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道催促的声音响彻在耳边的时候,魏元庆那浑浊的目光看向俞明萱, 迸发出一股难以掩饰的恨意。

    “怎么?魏先生是希望我让人帮你?”

    “用不着!”说着在那纸离婚协议书上龙飞凤舞的写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仍在了魏景行的脚下,“这下你满意了吗?逆子!”

    “这两个字不是这么用的, 到底谁才是魏家的逆子,孽子,还是等有机会下黄泉之后去问问祖先吧!”

    说话间他手一松, 安心媛轰然倒在了地上, “早早签了不省事?也省得心媛害怕,要是万一动了胎气可不是闹着玩的!心媛, 你可要好好的保着这一胎,以后你还要靠着这孩子享受魏家的荣华富贵呢!”

    见他放开了安心媛, 魏元庆则快步走到了她面前, 急急的将对方护了起来。

    眼见她过来,安心媛哭着就扑倒了对方的怀里,委屈的喊了一声伯父, 这种委屈的声调可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求救!

    “魏先生还是不要在这里调情了, 我劝你还是赶紧带着安心媛看医生吧!若是再耽搁下去,搞不好真的会流产!”俞明萱说话间示意大家看向安心媛身下那抹嫣红。

    这个时候安家夫妻也缓过神来, 安父一拳就捣在了魏元庆的脸上,“你这个老混蛋!我当你是好朋友, 你就这么欺负我女儿?姓魏的, 你简直禽兽不如, 我告诉你,你今天务必给我和心媛一个交代!”

    “你别闹了,还是赶紧送心媛去医院,再晚点,孩子就保不住了!”这时候安母也提醒道。

    “对对对,医生,咱们去医院!”说着从魏元庆的手里夺下女儿,“姓魏的,你给我等着!”

    “老安,老安,你听我解释!我……”

    可他再说什么,安父也听不进去,只是一心带着女儿去医院保胎,要知道女儿肚子里的可是金疙瘩,有了这块肉,那么就是要魏家最大的筹码,现在魏家两父子彻底翻脸,只要这个孩子生下来之后,就是魏元庆的老来子,以后魏家的财产那肯定也是归于自己这个外孙继承了。

    只要一想到这些,安父脚步越发的快了。可千万不能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和外孙有事啊!

    眼见安父离开,魏元庆也要追上去,可魏景行却再次叫住他,“有了这个,你和我妈就彻底没有瓜葛了!魏元庆,你做人真是失败!我妈性命垂为,而我却在这里和你磨蹭,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妈告诉我,她不要以魏太太的名义死,她不要死了以后还埋进魏家的祖坟,不要等你死了那天还和你合葬,她觉得你脏!她这一辈子根本就没有爱过你!所以,魏先生,你说说你做人有多失败!”

    说完,又看了一眼他身旁的秦婉瑜,“至于以后你是愿意扶正这个地下情的保姆,还是乐意娶安心媛,你随意!我祝魏先生子孙满堂,祝魏家繁盛昌隆!”

    说完,根本不管魏家人是何种反应,径直走了!

    看着儿子卓然而走的身影,魏元庆的身子晃了两晃,当诺大的王家只剩下魏家人的时候,才惊觉别人看自己是什么样的目光。

    在众人唏嘘的目光中,魏家二房的人早已经先一步走了,这是第一次,他们觉得身为魏家人而感到羞耻。

    同样的魏元庆也带着秦婉瑜灰溜溜的走掉,想必明天关于这件事的消息就会被小报传的满天飞,因此他想要抓紧联系公关部门处理此事。

    “知境!”直到所有人都离开,王家父母才看向自己的儿子,“你说这叫什么事,好好的一场订婚典礼,这见了血……”王母想说不吉利,可又说不出口。

    “妈,用不着担心!这种事以后还会很多,我还是跟成境说说,让他加强安保工作吧!”

    “哎!你们男人的事情啊……我们王家这是怎么了啊!”王母的眼睛里也开始飘起了泪光,“老二那样,现在老三跟着他也四处跑,甚至连你也不稳定了……”

    “行了,妈,您也不用满怨谁,不敢是明真和小景,您都不用埋怨,咱们就是谭家的挡箭牌,这种事早晚!所以,您和我爸就把心思放在肚子里,咱们不是逆来顺受,而是要顺势而为,我不和你们聊了,我还要处理别的事情!只要您知道,咱们和魏家,谭家是绑在一起的,就行了!”

    说着看向安明真,“真真,你陪着我爸妈先回去,这段时间你也住到王家来吧!想必安家和魏家会有一阵子仗好打了,省得到时候把你搅和进去!”

    安明真点了点头,“我会照顾好自己还有伯父伯母,你放心,处理完事情就早点回来!”

    “放心!”看着王知境离开,王家夫妻看着安明真,“行了,咱们也去休息吧!”

    “好,我陪着您二老回去!”

    这边王知境凭着一己之力尽力安抚,而另一方面魏景行一行人又直奔到医院,当他们赶到的时候,手术室的灯还在亮着。

    他面色沉凝如水,腰板挺的笔直坐在长凳上,目光却专注的看着手术室上面那三个红红的字迹,仿佛只要那光亮没有熄灭,他的希望就不会破灭般!

    看着他的眼睛已经都瞪出了血丝,俞明萱走到他的身边坐下,用自己的那纤细的手指握住对方的,“我会陪着你的!”

    魏景行并没有回头看他,目光依旧锁在那红色的字体上,看着这样的男人,俞明萱闭了闭眼,这幅场景让她想起很多年前,太姥姥弥留之际,自己感到医院的场景,这一刻,她有些怕,怕那红灯灭了之后,得到的答案。

    正想着,魏景行突然站了起来,而一旁神情冷峻满身鲜血的宗璧也已经冲到了手术室门前——

    “怎么样?”

    “医生!”

    随着医生出来,两个人齐齐出声道。

    那医生解下口罩看着眼前的人,“那颗子弹离病人的心脏很近,但所幸送医之前进行了及时的处理,手术还算顺利,但是……”医生沉吟了片刻,“子弹是已经取出来了,但还是那句话,子弹离心脏太近了!”说话间医生摇了摇头。

    此刻,徐卿雅已经被人推了出来,她的脸上罩着氧气面罩!

    “妈,妈!”

    “魏总,魏总你别这样!我们听医生怎么说!”俞明萱拉住她道。

    “这位先生,你冷静点!”医生继续开口,“虽然之前做了救治,但伤在心脏附近,病人大量的出血,虽然我们做了很多努力,但现在……一切就看病人的自制力了!若是她能醒还好——若是醒不过来!”

    “醒不过来又怎么样?”宗璧提着医生的脖领子问。

    “醒不过来的话有可能一辈子都这么昏迷,也有可能……猝死!”

    听到这两个字,宗璧有些呆愣,缓缓的放开医生的手。

    “麻烦您了,医生,谢谢!”在场能冷静处理事情的也无外乎俞明萱了。

    看了一眼这个女人,医生点了点头,“我们尽力了!”

    “我明白,之后的事情,还要有劳您费心!”

    “应该的!现在病人已经进了ICU,你们也暂时先休息一下,家属身子要是熬坏了,谁来照顾病人!”

    直到医生走后,整个医院走廊陷入了一股沉静,良久之后,魏景行才抬眼看了看宗璧,一拳就挥向这个雇佣兵的首领,“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干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害死我妈!”

    宗璧则不言不语的任由他打骂,直到最后跌在地上后才状似缓过神儿来!他一个反手将对方制在地上,把他的脸死死的按在地上,“我害卿雅,我为什么要害卿雅!我怎么会害她?我真正要弄死的人是你,要不是因为你,卿雅就会跟我走,就不会守着魏家,就不会待在那个垃圾一样的魏元庆身边,都是因为你,你到底知不知道?”

    “宗先生!放开他!”俞明萱站在宗璧身后,尖锐的簪子直直的抵着对方的咽喉,“至少现在我们不算是敌人对吧!”

    宗璧压着魏景行胳膊的手松开,俞明萱的簪子也离开了他的动脉,“你说徐女士和你走是什么意思?”

    宗璧站起身,“他七八岁的时候,我来找过卿雅,那时候我已经是红的二把手了,我有钱有权有势了,我想来带卿雅走,我到现在都记得,那时候是在游乐场,我找到她,我看得出来她也很激动,可最后却化为一句平淡的话——不可能,谢谢你,宗璧,我是魏太太,我有自己的家庭,我有孩子!”

    他的唇角泛起苦涩的笑容,“就是因为你,魏景行,那时候的你像个傻子一样朝着卿雅跑过来,我看着卿雅看你的目光,我就知道她一辈子都会拴在魏家,拴在你身边,一辈子都要和魏元庆过痛苦的婚姻,都是因为你,卿雅这一生都是为了你,她永远不可能跟我走!”

    宗璧就那么忿恨的看着他,“只有你死了,或许只有你死了,卿雅才能解放,才能做真正的徐卿雅!后来,红组织内发生变故,我为了稳定红费心费力,终于爬上了首领的位置,但我没有一刻不在关注卿雅,她生活的不开心,她整天活在牢笼里怎么能开心!魏景行,都是因为你!”

    他的话让魏景行陷入痛苦的挣扎之中,他的话彻底的摧毁了他心里的某到防线,那句都是因为他就如魔障一样死死的禁锢在他的脑海中,母亲替他挡墙,浑身是血的画面不停的徘徊……

    还有她最后和他说的那句话——小景,不要让我死的时候还是魏太太,我不想以后和他死同穴。

    一切都是因为他,他才是母亲这些年不开心的原因,如果没有他,母亲便能和眼前的那人远走高飞!

    看着魏景行开始神色恍惚,俞明萱陡然开口,“不,这不是他的错,这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宗先生没有做过父母,是无法体会父母对子女的爱意,宗先生,我只能说句造化弄人!但这些绝对不是我可以放过你的理由,开这一枪的是傅璟瑶对吧!你的委托傅璟瑶还真是誓死都要完成啊!所以,红,和傅璟瑶我俞明萱一个都不会放过!”

    “不放过又怎么样?好啊,你弄死我啊!”

    “我不会,现在不是时候,徐女士生死未卜,我想宗先生还是好好陪着吧,你就这么看着病床上昏迷的徐女士吧,你要知道她如今落得如此下场都是因为你,我想这种惩罚比杀了你更痛苦!”

    说着扶起了魏景行,“魏总,我们先走吧,这里交给宗先生,一定会妥帖的,我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等她陪着浑浑噩噩的男人走到车库,就见魏景行一拳狠狠的捣在车门上,他压抑在内心里的难受化作一声长嘶吼了出来。

    “你这是干什么魏景行?”俞明萱揪着他的衣领质问道。

    他扯开俞明萱的手,“你别管我,你根本就不懂!”

    “不懂?魏景行,我不懂?我怎么会不懂!”她目光如炬紧紧盯着眼前的男人,“我知道因为宗璧的话你难受,愧疚,可这件事不是你的错,是宗璧处心积虑再搞鬼,你以为他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在你妈的手术台前,就认为他有多悲痛欲绝吗?我承认,他爱徐女士,但他更爱他自己,他这种人我太了解了,因为宗璧知道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的错,是因为他是懦弱的胆小鬼,承担不起自己心爱的人是死在自己手里这种事,所以才把矛头指向你,你到底懂不懂?”

    一口气接连说完,就见魏景行的情绪安定了很多,“我知道你懂的,只不过你现在彻底失去理智了,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让大家都措手不及!但魏景行,你知道什么最能毁坏一个人吗?不是懦弱,不是恐惧,不是无能,而是自责和自卑还有愧疚!”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下颚微微抖动,“你说我不懂,我懂的,当年我就是这样,我也像你一样在医院那长长的过道上等着盼着,可等到的却是我太姥姥那还温着的尸身,我也像你一样愧疚,我也难过,我疯狂的责备自己,惩罚自己,这八年我成什么了?就是因为当年我深深陷入这种情绪无法自拔,所以导致了今天,魏景行,你经历过的这些我统统都经历过,我不敢和你说感同身受,但我懂!但这些感情没有用!这些只会毁了你自己,但你比我幸运,你有我,有锦源,有朋友,那时候我俞明萱什么都没有,我退一步是自责的将我吞噬的深渊,我前进一步,是吞天残酷复杂的局面,我进退维谷,可我还是活下来了,我明知道吞天的残酷与血腥,我还是迈出了一步,因为我不能让愧疚吞噬我,你到底懂不懂!”

    听着俞明萱情真意切的话,魏景行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对不起阿萱,我失态了!”

    “我们之间还需要说这些吗?我只是不想让你因为宗璧的话失了分寸,但越是这样魏总你越要稳住分寸,若你是一个没有责任心的人,那一切都好说,但就因为你是,所以后续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处理,别说你妈现在只是昏迷,就算她死,也需要你处理后事,有这么多等待处理的问题,你还指望着谁能来代替你吗?魏景行,我告诉你就算你死,也要处理好这些事情再去死!”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俞明萱也显得有些疲惫,她缓步上前靠在魏景行的怀里,长叹一声,“魏总,我知道你现在很累,觉得像被人打了一个闷棍,被彻彻底底的背叛了,可你至少比当年的俞明萱要幸运,你有我啊,有锦源,还有我们的孩子,还有那么多的朋友,还有公司的员工,所以我拜托你,不要让自己出事好吗?因为我不知道没有你我还要怎么去熬另外一个八年或者更长时间,所以,我拜托你!”

    听着她的话,魏景行紧紧的把她搂在了怀中,“阿萱,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没事,我答应你,会好好的,好好的处理这些事情,我不会有事,我以后还要好好的陪着你,不让别人欺负你,陪着我们的孩子,看他长大,好好的教训俞锦源,不让让他尽做一些毁三观的事情!你放心!”

    “好!我信你!”说着她从他的怀中退出来,“就算我不说,你也知道是谁干的这事吧!”

    “傅璟瑶!”魏景行咬牙切齿的说出这三个字。

    俞明萱点了点头,“我是真不知道宗璧给了她什么好处,或许说是傅璟瑶打着宗璧的幌子想要把你我除之后快!总之,那个疯子的想法还真让人摸不透!”

    “既然知道是谁干的,咱们就没有必要着急,有些事情慢慢来,她既然浮出水面,总好过做阴沟里的那个老鼠的好!”

    “我以为你恨不得立刻找到她!”

    “找到了又能怎么样?没凭没据,难道我还能跟傅家杠上?有一句话来日方长不是吗?既然傅家染指了北城,想必谭家不会坐视不管吧!”

    “魏总现在到想着因势利导了,可你也不要忘记了,谭家不会白白被人利用!你也要知道,我也是谭家人!”

    “不就是想让我投诚吗?”魏景行难得挤出一丝微笑,“从此我魏景行也愿意投靠谭家,替谭家牵马坠蹬!”

    俞明萱但笑不语。

    “咱们还是回去吧,明天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消息出来,想必你魏公子要焦头烂额了!”

    “跟我没有关系!”但说话间还是带着她上了车,却陡然想起来,“你输了那么多血没事吧!”

    俞明萱撇撇嘴,“现在才想起来?”说着挑衅的看了对方一眼,但再接触到对方愧疚的目光时候,才道,“放心吧,这些不成问题!”

    “以后别再做这种危险的事情了!”那样没有防护措施,直接抽血的方式,现在想想都觉得后怕。

    俞明萱但笑不语,她是不会告诉他自己是个万能受血者,在战区甚至做过比这种事更危险的事情。

    就如同两个人设想的那样,这些日子,魏家人的日子不好过,不仅是安家人天天上门闹腾,而且集团的股东们也不停的叫嚷,认为魏元庆能力不足,人品也有问题,纷纷闹腾着要更换董事局的主席。

    这样一来还有不少董事怀念魏景行在的时候,虽然在年轻人手下很憋屈,但至少那阵子他们躺着挣钱,不像现在出门一说是盛世的董事,别人都用白眼看人!

    光是这个人都丢不起啊!但盛世毕竟是魏家的,大家看到魏景行没有回到盛世的可能性之后,就暗地里开始抛售盛世的股票了,而这些被家事弄到焦头烂额的魏元庆则毫不知情。

    因此魏家原本蠢蠢欲动的人又开始翻起了风浪,而这些魏元庆也毫不知情,浑然不知在不知不觉间,他对盛世就已经失去了控制权。

    而此刻的魏家也是一片的混乱,各种指责声不绝于耳,就连秦婉瑜都明里暗里话中带着讽刺,闹着要搬出魏家,可以说最近的魏家只能用乌烟瘴气来形容。

    而最可气的就是魏家的老爷子,当着儿子的面说他就是个废物,连女人都摆不平,说什么这年头离了婚就去找个年轻漂亮的,弄个半只脚卖进棺材的老女人算什么,明摆着就是支持年轻漂亮却又怀着孩子的安心媛。

    用魏家老爷子的话说,反正魏景行那个祸害是不可能给魏家传宗接代了,但魏家总不能没有种吧,至于魏心蕊,那就是个不能继承香火的丫头片子,根本没用,所以,就要趁着这个机会,让安心媛进门,好让这个老来的孙子以后名正言顺。

    当秦婉瑜听到老爷子这话气的连夜就带着容占搬离了魏家,而魏元庆碍于父亲的颜面更是不好去追。

    面对这种焦头烂额的情况,他也只能使用一个字——拖!

    而粱美纯则因老爷子那句——魏心蕊就是个丫头片子,不能指望的话,也彻底的把他嫉恨了起来,这个老头子对着自己甩了一辈子的闲话,说什么自己是个连儿子都生不出来的废物吗?不是说她的宝贝女儿是个赔钱货吗?她就要看看,这个魏家是怎么在这群男人手里毁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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