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

    复旦大学很美, 是一处风景优美的景点。

    杨宁馨觉得,其实, 在上海这座小资的城市,没有一处不是风景, 哪怕是熙熙攘攘的闹市街头, 你依旧能看到上海人静心营造的气氛。

    前世的她, 漫步上海街头,会被路灯下的铁艺花盆所触动,花盆里嫩生生的攀出几脉花枝,枝头瑟瑟随风摇曳的花朵预示着春天的来临。

    她也喜欢在周末的时候和室友去逛南京路,在永安百货的露天阳台上, 总会有一个黑人吹奏萨克斯风,那悠扬的音乐似乎能把人的思维卷起, 塞到那个黄铜的喇叭里,什么都不想, 什么都不做, 就是这样静静的站在那里, 听着那似乎直抵灵魂的音乐声。

    而现在的她, 也喜欢和邱成才一起漫步在复旦校园的感觉。

    小道两旁的绿树被微风吹得轻轻摇曳, 发出沙啦啦的响声,日影从树叶间漏了下来,地上有斑驳跳跃的光点, 不时的闪着光。

    地上的影子已经开始显出纤细苗条的形状, 抬头看走在身边的年轻人, 身材高大,眉弓深邃,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柔情蜜意。

    他是在这个年代里陪伴自己时间最久的同龄人,他与她之间,有某种玄妙的联系。

    杨宁馨有时候也相信了缘分这个词,若是无缘,她也不会和邱成才相遇,不会和他一直同学这么多年,也不会一同考到了上海这座她喜爱的城市。

    两个人沿着林荫小道朝前边走,溜达了一圈以后,看到不少人拿着饭盒朝食堂走。

    “咱们吃饭去。”邱成才笑着看了她一眼:“我请你去吃饭。”

    看他执意要请,杨宁馨也不反驳,笑着点头:“好,你去拿饭盒,我到宿舍门口等你。”

    邱成才一溜小跑朝男生宿舍那边跑了过去,杨宁馨看着他的背影,情不自禁微微一笑,这样青春热情的男生,真让人心里头觉得舒服。

    她迈着轻快的脚步回到了一零三,刚刚推开门,钱文文就扑了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肩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快说,那个来找你的男生是谁?”

    “我同学。”杨宁馨面不改色心不跳:“我们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同学。”

    “哇!”钱文文和温玉茹夸张的叫了一声:“你们可真有缘分啊!”

    忽然的从旁人嘴里听到“缘分”这两个字,杨宁馨的脸红了红,她抬起头笑了一下:“是啊,确实是有缘分啊,没有缘分怎么会是同学呢。”

    “他的眼睛总在看着你。”温玉茹柔柔一笑:“我觉得他对你挺上心。”

    “玉茹……”杨宁馨吸了一口气,这才开学第一天,邱成才的小心思都被她的室友们看透了?这也太没有保密性了吧?

    “嘿嘿嘿,玉茹,你想多了,宁馨年纪这么小,邱成才对她应该只是兄长一样的感情,才不会是你说的那种呢。”钱文文伸手拍了拍杨宁馨的肩膀:“我挺羡慕你的,竟然有这么一个同窗十二年的老同学,真是缘分不浅!”

    杨宁馨点了点头:“我也觉得很奇怪,怎么会一直是同学。”

    “咱们吃饭去吧。”

    闹了一小会儿,温玉茹看了一眼窗外,从绿树间能看到外边有不少学生拿了饭盒在走动,这时候肚子也咕噜咕噜了一下。

    “走,一起吃饭去。”钱文文走到陈列架上取了自己的饭盒:“一起吃饭热闹点。”

    温玉茹拉了拉杨宁馨:“走吧,咱们一块儿走。”

    “好。”

    看起来她和邱成才的晚餐即将变成她们和邱成才的晚餐。

    走出女生宿舍楼,才走两步,就看到邱成才从那边小道上朝这边跑过来,钱文文惊讶的看了一眼杨宁馨:“宁馨,那个好像是你同学。”

    杨宁馨也只能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还真是他。”

    “这可巧了。”钱文文挥了挥手,大声吆喝了一句:“宁馨同学!”

    邱成才这时候也看到了杨宁馨和她的室友们,他愣了愣,只不过还是继续朝这边走:“小六,你们宿舍去吃饭?”

    挺机灵的啊,知道顺应时势及时进行调整。

    杨宁馨点头:“是啊,我们去吃饭,你呢。”

    钱文文打了一下她的胳膊:“人家肯定也是去吃饭啦,你没看到他手里拿着的饭盒?”

    “是啊,小六,我去吃饭,能不能和你们一起搭伙去吃?”邱成才拿着饭盒晃了晃:“可不可以一起?”

    “没问题啊。”钱多多很开心的替杨宁馨回答:“人多热闹嘛。”

    这时候食堂里的人已经不多了,等候买饭的队伍不长,四个人排在了一起,一边等着轮到自己,一边说话聊天。

    “今天我请客,你们别嫌弃。”

    邱成才看了一眼三个女生,为了能让小六和她们搞好关系,自己这个老同学也应该要助一臂之力。

    请客吃饭算什么,只要宿舍里的人对小六好就行。

    “哇,杨宁馨,你这个同学也太好了吧!”钱文文抓住杨宁馨的胳膊:“你还有这样的好同学在复旦吗?”

    杨宁馨摇了摇头:“没有,唯此一家,别无分号。”

    “唉,要是有一堆这样的同学该多好啊,轮流每天请我们吃饭,那我就可以节约不少伙食费了。”钱文文夸张的耸了耸肩:“你这同学叫啥名字啊,我们以后见他总不能一直喊杨宁馨的同学吧?”

    “我叫邱成才,”邱成才冲着钱文文笑了笑:“小六,你得给我介绍一下你同学啊。”

    “她叫钱多多,咸阳人,”杨宁馨指了指温玉茹:“来自杭州的大美人,温玉茹。”

    温玉茹的脸瞬间就红了:“宁馨,你别这么说,太不好意思了。”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呀,自古苏杭出美人!”杨宁馨板住温玉茹的肩膀:“邱成才,玉茹是不是很美?”

    邱成才点了点头,心里暗暗添了一句,不及你美。

    说说笑笑间,已经轮到了他们的顺序买饭菜,三个女生叽叽喳喳的点了自己想要吃的菜,邱成才从衣兜里摸出刚刚换好的饭票菜票,食堂掌瓢的阿姨同情的看了他一眼:“哟,小伙子是请老乡吃饭吧。”

    每一年刚刚开学的时候,都兴老乡请客吃饭,一般都是高一届的学长们掏钱请学弟学妹,联络感情之余,不少人趁机挑挑拣拣,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人——这个年代,不少人是重读了几次才考上大学,又或许为了考好大学复读,所以念大学的时候一般都到了二十来岁,按着当时的看法来说,已经到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时候。

    不论是宿管阿姨也好,还是食堂里打饭的阿姨也罢,对于那些男生的小心思都摸得透透的,看到邱成才殷勤的掏饭票菜票,打饭的阿姨露出了心知肚明的微笑,不住的打量着三个女生。

    也不晓得他看上了谁,这么肯花本钱请她们吃饭。

    出于对邱成才的同情,也看在邱成才长得帅气的份上,打饭的阿姨给邱成才打了满满一大勺菜,直接在他的饭盒里堆出了一座小小的富士山。

    “哇,打饭的阿姨是你亲戚啊。”

    杨宁馨她们三个看到邱成才捧着的饭盒,都发出了夸张的惊呼之声:“早知道打饭的阿姨对你这么好,我们完全可以少打一份饭菜,两个人共着吃你这一份就行了,替你节约点钱。”

    邱成才呵呵笑了下:“没事没事,请一次客的钱我还是有的。”

    钱文文忽然冒出一句无厘头的话:“你想要和谁共着吃掉这一份饭菜啊,给你打了这么多?”

    邱成才的眼神不由自主朝杨宁馨看了过去。

    钱文文用胳膊肘推了推温玉茹:“你瞧,你瞧。”

    温玉茹抿嘴笑了笑:“人家是同学,是老熟人,未必他还会想和素不相识的你一起……”

    两人的调侃味道很明显,饶是邱成才本来有这份心思,也被她们调侃得心里慌慌的。

    以前念书的时候都只敢把这一份感情藏在心底,可是踏入复旦的大门以后,这份隐秘的感情忽然被人撕开了隐藏的外纱,他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似乎自己完全没有准备好去应对这一天。

    太、太、太……太没有他想象里的那样浪漫唯美了,这份感情竟然就被她的室友在油腻腻的环境里,三言两语的就给见了光。

    “文文,玉茹,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就听不懂呢?”杨宁馨听着两人的调侃,心里头也是慌乱乱的一片,有些发痒,又带着点酥酥麻麻,她极力压制住一颗砰砰乱跳的心,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来,脸上风平浪静:“你们在商量要从邱成才的碗里弄点菜是吗?只管拨点到你们碗里呀,他一个人哪能吃完这么多?还不得请我们帮忙。”

    邱成才赶紧顺着杨宁馨的话往下说:“是啊是啊,你们想要就过来扒拉些去吧,吃不完就浪费了,节约光荣,浪费可耻。”

    钱文文毫不客气的伸出调羹舀了两匙菜回来:“好好好,我胃口大,吃得多。”

    温玉茹摆了摆手:“我不用了,我的菜够吃了。”

    “你啊,看着你这瘦瘦的样子,就知道你吃不了多少。”钱文文看了看温玉茹,耸了耸肩膀:“不指望你能吃。”

    “小六,你还要不要?”邱成才看了看杨宁馨,把自己的饭盒推到了她面前:“还弄点过去?”

    杨宁馨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吃这些够了。”

    “宁馨,你怎么就吃这一点点呢,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多吃点嘛。”钱文文在一边劝她:“不要不好意思,你看我都动手了!”

    第三百章

    窗帘被拉上,宿舍里一片黑暗,外边微弱的路灯光基本没有透过来,只是在窗户那里有一点点淡淡的柔和灯晕。

    杨宁馨瞪眼看着窗帘上那一丢丢淡黄,完全没有睡意。

    旁边床上的钱文文睡得很香,呼吸声清晰可闻,下铺的温玉茹也已经睡着了,只有她还睁着眼睛想着心事。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大学的宿舍群体生活,可她竟然有些不适应,是不是这个年代重新来过一遍,让她觉得大学生活无所适从了呢。

    对面那个床铺的空的,上下床都空着,她能看到下铺放着的吉他影子,路灯光打在上边,轮廓分明。

    这个宿舍里,只有她是来自一个十八线的小县城,其余人都是大中城市的孩子,如果她表现出来畏畏缩缩的感觉,肯定会被她们联合欺负。好在她重活一世,有着前世的记忆,有着前世带过来的自信,这才让她很快就结交了两个室友。

    至于宿舍里另外三个上海姑娘,可能四年之后,她们依旧是熟悉的陌生人吧。

    第二天上午,三个上海姑娘都来了,就如杨宁馨估计的那样,她们三个迅速打成了一片,对于她和钱文文温玉茹一屑不顾。

    即便是钱文文这样活泼的人,几次想要做自我介绍都被她们无视了。

    上海话说得起飞,“侬”“吾”“阿拉”之声一片,叽叽呱呱的,好像麻雀在叫。不一会儿杜小娇下铺的那个朱家角姑娘卢娟丽摸起了她床上放着的吉他,钱文文忍不住鼓掌:“好棒好棒,你竟然会弹吉他。”

    杜小娇看了一眼钱多多,撇撇嘴,露出了一丝嘲讽般的笑容。

    乡下人真是少见多怪,能弹两下吉他就这样激动了。

    卢娟丽倒是没意见,毕竟是在赞美她,也没必要下人家的脸。她抱了吉他,轻轻拨动指甲,弹出了几个音符,叮叮咚咚,煞是好听。

    杨宁馨忍不住看了下她弹琴的手指。

    明显的是刚刚入门,轮指都还不熟练,哄哄外行还差不多。

    吉他是最容易入门的乐器,可想要弹得精妙,那可是需要深厚的功底。吉他与其他乐器相比,最大的好处是它既能拿着装十三,又不用花太多钱。

    这个年代,年轻人对于学乐器涌起了一股热潮,抛弃了本土乐器笛子二胡,年轻人更加青睐进口的乐器。而在一系列引进的乐器里,口琴是最受人欢迎的,主要的原因是……它很便宜。

    便宜到只要你想买,就能买得起的地步。

    所以,这时候走遍大江南北,到处都可以见到拿着口琴含在嘴里,不住吸气呼气的人。

    然而口琴也有它的缺陷,那就是吹奏出来的乐曲真的不怎么好听,吸气呼气吹出几个简单的音符还行,可是要掌握技巧不容易,想要吹得行云流水一般那就更难。最重要的是,口琴很容易弄脏,口水喷在里边,干了以后黄黄的一线,每天都得用牙膏蘸着水拼命洗。

    手风琴也是八十年代初期最流行的乐器之一,这个属于学校音乐老师的专属,它也是一些工会干部的宠儿,每次工会开展活动,必然有人背着手风琴,摇头晃脑的拉出欢快的歌曲:“田野小河边,红莓花儿开,有一位少年真心使我爱……”

    在口琴和手风琴被引入中国以后,吉他又迅速成了年轻人的新宠。

    这时候钢琴还属于一种可望而不可即的乐器,只有在最高雅的场合才会有钢琴的出现。能迅速吸引人们视线又方便携带的乐器,那就是吉他。

    这个年代里,在上海北京这样的大城市,年轻人迅速接收到国外的时尚,学着用国外进来的舶来品武装自己,背着吉他在街头行走,必然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

    后来,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吉他已经被湮灭在众多西方乐器里:小提琴、大提琴、电子琴、钢琴、萨克斯风、架子鼓……这些乐器纷纷涌入,吉他成了最普通不过的乐器。

    正因为它的身价降了下来,前世的杨宁馨有幸能准备足够多的钱买了一部吉他。

    别人学乐器是花大价钱请老师教,杨宁馨学乐器全凭百度。

    先是身边有会吉他的朋友教了些简单的指法,然后百度各种吉他教学视频去勤学苦练。虽然她观摩的教学视频并不系统化,可她依旧凭着自己对吉他的领悟力,在一年多以后终于能熟练的弹奏出很多动人的乐曲。

    “你可真是聪明啊,自学成才。”

    朋友们听着杨宁馨弹吉他都会发出赞叹:“原来不出钱找老师也能弹好吉他呢。”

    杨宁馨的眼神落在卢娟丽的吉他上,简单的黄色木板,上边绷着几根琴弦,卢娟丽的手指夹着牙白色的琴弦,挑动一下,“嗡”的一声,悠长。

    “娟丽,勿要理睬乡下人,侬弹个完整的听听。”

    徐菁菁冲着卢娟丽鼓励的笑:“阿拉老喜欢听人弹吉他了。”

    “吾在学着弹,这是高考以后才买的。”卢娟丽捻着吉他琴弦,慢慢的拨动:“吾才练了一个月。”

    “哇,一个月也弹得这么好。”徐菁菁站起身,看了一眼上铺的钱文文,终于说了她在宿舍里的第一句普通话:“你也会弹吉他?”

    钱文文摇了摇头:“不会。”

    “瞧你这样激动,还以为你会弹吉他呢。”徐菁菁轻蔑的看了钱文文一眼,转过头,看着对面床上杜小娇笑了起来,很快切换成上海话:“侬看她那样子,像模像样的。”

    杜小娇用上海话轻声回应了一句:“乡下人懂个啥,侬还跟她们去说话,吾都觉得侬不值当做。”

    杨宁馨听懂了“乡下人”三个字,知道她们在嘲笑钱文文,说不定也包括了自己,这时候下铺的温玉茹不疾不徐的开口了:“你们知道什么叫做尊重别人吗?真不敢相信,你们大城市的姑娘,竟然心胸如此狭窄,恶意去中伤一个对你根本无害的人。”

    杜小娇和徐菁菁没想到温玉茹竟然能听懂上海话,两人愣了愣,脸上红了一片。

    “我们没说什么啊。”徐菁菁辩驳了一句:“我们只是在说她不知道弹吉他凑什么热闹而已,这又有什么?”

    “乡下人,为什么你们眼里我们几个都是乡下人?全国只有你们上海人才是城里人?”温玉茹怒目而视:“我从小就是杭州城里头长大的,我可不认为自己是乡下人,文文是咸阳城里人,她也不是乡下人,凭什么要被你说成乡下人?”

    徐菁菁和杜小娇都闭上了嘴,两人相互看了看,杜小娇的目光落到了对面床铺的杨宁馨身上,她想起了杨树生和廖小梅的穿着打扮,忽然来了精神:“我们说的乡下人不是你们俩,我们是在说她。”

    宿舍里的人都愣了愣,杜小娇有些得意:“我昨天看到她爸爸妈妈了,可别跟我说他们也是城里人,分明就是乡下旮旯里出来的。”

    杨宁馨快要被杜小娇逗乐了,乡下人又怎么样呢?乡下人就不是人了?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杜小娇一想到昨天的事情就很生气:“你敢说你家不是乡下的?”

    “是啊,我家是乡下的,我们家每人还有八分地呢。”杨宁馨耸了耸肩:“乡下人又怎么了?乡下人吃了你家粮食啦?”

    杜小娇被杨宁馨一通抢白弄得脸上红一块白一块,她看了看徐菁菁,示意她赶紧帮自己说话,可徐菁菁这时候似乎并不愿意得罪人,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没有开口的意思。杜小娇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和杨宁馨理论,她期期艾艾的说:“乡下人就不要装城里人啊,看到娟丽弹吉他也装出一副懂吉他的样子,刚刚你的眼睛可不是一直盯着吉他看?你一个乡下人,能看懂什么啊?”

    “我这个乡下人还真能看懂。”杨宁馨笑着看了杜小娇一眼:“怎么了,我能看懂吉他你嫉妒啊?”

    “哼,你能看懂?不懂装懂吧。”杜小娇伶牙俐齿:“撒谎也不打草稿,你怕是还从来没见过吉他觉得很新奇吧?”

    杨宁馨朝杜小娇下铺看了一眼:“同学,麻烦借你的吉他给我一下。”

    “啊?”卢娟丽正在看她们争吵,没想到忽然点到了自己,愣了愣:“你借吉他要干什么?”

    “我这个乡下人要弹首吉他曲给你们听。”杨宁馨笑了笑:“你放心,我不会把你的吉他弄坏的,弄坏了我负责赔偿。”

    “说得轻巧,你能赔得起吗?”杜小娇白了杨宁馨一眼:“就会吹牛说大话,乡下人真是好笑,猪鼻子插葱,装象!”

    杨宁馨平心静气从衣兜里摸出了一叠钞票来:“这么多钱,够了吗?”

    她这一叠钞票最外边是十块钱一张的大额票面,有几张,中间包着的都是五块一块的零钱,但是杜小娇的床铺隔她这边有一定距离,远远看过去,好像她攥着一大把十块的钞票。

    杜小娇闭了嘴,卢娟丽从床上挪出来,把吉他递给了杨宁馨,半信半疑:“你真会弹?”

    要是室友真会弹吉他,那她就多了一个志趣相投的朋友呢。

    杨宁馨抱了吉他在手里,稍微拨了两下试了试音,手动调了下音准,她开始弹奏起她最喜爱的吉他曲《天空之城》。

    悠扬的吉他声音就如林间流淌的小溪,潺潺的从山石上流了下来,落到下边的山石上,叮咚作响,清脆动听。

    “哎呀呀,宁馨,没想到你的吉他弹得这么好!”钱多多激动的撩起自己的蚊帐,又撩开杨宁馨的蚊帐,横跨过矮矮的铁栏杆,爬到了杨宁馨这边,出神的望着杨宁馨手里的那把吉他:“有空教我弹,好不好?”

    “肯定可以啊,就是……”杨宁馨朝她笑了笑:“想学会一门乐器要有耐心,我就怕你坐不住!”

    “放心,我会坐得住的,不会弹吉他怎么行呢,人家都觉得我是乡下人了。”钱文文很开心的拍着胸脯:“我下个月让我爸爸妈妈给我多寄一点钱,我去买了吉他你教我!”

    “好。”杨宁馨点点头:“包在我身上!”

    “……能不能也教我弹?”

    从下面传来一句犹豫的问话声,杨宁馨低头一看,卢娟丽正满眼渴盼的看着自己。

    “没问题啊。”杨宁馨爽快的点了点头:“完全可以。”

    吉他是和平的使者,胜利的完成了它的破冰功用,杨宁馨微笑了起来,自己找到了一个切入点,能争取最大化和室友搞好关系。

    第三百零一章

    中午的时候,有人过来挨着宿舍发通知,下午世界经济专业的学生要去教室开会,班主任要和大家见面。

    听说能见到班主任,一个个兴奋了起来,大家躺在宿舍里揣测班主任长什么样。

    钱文文坚持认为班主任是个白头发老头:“复旦大学的教授肯定都是资历老的,这个是不用说的。”

    温玉茹不同意她的意见:“老教授肯定都是在做研究,不会当班主任,管的事情也太繁琐了,我觉得应该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带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很温文儒雅……”

    杨宁馨心里暗自想着,这班主任大概就是前世的辅导员吧?这些管班级琐事的,大部分可能会是一个比较年轻的小伙子或者是小姑娘。钱文文是个热情奔放的姑娘,为了不引起她的尖叫,杨宁馨决定放弃自己的猜想。

    “宁馨,宁馨!”钱文文不愿意放过来,竟然爬到了床铺这边,伸手抓住她的蚊帐晃了晃:“你怎么就一点也不好奇啊,咱们的辅导员是个什么样儿?”

    “好奇也没用呀,见了面才知道是什么样。”杨宁馨懒懒散散回了一句,翻身抱住了床上那床小小的土布织成的小毯子。

    土布就是粗糙,等着闲下来去大商场那边买一床好毯子。

    辅导员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一张脸生得不错,就是个头矮那么一点点,身材也比较瘦小。

    听了他的自我介绍,原来真是复旦留校的,今年才毕业,难怪看上去这么年轻。

    “咱们要在一起度过今后的四年,希望同学们能够配合我的工作。”辅导员说得情真意切,台下一片掌声。

    辅导员叫何家良,广东人,笑起来有点小虎牙,很可爱。

    “今天下午我们要进行选举,班团干部,还有各个宿舍的舍长。”何家良笑着看了一眼周围的学生:“可以毛遂自荐,大家活跃一点点好吗?”

    杨宁馨看了一眼教室里坐着的学生,可能有三十多个人,女生比较少,十多个,不会超过一半。正在打量间,忽然一个男生从后排站起,走到了讲台上,开始热情洋溢的进行自我介绍:“我叫段大鹏,我想竞选咱们班的班长,我是上海人,上海中学毕业,从小学开始就担任班长的职务,一直到高中,我希望在大学里依旧能为同学们贡献自己的力量……”

    上海中学,名校啊,杨宁馨看了一眼段大鹏,站在讲台上,个子比班主任何家良高不了多少,一张胖乎乎的圆盘脸,长得挺有福相的,一副敦厚老实的模样。

    看起来班上上海的同学可不少哪,她悄悄看了一眼杜小娇她们三个,三个人脑袋凑在一起小声叽叽喳喳的,不时的抬头看看上边的段大鹏,杜小娇的嘴角还浮现出了一丝甜美娇羞的笑容。

    段大鹏把自己介绍了一遍之后,台下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段大鹏笑着环视全场,就差抱拳致谢,他的目光看到左边那一排时,略略停了停,在杜小娇热烈的目光里,踩着正步一样走了下来。

    “很好,还有谁愿意上台来竞选吗?大家不要害怕,只管上台!”

    何家良充满热情的鼓动着学生,避免冷场。

    “呼”的一声,杨宁馨抬头一看,身边的钱文文已经冲到了讲台上边。

    “大家好,我叫钱文文,来自历史悠久的名城咸阳,我热情大方乐于助人……”钱文文说话充满热情,语速略快,可整体还是很清楚的,噼里啪啦说了一大段自我赞扬的话,她就准备下台,杨宁馨赶紧在下边提醒了一句:“钱文文同学,你想竞选什么啊?”

    钱文文的脚已经朝旁边迈出一步,听着杨宁馨喊住她,这才回过神来,柜台器右手笑容满脸的朝台下挥了挥:“我想竞选团支书,念中学的时候,我是班里第一个加入共青团的,所以一直担任团支书,我对团工作很熟悉,大家不要不相信我的能力!”

    男生在下边开始起哄:“相信,绝对相信你!”

    何家良在黑板上把钱文文的名字和竞聘的职位写上:“还有吗?”

    陆陆续续又上来了几个同学以后,教室里恢复了平静,何家良看着教室黑板上几个名字,微微皱眉,怎么才上来这几个呢,都不够选的。

    这时杜小娇举起了手:“何老师,我能不能推荐一个人呢?”

    何家良点了点头:“完全可以。”

    “我们宿舍的卢娟丽同学,爱好音乐,会弹吉他,她可以竞选文娱委员。”

    坐在旁边的卢娟丽顿时红了一张脸,赶紧摇头:“不行不行,不行的。”

    “会弹吉他啊?”何家良笑着看了看卢娟丽:“卢娟丽同学,你很不错,不要推辞了,就是你了!”

    “何老师,不行的!阿拉刚……”

    她的话还没说完,杜小娇就把她的胳膊拽着往下扯:“侬伐要太谦虚。”

    “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徐菁菁也在旁边应和。

    “何老师!”钱文文也举起了手,杨宁馨赶紧拉住她:“你想说什么?千万别说我,其余随便你说。”

    “宁馨,咱们要多一点人打进班委会,免得被那些上海人欺负。”钱文文贴着杨宁馨的耳朵嘁嘁喳喳:“我看到杜小娇就觉得不舒服,人太假了,一点都不想让她如愿以偿。”

    “我真不想做班团干部,文文,你别为难我。”杨宁馨使劲摆手——做班团干部有什么好?大学里各种活动都需要组织,隔两三天就得要开会,她才不想把宝贵的时光浪费到这上头呢。

    她的时间是宝贵的,她的时间是要用来做生意挣钱的……不对,是要用来做学业调查研究,用以写出好的毕业论文来的!

    看到杨宁馨态度坚决,钱文文放弃了强行替她出头的想法,把手放了下来。

    “钱文文同学,你刚刚好像有话要说?”

    何家良已经看到了钱文文举起的手。

    “没有,何老师,我是头发有点痒,伸手撩一下。”钱文文回答得很淡定,脸不改色心不跳,笑嘻嘻的望着何家良,一脸无辜。

    “好吧。”何家良摊了下手:“咱们来选举吧。”

    与其说是选举,不如说是走一下过场,因为黑板上也就写了那么几个名字,而且没有一个是重复的职位,根本不用竞选,只用到台上走一圈,发表一下自己的竞选宣言就可以当选这个职务了。

    所有的班团干部几乎都是全票当选,只有钱文文这个团支书还缺了两票,但这丝毫不会阻碍她成为团支书,她依旧笑着站在台上致谢,顺便瞟了一眼左边那两个反对者。

    你们反对是没有用处的,姐姐我还是你们的团支书。

    钱文文得意的笑。

    选完班团干部以后,何家良转眼看了看台下的学生:“各个宿舍要选出舍长,请各宿舍提名。”

    钱文文火速站了起来:“我们西一一零三,我提名温玉茹。”

    不能让那三个上海人霸占了宿舍,她坚决反对!这舍长必须是自己人!

    杜小娇站了起来:“我不同意!”

    何家良赶紧制止:“不能说不同意,只能提名自己或者是其它人。”

    “我提名徐菁菁。”杜小娇看了一眼钱文文,眼睛里流露出一丝不快:“徐菁菁是上海人,家住徐家汇,熟悉我们所处这个城市的一切,她来做舍长最合适不过。”

    “怎么,当个舍长还要熟悉上海?徐菁菁同学,难道你打算带我们周游上海吗?”

    徐菁菁愣在那里,没办法接腔。

    “杜小娇同学,你三番两次提名别人,看起来你是个热心人啊,你怎么就不提名自己呢?”钱文文笑嘻嘻的看着杜小娇:“为什么总把别人推出去?”

    何家良看了看钱文文,又看了看杜小娇:“你们是同一个宿舍?”

    杨宁馨差点要笑出声来,班主任真的是年轻啊,钱文文和杜小娇这样火药味十足,他竟然到现在才联想到她们是住在同一间宿舍?

    “何老师,是的,我们都是一零三的。”钱文文伸手越过杨宁馨头顶,在温玉茹肩膀上拍了一下:“玉茹,你赶紧站起来。”

    “啊?”温玉茹有些迷惑:“怎么了?”

    “你站起来,表明你想当这个舍长啊!”钱文文低声说了一句:“要是给她们当上了,小心以后宿舍的打扫都是咱们三个承包了。”

    温玉茹慢腾腾的站了起来,冲着何家良笑了笑:“何老师,我是一零三的温玉茹,我来自杭州,我想要竞选一零三的舍长。”

    她的笑容很甜,这么微微一笑,让何家良有瞬间的分神。

    这新生长得小巧别致又长相甜美,何家良暗暗赞叹了一句,要是他现在的身份不是他们的班主任,他说不定会想要去追她。

    虽然何家良深深知道不应该以貌取人,可他偏偏不自主的用外貌做了判断分析。

    上海姑娘徐菁菁站在那里,和温玉茹相比,对他完全没有吸引力,他心底里想要维护这位玲珑可爱的杭州姑娘。当然,对于身为外地人在上海被排挤的何家良来说,外地人这个身份更能让他在心底里产生某些共鸣。

    大学四年里,他经常被上海同学看不起,发愤图强总算是留了校,可是走到上海街头,那些老大娘老大爷听着他说普通话,眼里立刻就流露出“看,乡下人进城”来了的神色。

    外地人自然要帮外地人了,怎么可能帮上海人?不存在的。

    “既然你们两个都想当一零三的舍长,那不如你们内部先投票选举吧。”何家良冲着学生们看了一眼:“一零三的几位女生站起来。”

    杨宁馨和钱文文站了起来,那边杜小娇她们三个也站得整整齐齐。

    “请你们分散,每个人站在教室的一个角落写一个名字交给我,咱们来个不记名投票。”何家良看了六个女生一眼:“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当选票全部交到何家良手里,他让一个学生到黑板上计票,一个学生上台来监票,由他本人亲自读票。

    在众目睽睽之下,票数统计出来了,温玉茹四票,徐菁菁两票。

    “温玉茹同学,今后你就是一零三的舍长了,既然大家信任你,你可要努力工作,别辜负了同学们的信任啊。”

    何家良语重心长的说了几句,把纸条团在手心,塞到了自己的衣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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