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生起气来是十分可怕的, 女人一旦要做某件事也一定极力完成。

    杜晓七这个帮手是真的非常能干,只不过花了一天的时间就让永夜国退兵了,还送来了求和文书。对于这样的喜庆事, 洧南和景琰可是非常高兴的, 还有大景的士兵们以及远在皇宫的景瑜。

    洧南和景琰本来还打算好好谢谢杜晓七, 岂料她走了,就跟来时一样,猝不及防的。回崔京之后, 洧南和景琰将杜晓七帮衬之事说与了景瑜听, 景瑜知道是杜晓七帮忙后不自觉想起了那个许久不见,面貌明艳的少女。

    他和杜晓七交集不深,却又觉得杜晓七与旁人不同, 她是个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人。这是十分奇怪的感觉,可这种感觉在景瑜见杜晓七第一眼时就有了。她不曾在意过任何人的眼光,活得十分自我,只为了自己而活, 令他羡慕。

    杜晓七宰了永夜国两名大将后直接回了蜀宗,她来去不过两天时间, 短到不行,秦楚熙只以为她是下山回了趟酒舍探望。回了凌险峰,她径自回屋躺在床榻上睡了起来。闭着眼, 紧绷的神经松懈, 渐渐就入了梦。

    夜深人静, 凌险峰静悄悄得就跟没人住一样, 莫凌霄在后山炎华洞内闭关,秦楚熙则因为夙卿不在的缘故,觉得日日留在凌险峰也无聊便自动向掌门请缨下山出任务去了。而杜晓七回来这日恰好是他准备下山之时。一见杜晓七,连忙逮住她,生怕对方会做些什么,秦楚熙离开前特意嘱咐了她几句,唠唠叨叨就跟小老头似的。唠叨完,秦楚熙这才心满意足下山去了。

    也不知是不是累极了,杜晓七睡得十分沉,沉到屋里来了个人都不知道。竹屋的门被推开,吱呀一声,轻的不能在轻。推门的人穿着一袭紫衣,长发随意扎着,松散垂在肩头,他走过来,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来到床前,看着睡得像个孩子一样的杜晓七,慢慢坐到床边,凝视起她来。

    杜晓七一点都没变,还是记忆中的那个她,明媚灿烂,活泼开朗,还有些二。他们认识了三千年,甚至更久远,只是这些时光加起来却还是没比过莫凌霄。伸手摸了摸杜晓七的脸,来人轻轻开口:“他和我本就是一个人,你可以爱他,为何不能回头看看我?明明你是我一人的。”

    皎洁的月洒进来恰恰照在他脸上,那是一张十分好看的脸,若是杜晓七睁开眼的话会直接扑上去,因为这张脸明明是莫凌霄的。收回摸在杜晓七脸上的手,来人又淡淡开口:“恨我也挺好的,总比你不恨我好,恨我说明你心里还记着我,我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唯有你……若我下了地狱,我要连你一起带着下地狱,我们……”低头凑近,靠在她耳畔:“……一起下地狱。”

    低喃耳语,宛若恶魔之言,这个人早已疯魔了。

    这一夜,他没有马上离去,而是陪在杜晓七身边静静看着他。大概到天微微亮,他方才起身离去,离开前,他低头在杜晓七额上轻轻落下一吻。那吻如轻浮鹅毛,轻柔无比,就像被软软的东西刷过额头一样。

    太阳东升,高高挂起之时,杜晓七方才醒来,她爬起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昨晚是不是来了谁?可也不对啊,蜀宗最近都布下了强大的结界,若有人进入蜀宗早热闹不已了。

    再说了,她的警觉性也不算低,有人进来岂会察觉不到?怕是错觉了。

    拍拍自己的脸,杜晓七喃喃:“错觉吧。”

    下床,洗漱一番,杜晓七换了身衣服就去仙云山找陈君他们去了。自己比较熟悉的就只有陈君这几个师兄,至于贝潇潇和花意怜,魔境天攻入蜀宗的那一日,她们俩对她颇有芥蒂,就算秋忘尘言明了此事与她无关,贝潇潇和花意怜还是认为她和向云玺的关系不清不楚。

    来到仙云山,远远就看到贝潇潇和牟笺海站在一起,还有牟笺海的师妹上官梦,也就是缥缈峰龚灵云的弟子。三人一见到杜晓七就不说话,贝潇潇略带敌意的看着她,见她走过来,口吻便带了一丝嘲意:“瞧瞧这是谁啊?堂堂仙人成天赖在蜀宗,没事就往仙云山跑,是不是有点不大好?”

    杜晓七看也没看贝潇潇,直接从她身边走过,向牟笺海和上官梦淡淡一笑,并问了句:“掌门可在里头?”

    牟笺海点点头:“掌门和师父在里头谈话。”这也是为什么他和上官梦会在这里,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秋忘尘和龚灵云召集了门下的弟子在仙云山。

    “多谢。”

    “杜晓七!”就在杜晓七要离开时,贝潇潇叫住了她。“你给我站住!”快步来到杜晓七面前,挡住她,贝潇潇恶狠狠等着她:“杜晓七,师父和大师兄他们可以容忍你,我却永远都无法容忍你!若非你已飞升为仙,就你和向云玺那不清不楚的关系,足以将你押入锁魔洞反省!若非你,我蜀宗岂会遭此横祸?一切……”

    话未说完,杜晓七忽然竖起一指抵着唇边:“嘘,太吵了。”

    贝潇潇脸一红,气得差点就吐血。

    “贝姑娘。”杜晓七轻轻柔柔说道:“为人正义不是一件坏事,但不明是非就不大好了,仅凭自己一己所想就认为其他人是坏的,你也太过武断了。若你是这山下的县官,怕是不知要错判多少桩冤案了。”贝潇潇这个人吧,没什么坏心,就是人总有自己的私心,也有自己妒忌的人,难免会失了些公道。“你说我和向云玺不清不楚,我当日已经很明了了,我和他是前尘之因,与今世毫无半分瓜葛。”

    “这不过是你的托词!”

    “秋掌门都不认为我说的是托词,你却一口咬定我说的是托词,说到底你不过是嫉妒罢了。”杜晓七一语就道中了贝潇潇内心:“你喜欢莫凌霄吧。”这蜀宗上下的女弟子怕是没人不喜欢莫凌霄的,那般长相,那般强大,别说蜀宗内女弟子了,这外头不知道多少女修偷偷恋慕着他。可这么个人就似天边的月亮,可远观,却不可近触,而如今有人却打破了这个平衡,触摸到了这一轮明月,岂会有人甘心?尤其触摸这轮明月的人也不过如此,更是让许多比她还出色的姑娘们为之嫉恨。

    “你,你胡说什么呢!道君是师叔!!”虽然迷恋着,可人伦常识蜀宗内的人都懂,明面上是不会说什么,可门规中有一条十分言明的,决不允许混淆辈分,师徒悖德。这也十分明确了只要差了辈分就是不能在一起,无论多么喜欢。

    这个规矩在先掌门那会儿就定下了,所以杜晓七和莫凌霄的关系外面的人传得津津有道,门内多少都是忌讳的。现下秋忘尘明确了杜晓七非本门弟子,非他弟子,倒也是给这两人光明正大在一起的借口。

    可还是引人嫉恨和不满。

    明明莫凌霄可以配上更好的,偏是宗门内无人看好的杜晓七。

    一个人若是有了妒意,总会认为别人百般不好,可他们忘记了,纵然这人事事不如你,在心悦之人心里总是最好的。

    “你也知道他是你师叔啊。”杜晓七淡淡瞧着贝潇潇:“既然知道就断了念头吧。”

    贝潇潇一听,心中不免怨怼:“他于你何尝不也是师叔!别以为你不是蜀宗弟子,不是师父的弟子,你就可以忘记自己曾是蜀宗一份子,是道君的师侄!!”

    杜晓七浅浅一笑:“然后呢?”

    “你……!”贝潇潇被这反问弄懵了一下。

    杜晓七仰头看了看天,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目,令她不禁眯起了眼:“你可知我已多少余岁了吗?你可知我是经历了多少劫难才飞升至上仙之位的吗?若不是糟了算计,如今我好歹也是一名上神。贝姑娘,你给我记住,说起这个辈分的话,我怕是比成立蜀宗的老祖年纪更大。”丢下这句话,杜晓七不在理会贝潇潇,径自往前走走了去。

    贝潇潇怔在原地,待回神忿忿不平:“胡说八道!”

    牟笺海看着那一抹背影,替杜晓七反驳了一句:“她没有瞎说。”

    “牟师兄!”贝潇潇不敢置信看向他,要知道以前牟笺海可是很讨厌杜晓七的。

    “无论遇上怎样的机遇,也没有一个人能够横跨境界直接飞升为仙的,向林师妹那般直达分神期的本就是奇迹中的奇迹了。在知道杜老板已飞升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了,再怎样的机遇和仙丹妙药也不可能让一个曾经灵根尽毁的人直接飞升为仙。若现在跟我说,飞升为仙的是莫师叔,我倒是相信他遇了什么机遇,而换做是杜老板,我是万万不信的。那么,这些条件都不成立的话,就只能说明杜老板本就是仙。虽不知为仙的她为何会来到人界成为杜晓七,但可以肯定她已经不是那个蜀宗的杜晓七了,她是我们遥不可及的存在,也是配得上师叔的那个人。”牟笺海很少会说出这番话来,边上是上官梦震惊不已。

    “三师兄。”上官梦瞧着牟笺海那严肃的侧颜,十分不给面子的吐槽了一句:“难得你那么认真,这一趟下山回来你从良不少啊。”

    牟笺海面无表情地瞧了眼自己的五师妹,额角青筋凸凸爆起。

    他这位五师妹什么都好,就是偶尔说话有点欠,说实在话还蛮像现在的杜晓七的,一样的欠收拾。

    被牟笺海阴恻恻地睨了一眼,上官梦咽了口唾沫子,慢慢与他拉开了距离。

    牟笺海:“……”还得加一句,那就是他这个五师妹还特别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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