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第八十五章
要债这回事, 倒不全是皇上一时的突发奇想, 事实上, 这次事件只能说是提出这事的一个契机罢了, 毕竟即使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 皇上他家大业大不假, 可是谁会嫌弃钱多呢？
他从来只会嫌弃钱少。
对于自己国库里一直有笔钱在外流落的事，皇上早就心里有数, 只是前几年太上皇更好面子的时候，他不好提出来罢了，现在太上皇清心寡欲沉迷玄幻故事了，皇上这次就顺势跟户部尚书正式提了出来。
而既然他这么要求了，老人家也就只能给他翻箱倒柜的找出了那些年记录的账本, 手里拿着这账本略翻了翻，皇上是真的震惊了。
“竟千万两有余？”皇上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敢相信的意味。
他知道有人欠他钱没错, 可是不知道欠了这么多啊！
早知道就早拿回来了，干什么不比供他们花天酒地来的划算？弄好了说不定钱生钱到现在早就翻番了——对自己和自己手下们的捞钱能力都十分自信的陛下真实的绝望了。
心痛已经不能概括陛下的心情了，他只恨不能当下把心里流出来的血就这么糊到那群人脸上，你们这么多年就跟没这回事一样混在朕和朕的父皇眼前，还天天理直气壮地，真是欠债不还的是大爷啊！
表情还不算狰狞, 但是青筋已经爆起来了, 陛下。
老尚书看他咬牙切齿的样子, 按了按自己的老花眼, 也接过账本又仔细的看了看, 指着总计那一页给皇上看，“是啊，陛下，一千五百四十三万九千两白银，都记得清清楚楚呢。”
你玩朕呢！他是真心在问钱数对不对吗！
被认真回答了的陛下他一点也不开心——本来明明就是被这数目气到要死在嘲讽而已，被这样一堵就连火都发不出来了啊！
他当机立断，沉声吩咐道：“爱卿这几日辛苦些，去好好理一理账，看看现在还未理清的人家，给朕列个名目出来。”
第一个原因嘛，就是毕竟这么些年了，当年欠款的人应该也有还的？
……虽然皇上不愿意承认，但是这个大概是希望渺茫了。
然而第二个原因就很有可能了，宦海沉浮的日子里，总有那么几家倒霉蛋连还钱的机会都没有，现在早就已经阴沟里翻船，抄家流放滚到漠北种树去了，那就真没办法了，家都抄了，总不能再把人家一家子穷光蛋拎回来还钱。
——要是还有余力还钱，那只能说明皇上抄家没抄干净，而这是不可能的。
老尚书自然是心领神会，拿起账本拢到袖子里，对皇上保证道：“陛下放心，老臣定会仔细的。”
不说陛下的命令，国库到底是户部的地盘，哪里有不上心的道理呢？
当然，老尚书他家里到他做到大官这才兴旺了，发家太晚没赶上借钱的潮流，要不然他还会这么干脆？
他老人家走路带风的回去准备打地主充国库了，皇上坐在御书房里心情就很阴暗——那些欠钱的人最好有眼色一点，他也不想再多抄几家，那多伤感情……毕竟他也不是什么魔鬼。
老尚书虽然年纪大了，但是正因如此，想要在退休之前让自己的名字给人留下深刻印象，所以回去户部的他果不其然的风风火火搞了一场，
这次户部清账没认真瞒着谁，尚书特意说过了，如果有人打听，一定要告诉人家，千万别端着，他们恨不得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才好——最好早点知道情况，也好早点看清现实准备好用来还钱的财物，这样自觉的人才叫人喜欢。
然而他的良苦用心注定要白费了，即使听到了皇上的意图，大部分人都还没意识到事情大条了。
“这都是给祖宗们的恩典，哪里有要回去的道理？”
“皇家干不出这样不要面子的事。”
“如此有辱君臣之情的事，怎么可能呢？”
不不不，你们想多了。
这么看来，不如说他们老是觉得自己还有救，只要大家都不还钱就没什么大不了的，皇上总不会对那么多朝廷栋梁下此毒手。
呃……家里祖宗辈借的钱到现在还没还上，说实话，对着这样的“朝廷栋梁”，陛下都不放心大昭的上层建筑。
仗着皮厚不怕炸的人不少，但胆小的人当然也有，比如刚进户部做了个最底层小实习人员的贾琏——荣国府百万外债的继承人。
坑孙子啊！
贾琏在那长长的一条单子上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爷爷的名字，荣国公贾代善借银一百二十万两……仅次于几位比较眼熟的“世交”。
比如四王八公还有他老婆娘家，但凡他认得的人家基本上都榜上有名。
苍天啊！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当时他差点就那么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作为贾家现在的继承人，亲爹还在他也就只是个继承人而已，贾琏还没能真正拿到家里的财产，平时花钱都要找媳妇支钱，而且在掌权之前就看到了债务，这简直就好像是除了债没继承到别的东西一样。
生活无望，未来没光啊。
看着他两眼无神脚步虚浮的样子，同僚们中间还有些不怎么清楚内情的，表现的就有些不解，疑惑的问问身边看起来了解的那部分人，“贾事员是怎么了？”
他旁边站着的人对新人的家世显然还算了解，微露不忍的回答他，“先荣国公正是贾事员的祖父，想来他看了通知……有些烦恼吧。”
何止是烦恼，贾琏要愁死了！
一百多万两，这是说还就还得起的数目吗？
但是显然没有人会特意拨出时间来让他发愁，皇上正要发兵开战呢，征上来的粮食是不够用的，得拨款发往各地买粮食，户部作为全国的钱袋子管理系统，自然要人人都动起来，把人力、算盘和纸张全都好好利用着。
作为一个资历尚浅的实习人员，贾琏没得懒可偷，正相反的，他这种没地位的年轻人还要表现的更勤快点才行。
顶着同僚们隐晦的怜悯眼神，他机械的完成了今天的任务。
唉，还不知道回家怎么跟亲爹和媳妇说呢。
他还不知道自己家里人的德性？都是只进不出的敛财性子，他爹贾赦还好一点，到底是个做家主的男人，有些事上糊涂是糊涂，可是大局上从来都是有点数的，至于媳妇王熙凤，那才叫让人头疼，真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一口气就要一百多万这还不是要她的命吗！
王熙凤刚生了个大胖小子，这段时间脾气是好了不少，但是贾琏还不至于天真到以为她真的改了性子，所以更不知所措了。
想到名单上没有史家舅老爷们的名字，他心里还有些不满，多少年了，史家这一门双侯就一直在哭穷，连个大小姐史湘云都养不起，要那姑娘哄着老太太要这要那，倒似给了荣国府养一般，没想到啊，人家哪里是穷啊，都是偷偷摸摸的还了钱了！
也是，都是一个时候发的家，两家子底蕴都差不多的，没道理贾家还挥霍无度的时候，史家就要太太姑娘们卖针线养家了。
可是连贾家这亲戚家里都没知会过一言半语，这哪能不叫人心里有疙瘩？
至于宁国府也不在……那不能怪他们家，宁国府都被抄了个干净，还还个什么啊。
唉，一笔糊涂账。
糊涂账自然不会只落到他一个可怜人身上，别人的处境更艰难也说不定。
南安郡王被撕票的消息早已经传进了京中，皇上当时是生气了一下——主要是因为对方太不给面子，想着那个雷亚的事还要跟茜香国说清楚，这种人就算只是为了大昭的国威都不能留的，而且又是前任女王的亲信，据说还是个没什么用的草包，皇上不觉得新王萨尔会包庇他……亲自动手弄死他还差不多。
朝中的大臣也大多是这个态度，说到底南安郡王是被俘之后死的，这人没本事是真的没本事，现在的重点完全放在国家颜面上了。
他们跟南安郡王非亲非故，自然事不关己，可以很快翻过这件事，比翻书难不到哪里去，可是南安王府的一干当事人却完全无法走出来，南安太妃这个当娘的直接哭过去好几回，一把年纪了身子受不住这痛苦，已经卧病在床了，请了不少大夫，太医也去看过，却都只会摇头叹息，说太妃这是心病，哀悔过甚，总要调节好心情才有办法。
可是南安太妃这心情还能怎么调节？南安郡王又活不回来。
所以她现在基本上就是淌着眼泪数日子。
南安王妃和南安世子当时自然也是一样的痛不欲生，可是人是要往前看的，南安郡王在世的时候，也一直都是个只知道寻欢作乐的花心大萝卜，南安王妃跟他的情谊也就那样了，到底还是以自己年幼的儿子为重的，等情绪稍定些，就忙着给儿子走关系袭爵去了。
她们都够难过的了，可是要说最不敢置信，最受打击的人，那还是另有其人。
警幻仙子得到消息的当天就昏迷不醒了，身边的下人们被吓得要死，满京城的给她找大夫，却一点起色也没有。
这群能把院子管的井井有条的人才全都只顾着自己郡主，没心思看着旁人，贾宝玉房里已经乱成一团了。
他从来只会嫌弃钱少。
对于自己国库里一直有笔钱在外流落的事，皇上早就心里有数, 只是前几年太上皇更好面子的时候，他不好提出来罢了，现在太上皇清心寡欲沉迷玄幻故事了，皇上这次就顺势跟户部尚书正式提了出来。
而既然他这么要求了，老人家也就只能给他翻箱倒柜的找出了那些年记录的账本, 手里拿着这账本略翻了翻，皇上是真的震惊了。
“竟千万两有余？”皇上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敢相信的意味。
他知道有人欠他钱没错, 可是不知道欠了这么多啊！
早知道就早拿回来了，干什么不比供他们花天酒地来的划算？弄好了说不定钱生钱到现在早就翻番了——对自己和自己手下们的捞钱能力都十分自信的陛下真实的绝望了。
心痛已经不能概括陛下的心情了，他只恨不能当下把心里流出来的血就这么糊到那群人脸上，你们这么多年就跟没这回事一样混在朕和朕的父皇眼前，还天天理直气壮地，真是欠债不还的是大爷啊！
表情还不算狰狞, 但是青筋已经爆起来了, 陛下。
老尚书看他咬牙切齿的样子, 按了按自己的老花眼, 也接过账本又仔细的看了看, 指着总计那一页给皇上看，“是啊，陛下，一千五百四十三万九千两白银，都记得清清楚楚呢。”
你玩朕呢！他是真心在问钱数对不对吗！
被认真回答了的陛下他一点也不开心——本来明明就是被这数目气到要死在嘲讽而已，被这样一堵就连火都发不出来了啊！
他当机立断，沉声吩咐道：“爱卿这几日辛苦些，去好好理一理账，看看现在还未理清的人家，给朕列个名目出来。”
第一个原因嘛，就是毕竟这么些年了，当年欠款的人应该也有还的？
……虽然皇上不愿意承认，但是这个大概是希望渺茫了。
然而第二个原因就很有可能了，宦海沉浮的日子里，总有那么几家倒霉蛋连还钱的机会都没有，现在早就已经阴沟里翻船，抄家流放滚到漠北种树去了，那就真没办法了，家都抄了，总不能再把人家一家子穷光蛋拎回来还钱。
——要是还有余力还钱，那只能说明皇上抄家没抄干净，而这是不可能的。
老尚书自然是心领神会，拿起账本拢到袖子里，对皇上保证道：“陛下放心，老臣定会仔细的。”
不说陛下的命令，国库到底是户部的地盘，哪里有不上心的道理呢？
当然，老尚书他家里到他做到大官这才兴旺了，发家太晚没赶上借钱的潮流，要不然他还会这么干脆？
他老人家走路带风的回去准备打地主充国库了，皇上坐在御书房里心情就很阴暗——那些欠钱的人最好有眼色一点，他也不想再多抄几家，那多伤感情……毕竟他也不是什么魔鬼。
老尚书虽然年纪大了，但是正因如此，想要在退休之前让自己的名字给人留下深刻印象，所以回去户部的他果不其然的风风火火搞了一场，
这次户部清账没认真瞒着谁，尚书特意说过了，如果有人打听，一定要告诉人家，千万别端着，他们恨不得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才好——最好早点知道情况，也好早点看清现实准备好用来还钱的财物，这样自觉的人才叫人喜欢。
然而他的良苦用心注定要白费了，即使听到了皇上的意图，大部分人都还没意识到事情大条了。
“这都是给祖宗们的恩典，哪里有要回去的道理？”
“皇家干不出这样不要面子的事。”
“如此有辱君臣之情的事，怎么可能呢？”
不不不，你们想多了。
这么看来，不如说他们老是觉得自己还有救，只要大家都不还钱就没什么大不了的，皇上总不会对那么多朝廷栋梁下此毒手。
呃……家里祖宗辈借的钱到现在还没还上，说实话，对着这样的“朝廷栋梁”，陛下都不放心大昭的上层建筑。
仗着皮厚不怕炸的人不少，但胆小的人当然也有，比如刚进户部做了个最底层小实习人员的贾琏——荣国府百万外债的继承人。
坑孙子啊！
贾琏在那长长的一条单子上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爷爷的名字，荣国公贾代善借银一百二十万两……仅次于几位比较眼熟的“世交”。
比如四王八公还有他老婆娘家，但凡他认得的人家基本上都榜上有名。
苍天啊！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当时他差点就那么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作为贾家现在的继承人，亲爹还在他也就只是个继承人而已，贾琏还没能真正拿到家里的财产，平时花钱都要找媳妇支钱，而且在掌权之前就看到了债务，这简直就好像是除了债没继承到别的东西一样。
生活无望，未来没光啊。
看着他两眼无神脚步虚浮的样子，同僚们中间还有些不怎么清楚内情的，表现的就有些不解，疑惑的问问身边看起来了解的那部分人，“贾事员是怎么了？”
他旁边站着的人对新人的家世显然还算了解，微露不忍的回答他，“先荣国公正是贾事员的祖父，想来他看了通知……有些烦恼吧。”
何止是烦恼，贾琏要愁死了！
一百多万两，这是说还就还得起的数目吗？
但是显然没有人会特意拨出时间来让他发愁，皇上正要发兵开战呢，征上来的粮食是不够用的，得拨款发往各地买粮食，户部作为全国的钱袋子管理系统，自然要人人都动起来，把人力、算盘和纸张全都好好利用着。
作为一个资历尚浅的实习人员，贾琏没得懒可偷，正相反的，他这种没地位的年轻人还要表现的更勤快点才行。
顶着同僚们隐晦的怜悯眼神，他机械的完成了今天的任务。
唉，还不知道回家怎么跟亲爹和媳妇说呢。
他还不知道自己家里人的德性？都是只进不出的敛财性子，他爹贾赦还好一点，到底是个做家主的男人，有些事上糊涂是糊涂，可是大局上从来都是有点数的，至于媳妇王熙凤，那才叫让人头疼，真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一口气就要一百多万这还不是要她的命吗！
王熙凤刚生了个大胖小子，这段时间脾气是好了不少，但是贾琏还不至于天真到以为她真的改了性子，所以更不知所措了。
想到名单上没有史家舅老爷们的名字，他心里还有些不满，多少年了，史家这一门双侯就一直在哭穷，连个大小姐史湘云都养不起，要那姑娘哄着老太太要这要那，倒似给了荣国府养一般，没想到啊，人家哪里是穷啊，都是偷偷摸摸的还了钱了！
也是，都是一个时候发的家，两家子底蕴都差不多的，没道理贾家还挥霍无度的时候，史家就要太太姑娘们卖针线养家了。
可是连贾家这亲戚家里都没知会过一言半语，这哪能不叫人心里有疙瘩？
至于宁国府也不在……那不能怪他们家，宁国府都被抄了个干净，还还个什么啊。
唉，一笔糊涂账。
糊涂账自然不会只落到他一个可怜人身上，别人的处境更艰难也说不定。
南安郡王被撕票的消息早已经传进了京中，皇上当时是生气了一下——主要是因为对方太不给面子，想着那个雷亚的事还要跟茜香国说清楚，这种人就算只是为了大昭的国威都不能留的，而且又是前任女王的亲信，据说还是个没什么用的草包，皇上不觉得新王萨尔会包庇他……亲自动手弄死他还差不多。
朝中的大臣也大多是这个态度，说到底南安郡王是被俘之后死的，这人没本事是真的没本事，现在的重点完全放在国家颜面上了。
他们跟南安郡王非亲非故，自然事不关己，可以很快翻过这件事，比翻书难不到哪里去，可是南安王府的一干当事人却完全无法走出来，南安太妃这个当娘的直接哭过去好几回，一把年纪了身子受不住这痛苦，已经卧病在床了，请了不少大夫，太医也去看过，却都只会摇头叹息，说太妃这是心病，哀悔过甚，总要调节好心情才有办法。
可是南安太妃这心情还能怎么调节？南安郡王又活不回来。
所以她现在基本上就是淌着眼泪数日子。
南安王妃和南安世子当时自然也是一样的痛不欲生，可是人是要往前看的，南安郡王在世的时候，也一直都是个只知道寻欢作乐的花心大萝卜，南安王妃跟他的情谊也就那样了，到底还是以自己年幼的儿子为重的，等情绪稍定些，就忙着给儿子走关系袭爵去了。
她们都够难过的了，可是要说最不敢置信，最受打击的人，那还是另有其人。
警幻仙子得到消息的当天就昏迷不醒了，身边的下人们被吓得要死，满京城的给她找大夫，却一点起色也没有。
这群能把院子管的井井有条的人才全都只顾着自己郡主，没心思看着旁人，贾宝玉房里已经乱成一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