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王熙凤震惊的看着贾琏, 她手里还拿着刚才逗儿子用的小拨浪鼓,旁边奶娘怀里的茂哥儿不知道为什么她举着玩具不让自己看, 小胖脸上的表情跟王熙凤一样震惊, 仔细看还能看到一丝心痛和不敢置信。

    本来一本正经想要装深沉的贾琏都被她们娘俩这模样给搞得愣住了,一时间忘记自己本来要说些什么。

    良久。

    “哦,”他终于想起来自己本来要说的话,又说了一遍,“我要跟着四王爷去你叔父家里收账呢,你看看有什么要嘱咐的没有?”

    贾琏, 也真是个聊天鬼才。

    王熙凤被他突然通知镇住的那股劲儿过去,眉毛狠狠的皱起,拾回自己泼辣的样子, 对着他数落道:“这事儿你问我干嘛?难不成你能把王家的东西全搬回来?有什么值当嘱咐的?”

    这、这话不对啊!

    “你、你再想想, ”贾琏有点结巴, 试试探探的对他媳妇儿提醒起来, “那是你叔叔家,王子腾, 那个特别有钱——缝儿里扫出来的东西都比咱们家多的那个。”

    你不是可有家族荣誉感了吗?天天跟男人闺女炫耀家世的不是你?

    难不成是我记错了?

    贾琏开始怀疑自己的脑子。

    “嗐——”他糊里糊涂的样子只能惹来嘲讽, 王熙凤不屑的发了一声气音, “那都是哪个年头的事了, 我都记不得了,你怎么还巴巴的记着, 倒比我还像个小家子气的女人了。”

    听听, 这话里的槽简直无处可吐。

    差点被王熙凤这番话憋死, 贾琏支支吾吾的一会儿,还是硬着头皮说,“那……到底是你家的亲戚,就想着有没有要照顾的地方……”

    他自以为贴心的举动并没有得到想像中的待遇,他老婆既没有感动的眼泪汪汪,也没有脆弱的找他哭泣――她甚至不为所动。

    露出了嘲讽的嘴脸。

    “照顾?”

    她眼神里的疑惑一点也没作假,“是二爷你什么时候升了大官了,还是简在帝心能发号施令了?皇上要收拾的人,你也能照顾的起?说的多么容易,好像一句话你能把整个王家都拖出来一样。”

    说到后来就是完全的嘲讽了。

    但是贾琏就有点羞耻的感觉,因为她说的也没错……他就是因为最近比较勤快家里又还了钱,被安排上跟着四王爷去人家家里统计财产,还真能照顾到哪里去不成。

    别说人了,他可能连只狗都藏不下来,毕竟王家连养的猫猫狗狗都是名品珍品,能卖钱的那种。

    想明白这些之后,他好不容易膨胀一次的男子汉情怀就马上破裂了,不禁露出有些疲惫的神色。

    ――他好没用啊……

    然后王熙凤根本不看他的脸色,喋喋不休的在那儿数落起了……王子腾。

    “你以为我跟叔父真多亲呢,要真说起来,我爹跟叔父就是咱们老爷和二老爷,不过就是我叔父真有本事,把我爹挤下去了而已――我们全家在金陵过了好些年呢,要不是想着跟你们家做亲,我哥哥又是王家唯一的儿子,那我跟我哥哥现在还跟着爹娘在金陵看宅子呢。”

    越说越气,尤其是她亲爹王子胜当年被弟弟成功取而代之,心理上受了可大的打击,王熙凤进京前几天人就没了,更别说生了她之后就一直身子不好的娘了,这位夫人比她丈夫去的还早几天。

    也就是王仁没心没肺,有奶就是娘,王熙凤也会看人下菜碟,为了好处从不犯愁讨好人,否则被这样关系尴尬的叔父接到自己家里养着,那还不直接抑郁死了?

    于是她做了总结,“他要是还能起来那咱们帮帮也没什么,可是这回你一说我就觉得这事儿大发了,我叔父心狠的厉害,又不是什么好人,费那个力气干嘛?你还是先好好当官吧,总不能等咱们巧姐儿嫁人的时候,拿出去的身份还只是个小官的闺女――那可太丢人了。”

    她一张嘴就跟蹦豆一样嘚吧嘚吧的说,贾琏都没张一次口,就被一大段话塞进了脑子里。

    等等……就算你没来京城,这个年纪也早就嫁人了啊,怎么可能还在跟你爹娘一起看宅子啊?

    他这么一说,王熙凤就翻了个白眼。

    这个抓重点的本事,看来她巧姐儿的未来还真的堪忧。

    “看见你就生气,快去老爷那儿接巧姐儿,成天跟着老爷疯玩儿,再不开始学女红就真要愁死我了!”

    被她踢出去的贾琏一脸懵逼。

    唉,这也不是你逼着我在你屋里坐半天的时候了……风水轮流转啊。

    今天也非常愁苦的贾琏转头迈向他亲爹的院子,只觉得他媳妇不仅不紧张他了,而且还要害他。

    谁不知道老爷他多稀罕他的胖妞孙女啊!

    从他那儿抢走巧姐儿简直就是死亡难度,如果巧姐儿再装可怜泪汪汪的哭学女红特别累,手指好疼……那就是地狱难度了……

    如果说王子腾是已经安排上了,那理国府就是被安排的明明白白了。

    从四王爷领着皇上的御旨从宫门口出来以后,他一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致力于让损友顽固分子都知道他的手段是如何残忍。

    之所以叫顽固分子,那当然就是脑筋真的有点顽固的那种,不会被稍微一吓就放弃抵抗。

    不过这道旨意加上执行旨意的人……那就可怕了,已经不是稍微一吓了,而是能止小儿夜啼的那种!

    四王爷这些年一直在半监管半执法身份里晃荡,手段之无情,为人之冷酷,但凡在官场上混过的人就没有不知道他的,当然――是比鬼都吓人的那种官场传说等级。

    别人说要做,可能还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最终放弃,但是要是四王爷要做……那他最后肯定会做成的,就是这一点,真的跟皇上一脉相传的坚持,不愧是亲兄弟。

    ……虽然很多很多很多人都在家里供着佛像祈祷,祈祷他们能稍微有点人性,别只把在这种叫人痛苦的事上坚持当成美德继承下去。

    所以顽固派里还有几家人怂了,当晚就到户部送钱,其中就有墙头草北静郡王。

    然而以北静郡王为首的几个人看来,户部尚书在他令人憎恶的、丑陋的老脸上缓缓露出一个阴险的微笑。

    然后他故作为难的表示,“哎呀,这可怎么办,我这已经把账本、名单都交给四王爷了,王爷要的急,我一个下官也不能耽搁……这可怎么是好啊?”

    “……”

    北静郡王被他做作的样子恶心的不轻,最后迫于现状只好忍气吞声,“那我们去四王爷府里……走!”

    他大踏步走了,身后几个人想到四王爷那张黑脸,虽然有些恐惧感,但想到如果真让他到自己家里为非作歹……算了算了赶紧去。

    看着他们慌慌张张的背影,老尚书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

    叫你们跟他作戏、哭穷。

    呵,怎么样?还不是要乖乖把钱交出来?

    至于羞辱过他的王子腾没来?

    那绝对不是问题,老尚书想到这事只会更开心――那小子杠上四王爷,麻利等死去吧,叫他狂哈哈哈哈哈哈!

    想到开心处,这个老头站在那里就不动了,只是表情变化很丰富,户部忙碌的走动着的各位官员纷纷绕开他……中邪了一样,不不不子不语怪力乱神,还是敬而远之吧。

    从户部狼狈走出来的北静郡王一行人终于也走到了四王爷家门口。

    廉亲王府的牌子在黑夜里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阴森之气,看着它就好像看到四王爷的黑脸,让人望而却步。

    “这、这、咱们真要进去?”

    治国公府的家主马琦先忍不住怂气外露,把自己的犹豫——以及大家的犹豫,都好好的表现出来了。

    他其实是期盼着能有个人站出来抨击、谴责一下他临阵露怯的行为,然后雄赳赳气昂昂的带着他们走进去的,然而……鸦雀无声,尴尬的沉默蔓延、又蔓延。

    你们快说话啊!

    此时不知道有几个人在心里这么喊着。

    这时候天已经有点冷了,尤其是晚上,直到他们在外面站了一会儿,裤子穿的比较少的北静郡王觉得腿很凉,有点撑不住了。

    于是他露出招牌的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笑容,鼓舞道:“既然来到了这里,咱们心里就已经有数了,自然是要进去的,快,咱们进去吧。”

    说着他就去敲门去了。

    今天这回事对他们来说都挺丢人的,除了车夫都没好意思带别的下人,只能自己上手敲门了。

    在王府沉默寡言老管家的带领下,他们倒是很顺利的就见到了四王爷,当时他正在书房对着账本做笔记,看来是在为明天以及以后的讨债做准备。

    看着他额头上深深的皱起,北静郡王他们都惊起一身冷汗。

    这人真的是又狠又阴啊!

    连害人都一本正经的做笔记,怎么?你还把这当个课题做吗?

    濒临崩溃的几位来客没有被四王爷怼,他十分和善的接待了他们,甚至还吩咐下人泡点好茶来待客――他是很抠门的。

    不过这并不能让他们的心情好上哪怕指甲盖儿那么大的一丁点儿,气氛沉重的完全没有改善的希望,尤其是四王爷那张集爹娘黑色素之大成的脸,面对这种东西的和善样子,是个人就感觉不到安慰。

    四王爷他脸黑心黑两把抓,真是个人才。

    “咳咳,”寒暄过后,他们喝了快一盏茶了,北静郡王眼看着盟友不中用,敌人恨不得明天发笔更大的横财,只能自己上了,“下官们这次冒昧来访,为的……还是先辈欠债的事情,前些日子家里紧张些,没能第一时间为陛下分忧,如今好歹是强些了,就总不能继续做个没事人一样了。”

    他笑着把一沓银票交过去,四王爷不动声色的瞄了一眼――面额都是十万两的,看厚度一百来万吧,开户的钱庄是全国最大的福来钱庄。

    嗯……怎么这么快就凑够了,真没意思。

    四王爷克制住内心不够真善美的想法,平静的接了过去,迅速看果然是一百三十万两,于是他只能万分失望的表示:“郡王一心为君分忧,早晚又有什么关系,本王对此倒是敬佩不已。”

    敬佩你的来钱速度。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既然北静郡王先出头了,结果看起来也还好,剩下的六个人也就都把银票好好的交了过去,因为他们都是准备好的,交接的很顺利,四王爷数过没差错之后就点点头给他们登记上了,把原来的欠款一笔勾销。

    既然正事办完了,谁还愿意跟他相处,当然是立刻走人。

    于是北静郡王一行人来的匆匆,走的利落,留下四王爷继续做笔记。

    而北静郡王这个真的没钱的人,是如何迅速搞来钱的呢?

    “侧妃娘娘又跟王妃打起来了,王爷快去看看吧!”

    刚进门口,水溶就被惊慌失措满头大汗的管家堵住了。

    这种妻妾大打出手的事,在别人家里都不太常见,更何况是一向爱护名声的北静郡王呢?

    但是很奇怪,他一点也不生气――不如说是麻木了比较妥当。

    “本王知道了,这就去。”

    身心疲惫的他,即使到了家里也不能休息。

    管家跟在他身后,表情很焦急,但是心里还挺可怜他们王爷。

    唉,王妃是个异邦人,连语言都不大通,脾气还差,而且据说嫁给王爷之前就嫁、不,娶过好几个男人了,本来以为这就是噩梦的最终形态,可谁知自从夏侧妃进了王府,那才叫真正的家无宁日……他一个管家都受不了了,何况是王爷这个她们的丈夫呢?

    没办法,谁叫夏侧妃娘家是皇商,家里还只有她一个女儿,带了大笔的陪嫁,王府这次的危机据说都是靠她过的……王爷都得避其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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