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五十五章
雪雁和王嬷嬷的这个夜晚过的十分辛苦。
毕竟王嬷嬷年纪大了，腿脚没有那么麻利, 去的时候还能尽快走, 那都是因为她总觉得再快点就能在雪雁到林家前逮住她, 可是等到了地方叫回雪雁，两个人一起往回走的时候，就走不大动了，还是想着姑娘肯定要担心的，这才努力撑住带雪雁回来。
王嬷嬷拉着雪雁一步步走回来的时候，因为她觉得这事说到底不大好听, 人家不知道一个孤女的难处, 说不定就会坏了黛玉的名声, 这才想从角门悄悄进来。
荣府的门子从来都是不中用又松散的，这个时候正是他们喝酒赌钱的时候, 谁会看门看的那么认真呢？
就算是赖嬷嬷的警惕性高, 但她们也不知道王嬷嬷和雪雁在外头, 保密也只是叫人死死围住了黛玉院子, 叫着把里面的人看好了而已。
于是王嬷嬷在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下，一边拉着雪雁走, 一边絮絮叨叨, “你这丫头跑的忒快, 我不过稍晚了一刻出门，竟连你的人影都没看着。”
说到这里, 她忍不住叹了一声, 微露庆幸, “幸好夫人宽和，又晓事理，心里可怜咱们姑娘一个小姑娘孤零零的在这里，就算像个惊弓之鸟也是情有可原，不然换个别人听了这事，定是要说姑娘不懂事的。”
雪雁觉得自己是尽心尽力的给姑娘办事，不服气的嘟囔道：“那要真出了事，我跑的慢了还了得？”
王嬷嬷叫她理直气壮的样子气着了，指着她就又要数落。
“嬷嬷！”雪雁突然拉住王嬷嬷的袖子，使劲儿的往下拽着，问道：“你看咱们院子门口，怎么那么些人？”
王嬷嬷被她这么一拉，便看了过去，只见得小院里也没点多少灯，但是也隐隐约约的看见不少人影，她不禁心中惊讶，“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事找过来了？”
说着就要往那边走，还想上前去问问呢。
雪雁年纪小，但比起性子软和的王嬷嬷更多几个胡思乱想的心眼，拉住王嬷嬷不让她过去细问，“嬷嬷可想想咱们今天干什么去了吧，还不知道是不是兴师问罪呢。”
示意王嬷嬷别说话，她仗着自己敏捷些，便矮了身子缓缓向那边移动，要去瞧一瞧那些人在做什么。
当时的场面是怎样的呢？
院子里的人都被打晕了拉出来，躺了一地，那些仆妇们又都十分壮实，把地上的人一个个拉起来看脸，一看就叫人生畏。
雪雁眼看着一个婆子正好醒过来，立刻就被她们扭断了脖子，吓得这小姑娘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一点也不敢出声。
等门口的人继续查看，看不着她的时候，她又悄悄的回到王嬷嬷那儿。
“这是来做什么的？”王嬷嬷一点危机意识也没有，还待往那边眺望一眼。
吓破胆的雪雁一把把她拉下来蹲着，小声说着，“是来杀人的，院子里扫地的婆子，我眼看着叫她们弄死了！”
王嬷嬷被她这么一说，第一反应自然是不相信，笑道：“你这妮子，最会编瞎话吓唬老人家，早晚有一天叫你皮死。”
看她还在笑，一点也不相信自己，雪雁更是着急，死死抓着她的手，“嬷嬷！真的，真的是！我看着了，领头的是那个老太太屋里的赖妈妈，看着手下的人杀人，眼皮都不动一下的！”
王嬷嬷看她吓得眼都大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似乎是真吓着了，便也不敢不信，登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雪雁又短促的叫了一声，压低声音哭道：“我看屋里还亮着灯呢，姑娘说不定还不知道，这要是被杀了那可怎么办啊？”
这话一出，王嬷嬷都顾不得害怕了，把小丫头的脑袋往下狠狠一压，怒道：“说什么呢？姑娘好好的，这家里老太太好歹还是姑娘的外祖母，还能真害死姑娘？”
雪雁哭着说，“就看她们打打杀杀的模样，哪里还像是亲戚的样子。”
王嬷嬷心里也慌慌的，但到底还是年纪大些，拽住雪雁就往门口推，说道：“我看她们那么些人凶的厉害，也是不成样子，老爷把小姐交到我们手里，可不能叫她有个三长两短，你跑得快，快再去林家叫门，我就在这里看着，到时候要是她们真对姑娘出手，我就跳出去，左右也还能拖一拖。”
雪雁重重的点头，狠狠的擦去眼泪。
两人达成了共识，就由王嬷嬷留守，雪雁叫人，险险的在黛玉出事之前把林夫人叫了过来。
林夫人平时十分讲礼的人，听了雪雁惊慌失措的说明，也吓了一跳，她这样的夫人本是不会信一个小丫头的胡话，可是贾家这几年越发荒唐，黛玉又是个寄住的女儿家，随便出点什么事也叫人不敢想象了。
于是她带着家仆，连主人家都没有通知就带人闯了进来，也幸好带的人不算少，一见院里这样子就先控制住了情况。
赖嬷嬷站在屋里说话的功夫，院里留的人已经都被制住了，最后赖嬷嬷等人反而被林家的仆人包围住。
而且因为林夫人怕这家疯子害了侄女性命，完全是紧赶慢赶着来的，门口有人要拦都直接打了，这自然就做不到完全的轻手轻脚，这么大的动静，贾母本来希望控制音量的举措毁于一旦——毕竟这院子虽然偏是偏了些，但是附近的人也都不是聋子。
收到下人报告的主子们一个个来了，看到这一幕的惊诧可想而知。
而黛玉在屋里也听到林夫人的声音，赶紧手忙脚乱的把剪子扔了，带着颤音喊道：“是伯母吗？”
林夫人高声道：“黛儿，是伯母，你先出来。”
这件事要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办成了，那自然是安安稳稳的，可是一旦被发现，谁还敢办下去那就才是个不要命的蠢货了。
于是赖嬷嬷白着脸给黛玉让开路，看着她拉着紫鹃一路小跑到林夫人身边，死死抓住林夫人的衣袖。
拉着小侄女的手拍了拍，林夫人不急不慢的对刚来的王夫人问道：“这孩子如今已经是待嫁之身，我本想着，既然是林家的姑娘，自然是要在我林氏族中出嫁的，因为实在喜欢她，竟等不到明日便来接了，谁知道……”
“贵府平日都是这么养育我这侄女的。”林夫人似笑非笑，把王夫人梗的心口一疼。
她完全不明白贾母的想法，就算明白了也一点都不会感激，现在正在心里埋怨贾母呢，死老太婆，对着她的时候一口一个慈悲为怀大义凛然，自己私底下都做些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事？大晚上的纠结出这么一大帮人，在自己外孙女的院子里打杀，不像仆人，反像土匪一般，而且还就叫人家抓了现行，真是要丢死个人啊！
现在被质问的话，王夫人也太冤枉了，她眼看着就能把这个小扫把星送出自己家了，现在只恨不能叫黛玉进入人生最顺遂的时期，快点马不停蹄的嫁出去。
天地良心，这几年来，她对黛玉态度最好的日子就是这段日子。
要是怪她，那她是万万不服的。
于是对贾母极其不满的王夫人毫不犹豫，微微笑道：“老太太慈爱，姑娘的事都是一手包办的，我们这些人也不知道她老人家是如何想的。”
赖嬷嬷站在旁边，本来心如死灰的低着头，听了这话，不敢置信的看了她一眼。
您这跟拿老太太顶锅有什么区别啊？
虽然老太太一点也不冤，但是她一定还是会气炸的，毕竟她就是那种我可以负天下人，天下谁负我都得死的人。
老太太的狠毒程度，二太太总不会不知道吧？
王熙凤也赶了过来，姑妈卖了老太太，那她这时候自然不能就那么看着，只能赔笑道：“林夫人这么晚过来想必也是累的，不如先去屋里坐一坐吧。”
油盐不进的林夫人看到侄女瑟瑟发抖的样子，难免心软了一下，便点头道：“也好，只不过这孩子刚才受惊了，咱们还是去个大些的屋里聊吧。”
你们大晚上的来掳人，叫我家侄女受惊，这孩子的屋子还这么小，桩桩件件都叫林夫人极度不满。
黛玉一言不发，如今也稍微冷静些了，就放开了伯母的衣袖，只是还是紧紧跟着，显然还是害怕了。
附近大一点的屋子，也就是李纨的屋子，因为是节妇，老太太碍于面子给了她一间大些的。
李纨自己被打扰还是轻的，贾兰小小年纪被逼着日日苦读，今晚被扰起来以后一直在旁边揉着眼睛，叫他母亲心疼的不得了，于是脸色极差，对林夫人一行人的态度也十分冷淡。
林夫人不管她的脸色，自己侄女的脸色比她还差呢，自家作孽还委屈成这个样子，她就不信这么近的距离，这个女人对今晚的事会一点也不清楚，不过是明哲保身罢了，不想得罪贾老太太就不管黛玉死活，觉得这样贾老太太就不会对付她们母子，说不定还在沾沾自喜呢。
不妨实话告诉你，夫人一般有不满的当场就温柔的报复回去了，不会叫你多开心哪怕一秒。
毕竟王嬷嬷年纪大了，腿脚没有那么麻利, 去的时候还能尽快走, 那都是因为她总觉得再快点就能在雪雁到林家前逮住她, 可是等到了地方叫回雪雁，两个人一起往回走的时候，就走不大动了，还是想着姑娘肯定要担心的，这才努力撑住带雪雁回来。
王嬷嬷拉着雪雁一步步走回来的时候，因为她觉得这事说到底不大好听, 人家不知道一个孤女的难处, 说不定就会坏了黛玉的名声, 这才想从角门悄悄进来。
荣府的门子从来都是不中用又松散的，这个时候正是他们喝酒赌钱的时候, 谁会看门看的那么认真呢？
就算是赖嬷嬷的警惕性高, 但她们也不知道王嬷嬷和雪雁在外头, 保密也只是叫人死死围住了黛玉院子, 叫着把里面的人看好了而已。
于是王嬷嬷在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下，一边拉着雪雁走, 一边絮絮叨叨, “你这丫头跑的忒快, 我不过稍晚了一刻出门，竟连你的人影都没看着。”
说到这里, 她忍不住叹了一声, 微露庆幸, “幸好夫人宽和，又晓事理，心里可怜咱们姑娘一个小姑娘孤零零的在这里，就算像个惊弓之鸟也是情有可原，不然换个别人听了这事，定是要说姑娘不懂事的。”
雪雁觉得自己是尽心尽力的给姑娘办事，不服气的嘟囔道：“那要真出了事，我跑的慢了还了得？”
王嬷嬷叫她理直气壮的样子气着了，指着她就又要数落。
“嬷嬷！”雪雁突然拉住王嬷嬷的袖子，使劲儿的往下拽着，问道：“你看咱们院子门口，怎么那么些人？”
王嬷嬷被她这么一拉，便看了过去，只见得小院里也没点多少灯，但是也隐隐约约的看见不少人影，她不禁心中惊讶，“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事找过来了？”
说着就要往那边走，还想上前去问问呢。
雪雁年纪小，但比起性子软和的王嬷嬷更多几个胡思乱想的心眼，拉住王嬷嬷不让她过去细问，“嬷嬷可想想咱们今天干什么去了吧，还不知道是不是兴师问罪呢。”
示意王嬷嬷别说话，她仗着自己敏捷些，便矮了身子缓缓向那边移动，要去瞧一瞧那些人在做什么。
当时的场面是怎样的呢？
院子里的人都被打晕了拉出来，躺了一地，那些仆妇们又都十分壮实，把地上的人一个个拉起来看脸，一看就叫人生畏。
雪雁眼看着一个婆子正好醒过来，立刻就被她们扭断了脖子，吓得这小姑娘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一点也不敢出声。
等门口的人继续查看，看不着她的时候，她又悄悄的回到王嬷嬷那儿。
“这是来做什么的？”王嬷嬷一点危机意识也没有，还待往那边眺望一眼。
吓破胆的雪雁一把把她拉下来蹲着，小声说着，“是来杀人的，院子里扫地的婆子，我眼看着叫她们弄死了！”
王嬷嬷被她这么一说，第一反应自然是不相信，笑道：“你这妮子，最会编瞎话吓唬老人家，早晚有一天叫你皮死。”
看她还在笑，一点也不相信自己，雪雁更是着急，死死抓着她的手，“嬷嬷！真的，真的是！我看着了，领头的是那个老太太屋里的赖妈妈，看着手下的人杀人，眼皮都不动一下的！”
王嬷嬷看她吓得眼都大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似乎是真吓着了，便也不敢不信，登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雪雁又短促的叫了一声，压低声音哭道：“我看屋里还亮着灯呢，姑娘说不定还不知道，这要是被杀了那可怎么办啊？”
这话一出，王嬷嬷都顾不得害怕了，把小丫头的脑袋往下狠狠一压，怒道：“说什么呢？姑娘好好的，这家里老太太好歹还是姑娘的外祖母，还能真害死姑娘？”
雪雁哭着说，“就看她们打打杀杀的模样，哪里还像是亲戚的样子。”
王嬷嬷心里也慌慌的，但到底还是年纪大些，拽住雪雁就往门口推，说道：“我看她们那么些人凶的厉害，也是不成样子，老爷把小姐交到我们手里，可不能叫她有个三长两短，你跑得快，快再去林家叫门，我就在这里看着，到时候要是她们真对姑娘出手，我就跳出去，左右也还能拖一拖。”
雪雁重重的点头，狠狠的擦去眼泪。
两人达成了共识，就由王嬷嬷留守，雪雁叫人，险险的在黛玉出事之前把林夫人叫了过来。
林夫人平时十分讲礼的人，听了雪雁惊慌失措的说明，也吓了一跳，她这样的夫人本是不会信一个小丫头的胡话，可是贾家这几年越发荒唐，黛玉又是个寄住的女儿家，随便出点什么事也叫人不敢想象了。
于是她带着家仆，连主人家都没有通知就带人闯了进来，也幸好带的人不算少，一见院里这样子就先控制住了情况。
赖嬷嬷站在屋里说话的功夫，院里留的人已经都被制住了，最后赖嬷嬷等人反而被林家的仆人包围住。
而且因为林夫人怕这家疯子害了侄女性命，完全是紧赶慢赶着来的，门口有人要拦都直接打了，这自然就做不到完全的轻手轻脚，这么大的动静，贾母本来希望控制音量的举措毁于一旦——毕竟这院子虽然偏是偏了些，但是附近的人也都不是聋子。
收到下人报告的主子们一个个来了，看到这一幕的惊诧可想而知。
而黛玉在屋里也听到林夫人的声音，赶紧手忙脚乱的把剪子扔了，带着颤音喊道：“是伯母吗？”
林夫人高声道：“黛儿，是伯母，你先出来。”
这件事要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办成了，那自然是安安稳稳的，可是一旦被发现，谁还敢办下去那就才是个不要命的蠢货了。
于是赖嬷嬷白着脸给黛玉让开路，看着她拉着紫鹃一路小跑到林夫人身边，死死抓住林夫人的衣袖。
拉着小侄女的手拍了拍，林夫人不急不慢的对刚来的王夫人问道：“这孩子如今已经是待嫁之身，我本想着，既然是林家的姑娘，自然是要在我林氏族中出嫁的，因为实在喜欢她，竟等不到明日便来接了，谁知道……”
“贵府平日都是这么养育我这侄女的。”林夫人似笑非笑，把王夫人梗的心口一疼。
她完全不明白贾母的想法，就算明白了也一点都不会感激，现在正在心里埋怨贾母呢，死老太婆，对着她的时候一口一个慈悲为怀大义凛然，自己私底下都做些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事？大晚上的纠结出这么一大帮人，在自己外孙女的院子里打杀，不像仆人，反像土匪一般，而且还就叫人家抓了现行，真是要丢死个人啊！
现在被质问的话，王夫人也太冤枉了，她眼看着就能把这个小扫把星送出自己家了，现在只恨不能叫黛玉进入人生最顺遂的时期，快点马不停蹄的嫁出去。
天地良心，这几年来，她对黛玉态度最好的日子就是这段日子。
要是怪她，那她是万万不服的。
于是对贾母极其不满的王夫人毫不犹豫，微微笑道：“老太太慈爱，姑娘的事都是一手包办的，我们这些人也不知道她老人家是如何想的。”
赖嬷嬷站在旁边，本来心如死灰的低着头，听了这话，不敢置信的看了她一眼。
您这跟拿老太太顶锅有什么区别啊？
虽然老太太一点也不冤，但是她一定还是会气炸的，毕竟她就是那种我可以负天下人，天下谁负我都得死的人。
老太太的狠毒程度，二太太总不会不知道吧？
王熙凤也赶了过来，姑妈卖了老太太，那她这时候自然不能就那么看着，只能赔笑道：“林夫人这么晚过来想必也是累的，不如先去屋里坐一坐吧。”
油盐不进的林夫人看到侄女瑟瑟发抖的样子，难免心软了一下，便点头道：“也好，只不过这孩子刚才受惊了，咱们还是去个大些的屋里聊吧。”
你们大晚上的来掳人，叫我家侄女受惊，这孩子的屋子还这么小，桩桩件件都叫林夫人极度不满。
黛玉一言不发，如今也稍微冷静些了，就放开了伯母的衣袖，只是还是紧紧跟着，显然还是害怕了。
附近大一点的屋子，也就是李纨的屋子，因为是节妇，老太太碍于面子给了她一间大些的。
李纨自己被打扰还是轻的，贾兰小小年纪被逼着日日苦读，今晚被扰起来以后一直在旁边揉着眼睛，叫他母亲心疼的不得了，于是脸色极差，对林夫人一行人的态度也十分冷淡。
林夫人不管她的脸色，自己侄女的脸色比她还差呢，自家作孽还委屈成这个样子，她就不信这么近的距离，这个女人对今晚的事会一点也不清楚，不过是明哲保身罢了，不想得罪贾老太太就不管黛玉死活，觉得这样贾老太太就不会对付她们母子，说不定还在沾沾自喜呢。
不妨实话告诉你，夫人一般有不满的当场就温柔的报复回去了，不会叫你多开心哪怕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