在士兵们摸到院子里准备搜寻地窖入口之时,忽然一支利箭戳着块布条嗖地射向了一名士兵。

    那士兵反应快,侧身躲过。

    其余士兵循着箭过来的方向捉住了张来富的三个手下,很快将他们连同那布条扭送到张承启和太子妃面前。

    小牛抖开布条一看,只见上头写着血淋淋的一行字:叫皇帝下免罪令!备马车送我们出城!否则陈玉兰和腹中孩子一尸两命!

    “这人渣!!!”

    小混混在边上看了那布条,怒得差点当众爆粗口。

    “来人,按照他的要求,给他备马车。”

    小牛额角青筋暴跳,却还是死命隐忍道:“阿姐,至于那免罪令,还需请你回宫一趟了。”

    “我去他妹的免罪令!”

    “阿姐!”

    见小牛冲自己使了个眼色,小混混会意,骂骂咧咧地带人转身回宫。

    *

    等外边的人按照张来富的要求备好马车和免罪令,张来富环顾四周,这时他身边只剩下了长疤这最后一个心腹。

    “走!去把陈玉兰弄过来!”

    长疤在地窖口往下一看:“主人!她好像要生了!”

    “管她生不生的,先拖上来再说!”

    长疤只得用他先前披的披风,将半昏迷的陈玉兰全身裹起,以防外边的人看到她裙子上的血迹。

    马车又在张来富的要求下送到了院子中间。

    张来富几乎是拖着陈玉兰的身子上的马车,在纷乱的移动过程中,陈玉兰痛呼一声醒了过来。

    腹中的痛还是一阵接着一阵,陈玉兰在马车里勉强支起身子,就看见坐在他眼前的张来富正拿着份明黄的诏书面露狂喜之色:“哈哈哈!陛下开了金口,现在就算李元宰亲自过来,他也不能抓我!不过两个孽障必定恨极了我,得先安全出城才行!”

    “玉兰!……玉兰!……”

    马车里只有她和张来富两人,长疤被派去驾车,马车移动的那一瞬,陈玉兰恍惚听到了王安平的声音。

    “你要带我去哪?”

    陈玉兰强忍着不适问他。

    “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我这些年存了大笔银子,还有数千个养在外头愿意为我效命的弟兄!只要离开大秦境内,我要东山再起,绝不是什么难事!”

    “到了安全的地方,你就会放了我?”

    张来富上下看了她一眼,歪嘴笑道:“不,我要带你一起走。只有带着你才是最安全的。你不是要生了么?现在就把那野种生下来,我把它摔死,咱们以后重新开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我不会跟你走的!”

    陈玉兰这会儿已经是想不出什么话再来骂他了,现在她光是看着他那张脸,就感觉有无数发自内心的恶心和愤恨奔涌而出。

    “把野种生下来!”

    张来富目露凶光:“不然我一刀捅穿你的肚子,到时候它照样是逃不过一个死。”

    “张来富!你不是人!”

    “那是你和王安平的野种!我连自己的孩子都下得去手,更何况一个野种?!”

    开窗见马车顺利出了长安城,张来富的心情放松了不少,从靴子里掏出一把匕首抵着陈玉兰的肚子:“玉兰,我没什么耐心,你说是你选择自己生出来呢,还是等我刺死它,再把它从你肚子里剐出来?”

    陈玉兰看他的眼神,知道现在的他是真的能做出这种事来的。

    她双眼血红,泪水缓缓落了下来:“……等等,我生,我生!我对不起这孩子,求你至少,给它一个全尸……”

    “这就对了,早这样不就好了么!”

    陈玉兰擦干眼泪,又摸了摸发髻,垂头道:“你不要看,我感觉马上就要……就要生了……啊……”

    眼前的女人临盆在即,弱得几乎对他构不成半分威胁。

    张来富见她被自己吓得乖乖认命,仗着一身武功,他也根本不把这女人放在眼里。

    于是他收回手臂,别过头去。

    然而就在他别过去的刹那,脖子上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张来富不可置信地侧低下头,就看到了插在他脖子上的那一根冰冷的长金簪子。

    “贱……”

    他想骂贱人,但是拿着金簪另一头的女人目光如母狼般凶狠,她又迅速使力,猛地将那半尺来长,筷子粗细的金簪全部推进,霎时刺透了他的脖子。

    “啊……”张来富嘴里发出一声微弱的气音,大概是被刺中了脖子上的某处穴位,他的身子很快瘫软下去,浑身的力气像是被骤然抽走,只能任由人摆布。

    他的口鼻很快被死死捂住。

    张来富像是一条濒死的鱼,不甘心地挣扎扑腾了片刻,但很快被身后的女人压制了下去。

    脖子上的血涌出得更快,将女人上身的短襦都染透大半。

    最终,他睁着一双毫无生气的桃花眼,僵硬地倒在了女人的怀里。

    “来富,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陈玉兰平静地放下他的身子,望着马车顶喃喃道:“我情愿你当初,是真的死在了战场上……”

    马车还在往前头快速奔跑,外头还有张来富最后的心腹长疤,正在奋力驾着车。

    陈玉兰不知道自己刚才是哪来的那么大的力气,她只知道,如果刚才不一击杀了张来富,那么她的孩子就会死。

    为了保护孩子,她已经搏命杀了张来富,用尽了身体里最后的力气……等长疤发现张来富被她杀了,她和腹中的孩子一定会被报复。

    “啊……”

    下腹又痛了起来。

    陈玉兰知道这下是真的要生产了,她躺倒在车厢里轻轻抚摸着肚子,等待她和孩子的最终的命运。

    曾经生谷雨和小牛时经历的那种熟悉的痛感再次袭来。

    陈玉兰咬住自己的衣袖,吸气,呼气,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让外面的长疤察觉出什么不对劲。

    就在她力竭难产之际,外面忽然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像是什么巨物坠到了路边。

    陈玉兰受了惊吓,竟是很快分娩。

    马车在她快虚脱的时候缓缓停了下来,陈玉兰满头大汗,见马车门忽然被打开,刺眼的阳光从外面猛烈地照了进来。

    “……快把这渣渣弄走!”

    谷雨带着哭腔的声音一下透进了她的耳朵里:“产婆和医女过来!我阿娘她生了!她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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