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杜晓七跑向大殿, 向云玺神色蓦地狠厉起来,周身黑色魔气弥漫在整个广场上。云鸾他们还没反应过来, 杜晓七已经提着裙子跑远了, 就在云鸾想要去追的时候,向云玺的魔气陡然释放令在场人全都以自身灵气阻挡那邪煞的魔气。

    杜晓七没有回头看莫凌霄, 就是因为笃定莫凌霄不会有事。来到破败的正殿前,站在殿门口,杜晓七没有立即跨过那高高的门槛走进去,她在局促,也在不安, 她怕看到不想看到的一幕。

    里面的人似乎察觉到站在门口的人, 一直闭目调息的秋忘尘睁开了眼睛。“别傻站在门口了,进来吧。”他的声音和蔼极了, 就跟从前一样,一点都没有变过。

    手攥了攥,杜晓七提着裙子跨门而入,看着盘腿坐在正殿中央面露老色的老者, 杜晓七差点就热泪盈眶了。老者须眉皆白,眼睛却透着清明和睿智, 甚至还带了对世间之人的慈悲。看到自己最年幼的弟子跨入正殿之门的一瞬, 秋忘尘露出了非常慈祥的表情。“晓七。”

    “师父。”杜晓七快步走过去,在快要到达秋忘尘面前时, 忽地提起一点裙角跪于地面, 恭恭敬敬地朝秋忘尘行了大礼。“弟子来晚了。”

    看着她, 秋忘尘伸出手,笑了笑:“何来晚了?这不刚刚好吗?”

    抬起头,看着秋忘尘,杜晓七的眼刹那湿润了起来。对杜晓七来说,秋忘尘便是她的阿父,是她在这个世界最为重要的亲人,甚至要比杜家更为珍重。能保住秋忘尘,对杜晓七来说比任何人都要重要。

    “师父……”乖乖跪在地上,面对秋忘尘,杜晓七就像一个局促不安要受家长教育的孩子。

    秋忘尘慈爱地看着她:“好了,都多大年纪了,还跟个孩子一样喜欢哭鼻子?过来吧,让师父好好看看你。”

    杜晓七点头,挪动膝盖慢慢过去。

    看着来到他面前的杜晓七,秋忘尘伸手拍了拍她的头:“苦了你这个丫头了。”

    杜晓七立即摇摇头:“哪里苦了?同师父比较起来,晓七的日子过得可舒服了。”说着,看着比数月前见还要苍老几分的秋忘尘,杜晓七心里更是酸涩:“徒儿不孝,徒儿自私地选择了置身事外,让师父深陷危难之中……”

    秋忘尘打断她:“与你何干,你去过你想过的生活,为师很是高兴。你长大了,晓七,比过去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也是师父最想看到的。为师还记得刚收你为弟子那会儿,问你为何修道,你可知你当时是如何回答的?”

    “守正辟邪,匡扶大道。”这八个字是她当时回答秋忘尘问题的答案,当然这其中的意思以她尚且年幼的年纪还是不懂的,只是从她兄长杜毅常看的一本书中看到的,顺便说出来回答秋忘尘的,虽不理解其中深意,却也知这话对秋忘尘说没毛病。

    “对,就是这个八个字。”秋忘尘看了看天花板,笑道:“那时候你可懂这八个字的意思?”

    杜晓七摇摇头:“弟子当时只是恰好看到这八个字,应付师父来着。”说着,自己竟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秋忘尘哈哈大笑:“就知你不懂,你这丫头本就心性纯良,别人说什么都信,我带你回宗门后就一直担心这件事。岂料,璧黄山仙府一役却成了一个让你长大的转机。你以为为师没看出来吗?你急迫想离开蜀宗,故意歇斯底里给其他几位师叔们看?”

    秋忘尘将所有人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只是他什么都没说罢了。他是掌门,许多事都身不由己,这就是上位者最为无奈的地方。当时杜晓七的情况,他是有能力保下的,可那时候的杜晓七已无修为,留她在蜀宗或许才是最不正确的一件事。在杜晓七提出要离开的时候,秋忘尘思考了一番后,选择了答应。她是他看着长大的,就如自己的女儿一样,与其让她留在宗门内受人闲话,倒不如放她去外面的世界走走。

    离开,对杜晓七来说是最好的出路。

    只是,秋忘尘没有料到杜家会一声不吭与她断绝了关系。

    “师父就是师父,弟子做什么都逃不了您的法眼。”杜晓七眨眨眼,俏皮地说道:“其实,名剑大会之时师父并不是真意要让弟子回蜀宗的吧?您了解弟子,明白弟子既离开了蜀宗就不会再回头。再加上,师叔的事,你虽不说,可弟子心里明白,你是不赞成的。”

    秋忘尘没有说话,只是那双眼牢牢盯着杜晓七。

    他这个年纪最小的弟子本就聪明,只是过去从未开过窍,脑子里想的永远都是他那个师弟,自那件事后,开了窍,变聪明了更是懂他这个师父的苦心。

    “那日在大殿之上我向师父拜别其实也算合了师父的心意。”

    “为师如此,你可怪?”

    杜晓七摇摇头:“晓七从未怪过师父,相反我还要感谢师父。”说到这里,她再次拉开两人距离,恭恭敬敬朝秋忘尘又一次行了个大礼:“谢谢您多年来对晓七的爱护,师父。”

    秋忘尘看着杜晓七,眼眶终是染上了水渍。

    这时,外面传来了陈君他们的声音。

    “师父!!”

    “师父!”秋忘尘剩下的五名弟子全都跑了进来。进入正殿,见秋忘尘安好,而杜晓七则跪在地上行礼,陈君等人停下脚步看着正殿中的两人。

    杜晓七慢慢抬起头,接着直起身子,轻轻道:“杜晓七在此拜别秋掌门。”这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杜晓七用如此生疏的称呼去叫秋忘尘。

    从今往后,她与蜀宗的瓜葛就只是与莫凌霄有关系了。

    傲雪峰的事,杜晓七未曾经历过,却也知自己不能为难秋忘尘。拜别,对秋忘尘,对她,对莫凌霄都好。她若只是杜晓七,姻缘酒舍的老板娘,或许就不需要如此。可她既已决定回应莫凌霄,那么……她就不能再是秋忘尘之徒。

    拜别完,杜晓七旋身而起,宽大的裙摆旋起飞扬。杜晓七想这将是她最后一次踏入蜀宗了。只要她踏出正殿一步,往后就真的与蜀宗无关系。秋忘尘是疼她,是在乎她,可他也是蜀宗的掌门,他有很多地方需要去思量的。

    杜晓七在六年前就已经与蜀宗无关系了。

    名剑大会那日,秋忘尘对外宣称杜晓七永远都是他的弟子,只是弟子,却不是蜀宗弟子。

    其实,已经说明了一些事。

    如今,魔境天大举进攻蜀宗,秋忘尘幸免于难,心中的遗憾总算了了。往后,她不再是蜀宗杜晓七,只是姻缘酒舍的杜晓七,仅此而已。更何况,自她在名剑大会拜别秋忘尘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望着杜晓七那□□的背影,秋忘尘对她的愧疚油然而生。他此生一共就六个弟子,各个都优秀,只是唯独对杜晓七亏欠了些。其他弟子都在他膝下,可杜晓七却不能。因为蜀宗从不会再收被逐出的弟子,既已逐出就与蜀宗没有关系了。

    再者,以杜晓七和莫凌霄的关系,不是蜀宗弟子或许才是最好的。

    经过陈君时,杜晓七轻轻道:“秋掌门已无碍,无须过于忧虑。”

    如此陌生的称呼令陈君怔了怔,可待他再回神时,杜晓七已经离开了大殿。走出大殿时,向云玺已被莫凌霄制住,攻上蜀宗的魔族也尽数被歼灭。被莫凌霄制住的向云玺仰起头,痴痴地遥望着站在正殿门口的杜晓七。

    少女仰起头去看天,天上的月亮圆得要死,还有那无数颗星星,更是令人着迷。今夜,还真是一个适合赏月的日子,可惜,没人有时间去欣赏这一切。

    来到下面,来到向云玺面前,杜晓七真是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向云玺,而是看着莫凌霄,关切问道:“可有受伤?”

    莫凌霄摇摇头:“他不是我的对手。”

    杜晓七放心下来:“那就好。”对她来说,莫凌霄安好比什么都重要。

    向云玺看着他们俩,面色微变:“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在乎晓七了。”这话是对莫凌霄说的,他不能忍受他的人竟然跟莫凌霄如此亲昵。“别忘了,她可是我的人,是我先给她……”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杜晓七禁言了。

    “给老子他妈闭嘴。”杜晓七心情很不爽,非常的。

    “杜姑娘,现在该给一个话了吧?”云鸾看了眼向云玺,又看了看面色微沉的杜晓七最终还是想开口了:“这魔头显然与杜姑娘你十分相熟?你如此这般禁了他的言,是否害怕他说出更多对你不利的话呢?”

    云鸾这话是没毛病的,在场人都想知道现在是怎么回事?当然,除了与夙卿再见的秦楚熙。秦楚熙想上前说什么被夙卿拦了下来,她冲他摇摇头,让他静观其变就好。杜晓七的事,她自己会解决的,他们还是不要上前给她添乱为好,现在这个情况也不适合他们出面。

    这一次,杜晓七倒是没搭理云鸾,只是仰头看了看天色,语声微凉:“大乔,你这么优秀,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了。”这可是真心夸赞乔坤的话,对杜晓七来说,乔坤是真的非常优秀。“我不知道你那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但你拿向云玺恶心我和萩潇这件事是真的惹毛我了,我现在放话给你,别再动我身边的人,惹我,否则老子跟你鱼死网破!”

    说完,她竟然朝天竖了个中指。

    在场估计没人知道这是何意,但同杜晓七相处久了,了解这是何意的夙卿忍不住直接冲过来一巴掌呼在了杜晓七脑门后。“姑娘家比什么比!端庄懂不懂?还有不许说老子这两个字!!”

    脑门被呼了一巴掌,杜晓七抽了抽嘴角,但还是不忘继续对不知道是不是在这个地方的乔坤叫板。

    “哦,对了,咱两认识了三千年,我了解你,你也该了解我。咱们看看,到底谁薅过谁!”

    “这回,别以为我会坐以待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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