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这个名字让郑秋娘想起了那位她素未谋面, 只听过他一些事的福永安。眼前这个人明明是她的夫君,可他却说他叫永安, 这样的明显的谎言, 她岂会相信?她的丈夫在三年前的某一个清晨,一语未留只身离开, 自此再无消息。他们寻了他三年,整整三年,可如今他却在桐乡与那个叫秦篍的姑娘再组家庭,成了什么永安,这样的谎言, 让郑秋娘如何接受?

    “夫君, 我知你喜欢篍妹妹,可你怎可如此残忍?你一语未留, 独自离开,可知家中爹娘安好?自你失踪后,娘病倒了,爹也老了十多岁, 若不是有玥儿在,爹和娘怕是……”说到这里, 郑秋娘忍不住抹起了眼泪。“夫君, 你还记得我有身孕这件事吗?我为冯家诞下了一个女孩儿,名为冯玥。夫君, 咱们的玥儿还在家等我们回去呢。”

    郑秋娘也是可怜的人, 嫁给冯生这种人, 想想都是一个大写的惨字。想起在京里时秦篍对郑秋娘的夸赞,永安更是有些不忍面对眼前的郑秋娘。可他不是冯生,冯生死了,被秦篍拿起地上粗棱的石子扎进了心脏,再无回生的可能。

    到如今,他的胸前还有一个疤在,狰狞可怖,再难消除。或许,这个疤也是在提醒他,这具身体不是他自己的,而是冯生的。当年,他被斩而死,之后发生了什么他全然不知,只知再有意识时,他已是冯生,且脑海里还涌入了冯生所做的所有事,包括他如何与一个黑衣神秘人合作害他被斩的事。福永安觉得自己眼睛挺瞎的,打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怎么能说变就变呢?以前的冯生光明磊落,从不屑做腌臜的事,可当他将冯生从牢里救出来,带回湘镇之后,一切都开始变了。

    从前的冯生或许早就死在了牢狱的酷刑上。

    “对不起,嫂夫人,在下真的不是冯生。”

    郑秋娘看着眼前这个残酷的男人,死死抓着他的人,眼底竟生出一丝恨意。她是何等温和的一个女子,却因为冯生的逼迫,一次又一次的退让,导致她积攒了太多的怨念。“你就非要如此绝情?为了篍妹妹,你可以不要我们?不要爹娘,不要孩子,甚至不要我?”说着,郑秋娘竟跪在了永安面前。“夫君,我求求你随我回去吧!”

    一个大家小姐为了让他回去屈尊降贵地跪下,这是何等的困难。可永安不是冯生,如何回去?他如今只想陪在秦篍面前,让三年前发生的那残忍的一幕从秦篍身上一并抹除。“嫂夫人。”永安的声线和冯生是不一样的,如果说冯生声线偏高昂,那永生就是偏低哑,他骨子里就是一个温温和和的人,对任何人说话都是那般,就算被激怒,也决计不会粗脖子红脸。

    “嫂夫人,你快起来!”伸手去扶郑秋娘,却没发现自己身后有条人影在靠近。一直专注于郑秋娘的永安忽觉背后一痛,接着他扭头去看,对上了一双满含恨意的眼,这一瞬似乎明白了什么的永安知道有些东西回不去了。他的手在颤抖,重新掉回头看着郑秋娘,喉头涌起的东西没有压抑住,一下子就喷在抬起头,眼里满是期待的郑秋娘脸上。

    这一幕发生得太过突然,突然得有些不知所措。

    “啊——!”血的味道扑面迎来,郑秋娘只来得及尖叫出声。

    出现在永安背后的秦篍再度使力道:“给我去死吧。”这五个字到底包含了多少恨意,或许只有秦篍和永安才懂。秦篍用尽力道,把刀子更用力地往他身体里面捅了进去。

    这一刀可真是疼,秦篍得多恨才能下这一刀?

    秦篍没有听永安的话乖乖进屋而是躲在门后听他们的对话,永安与郑秋娘的对话让秦篍一点点记起三年前的事。当记忆的枷锁松动,如猛兽冲出牢笼的一瞬,秦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厨房拿了把刀。

    秦篍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与冯生结成了夫妻,在这桐乡过了三年幸福的生活。是的,整整三年,她竟会和自己的仇人恩爱了三年。三年里有多恩爱,她现在就有多恨,一刀下去又是第二刀,秦篍是把所有的恨意都集中在这把刀上。

    直至永安倒在地上,秦篍还在不断捅他,捅到自己的力气都没有了,秦篍才停止疯狂的举止,跪坐在地上,冷冷看着他道:“冯生,你就是一个畜生,一个该死的畜生。”

    “夫君!!”郑秋娘吓得早腿软了,可她还是爬了过去。

    永安没有看郑秋娘,而是看着秦篍,轻声道:“对不起。”

    秦篍盯着他,古怪地笑道:“对不起?你以为这三个字可以抵消你对我做的事?冯生,你杀了我爹,杀了我的孩子,杀了福叔,还在那片林子里不顾我的意愿侮辱了我,你甚至还在福叔和孩子的面前一遍又一遍一逞你的兽|行,你觉得道歉能抹消一切吗?”

    秦篍的话让郑秋娘猛地看向了她,眼里划过一丝不敢置信。

    永安没有力气再说话了,秦篍的那几刀是真的狠,全都扎在最痛的位置上,让他想说其他话都说不出口。

    望着漆黑的夜空,永安想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于是他什么话都没留下,慢慢地阖上了眼睛。

    永远的。

    他终于死了,一个盘踞在秦篍心底最大的恶魔。

    “夫君!!”永安咽了气,郑秋娘最痛苦不已,才找到就天人永隔,她岂能不痛?趴在尸体上,郑秋娘大哭了起来。

    至于神色呆滞的秦篍,她盯着手里那把血迹斑斑的刀,扯了扯唇角:“福叔、爹、小宝……永安哥我来找你们了。”语落,刀从她的脖子划过,留下了一条深刻的血痕。

    倒在地上的瞬间,秦篍盯着漆黑的夜空,唇边泛起一丝古怪的微笑。

    若有来生,我愿不在为人,宁堕入无边地狱,也要冯生付出代价,生生世世,是死不休。

    画面转换,一名打扮颇美艳的女子站在一间厢房内,面无表情地看着一名躺在床上睡得正熟的青年身上。青年容貌俊秀,斯斯文文的,一看就是个书生。他睡得很熟,根本没有发现房内还有其他人,更不知道自己正被一个漂亮的女子上上下下打量。

    “确定了?”女子忽开口。

    “应当是。”对方声音有些喑哑。

    “应当?”女子眉目狠厉地扫了眼身后的人,道:“我不需要这种不确定的答案。”

    “就算只是应当,你难道会手软?欢喜门门主何时是心善之人了?你不是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的吗?”那人的语气中多了一丝嘲意。

    女子眉目阴冷,来到床边手轻轻一拂,青年的身影便自床上消失无踪。

    “你说得没错,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这才是我。”丢下这句话,女子,即欢喜门门主香莲离开了厢房。

    离开前,杜晓七看到了一角黑衣,有点儿像是当年给冯生出谋划策的人。“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那黑衣人应当与冯生有关。”

    “松棋墨不是冯生的转世。”黑衣人出现在香莲身边,并为她指出冯生的转世,本就哪里不对劲。“这些年来,香莲杀的人怕都是福永安的转生吧。”

    “福永安?”莫凌霄拧起了眉。

    “还记得冯生死前说的那句话吗?”

    岂会不记得?那如诅咒一般的话。“冯生与黑衣人做的交易,就算死了,这个交易也会一直持续下去,仿佛诅咒。而且,我很在意他咽气后没有说完的那句话,想来不会是什么好话。应当是……如生生世世被秦篍残忍杀害之类的诅咒。”

    杜晓七猜得相差无几,冯生临死前最后没有念出来,但在心底默念的就是这么一个诅咒。而与冯生签订契约的到底是何人?杜晓七很感兴趣。若是与红楼有关,那就精彩极了。

    “真是个畜生,如此欺负我家姑娘!”张妈恨不得冲进画面中咬死那个黑衣人,还有那个已死的冯生。

    “等等。”似乎想到什么,张妈面色不是很好,道:“若真是这样,那关在牢里面的岂不是真正的姑爷?”

    “想必是的。”松棋墨也是倒霉,莫名其妙就背锅。不过,对方都背了好几世,这回再背……习惯就好。

    “敢问姑娘芳名?”松棋墨是个书生,容易害羞,见到香莲这样的貌美姑娘,他竟有些羞涩。“在,在下松棋墨……”

    “香莲。”香莲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冷冷冰冰的。

    “香莲?好名字。”松棋墨称赞道,脸上挂着淡淡微笑。

    其实杜晓七不明白香莲为何没有认出松棋墨就是福永安,明明两人那么相似。

    或许是仇恨蒙蔽了她的双眼吧。

    画面再度一转,身穿大红色喜服的香莲站在一间阴暗的牢房内。她的手里拿着一个烧红了的烙铁,随意将烙铁丢入火盆中,她对着一名跟她穿得一样喜服的青年微微一笑。

    走到一边,拿起一条鞭子,香莲一语不发就是一鞭子下去。鞭刑虽容易留下明显的伤痕,可打得巧的话,就不大会留下明显伤痕,且打得到位就能给予致命的疼痛感。松棋墨一介书生,岂能忍受得住这样的苦痛,可他咬着牙,一声都未溢出。看着香莲疯狂的目光,松棋墨的目光里没有恨,没有不解,只有淡淡的怜惜。

    他真的心疼香莲,疯癫的香莲。

    “唔……”一股力量忽然反弹了杜晓七的力量,让梦回时溯强制停止了。

    “七娘!”莫凌霄从她身后扶住她,避免她仰躺在地上。

    抬头看向从床上猛地起来的香莲,杜晓七压抑住喉头的腥甜,冷冷道:“香莲门主看来是明白了。”

    香莲的脸非常白,她跌跌撞撞下了床,往大牢跑了去。

    杜晓七舒了一口气,胸口的闷痛让她缓了好久。

    莫凌霄弯腰将她从地上抱起来,道:“我带你去休息。”

    杜晓七点点头,疲惫地靠在了莫凌霄肩头。

    香莲鞋子都没穿,直接跑进了牢里,看着被她用铁链吊起来的青年,香莲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决堤而出。

    “永安……哥……”

    迟了几世,终于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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