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教主和汲素之间的恩恩怨怨那只能用两个字来概括:孽缘。

    因女娲娘娘心慈, 打小就被抱养去了娲皇族的她一直跟在女娲娘娘身边的。要知道,在汲素还没化形前, 可是日日夜夜都被女娲娘娘抱在怀里呵护着的。整个娲皇族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嫉妒她这只外族小黑猫呢。

    许是汲素母亲是人的关系, 她的猫身虽然和她阿爹素泽一模一样,但还是有了点缺憾, 那就是她的额头有一点白,菱形的,看着特别破坏作为一只纯种黑猫的美感。

    通天教主在见到汲素第一眼时就嘲笑过她,气得她一爪子就挠了通天教主的脸,害他差点破相。自此以后, 他俩就开始了你嘲笑我, 我挠死你的互怼之情,久而久之倒是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意。

    “继这族长之位后, 你这架子倒是比以前还大。”来到杜晓七面前,通天教主不客气地说了起来,可他眉宇间带着暖暖笑意,与说的话形成了鲜明对比。

    “怎么说也是一族之长, 架子大点又如何?”现在的杜晓七就是汲素,无论说什么, 做什么都代表着汲素, 她可不敢毁了她祖宗的名声。“教主倒是挺闲的,不在你的碧游宫待着跑我猫族是有何事?”

    说真心话, 杜晓七总怕遇上这些个只存在于古卷记载的古神古仙们, 就怕他们发现她穿了自己的祖宗, 占了自己祖宗的躯体。也不知道萩潇现下如何了,是否如她这般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难道本尊还不能来探望探望你这只小黑猫了?”自素泽过世到现在也过了三百年,刚闭关出来知晓此事的他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立即下界来猫族探望她了。素泽去得突然,猫族虽不像其他几族内里争斗不休,可就怕有那么几个人不服她这只年幼的小猫崽。现下看来,他多虑了,这丫头好歹是由女娲娘娘教导过数百年的,这猫族上下除了仙逝的先族长素泽,还真没有谁是她的对手。

    “说笑了,教主亲自光临汲素那是汲素的光荣。”就算与通天交情多好,对方终究是三清天的圣人,是她必须客客气气迎接的对象。一族之长,月灵谷内多少双的眼睛在看着她,她自是不能有半分差池。

    这样的汲素让杜晓七有些心疼她,活得太累。

    “呵。”侧头淡淡瞥了一眼,通天教主冷哼了一声:“这月灵谷风景虽好,空气也不错,就是猫味太重,也不知哪里来的冒失崽子,到处瞎晃。”这话是在警告偷偷躲在附近偷听他们说话的一只猫崽子,说是的猫崽子,其实也不对,作为猫族的勇士,素春从来都不是什么小猫崽,只是在通天教主说出这句话时,素春只觉全身冰冷,有一股寒气自四肢百骸传递而开,使他犹如浸在那极寒的万年冰潭里一样。

    杜晓七自然知晓有人在偷看,只是她故意装作不知道的。“不过一只小猫崽,教主何必生气呢?不理会便是了。”说着,侧过身:“请入内说话吧。”

    通天教主收回视线,随杜晓七进了屋,进屋后,杜晓七便吩咐小花猫:“素祁,去泡一壶灵泉茶上来。”

    “是。”小花猫素祁领命下去泡茶去了。

    人都走了,通天教主指微抬,直接在屋子外布下了隔音结界。“我说你为何要接任猫族之位?回娲皇族不是更好?有女娲娘娘照拂着你,谁还敢这般欺你?”

    “欺我?”杜晓七唇角轻勾,似对这话有些不屑:“你认为这猫族上下有谁能欺我?东皇神上亲命我为猫族族长,这族内上下纵然有人不甘心也只能把这份不甘心压在心底。每每与那些人商议要事,见他们如此憋屈,我还挺痛快的。”

    “你这恶劣的性子真是一点都没变。”别看汲素面冷,实则是个性子恶劣的人,总喜欢欺负别人。每回欺负别人,总让人找不到错处,看他们憋屈又拿她无奈的模样,汲素觉得有意思极了。

    这也是为什么她放任着族中的长老们监视她。

    其实,她又何尝没监视他们呢?

    “你刚闭关出来就来探望我,汲素铭记于心。”对通天教主这位惺惺相惜的朋友,无论是汲素,还是现在的杜晓七都是心怀感激的。有这么个不错的朋友,还挺值的。

    通天教主收敛起表情,看上去极其认真严肃:“本来天机是不该随意透露的,但你是我的朋友,有句话我必须提点你,猫族若想长久安稳下去,切莫掺和巫妖二族的纷争,纵然有一日到了不得不面对的地步,你若想保住猫族就必须保持中立。”

    脸上的笑意渐淡,杜晓七点头:“多谢。”

    谢字刚落下,素祁就端着茶进来了,灵泉茶是他们猫族的特色,甘洌香甜,与外头的茶些许不同。知通天好茶,杜晓七自然是用这等好茶来请他的。“喝喝看,若喜欢我让素祁给你准备些,好让你带回碧游宫。”

    “那就先谢了。”说着,端起杯子先是嗅了嗅,随后抿了一口。

    只一口,通天教主的眼睛都亮了。“好茶,看来你们猫族的灵泉茶真是名不虚传,无怪乎老子和元始天尊那两个老家伙总是对你们这茶念念不忘的。”说老子和元始天尊是老家伙,通天教主怕是忘记自己也是老家伙这个事实了。

    “素祁,别候着了,先下去吧。”

    “是。”素祁慢慢退后,随后转身离开。

    素祁离开后,通天教主再次抿了口灵泉茶,随后又问了一句:“你这身上怎么有一股蛇的味道?”

    通天这鼻子,杜晓七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简直比哮天犬还厉害啊。不过,她身上有蛇的味道吗?为什么她闻不出来呢?她觉得自己香香的说!

    “有吗?”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杜晓七端起茶饮了一口。

    通天教主睨了她一眼:“你真以为瞒得了我?那味道可是出自共工氏,是相柳吧?”虽然通天教主一直在闭关,可闭关不代表消息不灵通。相柳接替共工之位,成为十二祖巫之一这件事可是在巫族传得沸沸扬扬。“相柳其人心思缜密,为人城府极深,与他深交还是留点心比较好。”这话自是为了汲素好才说的,换做旁人,他还真没那么闲。

    “谢谢。”轻笑一声,杜晓七再次抿了口灵泉茶。

    看了她一眼,通天教主知她做任何事,与任何人交往都有一定的分寸,因而没太担心。

    两人不再聊这个话题,转而聊了些其他事。这天地间,生灵无数,日日都会发生些奇妙的事,杜晓七自从成了汲素之后就很少离开月灵谷。通天教主因此前一直在闭关修炼,所说之事虽比较古旧,却恰好是杜晓七想听的新鲜事。

    三个时辰后,杜晓七亲自送通天教主离开了月灵谷。

    猫族的几位长老皆没想到汲素竟与三清天的圣人通天教主有关系,再从素春那边知晓此事后,一个个都跑来探她虚实。汲素的口风一向比谁都紧,几位长老几乎无功而返,什么话都没套出来,反倒自己吐了不少,回去后一个个懊恼不已,深觉汲素比狐族人更为精明可恶。

    坐在窗边,光着脚丫子,杜晓七盯着素泽的画像,轻声道:“老祖宗,我绝对不会丢汲素祖宗脸面的。”如今巫妖大战虽未开始,可也战事将近,不出个百年,两族必有一争,这就是天命。通天教主今天倒是提醒了她,猫族不可牵涉其中方能保住命脉,若是参与此战,怕是吃力不讨好。

    只是,族长之位怎么也是东皇神上亲授的,若两族打起来,他们猫族当了缩头乌龟,怕是会落人口舌。

    从来没经历过这些的杜晓七懊恼极了,她绞尽脑汁思考着应对即将要面对的战事。

    说起来,她来这里也有些时日了,不知道萩潇如何了?当时,她和萩潇是一同被罩住的,不可能就她一人穿了,怕是萩潇也同她一样穿了吧。嗯?也不对,她穿的可是自己世界的过去,若萩潇也穿了,他会穿去什么地方啊?难道是他那个世界的过去?成了某个人?

    “萩潇,你在哪里啊?”

    唯有独自一人时,杜晓七才能放松警惕变回原来的自己,思念着那个他。

    此时,巫族,共工氏内,相柳坐在自己的屋舍内,盯着手里的杏花簪子:“七娘,是你吗?”

    是的,不用怀疑,眼前这个相柳就是同杜晓七一样穿了的莫凌霄。只是,莫凌霄的情况比杜晓七要惨些,他甚少能恢复神智,平日基本是由相柳掌控这具身体的主导权,而他则一直被对方压制着。

    自来到这个世界起,莫凌霄一直在梳理相柳的记忆,那些漫长冗长的记忆让莫凌霄心惊胆战之余又陷入一丝茫然。

    他为何会在此,为何会成为相柳,杜晓七在何处,她是否与他一样,正面临着无法面对的抉择?

    一个个问题在他心里盘旋,直至一个声音出现在他耳边,告诉他,他挂心之人此刻就在猫族,也就是相柳心中一直念而不忘,却又想要利用的猫族族长汲素。

    “我,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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