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No.198赤司征十郎的任务日常
公元940年初, 平安京。
大抵是前一年开始, 一夜之间忽然而起，又闹得整个国家上下一片哗然的那场动乱的缘故，如今，哪怕是刚过了正月没多久，整个京都却还仿佛笼罩在一片惨淡愁云之中，丝毫不见一点辞旧迎新的喜气【注10】。
平将门, 这个拥有着桓武天皇血统、自小就展现出非凡能力的硬派武将，早已将目光从自己的领地总国猿岛郡, 投注到了更为广大的舞台。他并不相信“万世一系”这种用来蒙蔽老百姓的骗人的鬼话，京都的一老一少——太政大臣藤原忠平和朱雀天皇, 少帝羸弱，老臣顽固，均不成气候, 都已不被他看在眼中。他相信命运的垂青，他相信他将一手改写历史。
此时的日本, 处于平安时代的中后期，由于君主式微更替频繁，贵族专权藤原独大，朝堂成为朝臣玩弄权术中饱私囊的工具。国家繁荣昌盛的外表, 一时之间, 掩盖住了时局的风雨飘摇动荡不安的实质。
平将门和他手底下的兵士, 如同一阵迅猛而急速的暴风雨, 在短短一年之内, 建立起属于自己的新朝，让“新皇”这个名头霎时席卷至全国各地。
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新皇”，无论是京都的朝廷，还是普通老百姓，都一时惊得无所适从。朝廷里那些老臣，面上一个个都坚毅得如同朱雀天皇最好的追随者、捍卫者和殉道者，内心里却焦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们一边想着如何清除百姓头脑中的“余毒”，继续鼓吹“万世一系”的思想，使他们继续执拗地信奉着如今的正统，一边想着如何把那个毛还没长齐的粗鲁武将迅速镇压。他们知道，比起一个自小被掌控于鼓掌之中的弱帝，来势汹汹的武将自然对他们的威胁更大。
平安朝不会有这样的新皇，也不会以这样的方式迎来新皇，即便新皇再临，也不该是现在。
不该是，与藤原氏毫无关系的新皇。
新的一年来临之后，匆匆告别过去颇为晦气的一年，京都方面就派出了以藤原忠文为首的讨伐军，讨伐军一行气势汹汹声势浩大，喊出的口号便是势必要取下平将门的项上人头，以匡正天皇陛下的威严。
因为是打着“讨伐乱贼，保家卫国”的名义出征的队伍，因此，这队讨伐军在出征的时候，受到了京都人民沿街欢送。
京都达官贵人居多，也有不少小老百姓，是当时整个国家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耽于享乐已久，无论是上层还是下层，无论是盗用国家公器损公肥私，还是仅仅只将目光落于面前的一亩三寸地的小日子之间，在渴望安于现状的心愿上，竟出奇地、惊人地一致。
而兵士们心中，也怀着精忠报国的宏愿，在家乡人民的呐喊、助威中，尽管一个个脸上均是一脸肃容，然而，从他们努力挺得笔直的背上，从他们紧握着长//枪的手上，亦能看出被他们小心压在心底的振奋。
在这个战争便是正义的年代，渴望永远和平的心愿，听起来既不切实际，又软弱无能。平民百姓也不过求个苟安而已，更何况需要上阵杀敌的兵士，更不能被允许心中留存任何一点慈悲。
真是......残忍。
将目光从楼下列队得整齐的兵士身上收回，近卫辉映夜转过身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时心中不知滋味。
除了对古代战争与和平的感慨之外，近卫辉映夜还想到了更多。
藤原氏发家，靠的就是在平安时代数代联姻，将血脉一点点混入皇室之中，挟天子以令天下。而作为藤原北家嫡流的近卫家，能在后世称为设关之首，自然也蒙荫于次。
作为后世之人，近卫辉映夜也不知该如何评判先祖这样的所作所为。如果站在现代人的角度，他们的做法可能有些无耻，可若以当时那个敌强我弱敌弱我强的年代，这种做法又无可厚非。而她又不能简单地选择某个角度站，因为她是他们的后代，如果没有当年的他们，也就不会有现在的她了。
按照他们完成任务的要求，在任务途中，应当尽量与当时时空的人保持距离，避免影响他们，也避免受其影响。可瞧她这不专业的模样，这是还未与人接触，便先主动影响自己了。
“在想什么呢？”看了眼窗外出征送别的景象，赤司征十郎便有些索然无味地转开了目光。又没一个长得比他赏心悦目的，看来干嘛啦。
——喂喂喂，小队长你可真是！
少年半掩上窗户，而后寻了个位置，在近卫辉映夜身旁坐了下来，看着小姑娘略显凝重的神情，便开玩笑道：“来到满街扔块砖头下来，十个里可能九个是你们藤原氏的人，就觉得心里感觉很奇妙是吧。”
“......喂！”近卫辉映夜没好气地翻了赤司征十郎一眼，这个人真是，这会儿还拿这种事情打趣她，“你可真会说话。”
“谢谢夸奖。”少年坦坦荡荡地应了下来，而后抬手轻轻握住少女的手，拍了拍，正色道，“无论他们如何，你就是你，一千多年过去了，什么后世啊传承啊的，也就只有你这种有良心的后人，才会因此让自己困扰。至于他们，当年那么做，或许根本没想到千百年之后的事情，也许他们只不过是肤浅地为了自己活得更好而已罢了，只不过其中某位先祖一不小心就流传下来了血脉，成为了今天的你。仅此而已。”
赤司征十郎这种说法，听起来有些无情。不过，也许事实就是这样呢。
毕竟，应该没有什么后代活着面见千年前先祖这种事情发生过吧，自然也就没有参考经验了。
——没有，绝对没有！
“这是他们干的唯一一件好事。”赤司征十郎想了想，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不然我可得打一辈子光棍了。”
这话可真不夸张，这世上的好姑娘应该很多，但是适合他的那个好姑娘，也就只近卫辉映夜一人。中国有句俗语叫“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想来，讲的正是这个意思。
“瞧你说的，刚说你会说话呢，这么不禁夸。”近卫辉映夜摇了摇头叹息道，但她不得不承认，赤司征十郎就算是说浑话，大抵也是故意这么说的，因为他，她这会儿那莫名其妙的情绪就都不见踪影了，少女不禁轻笑道，“那你就好好感谢我吧，辉映夜小仙女这辈子下凡，就是来解决你的单身问题的。”
她可是再不敢说什么“如果没有我，你也许也会遇到同样好的姑娘”这种话，这个人指不定什么时候脑筋搭不对，就会跟吃了枪药一样发疯。
就跟到了更年期一样，明明青春期还没过。
“嗯，谢谢小仙女。”赤司征十郎在近卫辉映夜的面前，嘴就变得特别甜，他握着少女的手稍稍用力，眸中笑意渐深，“我用我这辈子来感谢你的。”
虽然好听的话听多了，不仅会塞目闭听变得愚蠢，还会因为糖分太高得糖尿病，但是，不得不承认，这种话，听来就是让人身心舒畅。多听两句，说不定还能年轻十岁。
“哪儿学来的怪话！”近卫辉映夜嘴上虽有嗔怪的意思，心里倒是喜欢赤司征十郎的这番对答。毕竟，哪个小姑娘会不喜欢真心实意的甜言蜜语呢？
“我聪明，自学成才。”赤司征十郎也看出近卫辉映夜的意思，便笑着指着头，自夸道，“毕竟是洛山高校top1的大脑呢。”
“洛山高校top1的大脑居然被你用来做这种事情。”近卫辉映夜又翻了他一样，啧了一声，“瞧你这出息！”
这个人可真是来劲儿了，方才给她说说情话，这会儿又来自吹自夸。她之前就说嘛，自从谈恋爱之后，这个人整个儿都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越来越油腻不说，还偏偏不自知，使劲儿地恶心她。
她看啊，他就是故意的，故意黏糊在她身旁，和她谈一场腻腻乎乎的酸臭爱情。
——......被你这么说，有点恶心。
“就没出息。”赤司征十郎倒也没觉得丢脸或者怎么样，脸上笑意也未收，他朝近卫辉映夜身旁又蹭了蹭，漂亮如红玉般的眼睛盯着近卫辉映夜的脸蛋，眼尾微微上挑，那模样，好看得勾人犯罪，“只在你跟前没出息，不行啊。”
近卫辉映夜有些受不住似的撇了撇嘴唇，手却是从少年的掌中轻轻抽出，而后如藤蔓一般，一点一点绕到少年的背后，环上他精瘦而结实的窄腰，整个人如同树袋熊一般，死死抱住了赤司征十郎。
如果时间地点允许的话，她是真的挺想对他“图谋不轨”一下的。毕竟这个人故意挑逗也不是一次两次的，傻子不明白他是想干什么。只不过，他每次都是撂挑担子一头儿热，瞧见她不愿意与他突破现在这种距离的相处模式，他便也乖乖地遵循到底。
“行啊。”近卫辉映夜在少年身上又抱又蹭之后，还在他耳边撩了一通火，“希望我们聪明的赤司会长永远这样~~~~”
说罢，便轻快地把少年推远了，就好像，他没有利用价值了一样。
赤司征十郎：......
要不是看着丫头年纪小，他一定会动手，好好把她收拾一顿！
大抵是前一年开始, 一夜之间忽然而起，又闹得整个国家上下一片哗然的那场动乱的缘故，如今，哪怕是刚过了正月没多久，整个京都却还仿佛笼罩在一片惨淡愁云之中，丝毫不见一点辞旧迎新的喜气【注10】。
平将门, 这个拥有着桓武天皇血统、自小就展现出非凡能力的硬派武将，早已将目光从自己的领地总国猿岛郡, 投注到了更为广大的舞台。他并不相信“万世一系”这种用来蒙蔽老百姓的骗人的鬼话，京都的一老一少——太政大臣藤原忠平和朱雀天皇, 少帝羸弱，老臣顽固，均不成气候, 都已不被他看在眼中。他相信命运的垂青，他相信他将一手改写历史。
此时的日本, 处于平安时代的中后期，由于君主式微更替频繁，贵族专权藤原独大，朝堂成为朝臣玩弄权术中饱私囊的工具。国家繁荣昌盛的外表, 一时之间, 掩盖住了时局的风雨飘摇动荡不安的实质。
平将门和他手底下的兵士, 如同一阵迅猛而急速的暴风雨, 在短短一年之内, 建立起属于自己的新朝，让“新皇”这个名头霎时席卷至全国各地。
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新皇”，无论是京都的朝廷，还是普通老百姓，都一时惊得无所适从。朝廷里那些老臣，面上一个个都坚毅得如同朱雀天皇最好的追随者、捍卫者和殉道者，内心里却焦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们一边想着如何清除百姓头脑中的“余毒”，继续鼓吹“万世一系”的思想，使他们继续执拗地信奉着如今的正统，一边想着如何把那个毛还没长齐的粗鲁武将迅速镇压。他们知道，比起一个自小被掌控于鼓掌之中的弱帝，来势汹汹的武将自然对他们的威胁更大。
平安朝不会有这样的新皇，也不会以这样的方式迎来新皇，即便新皇再临，也不该是现在。
不该是，与藤原氏毫无关系的新皇。
新的一年来临之后，匆匆告别过去颇为晦气的一年，京都方面就派出了以藤原忠文为首的讨伐军，讨伐军一行气势汹汹声势浩大，喊出的口号便是势必要取下平将门的项上人头，以匡正天皇陛下的威严。
因为是打着“讨伐乱贼，保家卫国”的名义出征的队伍，因此，这队讨伐军在出征的时候，受到了京都人民沿街欢送。
京都达官贵人居多，也有不少小老百姓，是当时整个国家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耽于享乐已久，无论是上层还是下层，无论是盗用国家公器损公肥私，还是仅仅只将目光落于面前的一亩三寸地的小日子之间，在渴望安于现状的心愿上，竟出奇地、惊人地一致。
而兵士们心中，也怀着精忠报国的宏愿，在家乡人民的呐喊、助威中，尽管一个个脸上均是一脸肃容，然而，从他们努力挺得笔直的背上，从他们紧握着长//枪的手上，亦能看出被他们小心压在心底的振奋。
在这个战争便是正义的年代，渴望永远和平的心愿，听起来既不切实际，又软弱无能。平民百姓也不过求个苟安而已，更何况需要上阵杀敌的兵士，更不能被允许心中留存任何一点慈悲。
真是......残忍。
将目光从楼下列队得整齐的兵士身上收回，近卫辉映夜转过身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时心中不知滋味。
除了对古代战争与和平的感慨之外，近卫辉映夜还想到了更多。
藤原氏发家，靠的就是在平安时代数代联姻，将血脉一点点混入皇室之中，挟天子以令天下。而作为藤原北家嫡流的近卫家，能在后世称为设关之首，自然也蒙荫于次。
作为后世之人，近卫辉映夜也不知该如何评判先祖这样的所作所为。如果站在现代人的角度，他们的做法可能有些无耻，可若以当时那个敌强我弱敌弱我强的年代，这种做法又无可厚非。而她又不能简单地选择某个角度站，因为她是他们的后代，如果没有当年的他们，也就不会有现在的她了。
按照他们完成任务的要求，在任务途中，应当尽量与当时时空的人保持距离，避免影响他们，也避免受其影响。可瞧她这不专业的模样，这是还未与人接触，便先主动影响自己了。
“在想什么呢？”看了眼窗外出征送别的景象，赤司征十郎便有些索然无味地转开了目光。又没一个长得比他赏心悦目的，看来干嘛啦。
——喂喂喂，小队长你可真是！
少年半掩上窗户，而后寻了个位置，在近卫辉映夜身旁坐了下来，看着小姑娘略显凝重的神情，便开玩笑道：“来到满街扔块砖头下来，十个里可能九个是你们藤原氏的人，就觉得心里感觉很奇妙是吧。”
“......喂！”近卫辉映夜没好气地翻了赤司征十郎一眼，这个人真是，这会儿还拿这种事情打趣她，“你可真会说话。”
“谢谢夸奖。”少年坦坦荡荡地应了下来，而后抬手轻轻握住少女的手，拍了拍，正色道，“无论他们如何，你就是你，一千多年过去了，什么后世啊传承啊的，也就只有你这种有良心的后人，才会因此让自己困扰。至于他们，当年那么做，或许根本没想到千百年之后的事情，也许他们只不过是肤浅地为了自己活得更好而已罢了，只不过其中某位先祖一不小心就流传下来了血脉，成为了今天的你。仅此而已。”
赤司征十郎这种说法，听起来有些无情。不过，也许事实就是这样呢。
毕竟，应该没有什么后代活着面见千年前先祖这种事情发生过吧，自然也就没有参考经验了。
——没有，绝对没有！
“这是他们干的唯一一件好事。”赤司征十郎想了想，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不然我可得打一辈子光棍了。”
这话可真不夸张，这世上的好姑娘应该很多，但是适合他的那个好姑娘，也就只近卫辉映夜一人。中国有句俗语叫“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想来，讲的正是这个意思。
“瞧你说的，刚说你会说话呢，这么不禁夸。”近卫辉映夜摇了摇头叹息道，但她不得不承认，赤司征十郎就算是说浑话，大抵也是故意这么说的，因为他，她这会儿那莫名其妙的情绪就都不见踪影了，少女不禁轻笑道，“那你就好好感谢我吧，辉映夜小仙女这辈子下凡，就是来解决你的单身问题的。”
她可是再不敢说什么“如果没有我，你也许也会遇到同样好的姑娘”这种话，这个人指不定什么时候脑筋搭不对，就会跟吃了枪药一样发疯。
就跟到了更年期一样，明明青春期还没过。
“嗯，谢谢小仙女。”赤司征十郎在近卫辉映夜的面前，嘴就变得特别甜，他握着少女的手稍稍用力，眸中笑意渐深，“我用我这辈子来感谢你的。”
虽然好听的话听多了，不仅会塞目闭听变得愚蠢，还会因为糖分太高得糖尿病，但是，不得不承认，这种话，听来就是让人身心舒畅。多听两句，说不定还能年轻十岁。
“哪儿学来的怪话！”近卫辉映夜嘴上虽有嗔怪的意思，心里倒是喜欢赤司征十郎的这番对答。毕竟，哪个小姑娘会不喜欢真心实意的甜言蜜语呢？
“我聪明，自学成才。”赤司征十郎也看出近卫辉映夜的意思，便笑着指着头，自夸道，“毕竟是洛山高校top1的大脑呢。”
“洛山高校top1的大脑居然被你用来做这种事情。”近卫辉映夜又翻了他一样，啧了一声，“瞧你这出息！”
这个人可真是来劲儿了，方才给她说说情话，这会儿又来自吹自夸。她之前就说嘛，自从谈恋爱之后，这个人整个儿都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越来越油腻不说，还偏偏不自知，使劲儿地恶心她。
她看啊，他就是故意的，故意黏糊在她身旁，和她谈一场腻腻乎乎的酸臭爱情。
——......被你这么说，有点恶心。
“就没出息。”赤司征十郎倒也没觉得丢脸或者怎么样，脸上笑意也未收，他朝近卫辉映夜身旁又蹭了蹭，漂亮如红玉般的眼睛盯着近卫辉映夜的脸蛋，眼尾微微上挑，那模样，好看得勾人犯罪，“只在你跟前没出息，不行啊。”
近卫辉映夜有些受不住似的撇了撇嘴唇，手却是从少年的掌中轻轻抽出，而后如藤蔓一般，一点一点绕到少年的背后，环上他精瘦而结实的窄腰，整个人如同树袋熊一般，死死抱住了赤司征十郎。
如果时间地点允许的话，她是真的挺想对他“图谋不轨”一下的。毕竟这个人故意挑逗也不是一次两次的，傻子不明白他是想干什么。只不过，他每次都是撂挑担子一头儿热，瞧见她不愿意与他突破现在这种距离的相处模式，他便也乖乖地遵循到底。
“行啊。”近卫辉映夜在少年身上又抱又蹭之后，还在他耳边撩了一通火，“希望我们聪明的赤司会长永远这样~~~~”
说罢，便轻快地把少年推远了，就好像，他没有利用价值了一样。
赤司征十郎：......
要不是看着丫头年纪小，他一定会动手，好好把她收拾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