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德妃家里人的行为虽然都叫人不敢恭维,但是她在宫里的人缘还是可以的, 不说有什么密友, 但是也不会有人与她为难, 对她的态度一直很和煦。

    ……毕竟谁会跟傻子计较呢?

    贾元春作为一个让很多人无法理解的女人,从进宫第一天开始就不停地撒钱,而且总是做些对别人没什么影响,却坑的自己一脸血的事,在这种情况下,是个人就会对她很宽容的。

    当然, 皇上他并不属于人的范畴。

    对刚保住命的贾元春有多绝望, 他一点也不知道, 而且为了让她高兴一点,别再苦着个脸难为陛下他这个大忙人, 他安慰道:“没事, 你不用担心, 虽然荣国府已经收回来了, 但是你家里的人也都找到了新的住处。”

    皇上他笑道:“而且你们好像还分家了,这样人口就少了, 你父母也能少掏点钱。”

    “娘娘!”

    抱琴上前一把抱住摇摇欲坠的元春, 哭着喊她, “娘娘您振作啊!”

    “……看来你还没好全啊,”陛下被吓了一跳, 然后反应过来就怒气冲冲的站起来, 对着身边的人喊, “快去太医院叫人,还说什么贤德妃已经没有大碍……”

    他指着脸色苍白的元春,控诉道:“这还叫没有大碍,那是不是要等到人没了才叫大碍?把他们都叫回来,治不好就给朕等着!”

    被人找到太医院一顿乱骂,冤枉的太医马不停蹄的过来给贤德妃娘娘诊治,看了半天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立刻就郁结于心,气怒伤身的。

    但是看皇上那么关心的样子,肯定不是他气的吧。

    在太医们围成一圈商议病情的时候,皇上看贤德妃暂时不需要自己,于是为了安慰自己被吓到的心灵,他选择了至今为止最安静又最没有突发状况的惠妃娘娘来聊天。

    因为周秀清的云澜是个非常规意义的乖宝宝,虽然叫人很无力,但他确实不会闹事,每每安静的像一个连打呼噜跳泥坑都不会的小猪宝宝。

    但是云涟跟他关系那么好,却也侧面证明了“澜哥不跟你们玩,只是因为你们不如云涟好玩”这个真相,皇上对此一无所知。

    “所以,陛下知道了贤德妃家里的伯父和他们家分家,然后跟贤德妃说了?”周秀清给儿子又拿了个小点心叫他抱着啃,自己充满无语的转头看向皇上。

    皇上点点头,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是啊,她肯定还担心家里呢,我就想说出来叫她高兴高兴。”

    然后他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一时忘记贤德妃的事,兴致勃勃的问道:“澜儿如今睡得不如以前多了,看着也大了不少,可是活泼了?”

    周秀清无奈的跟着他换了话题,叹道:“哪里是活泼了,只是能吃罢了,如今不给他时时备上些吃的,就坐在那儿不理你。”

    这时候徒云澜又啃完了自己的小点心,从旁边走过来要求周秀清再给一块,他可怜的娘亲只能对着他可怜的笑,“澜儿啊,今儿你已经吃了不少东西,马上就晚上了,咱们稍等一等好不好啊?”

    一言不发的小孩子点点头,自己回自己的小床上睡了。

    “您看,”周秀清惨淡一笑,“不给吃,就是睡了。”

    即使是皇上,也不禁一时梗住了,稍微平复了一下才道:“……也好,太医看过吗?”

    当然看过,“太医说这孩子看起来除了稍有些胖,倒没别的事,而且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是胖些好看的,多吃几顿没关系,注意每次吃的少些就可以。”

    皇上想了想,“那他怎么不说话?我记得澜儿他早就会说话了不是?”

    点头赞同他的话,周秀清说,“会是会,他问妾身要吃的,总是说的极为流利,跟大皇子、三皇子差不多。”

    换句话说,徒云澜不是不说话,他只是懒得说不必要的话。

    跟周秀清的谈话以皇上心情沉重的离开告终,他内心深处对二儿子的可怕之处留了档,一点也没感觉到治愈。

    现在是要怎样?

    老婆老婆各有各的不能理解,儿子儿子各有各的叫人害怕,作为一个坐拥皇宫这种房产和全国最大事业单位的男人,皇上有点想自己找个地方蹲下来抱抱自己。

    算了,他想,还是去皇后那里烦她吧,虽然在她处理宫务的时候去会被嫌弃,但是他怎么会怕区区嫌弃呢?

    而事实上,虽然皇上是个脸皮厚又不靠谱的男人,但是他一般不会对自己人说假话,所以虽然贤德妃很绝望,但是贾家的事其实是真的。

    荣国府已经没了,就连王夫人都没有什么坚决不分家的心气了,就贾赦一等奖军的闲散爵位,连个将军府的牌匾都不好挂,只能模模糊糊的挂一个贾府上去,尤其是贾母现在不做主,贾赦说分家就没人能反对了,就现在可得的利益,二房根本就没有死皮赖脸的必要。

    于是贾家两房的分家很顺利,东府的贾珍族长作为一个晚辈,很爽快的帮两位叔叔办妥了一切,家产分配也在两房女眷的斗智斗勇之下顺利完成,最后就剩下贾母的事不知道该怎么办,虽然按规矩来说是要跟着长子的,但是老太太明显只看得到二儿子。

    “母亲现在这样大小也是个负担,”贾赦充满人道主义的对贾政叹道,“我愿意赡养母亲,而且按规矩也是应该长子奉养的,就别难为弟媳和侄女了。”

    虽然贾母偏心眼了很多年,但是贾赦作为亲生儿子,总有几分血缘亲情在的,在老母亲疯了之后还是愿意在剩下的日子里养她,即使其中是有几分“虽然你那么疼老二,但是到了人生低谷还是要靠我这个大儿子啊”这样的想法没错,但是不可否认,他也还算是真心的。

    然而被贾母宠爱多年的贾政就更真心了,“大哥,”他感情充沛的叫着,“你怎么这样说,母亲是我们两个的母亲,生养之恩尚未报答,我也不能真放着母亲不管啊!”

    贾赦握住他的手,感动的说:“可是你还要去工部……”

    反握住他大哥的手,贾政真心实意的表示,“大哥不必多说,虽然我忙于公务无法亲身孝顺母亲,但是母亲一直疼爱宝玉,现在也是他回报的时候了,让他替父尽孝便是。”

    这话说出来,贾赦都没得拒绝机会,尤其当时在场的只有贾赦贾政和在旁边没插话的贾琏,所以贾宝玉照顾老太太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贾琏本来可能还有点不高兴,贾宝玉那么个金钱粉碎机一样的宝贝蛋,留在家里可亏大了。

    但是等到他听他二叔很见外的表示,他的傻儿子宝玉这是来尽孝的,而且两房已经分家了,自然不能理所当然的靠伯父养着,到时候他们二房负责宝玉在这里的花销,而且因为王夫人已经准备把宝玉屋里一大半的人都卖掉了,宝玉过来也不会带上他那么多吃白饭的丫鬟。

    那贾琏就很愿意了,因为这样不仅不会吃亏,而且有贾宝玉在前面顶着,贾母脾气再差也不会难为底下人了,他媳妇可不就能少操心吗。

    就是不知道他们想没想过。

    从全家大宝贝到寄人篱下,刚失恋就要强行被替父尽孝的贾宝玉,心灵会遭遇到多么猛烈的暴击。

    而贾政也没感觉到任何不对的忽略了他儿子卧病在床的事实。

    没办法,贾宝玉装病装习惯了,贾政早就知道那些偷懒的行为,只是碍于老太太的溺爱才没有修理他,所以现在并不是很重视他身体上的不适。

    前几天只要是人就能看出来贾宝玉不太好没错,可是家里请了不知道多少个大夫过来,也都是说什么心病不心病的,贾政不能明白心病的具体含义。

    他这几天快烦死了,都没得什么心病不心病的,一个成天不学无术的纨绔有个什么好烦的?

    这几天他又一直想贾母的事情,琢磨着就不小心琢磨偏了,心病不就是心里有病?那不就是要疯要傻?

    那老太太那里就他去照应着吧,邵太医当日的医嘱贾政很认真的听了,知道正常人没办法理解疯人,但是疯人却能彼此理解,尤其这个陪护还是最疼爱的孙子,这样老太太应该会高兴一点吧?

    老太太高不高兴不知道,贾宝玉是不大高兴。

    前几天担心老太太的是他没错,那是因为老太太不在,府里的人对他的态度发生了变化,就连王夫人院子里的人都没那么讨好他了……毕竟贾兰现在已经是王夫人的小宝贝了,大家总要对新领导讨好一下。

    于是心思敏感的贾宝玉很容易就因此受到了伤害。

    等到搬出荣国府之后,他刚要伤春悲秋一下,周瑞家的就代表王夫人过来带人,“宝二爷,太太说如今出了府,家里也不能如先前一般过日子了,您是个爷们家,身边的丫鬟也用不着太多,得放出去几个。”

    也不顾贾宝玉的阻拦,拿出名单把那些没什么重要差事的丫鬟带了一大半走,贾宝玉的几个大丫鬟也提了好几个,就剩下袭人和麝月两个只是温柔,长相不算太好的。

    这可是戳死贾宝玉的心了,他当时没能拦住那一帮人,反应过来却立刻就去找王夫人说理。

    王夫人也不容易,她沉重的说:“宝玉啊,你看看你屋里的丫鬟,比当年你大姐姐的丫鬟都多,而且你那些大丫鬟,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比你三妹妹花销还多。”

    说着就给他说了一遍自家现在的财政情况——刨除王夫人的嫁妆,虽然对比所有的五品官都是很富裕的,但是跟以前比起来,也十分不容乐观了。

    庶女不待见是不待见,但是嫁出去总是有点用的,你一个大丫鬟比庶女还值钱,可是除了祸祸她儿子难道还有别的用处?

    没用的贾宝玉最后除了一脑子“不比以前”“你要懂事”之外,什么也没能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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