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旗竖,烽烟起,擂鼓之声震天响。

    马蹄踏,尘土扬,兵将持械拼国光。

    花木兰头戴兜鍪,身着纹虎踏青山之石暗银铠甲,手持衔木兰朱雀刻纹玄铁缨枪。□□的红日不时地喷几个响鼻,英姿飒飒。

    马浩年骑着战马,跟在花木兰的右后方。

    他俩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地望向对面。

    拓跋不平弓着腰身,他的背上像是驮着什么东西一般,身上的衣服较先前宽大了许多。他坐在矮脚马上,手持握把雕飞鹰压云图纹阔刀,低垂着头,一双倒三角眼深深眯起,死死地盯着花木兰的身影,沉默不语。

    跟在他身旁的呼延则是得意桀骜地看着对面,手中的那柄阔刀在他掌心转了几圈,舞得生风。

    拓跋不平看了一眼呼延,呼延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阔刀,双腿一夹,□□之马奔腾,冲向双军对阵中央。

    马浩年见状,本欲上前迎战,但是花木兰缨枪一横,挡住了他,自己蹬了几下马镫,驱着红日迎了上去。

    呼延一愣,显然他没有预料到,这先迎来的竟然就是花木兰。

    不过这惊讶只是片刻便消散,他自认为这汉人兵皆是弱不惊风的,哪里比得上他们日日风吹的历练。就算是个将军又如何,这区区一个瘦小的人儿,看他不轻松将这人斩于马下。

    “花将军也太给呼延面子了,呼延若是不露几手,那真是愧对了将军的重视了。”

    “花云的仇,必定是本将军亲自来报的。”

    “哦?”呼延听到花云的名字,先是一愣,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花木兰的身形,思前想后,恍然大悟。

    “哈哈哈哈!原来那日的小兵就是将军你啊!花云嘛……也算是没有白死!到底还是个小孩子,肉质就是鲜嫩,将军你觉得味道如何呢?我这兄弟们可都是借他解了解冬日没有肉的馋虫呢!啊哈哈哈哈哈!”

    花木兰瞪圆了眼睛,手中的缨枪又握紧了几分,双腿用力一夹,红日嘶鸣一声,向呼延冲去。

    呼延也不敢怠慢,脚下一夹马肚,迎了上去。

    几回合下来,花木兰毫发未伤,倒是呼延,身上见了好几道鲜红的口子。

    呼延见自己半分便宜没有讨到,身上还挂了彩,这在众目睽睽之下,呼延又急又恼,此刻也不细想什么招式,只想着要让花木兰身上也见点红。

    他怒吼着挥舞着阔刀向花木兰砍去,只见花木兰身子向后一仰,躺坐在马背之上,呼延见状,忙驱着□□之马转身,欲再砍她几刀。

    没成想,他方一转身,花木兰就握紧了缨枪,狠狠地刺向了他的胸膛。

    “呀!”花木兰用力一送,缨枪贯穿了他的胸口。

    呼延瞪圆了眼睛看着她,想要说什么,但是他刚一张口,鲜血就不停地从他的口中涌出,最终他的身子像一滩烂泥一样,软到在了花木兰的缨枪上。

    在缨□□穿呼延胸膛的那一刻,花木兰五味杂陈。泪水很快模糊了她的双眼,她用力一闭,将眼眶中打转的泪水挤出,用手中握着的缨枪用力一挑,将呼延从马上挑起,然后狠狠地扔在地上。

    花木兰的举动振奋了花家将的气势,将士们纷纷呐喊,顿时间士气大增。

    花木兰转过身,沾了血的缨枪直指拓跋不平。

    拓跋不平面色阴沉,大吼一声,紧夹马肚,带着身后的匈奴兵向前冲去。

    花木兰和马浩年也带着身后的将士,上前应战。

    一时间,战场之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不肖片刻,便满地狼藉,哀嚎不断。

    但是拓跋不平的阔刀较为笨重不够灵活,花木兰手中的缨枪轻巧,花家枪法讲究得又是灵动而行,轻巧克敌。但是拓跋不平的招式狡猾诡谲,几回合下来,两个人都没有占到什么便宜,身上都带了些伤口。

    就在二人对峙之时,一匈奴小兵突然高举着砍刀从花木兰的身后冲出,花木兰大惊,一个闪身躲开,手中缨枪一转,枪头刺穿了匈奴小兵的腹部,小兵哀嚎一声,应声倒地。

    拓跋不平瞅准时机,挥着阔刀迎面劈去。

    花木兰急忙抬起缨枪抵达。

    刀枪相撞,顷刻间,火光迸现。

    拓跋不平用得是蛮力,花木兰还是有些吃力的。

    突然,两枚银针从那阔刀的刀柄之处飞出,直逼花木兰的额间而去。没想到,拓跋不平的阔刀竟然还暗藏机关。花木兰慌忙受了缨枪,向后一仰,躲开那两枚银针,拓跋不平见状,猛力地砍中了花木兰的左臂。

    这一刀,劈开了花木兰左臂上的铠甲,伤口鲜血汩汩,深可见骨。

    花木兰忙扯下了腰间一截布条绑在伤口上方止血。

    拓跋不平看着花木兰狼狈的模样,不禁得意地哈哈大笑。

    “哈哈哈!原来,花弧用自己的命换来的,就是这样的毛头小子!贱命一条,果真是不值钱的!”

    “耍诈罢了!你有什么资格提我阿爹的名讳!”

    “耍诈?你们汉人有个词,兵不厌诈!我就算是耍诈又如何?花弧的那一双膝盖骨都是本王废掉的!”

    “是你!竟然是你!”花木兰早就想过,阿爹的膝盖本无大毛病,怎得会一夜下不了床了呢!

    “是我又如何?既然阻了我的大业,那我就是要废他一双膝盖骨,让他变成废物!不止是他!就连你们所谓的君主!我也要让他像狗一样,趴在我的面前!”拓跋不平越说越激动,若不是当初花弧重伤他,他也不至于与虎谋皮,同魔离合作,如今成了这幅不人不鬼的模样!

    他当年中了花弧一枪,他到死都不会忘记,那个人,用缨枪从他后背刺穿时,他回首,看见的花弧脸上自信的模样。

    那个笑容,他真想狠狠地撕烂他的脸!

    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重伤到无人可医,只能依靠魔离来活命。

    也不会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我要让天下人都看看!你们花家将就是个笑话!你们什么都守不住!花弧那个老匹夫,真是死得轻松!什么狗屁花家枪法!若是他还活着,我定……”拓跋不平话还没说完,花木兰怒吼一声,舞起缨枪冲向他。

    怒火填满了花木兰的胸膛,她想着阿爹双腿无法站立的那日,阿爹眼中盛满的绝望和自责,阿娘哭坏的眼睛,阿姐一夜白的头。这一切,竟然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花木兰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也不按招式出手,只想着杀了面前这个害了他阿爹的人。

    几招下来,拓跋不平有些招架不住,他咬咬牙,用力将阔刀砍下,花木兰手中缨枪一横,堪堪挡住。

    拓跋不平故技重施,刀柄一按,几枚银针又飞了出来,花木兰心下一惊,但是现前已经有过一次,这次她多少也有了准备。

    花木兰用缨枪一顶,顶开拓跋不平的阔刀,向后一仰,躺倒在马背上,她双腿夹紧马肚,红日带着她向前奔了几步。

    拓跋不平的阔刀从她躺倒的身前挥过,割下了她几缕飘起的碎发,待绕道拓跋不平身后,花木兰急忙起身,手中缨枪一转,枪头狠狠地向拓跋不平的身后刺去。

    拓跋不平暗道不好,想要转身已经来不及,躲也躲不开,他大喊一声“魔离!”想要让在他身后附着的魔离帮他,却没想到自己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噗嗤”一声,拓跋不平愣愣地低下头,自己的胸口赫然出现了一枚枪尖。

    那柄玄铁缨枪笔直地贯穿了他的胸口。

    他木然地回过头,看着身后的花木兰。

    花木兰神色自得,眉眼之间满是傲然。

    那面孔,同当年花弧的面容慢慢重合。

    “花家回马枪,取你狗命!”

    “你,为什么不帮我……”拓跋不平喃喃一语,睁大了眼睛,倒下马去。死不瞑目。

    拓跋不平一死,匈奴兵顿时群龙无首,军心涣散。

    不远处的马浩年同花木兰,对视一眼,两人相视一笑,轻松不少。

    突然马浩年的面容渐渐凝重,他瞪圆了眼睛,惊恐地叫喊着。

    “小心啊!”

    花木兰还未来得及转身看,一支羽箭便划破周遭的烟土,刺穿了花木兰的胸口。

    花木兰慢慢转过身子,望向箭射来的方向,看见的,竟然是举着弓箭,涕泗横流的田老六。

    花木兰说不出话来,她轻轻阂上了眼睛,缓缓向后倒去。

    其实她能想到的,君王绝对不会留她性命,但没想到竟是这般快。

    她还想着,要看着莫秋出嫁。

    她还想着,要回去好好拜祭父母。

    她还想着,要继续光耀花家门楣,替父亲守好花家……

    阿爹,对不起啊,木兰还是辜负了你,木兰没有随你的愿,没能好好的活下去,也没能继续守卫花家将,光耀花家门楣了……

    “田老六!你做什么!你疯了吗!”马浩年从马下跃下,踉跄着跑到花木兰身旁,抱起到底的花木兰。

    “将军!将军!花阔!花阔!”马浩年拍打着花木兰的脸庞,但是得不到丝毫的回应。

    “兄弟!我对不起花将军啊!但是没有办法啊!君王抓走了我的妻儿,我若不如此……花将军!田老六对不起你啊!”

    花木兰还带有余温的身体,无力地躺在马浩年的怀里。

    双眸紧闭,无半分神采。

    花家年少有为的少将军,没有死在敌人的刀下,反倒是死在了亲信的背叛的羽箭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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