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休憩很快结束, 辛林真人的队伍接到了新的命令——支援前线战场。

    三宗的主力部队围绕着关水城附近的一座大型灵脉矿已鏖战月余。道一太玄是防守方, 据说每天都要面对至少两名道君的轮番攻击,战况严峻。

    那可是三阶的道君啊,一个不留神600人瞬间就能没了。

    夏侯兴延忧心忡忡:“季阳,你回去吧。”

    季阳:“我不回去。我留下来比你有用多了。符篆的消耗量很大, 告诉大家别都舍不得用。我看他们都有不少材料, 我可以帮他们作。已有的符篆也可以修改,我季阳出品,必属精品。”

    夏侯大男子主义发作:“不行, 你怀孕了, 孕妇就该老老实实的回家安胎去。”

    “你这都是哪来的歪理, 我是怀孕了又不是残废了。我说留下就留下!这事到此为止,没得商量!”季阳威胁性的扫了一眼夏侯的两腿中间, 也不知道夏侯的小兄弟受过什么非人的遭遇,熊孩子一秒收声, 点头如捣蒜:“好吧好吧, 你说行就行, 都听你的成了吧。”

    要么就说什么锅配什么盖,任你再怎么熊将来总有能制住你的。

    咱大季姐一锤定音,威武的结束了话题。

    辛林真人麾下开拔……然而还没到地方, 就遇到了数千溃败的道一宗弟子。

    关水城失守了。

    几位真人合力掩护,这近万弟子才得以安全撤离。这些人几乎人人带伤, 最重要的是士气全让人给打没了, 各个丢盔卸甲、垂头丧气, 短时间内是不堪大用了。

    于是乎,辛林真人的队伍又接到了新命令——掩护败退的道一宗主力撤离。

    一听到这条命令众人的心瞬间都拔凉拔凉的。要想后面的追兵(包括道君)再也追不上,这中间至少要隔上五天的时间才保险。辛林真人麾下就剩下六百来号人了,要六百多人在这阻拦上五天时间,岂能有活路?这是要用他们的死去换其他人的一线生机啊。

    众人全都沉默了,辛林真人更是脸色铁青。然而纵使他们明知前方是死路,他们能逃吗?不能。人生总有一些事是值得为之赴死的。道一宗是他们的家,即使不尽如人意,也是他们会死守的港湾。

    夏侯兴延再次道:“季阳,你走吧。真的,走吧。”说到此处夏侯已有些哽咽。

    季阳摇头:“你和我都互换过本命精血了,你在我在,你若陨落,我必追随。”

    夏侯:“可是…你有了我们的孩子了啊。”

    季阳难得温柔了下来:“傻瓜,那你就努力活下来,我们一起活下来,他才能有一个完整的家。”

    季阳最终留了下来,和白羽一同在附近司机应变。

    追兵很快到来,在辛林真人的指挥下,六百人无声结阵。

    先头的追兵不多,大抵都是三五结伴的探子,之后很快就迎来了近两千人的先头追击部队。

    凭借人阵,辛林真人麾下的六百人顽强的挡住了数目是自己的三倍还多的敌人,战斗惨烈,双方都在大批陨落。一旦人阵结成,这些人就变成了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外人就是想要插手援助都困难。

    白羽急的团团转却无从下手,以前面对级别比自己高很多的BoSS觉得自己卑微无能,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搏之力,上了战场却又发现自己势单力薄、无可奈何。大约人都是自私,白羽只好把注意力全放在了付远、夏侯和冷诗雨身上,至少,至少不能让他们出事。

    战况异常的惨烈,即便有人阵的防御加持在,辛林真人麾下也还是慢慢的从六百多人……变成五百多人……又变成四百多人……三百多人……

    一夜一日过去,最终惨胜时,就只剩下两百来人了。

    当初八百人的队伍英姿勃发征战沙场,转眼间就剩下两百来人了。

    昨日还谈笑的友人,今日就只剩下了冰冷的名字。

    最后一个被杀死的天阙宗弟子赤红着眼眶,怨毒又疯狂的大笑:“你们以为你们赢了吗?!我们天阙宗的两位道君已经亲自带队追来了,很快就轮到你们了…很快就轮到你们啦…哈哈哈……”

    付远毫不留情的将他的头颅斩落下来,昔日温润如玉的君子如今全身浴血,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杀气如严冬一般冰寒凛冽。

    没有多余的言语,两百人原地休整。

    在这片被鲜血染成赤红色的大地上,绝望与悲怆交织成壮丽又残酷的诗篇。

    活下来的人几乎人人重伤,丹药早已用尽,许多人只是用细布把或洞穿或残缺的地方草草的包扎起来,这种严重的创伤,已经没有时间去恢复了。

    当黎明来临的时候,战役将再次打响。

    剩下的两百人只够勉勉强强把人阵撑起来。很多阵基上都只剩下一个人了。以一人为阵基,脆弱的就像玻璃做的剑,稍有差错,整阵皆溃。面对道君的强攻,他们毫无胜算。

    这一夜,将是他们最后的一夜。

    明知天明即是死期,依旧没有人逃离。

    季阳红着眼眶拼命的在做符篆;夏侯怀抱着季阳,下巴靠在她肩膀上安静的看着;付远在不远的地方擦拭他染血的宝剑;辛林真人在拼命的总结推衍完善着人阵;更多的人在忙着往玉简上刻录他们的亲人也许永远也不可能听到/收到的话……

    这里的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也不能理解为什么要打仗,然而战争一旦开始,为了坚守自己的信仰、为了自己的家园,他们义无反顾,慷慨赴死。

    如此,怎能不让人动容?

    想要做些什么,不再只是为了自己的喜怒哀乐,想要做些什么……

    内心的热血悸动难平,白羽长缓了一口气终是招出了折扇,凝出了她目前人生中最大的一朵回春雨雨云,一朵足矣覆盖两百人的雨云。

    伴随着闪着蓝绿色微光的雨丝,慷概激昂的歌声由低变高缓缓响起:

    “也许我告别,将不再回来,你是否理解?你是否明白?

    也许我倒下,将不再起来,你是否还要永久的期待?

    如果是这样,你不要悲哀,道一宗的碑林上有我们血染的风采……”

    (——改自《血染的风采》)

    花里红自然也是知道这歌的,看了看白羽,也加入到了这歌声中来。两重脆生生的女声相合,在空旷的战场上回响。

    死寂的地方终于有了人声,人们抬起了头。

    激昂的乐章不知不觉让人眼眶湿润,心潮澎湃。随着节奏一遍遍的重复,人们陆陆续续的站了起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了歌声中来,最终汇成了一首波澜壮阔的大合唱。

    慷慨嘹亮的歌声穿过群山,淌过低谷,自由的在天地间回荡。即使结局依旧,但这一刻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改变了,也许此刻他们还来不及想明白,却终将被刻入骨血,延续下去。

    一曲终了,每一个人都恢复了活力。

    不仅仅是心理上,身体上的伤口和枯竭的灵力也全都恢复了。

    众人这才注意到温柔和缓的雨丝。

    “这是什么?这雨……怎么暖暖的呢?”

    “这是回春雨!!!”不知哪个识货的一声惊呼,紧接着人群变的骚动起来。

    “这是回春雨!我见过的!丹峰白羽师妹的独门绝技,你是丹峰的白羽师妹??!!”

    “不可能啊!不是说她出去历练的时候失踪了吗??好像是被魔道的人抓走了?那些个魔道的疯子不是怀疑白师妹就是现世的本初…”那人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人群集体诡异的安静了好几秒。

    白羽悄然绷紧了肌肉,戒备的看着这些刚才还和自己一起高歌的家伙。

    却在此时冷诗雨突然悲悲戚戚的摇头叹道:“唉,她怎么可能是呢?!六年前我还在外门时,白师妹是我的药仆,那时她才人境三阶的修为。这位…真人,最少也有天境一阶了吧?这短短几年时间,纵是物是人非又哪里能到天境呢…”

    立即就有许多人附和道:“就是就是。我常去武道崖,上次见到白师妹的时候她还是个小豆丁呢…,三年时间能出落成这样??(用手比划丰满S)谁要说是,上来发育一个我看看。”

    “可不是说。听说这回春雨就是回复术的改良,你放不出来还就不许别人能放出来了?除了仙皇家的神血秘术,还有啥法术是学不会的。”

    嘈杂的人生中,白羽偷眼瞧了一眼冷诗雨。

    冷诗雨掩面凄凄楚楚的笑了笑,低低的叹了一句:“自古红颜多薄命,我们都是苦命的人啊……”

    在别人看来这很“正常”,但是白羽知道冷诗雨这是认出自己了。

    “就是就是,这位肯定不是白师妹,请问真人怎么称呼?”

    “好像是琴真人吧?”“什么叫好像,就是!”

    方才被治疗的两百多人一起行了道礼,齐声道:“多谢琴真人出手相助。”

    白羽还在和冷诗雨眉来眼去,一时没反应过来,就变成琴真人了。

    真是无语,这外号怎么越来越多,看来以后得拿个本记着我都叫什么才行啊。

    白羽:“……不用谢?”

    “真人高义!”赞美声如潮。

    肯在战场上为了同伴垫后赴死的人,人品必然都不错。这帮人虽然素不相识,却愿意揣着明白装糊涂来维护白羽,也没有想要利用白羽的意思,甚至至始至终没有提出任何其他的要求,比如助战什么的。

    如此这般,白羽心里就更过不去了,连连叹息。有什么办法能让大家都活下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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