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拍摄地没有三甲医院, 接收不了曲悠然这种状况的病人,节目组跟她的家人汇报了情况之后, 飞速赶回B市。

    林茜跟曲安逸第一时间赶往自家私人医院, 做好所有安排,曲悠然一到就被送进了手术室洗胃。

    由于路途耽搁的时间太久,再加上她一直处于高烧昏迷状态, 漫长又痛苦的洗胃过程折磨了她将近两个小时。

    还好她曾经也因为吃荸荠过敏住过院, 留下了病例, 主治医师知道该用什么药最管用, 才能在第一时间控制住她的症状。

    在恢复了平稳的呼吸之后, 医生给她输了退烧和消炎药, 戴上氧气面罩和监护仪器。

    当她从手术室出来被推到重症观察室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病情已经控制住, 人却没有清醒。

    被氧气罩困住的一张嘴,干涩而苍白, 嘴唇始终在微微地开合着,似乎想要说点什么, 却只剩模糊不清的呓语。

    医生护士仍然在里面观察着她的状况, 不敢有丝毫疏忽。

    从心跳监护仪上看起来, 生命体征是平稳的,但当医生拿电筒对着她的瞳孔照射时, 她的应激反应很微弱, 这样的状况对于只是单纯食物中毒的病人来说不太正常。

    监护室外, 秩序有些乱。

    曲悠然这病来得太突然太蹊跷, 令节目组完全懵了,到现在还没有缓过神来。

    再加上节目组某工作人员的一句无心之言“不可能是食物中毒,大家吃的东西都一样”,原本的出发点是希望从多方面寻找原因,不要局限于食物这一点上,却成功激怒了林茜。

    作为爱女心切的母亲,又是节目的投资商之一,自己女儿在录节目时出了这样的意外,令她失去理智大发雷霆,把节目编导骂得狗血淋头,要求他们必须马上给出合理解释,否则就报警。

    节目组不敢得罪投资商,编导也知道林茜在圈内圈外的影响力,只能任由她发泄情绪,一声都不敢吭。

    毕竟,不管是来自外界的致敏原还是曲悠然自身发病,这都是节目录制时发生的安全事故,他们摆脱不了责任。

    但如果闹到要报警,事情就收不回来了,现在国家对综艺节目管控越来越严,节目肯定会被叫停,第二季就别想了。

    编导只能把情况汇报给了台里高层。

    很快,电视台长也赶到了医院,他与林茜是传媒界的老朋友,只有他出马才勉强压下了这位女董事的怒火。

    台长来了之后,节目组大部分人都被叫了回去,监护室外只剩下曲安逸、周扬、刘璐璐,黄诗韵和卢昊强烈要求留下来陪护,但都被曲安逸劝退了。

    原本周扬也是没有理由留在这里的,于公于私他都跟这事搭不上边,身份有些尴尬。

    无奈曲安逸叫了他几遍,他都跟一尊石像一样,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双目无神,跟丢了魂似的,曲安逸也懒得再理。

    冷静下来之后,曲安逸才向刘璐璐问道:“你今天也在陪着她录节目,没发现是什么原因引起的?”

    刘璐璐说:“倒是有人买了荸荠,我怕悠悠误食,就收了起来,一直到节目录完,那袋荸荠还好端端放着呢,我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还是说她又对什么新东西过敏了?”

    从刘璐璐说话的样子来看,她应该没有撒谎,曲安逸虽然已经不太信任她,但说到底,她也没有理由在这件事上包庇什么人,于是又问:“那荸荠谁买的?”

    “张晓晓。”

    “张晓晓?”曲安逸回忆了一下,“是节目里年纪最小那个女生?”

    “嗯嗯。”刘璐璐点点头,“说是买来包饺子。”

    “她跟悠悠也没什么交集啊……”曲安逸也想不通,或许真的有什么新的致敏原是妹妹自己也不知道的?不搞清楚恐怕以后都不能安心。

    见刘璐璐问不出个所以然,曲安逸朝周扬看过去:“你呢,你们一个剧组的,节目里少不了互动,你发现什么端倪没?”

    周扬低垂着头,整个人阴沉沉的,往昔帅气的形象荡然无存,看起来就像个落魄的游魂。

    “问你呢。”曲悠然又喊了他一声,“叫你走你不走,问你话也不回答,那你留在这儿干什么?”

    前额一缕头发耷拉下来,遮住了周扬的一只眼睛,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用沙哑得像是几天没喝水的声音说了句:“是我的错……”

    “什么?”曲安逸有些莫名其妙,看周扬这神叨叨的样子,倒真的有点可疑。

    “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周扬机械地重复着。

    曲安逸:“……”这人怕不是疯了吧?

    ***

    一直到深夜,曲悠然的烧终于退了,原本对光照没什么发应的瞳孔也恢复了生机,她睁了睁眼睛,眼神有些迷糊,什么都看不清楚。

    “家属可以进去短暂陪护一会儿,不过要保持安静,别动她。”医生走出来对曲安逸说。

    “辛苦了。”

    曲安逸跟医生握了握手,走进监护室。

    病床上的人因为刚退烧,发了一身汗,头发湿漉漉地粘在脸上,看起来十分虚弱。

    也许是听到了动静,她身体动了动,还插着输液管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在床边摸了摸。

    曲安逸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指尖有些冰凉,他立刻帮她放回被子里盖着,然后用衣袖小心翼翼地拭去她脸上的汗水,再把汗湿的头发一根根捋顺了。

    “唔……”曲悠然低低地呻.吟着,睁开眼睛看了看眼前模糊的人影,被氧气罩盖住的嘴巴一直不安分地开合着。

    曲安逸用极其柔和的声线凑近她耳边安抚道:“安心睡吧,明天醒来就什么都好了,乖。”

    曲悠然听到声响,变得躁动不安,摇晃着头想要摆脱氧气罩的桎梏,发白的嘴唇吐出断断续续的话语:“死……不想……死……”

    “不会的,哥看着你。”曲安逸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有些低,但总比发烫要好。

    “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我……”曲悠然努力地睁开眼睛,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哥,神情凄凉又哀怨。

    曲安逸从来没见过妹妹这样的表情,以前也有过生病住院,难受的时候也会像小动物一样撒娇求抚摸,但却不曾像现在这样看起来伤心欲绝。

    他不知道妹妹到底经历了什么,跟外面坐着的那尊石像有没有关系,但就从他了解的来看,这些日子她应该过得挺不错,并没有什么人深深伤了她的心。

    曲悠然还在模糊不清地喊着什么,本来就虚弱的身体因为努力想要发声而变得紧张不安,刚刚才拭去的汗水又流了出来。

    曲安逸听得不是很清楚,但他隐约觉得,不解决掉这个一直纠缠着妹妹的梦魇,她今晚是不会安宁下来的。

    “你想说什么?哥哥听着呢。”

    曲安逸用耳朵凑近她的氧气罩,反复听了好几遍,他终于确认了,她在喊着一个叫“萧南山”的名字。

    搜遍自己所有记忆,曲安逸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么一个人。

    “萧南山……我不想死……为什么……”

    这句话曲悠然重复了一遍又一遍,语气是那么伤感,曲安逸听了之后,都能感觉到那种痛彻心扉。

    他带着疑问走出了监护室,门外只有满脸自责的刘璐璐和失魂落魄的周扬,他走到了两个人面前,问道:“你们谁知道一个叫萧南山的人?”

    深夜时分的医院安静得有些可怕,曲安逸的声音回荡在走道里,听起来有些渗人。

    刘璐璐这几年跟曲悠然待在一起的时间,比曲悠然跟家人一起的时间还多,但就算是她这个助理,也确实不知道有过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听说,悠悠在香山影视城拍戏的时候,养过一只流浪狗,叫南山。”这是刘璐璐仅有的信息量。

    曲安逸摇摇头,这不是他要的答案,妹妹明显不是在挂念一只死去的宠物。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周扬突然站了起来,他脸色暗沉,憔悴的双眼带着跟病床上的曲悠然一样的感伤。

    他嘶哑着开口:“让我进去看看她吧。”

    曲安逸打量着这个浑身上下都显得很不对劲的男人,如果不是因为这张脸太有标志性,他都要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周扬了,怎么跟换了个魂似的。

    但是,直觉又告诉他,周扬可能跟这件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让他进去试试,也未尝不可。

    “别太久了,注意保持安静。”曲安逸交待了两句,目送周扬进入监护室里。

    周扬轻手轻脚地来到病床前,没发出一点声音,但曲悠然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气场,睁开了眼睛侧过头呆呆地看着他,眼里没有什么神采。

    氧气面罩已经被她伸手胡乱抓开,被子也几乎踢到了床尾,插着输液针头的手臂有些发青,汗湿的衣服紧紧粘在身上,皱巴巴的,看起来狼狈极了。

    看着她艰难地朝自己动了动手指,周扬下意识就伸出手想要紧紧握住,在即将接触到的一刹那又惶恐地收了回来,无处安放的双手只好无力地垂着,一如他低垂的头,再也没法像以前那样与她深情对望。

    曲悠然扇了扇自己湿漉漉的睫毛,盯着面前的男人看了很久,毫无征兆地,突然叫了一句:“萧南山。”

    在床头暗淡的灯光映射下,她的眼里没什么神采,视线有些模糊,眼角还挂着半干的泪痕,似乎是认出了眼前的那张脸,但又好像看陌生人似的,仔细辨认。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顺着她侧过来的脸颊轮廓划出一道晶莹的轨迹。

    “萧南山……萧南山……”

    见男人没有回应,她锲而不舍地呼唤着,抬起瘦削的手颤抖着朝周扬伸过去。

    周扬终于没办法再保持冷静,伸出双手与她交握在一起,慢慢抬起来放在自己唇边亲了一下,点到即止。

    “嗯。”自喉咙深处发出的声音,无比压抑,一如他此时的表情,隐忍中带着深深的悔意。

    在握住曲悠然的手后,他才发现这个气息微弱的病人似乎是把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了手上,他被她抓得很紧,紧到没法自由地松开,他不敢动她分毫,只能任由她的指甲嵌入自己的皮肉。

    曲悠然的表情悲伤中带着一股倔强,模糊不清的意识令她只能不断重复着心头的执念:“萧南山,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

    “对不起。”

    周扬将她的手抵在自己心口,像是要让她感受到自己难以言说的忏悔,他没法讲出更多的话,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用“对不起”来回应,即使这三个字说出来是那么苍白无力。

    渐渐的,曲悠然似乎是累了,又似乎是从周扬不停的自责中,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她的手慢慢放开,眼睛也很安详地闭上,憔悴的面容上浮现了一抹释然的微笑。

    这样的笑容太令人心疼,周扬只看了一眼,压抑了一整晚的情绪终于崩溃,将脸埋在她床头边,几度哽咽之后,不可遏制地流下了眼泪。

    他知道自己不配得到宽恕,他希望曲悠然能起来狠狠地扇他几巴掌,不,这样的惩罚太轻了,像他这样的人,应该被诅咒下十八层地狱。

    无论如何,都不配再被她笑脸相待。

    床上的人沉沉地睡了,呼吸也变得平稳规律,乖乖地平躺着,没有再难受地动来动去。

    周扬哭过之后,情绪并没有比之前好一点,他也十分清楚的知道,自己也不会再好了。

    他站起来,帮曲悠然盖好被子,久久凝视着她宁静的睡颜。

    “这辈子,你一定要过得比谁都幸福。再见了,师兄。”

    他最后一次用手轻抚过她的侧脸,转身走出了房间。

    床头的灯光仿佛变得更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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