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闻言怔了怔,随即轻咳一声,有些不自然道:“这是两回事!别以为朕不知道,虽然你人嫁进了李家,可这些年来,你的心始终还是向着你娘家郑家!要不是有你在后面撑腰,郑氏一族哪敢飞扬跋扈至此?!”

    郑皇后被皇帝戳中要害,可见皇帝只是斥责自己,并没有拿出什么证据要降罪于她和她娘家的样子,便心下一横,继续装可怜道:“臣妾是身不得已的,郑家怎么说都是臣妾的母家,他们出事,臣妾不能不管他们……”

    “这不是管不管,而是皇后纵容他们,叫他们变得仗势欺人,无恶不作,至今不懂得收敛!为了太子的声誉,朕对皇后和郑家已经是一忍再忍——可皇后呢?不仅每次得寸进尺,现如今,竟是自己的儿媳都容不下!一而再而三地打压!”

    皇帝看着这个陪在自己身边几十年的人,又是失望又是生气道:“朕问你,上次张来富案,是不是皇后命狱卒松懈看管,才导致张来富越狱,沿途掳走太子妃母亲宋国夫人的?!”

    没想到那些狱卒还是把她给供了出去!

    郑皇后恨得牙痒痒,嘴上却仍是狡辩道:“臣妾没有!皇上怎可听信旁人的一面之词,无凭无据的就来质问臣妾?”

    “皇后想要看证据?”

    皇帝怒极反笑,从身后老太监手中拿过三五个卷宗,劈头盖脸往她头上砸去:“这些,都是狱卒们签字画押的证词,要不要朕一份一份念给你听?”

    “陛下!臣妾知错了!臣妾下回再也不敢了——”

    见皇帝手上真的有证据,郑皇后不敢再抵赖,忙跪在地上认怂:“臣妾不是故意的!只是因那张氏素来没规矩,臣妾想治治她,这才……陛下!那张氏出身低微,又不懂礼仪规矩,她做辅衡的太子妃只会拖后腿,迟早会给辅衡带来麻烦的啊!臣妾也是为了辅衡好……”

    “张氏至少没你这么多心眼!整日里就会阳奉阴违!”

    皇帝今天算是彻底看透了郑皇后,其实他手上的证据早足够废黜郑皇后,把郑家颠覆的了……可是就像他说的那样,为了当今太子清白嫡出的正统,他不想太子因为有一个糜烂的外祖家而遭人非议。

    对于外戚,皇帝有着自己的一套想法。他既不希望外戚如郑家这般太过强盛而威胁到君主,也不希望外戚如张家那般低微而让未来的君主没有可以信任的势力。

    所以在皇帝的干预下,强大的郑家开始走下坡路,而弱小的张家开始渐渐变强——当然,张家以后能强到何种程度,皇帝心里自有一条线在。

    “夫妻几十年,朕也不是绝情之人。”

    郑皇后一听这话,就知道皇帝今天是不会把她怎么样的。

    果然,只听皇帝接着说道:“郑家的事朕会派人去妥善处理,刑部大牢知情的十几个狱卒朕也替你解决了——皇后今天哪儿都不用去,就跪在太庙好好思过。”

    郑皇后心中一喜,忙垂头道:“是。”

    “为郑家思虑了这么多年,皇后也是时候为太子多想想了。”

    郑皇后忙连连点头,明白皇帝能再一次容忍自己,完全是仰仗了她在东宫的二儿子。

    皇帝走后,留下那个老太监监督。

    郑皇后偷不了懒,只能老老实实从上午跪到天黑~

    等晚上冯嬷嬷来扶她起来的时候,郑皇后双腿麻木得几乎失去了知觉!

    起身行走了一会,腿上的血液慢慢疏通,腿脚上的肌肤却如同有千万根针同时扎进去那般刺疼。

    “丝——”

    郑皇后痛得直抽气,她边一瘸一拐地倚在冯嬷嬷身上往太庙外走,边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道:“张氏这贱人!陛下手头的那些东西……必定是这小贱人弄去的!”

    “娘娘轻声!”冯嬷嬷暗戳戳提醒她:“小心被人听见,陛下知道了又要发火。”

    “哼!本宫的腿都快跪废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冯嬷嬷哭丧着脸:“娘娘……”

    “好了好了,本宫不说了。”

    见自己的心腹嬷嬷也怕成这样,郑皇后心里真不是滋味——可是冯嬷嬷的担忧是对的,现在她这个皇后在宫里,真是越来越没有地位。

    皇帝的心里没有她,她生的三个儿子里:大儿子和小儿子没出息,二儿子倒是有出息,可二儿子被张氏迷得神魂颠倒!自从二儿子得了张氏以后,就对她这个母后越发疏远冷淡!甚至为了维护张氏,不惜几次三番顶撞她,如今母子间几乎到了决裂的地步!

    同样是娘家的人犯错,她张氏的生父犯下的滔天重罪,陛下竟为其遮掩,还让那小贱人和张家全身而退!

    而她身为皇后,他们郑家人犯的事和张来富比起来,那简直就像是闹着玩的!

    皇帝对于郑家呢?却是死咬着不放,恨不得废了她这个皇后,马上去搞垮郑家——同样的事,为何差别这么大?!

    郑皇后一路走,一路痛,想起这些年来被冷落的种种,又想起自己今天被皇帝罚跪颜面尽失!张谷雨那小贱人若是知道,必定会在背后嘲笑她!

    这么想着,她就心里越恨。

    等回到坤仪宫,郑皇后的紧绷的脸色才缓和了些。

    “冯嬷嬷,上回张氏派人寻怪狗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冯嬷嬷忙禀告道:“回禀娘娘,老奴派了不少人四处寻找,也没有找到张氏想要的那种狗……听底下人探来的消息,那样的狗似乎不是我大秦土地上自古有的,也不知这张氏神神秘秘的要做什么。”

    “这么久了,她还让人在找?”

    冯嬷嬷点点头。

    “既然她那么执着,不如就让本宫来帮她一把~”

    郑皇后勾起嘴角,唤冯嬷嬷侧耳过来低语。

    良久之后,冯嬷嬷点点头,与郑皇后相视而笑。

    “这人啊,最怕她没有想要的东西~”

    郑皇后冷冷道:“只要她有想要的,那对付起来可就简单多了。”

    ——张氏啊张氏,是你先惹本宫的!新仇加上旧恨,这回,本宫可不是单单把你赶走就能解气的~

    *

    小混混当晚没有回宫,和圆仔还有孩子们宿在娘家。

    第二天圆仔早早起身去上朝,她继续睡着懒觉,等天光大亮才悠闲地去找包子阿娘吃早饭。

    自亲手灭了渣爹、马车产女后,包子阿娘身心都元气大伤。

    圆仔派了太医过来为包子阿娘精心调理身子,近两个月来,安平大叔和小牛也小心照料,为了怕刺激包子阿娘,全府上下都决口不提和渣爹有关的事~

    包子阿娘给小女儿取名为王钰。

    谷雨这小妹妹长得和安平大叔极像,虽然不是足月生的,但是抱回来喂了个把月奶之后就很快长得胖乎乎的,成天一副憨态可掬的样子,惹得众人十分喜爱。

    渣爹案落幕后,包子阿娘母女平安,唯有霍飞还是昏迷不醒,现在已经被春柳弄回家去了。

    谷雨和小牛不放心,请圆仔也派了两名太医每天过去看诊。

    作为霍飞最爱的女人,张如意却不愿回霍宅,她坚持要留下来照顾包子阿娘的月子,现在是偶尔会回霍家一趟~

    春柳忙着带孩子照顾霍飞,也没工夫和她吵了……

    小混混进了包子阿娘房间,就看见张如意的身影在里头晃悠。

    几个女人一起闲聊着吃早饭,珠儿忽然从外头进来,说绿水村的人给谷雨来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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