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 杜晓七有自己的故事,莫凌霄有自己的故事,林殇雨有自己的故事, 自然香莲也有自己的故事。每一个故事中总会有主角、配角和无关紧要的路人,而这些主角在自己的故事中是理所当然的主角,可到别人的故事中就会变成配角,抑或是无关紧要的路人。

    在香莲的故事中, 香莲的前世秦篍是主角, 冯生和福永安则是重要的配角。

    冯生二十三岁那一年,秦篍和福永安决定成亲,一个是自己喜欢的女孩儿,一个是自己的兄弟, 冯生就算内心苦涩, 也还是选择了祝福。这时候的冯生还不是日后那个毁了秦篍和福永安的冯生, 这时候的他对自己的兄弟, 自己喜欢的姑娘保持着一份祝福。而这时候的他也不曾想到自己的心底在某一日里会滋生恶念, 这恶念就跟种子一样,一天天发芽,一天天长大, 直到再也根除不掉。

    秦篍嫁给冯生算不得门当户对, 她家就算跟富商家和大夫家交好,那也不过是个卖豆腐的, 以前的人讲究门当户对, 像秦家和福家这样的婚事那就是门不当户不对, 按秦篍的家世若要嫁入福家,那顶多只是个妾的命,但秦篍命好,福永安给了她妻的名分。与富商家比较起来,大夫福叔压根就不在意自己的儿媳是否与自己家门当户对,只要儿子喜欢就好。再者,福叔也挺喜欢秦篍这丫头的,打小就是自己看着长大,知根知底,比说媒找来的姑娘靠谱多了。

    老秦也为给自己女儿找了个那么好的亲事高兴,虽与福大夫和冯老爷交好,可老秦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他知道自己的家世在未来也只能给女儿寻个差不多可以的门户。福大夫家的公子能看上他家女儿是他们家的福气。若是冯老爷家的公子冯生跑来向他提亲,他倒是要考虑几分,但福永安的话,老秦不用多想也是会答应的。

    每个当父母的在替自己儿女选定亲事时总是有所考量的,老秦知道他们家是万万配不上冯老爷家的。冯家是与他们交好,平日对人也和善,可老秦有自知之明,他们家与冯家是万万配不上的,且冯黎氏对他女儿再好,也不会想要一个卖豆腐家的女儿做自己家的儿媳妇。

    因此,老秦很庆幸是福永安向他家提亲。

    看着女儿披上嫁衣,嫁给自己心爱的郎君,老秦高兴极了,筵席上他还偷偷地抹了眼泪。一边的福大夫见状,好笑地拍着自己的亲家公,道:“有什么好哭的?又不是嫁去了其他地儿去,咱们住得那么近,天天都能瞧见,日后若是永安对篍丫头不好,我定会替她做主,你就放心好了。”

    老秦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笑了笑,道:“俺不是难过,俺是高兴,高兴篍丫头终是嫁出去了,这样篍丫头的娘亲在天之灵也该笑了。”

    老秦的妻子在秦篍出生一年后病死了,这之后老秦就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娘的拉扯着秦篍长大。

    如今,秦篍嫁人,老秦自是高兴得哭了。

    喜房内红通通的,大红喜字,大红喜烛,大红喜床,大红喜被,就连帐子也是大红色的。整个房间,都是艳丽喜庆的红,令人欢喜又紧张。龙凤红烛燃烧着,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燃尽,红色的蜡融在了铜色的烛台上。

    秦篍就坐在这间精心布置的房内,头上罩着喜帕,静静等待自己的夫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被推开了,秦篍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她屏住呼吸,内心既是期待又是彷徨。或许,每个成亲的新娘都是这种心情吧。

    喜帕下,她看到了一双脚和一段衣角,不是红色的喜服,是青蓝色的衣角。“谁?”一个陌生的男子入了她的喜房,秦篍紧张地出了声。

    “篍丫头。”来人叫了她一声。

    秦篍一愣,随即松了一口气。“冯大哥?”

    来人是冯生,他出现在喜房内。

    “恭喜你。”

    秦篍不能掀开盖头,因为这是福永安的权利,所以她略带抱歉,道:“谢谢你,冯大哥。”她捏着衣角,明显比平日要紧张:“对不起,篍儿不能随便掀盖头,若有失礼之处,望冯大哥海涵。”

    冯生盯着秦篍,表情有点晦涩不明,但因为秦篍是盖着盖头的关系,没有看到冯生此刻的表情,自是不知道原来冯生也是会露出那样表情的。冯生盯着自己打小就喜欢的女孩如今穿着艳红色的嫁衣坐在喜房内,而新郎不是他,这个中滋味或许只有自己能懂。

    打量着喜房中的一切,冯生忽然在墙上看到了一幅画,一副他们三人的画,这是在秦篍十八岁那年他特意找镇里一名有名的画匠给他们三人画的一幅画。画中,冯生立于秦篍一边,秦篍则和福永安并肩而坐。三人脸上都挂着微笑,可还是明显看得出来,冯生有意与秦篍拉开了距离,而秦篍则与福永安比较亲近。

    走到画像面前,冯生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攥成了拳头。

    见冯生不说,且还走开,秦篍有点奇怪,于是她轻声叫道:“冯大哥?”

    一声冯大哥令冯生回神,他侧头看了眼喜帕盖头的新嫁娘,心底越发苦涩起来。或许秦篍不记得了,可他依然记得年幼时他询问秦篍长大后愿不愿意嫁给他时秦篍给出的答案。

    她说她愿意。

    就是因为这三个字,他坚持了从始至终对她一人的喜爱。

    “我本来想送东西给你和永安的,可惜一直没机会,趁他们在前头,我便悄悄给你们送来。”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重新来到秦篍面前,冯生将盒子递到她面前,道:“看看吧。”

    因秦篍不能掀盖头,冯生便把盒子往前递了几分,直接递到了她盖头下。从冯生手里接过盒子,秦篍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两枚戒指,似乎是找人专门打造的,很是精致,上面还有两颗非常漂亮的蓝宝石。蓝宝石不大,乍一看并不起眼,有一种低调的奢华。

    “这,这太贵重了,冯大哥!”要不是怕坏了规矩,秦篍定要掀开盖头的。

    “哪里贵重了?”冯生淡笑道:“你是我妹子,永安是我兄弟,你们人生第一大事,我这个做兄弟岂能不送一份大礼。”说着,他转身走到前面的桌子前坐下,道:“待会儿永安进来了,你和他喝完合卺酒后,就跟他交换这戒指戴上。”

    “为什么要戴戒指呢?”秦篍问道。

    在秦篍眼里戒指就是戴着好看的,意义似乎不是特别深刻。

    可对冯生而言,戒指的意义就有所不同了,它并不仅仅是权利和财富的象征,在一个来湘镇做生意的西域商人那边冯生知道在很远的西方国度,戒指还代表了恋人的一生一世。“在很远的一个国家,戒指代表了一生一世,你和永安一人一个,定能一生一世一双人。”

    听了冯生的话,秦篍有些激动地握紧戒指盒,半晌,才谢道:“谢谢你,冯大哥。”声音透着一丝哽咽,她是感动,感动冯生能对她和福永安那么好。

    若是平日里听到秦篍如此谢他,他定是高兴的,可今日再听,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谢什么,自家人有什么好谢的,好了,我得回前头去了。”说着,再度看了看这间喜房,心情苦闷地离开了。离开前,他又重新说了一遍恭贺的话:“祝你和永安举案齐眉,比翼双飞。”

    一句话含着多少感情,或许就冯生自己知道。

    冯生一离开,就有一人就着月光从僻静的角落里走了出来,那人是本该在前头喝酒的福永安。望着冯生离去的背影,福永安脸上划过一丝歉意和难过。福永安知道冯生喜欢秦篍,就像冯生知道福永安喜欢秦篍一样,他们俩是心知肚明。只是什么都可以让,唯有感情不能让。

    福永安就是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没有退让这份感情。

    再者,主动权还是在秦篍手上,若是她喜欢冯生,他定是会退出的,可若是她喜欢他,那他决计不让。一个男人,最起码的不会因为任何理由而让出自己的感情,因为那只会是三个人的悲剧。

    “这,这到底是什么?”张妈盯着出现在香莲上方的影像,浑浊的眼睛瞪大极大。

    “你们家门主的前世。”

    “门主的前世?”张妈有些吃惊道:“你这女娃娃难道有窥视前世的本事?”

    “我没有,只是恰好你家主子上辈子没喝孟婆汤。”真该感谢香莲没喝孟婆汤,不然梦回时溯是显现不出香莲前世的,而景瑜为何会显现前世,杜晓七思考过,大约是前世之恨,加上因果循环才导致的。

    张妈拧着眉,对杜晓七的话抱有一丝怀疑。

    不过不管怎样的怀疑,张妈万万没料到自家门主前世竟然是个那么普通的小姑娘。

    莫凌霄站在杜晓七身侧,一语不发地盯着她,比起看香莲的前世,他似乎更关心杜晓七。可惜,他的视线再扎人,杜晓七还是没有看他一眼,只是专注于香莲的前世。

    福永安进房,他推开门,看着坐在喜床上,双手绞着冯生送的盒子,头微垂着的秦篍,唇边不自觉泛起一抹浅笑。坐在喜床上这个人是他的新娘,是他此生最最重要的人。走进去,转身把门给关上,福永安深吸一口气,再转过身朝秦篍走了过去。

    别说秦篍紧张了,就连福永安也是紧张万分,拿起放在一边的喜秤,福永安红着脸忐忑不安地挑开了盖在秦篍头上的喜帕。掀开红盖头,一个美丽的新娘印入自己眼帘,看着羞红了脸,唇边泛起羞涩微笑的秦篍,福永安也不自觉有些不好意思道:“篍儿。”

    秦篍低着头,羞涩地叫了一声。“相公。”没有唤他永安哥,而是一声相公,这也说明他们日后的身份产生了明显的变化。

    今夜之后,他们不再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而是夫妻。

    一声相公让福永安涨红了脸,他将秦篍头上的喜帕和手里的喜秤放到一边后,走到桌前拿起杯子给自己和秦篍倒了两杯酒。拿着酒坐到秦篍身边,福永安将酒递到她面前,道:“娘子。”

    抬起一只手接过酒,两人面对面坐着,手挽过手,喝起了合卺酒。

    喝完酒,两人都不好意思起来。

    房外,本该离开去前头的冯生又回来了,这一回他只能站在房外,静静看着房间里面那两条影子。

    烛影横斜,冯生只能看到里面两条越来越靠近的影子,内心独饮孤独。

    很快,里面的烛火熄灭,影子看不见,却也知晓里面会发生什么,冯生苦笑一声,拎起酒坛子离开了这个注定会带给他很多悲伤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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