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离?

    怡安听妹妹出口的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让自己一个嫁入有恩于自家, 嫡亲好姑母做婆婆, 还怀了孩子,在婆家今后会备受敬重的女人合离?四妹不是气着昏了头吧!

    这不是乐安一时气昏了头的浑话, 只是这些天她冷眼一一看去, 三姐怡安的性子烈还拗, 又心高倔强的很。

    二表哥周正清不说人好坏,德行如何,但性子实在太软糯又糊涂了些!

    其实, 就算他对怡安能拍桌子宠妻灭妻呢,也比如今这样窝窝囊囊,什么都拎不清, 也什么都不敢承担的好。

    要是二表哥不能有硬骨头, 不能象真男人样立起来, 那就别想让怡安能爱慕他敬服他了。

    到时候,他们夫妻也只能一辈子相敬如冰装模作样了。

    男人让女人瞧不起, 就再也得不到她的心。这还是二姐教给自己的。如今乐安看三姐夫妻相处的情形, 觉得这话到对得很。

    既然关系再也不能缓和, 不如离开这里, 省得日日活受罪了。

    “你这丫头, 现在胆子怎么大成这样, 合离这么离经叛道的话也说的这样轻松, 一定是二姐姐带坏了你!”

    惊讶过后, 怡安并没有为妹子话生气反而打趣了一句, 摇摇头,白皙如瓷的脸上肃如冰雪。慢条斯理给乐安说着自己的道理。

    “说的什么傻话,我再嫁男人就没有妾了,就不糊涂了。这世上的男人大多都是坏的,贪花好色的都算一般了。

    还有什么好男色,贪图妻子财物,赌博败家,打骂妻小,甚至为了权势让妻子侍奉上峰,为了酒□□妻子卖身的多了去了。

    周家这门婚事已经算难得好了,起码我们于家风雨飘摇,人人避之不及时,他们家能主动不放弃这门亲事,就是想让我照顾娘家的意思,已经很宽厚仁义了。

    后来,你姐夫闹出了丑事,私自纳妾又让妾室先怀了孩子,长辈知道后也都很公正替我撑腰,是我愿意让他们生下长子的,这一切还有什么可说的。”

    乐安点头,姐姐说得这些她也清楚。

    周家门风是不错,长辈们也慈善明理,对自己家也确实有恩,可不能因为这些,就把三姐一辈子都搭进去吧。

    何况这样过日子几个人都零零碎碎的受罪,万一有一天周正清那脑子进水的,在折腾出什么不妥惹恼了三姐。她可不能在眼睁睁看着怡安在动了杀念,伤了阴德。

    确实深受开明大胆二姐影响甚深的乐安,想到此眉宇间一片坚定,微低的声音里,果决得她自己都惊心。

    “三姐不用担心家里,也不用担心还没出生的小外甥,只要你肯,我们于家上下自然有法子把事情做得圆满。”

    哈,没想到乐安竟然这么敢想,还准备把孩子跟自己一起带走。

    怡安猛抬头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盯了妹妹好一会。

    暗暗赞叹,这小四真是有主意了。不过主意太大也歪了些,看来是真的要给她抄抄女四书,养养心性了。

    眼底泛起真心的笑意,怡安语气平静和缓的拒绝了妹子好意,胸有成竹中带着几分满意自得说了自己的打算。

    “你不用劝,我不会合离的。你姐夫软弱糊涂,耳根子软但好掌握,王姨娘有了把柄,在没兴风作浪的机会,一辈子翻不出我的手心。

    如今只是我有孕,怕家乱不清净。不然只要在抬进两个各有风情的妾室,再摆布他们这些人互相防备相斗,就跟下棋一样轻松。

    而且一个孝字大过天,你姐夫虽然立不起来,可长辈们如今都偏着我也够了。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日子。

    男人那么恶心,我能一个人清清静静守着孩子还求之不得呢!”

    最后一句嘀咕,怡安的声音淡淡带过,乐安却听得分明。

    男人恶心?

    这是自己第几次听三姐无意露出来,对男人的厌恶嫌恶了。

    到底男人怎么恶心到她了,让她觉得一个人守着孩子清净一辈子,就是难得幸福了。

    一时不解的乐安见三姐面色坦然把心里话说了,而且神色眸光都真诚从容,没有一丝勉强。心底虽然还是困惑不安,却也没在强求。

    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人生道路的自由,对于生活的感觉也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也许还彼之蜜糖吾之□□呢!

    日子是三姐自己过的,她作为妹子可以建议,可以帮忙,却不能越俎代庖的决定安排。

    ...

    ......

    相对于赵羿恨不得血染寿昌公主府的滔天杀气,坐回大轿的寿昌到是满心的欢笑。

    打量好一会明珠美玉般的乖女儿,忍不住笑着抱住小声赞了自己的决定。

    “芳儿,娘的好乖女,怎么样,你四表哥果然人才品貌一流,是最配得上你的好夫婿吧!现在还怪不怪娘亲让你选秀了?”

    王延芳今年也才十六,少女芳心里也有过些小心思。

    曾经她只想着要一个风流儒雅,斯文清俊的翩翩佳公子做自己的夫婿。

    无奈母亲一心让她嫁给统领三军,骁勇善战四哥。

    四表哥也不是不好,年轻王爷,位高权重,她碍于母命也只好认了。可没想到今日见了真人,才明白自己当日井底之蛙多肤浅。

    原来,不是只有面如冠玉,清秀如竹的男人才算美男子。那刚毅冷峻,巍峨玉山的男子,才更能动人心魄。

    在皇后宫中盘恒了半日,回回到府中跟女儿说了会话,寿昌长公主大衣裳还没换,就催人去叫长子六安候王威过来。

    躺在窗边贵妃椅上,摩挲着手里温凉的玉如意,看着湖上碧枝万千的葳蕤垂柳,寿昌公主一颗心却还是凉不下来。

    选秀的消息一出来,她就一直心燥的很。

    王家是勋贵侯府,延芳又是公主的嫡出女儿,入选宫中容易,让皇兄金口开恩免选也容易。

    可既然她拿定了主意,女儿去选了,就必须选上。去了还不能退而求其次,想着宗室子弟怎么都能有个接着的。

    自己的女儿也算金枝玉叶,又知书达理气质高华,嫁就得嫁个最好才行。

    可天下除了皇上,最好的夫婿自然就是皇子出身的王爷了。

    如今至德帝四个儿子,没有正妻的只有两位。

    三皇子晋王别说身边已有了个爱宠,就凭他身子弱,性情也一般,又没有能力实权,就不是自己心中的良配。

    四皇子赵羿虽然看着过于霸气桀骜,但不仅大权在握身边也干净,不说将来会不会更进一步,起码能尊重敬爱嫡妻。

    到时候不仅自家得力,而且女儿也能喜欢。

    而且,她这几年私下里细细品着,皇兄对于立太子一事很可能会不管嫡出,为长,而是有心试试立贤。

    要是这一次真赌对了有造化,那女儿就是国母,生下来的儿子就是未来天子,他们王家就算百年不愁了。

    可没想到皇兄都含糊让女儿好好表现了,杨皇后那里却得不到一句确实的话。今儿还跟她打马虎眼,说什么选妃全凭四侄儿自己的心意眼缘。

    她到是也听了几年传闻,都说赵羿不近女色是非要个绝色的才罢。

    可自古父母之命都是儿女婚事第一位,她是皇后又是亲生母亲给儿子指婚的主就真做不了?

    且说实话,女儿颜色也算万里挑一的美人了,今儿四侄儿遇上了也一眼就看的发痴入神。

    怎么就配不上需要还挑一挑了?

    她自信,将来就算赵羿自己亲选,辽王妃玉如意的归属除了女儿在无第二人堪配。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要是秀女中就有比女儿还好看的,让赵羿他一时迷了眼呢!

    她这正愁着盘算,儿子王威已打探了准确的消息回来。

    擦了擦额头的汗,他把得到的消息细细说给母亲听。

    “娘,我已经从女官和刘太监那得了具体入宫亲选的女孩情况。这次入宫的300秀女里,只有两个最出挑能跟妹子比肩。

    一个是江苏巡抚张行的长女,她外祖还是告老的前内阁大学士冯仑。这姑娘长得清丽无双,德容言功更是样样出挑,实在是小妹的劲敌。

    另一个于家的小丫头到没什么可理会的。虽然脸蛋不错可太娇艳了些。而且,其父亲不过个八品县丞,家世低微的都不够看。

    刘太监私下跟我说,于家那姑娘就空长了副好壳子,才学一般,行事做派更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的。选秀能过,都是皇后想要点容色拔尖的女孩入选。”

    听了儿子的话寿昌长公主只是微微一笑。暗道儿子还是年轻缺少历练,就连身为男人的本心还悟不透。

    想了下,她用依然白皙的手指划过美人榻上的雕花。那正是一副杨贵妃醉酒图。

    淡淡口气的教导傻儿子。

    “女人啊,年轻模样好就什么都容易有了。家世低微算什么,男人只觉得你更可怜可疼。只要男人肯宠爱,家族的富贵荣华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没有才学又如何,男人只看着那如花似玉的脸,就什么都愿意了。耐心殷勤的手把手教着学写字画画,他们还认为是红袖添香的情趣,美的心醉神驰呢!

    嘶,也是大男人也好美色的王威,看着母亲手下贵妃的媚态,冷冷吸了一口气。

    果然还是母亲看的通透,他太想当然了。受教的点点头,他说起自己的安排。

    “只想淘汰两个容色出众的到也简单,病了,伤了,丢了丑都容易的。您听儿子这样......”

    还有三天就入宫了,大姐和安那边突然派人来请两个妹妹过去做客。

    乐安正想让怀孕的三姐多出去走走,心情好些对胎儿也好。一口答应了下来。哪知道刚坐上车还没走出半里地的路,车好好的轮子竟咔哒断了。

    车厢里乐安狠晃了下,坐稳了赶紧回身看姐姐。还好没事。

    怡安做媳妇三年多了,想的多些。觉得兆头晦气不吉利。摸摸自己还不明显的肚子,带着妹妹又回了府中,打发人推了大姐的请。

    顶着大日头跑得满头大汗,高怀德终于到了假山亭子顶上。

    运了口气,对气定神闲练功的主子回道:“四小姐因车辕断了,就回了周家没继续出门,苏诚说他想着不能打草惊蛇,就没管那路上的人。”

    睁开眼看着天上流云舒卷,赵羿摸了摸下巴。他到不是怕谁的手段,就是不弄坏了车,他也能让乐安平安返还。只是担心有什么意外吓到她就不好了。

    “嗯,知道了。还有三天就入宫了,你让苏诚盯紧了。”

    “是。”

    “等等。”赵羿叫住要走的高怀德,思忖片刻道:“你让手下的太监把寿昌长公主女儿王延芳幼年落过冰窟,恐怕不能生育的消息传到三王爷的府上。记住,一定要让三哥那个爱宠,就是,就是那个叫李贞儿的听到。之后还要让她确信。外边事有为难够不着的,叫苏诚去。”

    对于京都里各家的八卦,高怀德比碎嘴婆子还知道的一清二楚。

    三皇子晋王少年时被困京都,就跟比自己大近十几岁,贴身伺候的丫头李贞儿混在了一处。

    从此,就爱在心坎在也离不开。这几年闹着要把自己的娘妃子立为正妃,也不知道闹出多少笑话丑事来。

    如今主子的意思,是想让没希望做正室的李贞儿,把王延芳弄回去做个摆设王妃吗?

    后宅妇人有点头脑的都清楚,儿子才是安身立命最重要的,听说公主女儿不能生,那个好娘贞儿一定枕头风吹动三王爷的。

    好毒辣的招数,也不知道寿昌公主家怎么得罪了主子。

    可怜哦!

    那公主的女儿可是闻名京都,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呢!

    就这样一辈子守活寡,受个贱婢磋磨了,真还不如一头碰死来的痛快。

    叹息一声,高怀德又顶着大日头跑下假山。

    他可是忠仆,既然主子发了话,就要安排人务必把王延芳嫁入晋亲王府,好好的做她悲催无尽的晋亲王妃不可!

    夏至前两天,秀女入宫。临出门前乐安还不甘心的在窗前等了又等。

    她本来听说辽王已经回京,以为他怎么会想法子来见自己一见。

    到那时自己就直言相求,说不想选秀想回辽东,想来他从没驳过自己什么,必然会答应帮忙。

    哪成想这家伙这回到一面不肯露了,自己又没法出门。就算出去了怎么好找到辽王府上。

    难道说自己找恩人,说辽王是自己的旧友。到时候不让人当疯婆子打走都是万幸。

    柳月也是个无用的,只说跟了自己前世尽忘,在没有别的主子了。自然没法帮自己去找人了。

    乐安心里又有疑,担心这丫头并不知道恩人就是赵羿,也只好认了。

    且,她心里还有点点失落。

    因赵羿之前跟她说过,自己愿意求娶,要她以身相许的话。

    这一次,乐安以为自己进京参选还能闯三关进了皇城,是赵羿有心要自己做侧妃的!

    没想到,他交代过后就在没露面,也没有来信提起一言半语,看来是自己想多了吧!

    红日跳出云层,薄雾尽数散去,无法在等下去的乐安,最后看了眼窗前灿烂的月月红,有些怅然的转身。

    怡安亲自把妹妹送到了宫门口,把早就说过的话不放心的嘱咐了又嘱咐。最后到底是柳月轻巧拉开姐妹两的手,把乐安送进了三丈宫门。

    此次三百秀女都是独自入宫,会留在皇宫里住上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她们会每日跟着女官们学习才艺,同绣技师傅学习女红针凿,与教习嬷嬷们学着宫廷礼仪。最后才进行亲选。

    进了宫却并不等于住到了内皇城中,她们这拨算是好运,被安排在皇宫后花园的太液池旁不远的含章,静贞等几宫里住着与禁宫西北角楼相望。

    近300个秀女不过在几个宫中住着,加上伺候的宫女,看顾的嬷嬷,可真算挤了。

    从南宋皇宫到苍茫北疆,乐安还是头一回跟三个陌生人住在一间屋子中,看着门边自己那张小小的床,她长呼了口气。

    还好,还好,没住窗边上,她讨厌夏日如火的太阳。

    “乐安!”

    “杨小姐!”

    “不是说了叫我秀宜就好吗?”杨秀宜雀跃着过来拉着乐安的手,看起来好像欢喜极了。“太好了,你也入选了我可有个伴儿了。”

    没想到能和杨秀宜住在一块的乐安也算高兴。这位杨小姐不是多话别扭的性子,住在一个屋子里别的不说,总会和睦安静些。

    可没想到,杨秀宜这一回却比上次在辽王府活泼多了。神色中的淡淡忧郁一扫而空,反而带出了几分眉眼飞扬的自信。

    就连穿着打扮,都一改曾经几次见面的素雅清淡。

    一身银红的锦缎对襟长褂,裙上满绣着百蝶穿花,头上的嵌红宝石合翅金蝴蝶与裙上五彩飞蝶辉煌相映。粉脂艳光如同神仙妃子一样。

    心里有底气的人,总是更漂亮光彩些。

    这一次回京都,杨夫人都做了最坏的打算,想着能从辽王府捞一笔嫁妆就好。可没想到贵人从天而降,运气也从天而降。

    这人要是走了运,果然是挡都挡不住的。

    先是一位杨老爷的故人,看透了杨皇后的心思,好好点拨了一番杨夫人。

    果然,她们孤儿寡妇在祭日到祖陵哭了三天后,杨皇后把三个孩子招进了宫。

    接着,承恩公府里,杨家那位金尊玉贵的小姐竟然这么大年纪出了豆,还落了痘疤。

    这一下,杨皇后的娘家里,拿得出手的姑娘就是她们家秀宜了。

    为了大局,为了杨家长远的富贵,承恩公府也主动求和,主动关照了这回选秀的侄女。毕竟血脉至亲,怎么也比外人可靠。

    杨秀宜心里有了谱,知道三表哥和四表哥这两位亲王,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看在他们都是杨家外甥的面子,怎么也会给自己个侧妃的尊位。

    三选进宫,自然一扫曾经前程无着的惶然。

    这么活泼到有些张扬的杨秀宜,到一时让乐安有些不习惯了。不过想想她虽然父亲过世了,但出身在那,皇后娘娘的姑母,几位亲王表哥都在那也就理解了。

    杨皇后是内宫之主,秀女的事自然也要留心管着。

    听内监传话说,江苏巡抚张行的长女病重不能入宫后,心下就是一惊。

    张行长女是这届秀女里数一数二的漂亮,要不是因出身清贵又显赫,才学品性一流绝对会在第一关就被淘汰下去。

    女孩子那样的人才家世,必然会有个好前程。

    张家也不是糊涂的,怎么孩子就突然病重不能入宫了!敲了敲手边的茶盏,杨后吩咐人去细细打听内情。

    可还不等人传话回来,至德帝已经为这事特意登门了。

    原来,这位张小姐去拜佛时,被京都几个有名混不吝的勋贵子弟酒后冲撞了。

    戴在头顶的幕篱被人扯下,脸也被摸了一把。所以才没脸进宫,借病遮羞。

    至德帝说完对几个纨绔的惩处,又有几分不屑的评价张家姑娘。

    “也不知道冯仑这个大学士,怎么就没把外孙女管一管好。虽说是那几个子弟素来品行不端,又喝了酒大了狗胆,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那张姑娘要是温顺贤淑,深藏闺中谁又能闻色起意。还是不检点贞静。”

    以杨皇后的了解,张家姑娘绝对是个端庄自矜的淑女。张家更不会在这关头轻易带着大有希望入亲选的女儿出门,还如此不小心被人冲撞了。

    此事必然另有隐情。

    可既然皇上话已至此,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了。

    她随着皇帝说了会话,召回打听的人,根本没有去计较事实如何,就把名册中张家女孩的名字一笔划去。

    辽王府中,赵羿也在看秀女的册子,一个个精心比对好看出前世今生的差池。

    这辈子和上辈子比起,最大的变数就是三位美人了。

    本该已经是进了辽王府门,他的正妃王延芳,宠妃于乐安此生都参选了。

    江苏巡抚张行的长女,上辈子被三哥冷落耽误了一辈子的三嫂到意外落选了。

    “王爷,挑唆那几个喝多了纨绔子弟欺辱张家姑娘的,应该是寿昌长公主的人。”苏诚在一边递上册子。

    赵羿不以为意的点头:“寿昌长公主做事向来够周密,眼下,父皇那里必然不会追究,也许还要埋怨张家教女不严。母亲自来是事事都要依从夫君的,我们就当不知道好了。向来跌的越高摔的越惨,如今就让王家忘乎所以的得意吧!”

    不知道主子为什么这么厌憎寿昌长公主一家,但主子的话永远对,苏诚点了点头,在心里把王家钉在必须打到的名单上。

    “秀女那边情况怎么样?”赵羿扔开册子坐下来。

    知道主子问秀女只是专指于家四小姐一个。

    苏诚赶紧把心里准备好的话一一说来:“进宫就分到了静贞馆,和于四小姐住着的几个姑娘除了杨大小姐其余都出身不高,听说相处的都还不错。

    于四小姐最近除了跟着女官和嬷嬷们念书学规矩,几乎日日针线不离手,不弹琴歌曲,也不写字画画,杨大小姐几次让她参加棋社她也婉拒了,只专心着女红。”

    哦!这到让赵羿微微惊讶了下。

    上辈子,乐安才满十四就被他得了人纳到了羽翼下。之后在王府里生活的,就跟桃花源里的世外客一样。不用应酬人,不用顾忌谁,只随心所欲做她万事无忧小女人。就连几个儿子和夫君的大多事,都有嬷嬷丫头替她尽心。

    没想到,他一直认为的小蠢蛋还有这份心眼呢!

    不过女红这借口是好,天天做多伤眼伤手啊傻丫头!

    “什么事都是讲天赋的,她以为勤于练习就能成刺绣大师了,反正白费功夫还练什么?”赵羿有点烦的扔下手中的笔。

    秀女人多,自然什么性情的都有。

    温顺柔婉的很多,泼辣厉害的也不少。才一起上了几天的课,就有掐尖要强的露头,也有拉帮结派的了。

    乐安已经打定了主意低调在低调,绝不搞事情,也不跟着别人起哄瞎闹,不求能入亲选,只争取能平安出宫就好。

    可不想弹琴作画的扮才女引人注目,她也不愿卖蠢整天装木头呆子,万一被谁瞄上,想把自己当枪使也是麻烦。

    还好,二姐之前给她好好讲了宫斗生存手册,她结合现状活学活用。每天除了课业的时间,整日拿块布低头练习绣技。

    不管谁过来说话,是否别有用心,两三句后她就虚心上前请教针线手艺,一说就是不能停了。

    反正女红上她确实拿不起来,谁都能指点的了一二。

    杨皇后心里也惦记着几个牌子上的人,乐安自是其中之一。

    这一日清早,王嬷嬷去看了秀女早课回来,就把几个女孩的情形一一说给她听。

    “娘娘慧眼,看中的几个姑娘都好。寿昌郡主的女儿更是翘楚中的翘楚......那位于四小姐也不错。人是真漂亮,我看着心里都忍不住喜欢。教养仪态比世家出身的贵女也不差什么,虽然腼腆些但不争锋,整日就知道做针线,看看书,贞雅安静的很。”

    有了样样拔尖,皇上也得意的王延芳在前,听说上回老四在宫中偶尔还看美人看的呆了,半天都不叫起。杨皇后对水波纹都绣不好的乐安少了几分兴趣,听到这到笑了。

    “哦,那倒是不错,凭这份沉稳端重的性情,让她进亲选也够了。”

    杨后这几年上了岁数,越发不喜欢闹腾话多的女孩,觉得儿子平日就是少言寡语,也不愿意宴饮游乐,定也是个喜欢清静的。一时听了装模作样乐安这些天的表现,到多喜欢了几分。

    不过,相比较其他的女孩子,她还更惦记杨家自己娘家的女孩。

    “秀宜这些天怎么样?”

    嬷嬷堆着笑赞道:“不愧是娘娘的亲侄女,经过您调理,之前那整天眼圈含泪的小家子气一扫而空,从打扮到待人举止都大方多了。半点不象那个商户出身的娘了。”

    这奉承话说到杨后心坎了,自古姑嫂就爱矛盾,她跟嫂子不合,却觉得杨家血脉的孩子都该出息争气。

    杨皇后正高兴,就听人传四王爷过来了,她知道儿子最近在户部忙的昏天黑地,没想到今儿大早上就来看自己,看时辰还要陪自己吃早饭。心情更好了。

    母子二人也不去长案吃,也没叫全了菜,只在炕桌上摆了十几道各自合口的,边吃边聊些轻松的家常闲话。

    给儿子夹了块三鲜鸽蛋,杨皇后旧话重提。

    “小四,你今年可不小了。赵家历来皇室宗亲的男子都是十八岁大婚的,你看看跟你般般大的几个郡王世子,人家儿子都满地跑了。

    这回选秀,女孩子里才貌双全的多得是,你父皇又金口开恩让你们兄弟两可以随心自行选妃,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和脸面,你这回不管怎么样都要选回去一个,照顾你饮食起居,冷暖寒温的。让母亲我也能放心。”

    慢吞吞把碗里的鸽蛋吃了,赵羿故作为难的刚要开口。知道儿子心疼自己的杨皇后,也故意重咳了几声。

    赵羿清楚母后是装样子让自己心疼,还是赶紧把水端过去,换了笑脸道:“母后不用担忧,儿子这次一定会挑个漂亮的媳妇,在给你生几个玉雪可爱的小皇孙承欢膝下。”

    就知道儿子孝顺,目的达到的杨皇后满意的点点头又追了一句:“皇孙好,皇孙女也好,你尽管生。”

    “放心都会有的,不过儿子还是先给你您生三个孙子在说孙女。”赵羿随口答道。

    听儿子说的有趣,杨后笑了好一阵才止住问:“你怎么就知道自己要先生三个儿子了,是不是平时也想要个媳妇了?”

    呃,赵羿不好说自己和乐安上辈子就先有三子,只好搪塞说顺口说的。

    杨后到也不追问,只笑道:“顺口说的才准,放心,你必然心想事成,母后就等着你家三个小家伙了。”

    “母后放心,儿子一定和王妃给您先生三个小子。”

    这生儿育女多是天意成全,儿子竟然也这么自信笃定的跟立军令状一样,杨皇后忍不住大笑。

    母子两正说的高兴,王嬷嬷领了三皇子晋王进来。

    等哥哥给母亲行了礼,赵羿起身问三哥好,拉了他坐自己的位置坐也吃点东西。

    没想到晋王没理会弟弟,也不管满屋子的侍从,反而噗通跪在了杨后膝前苦声哀求。

    “母后,您就依了儿子一次吧,儿子此生别无所求,只想娶贞儿做妻子。与她生同衾死同穴。母后,贞儿她淑德有礼,恭俭柔顺,侍奉儿子更是尽心尽力......

    啪,瓷碗摔碎在金砖上,打断了晋王的话。满屋子的内监女婢赶紧有眼色的退下。

    摔了饭碗的杨皇后手一直在抖,她就不明白了,儿子怎么就鬼迷心窍,看上了那么个能做他母亲的老女人,还非她不娶了。

    不就是当初儿子幼时在京都为质,那个贱婢奉命照顾伺候了他几年,怎么如今就命一样放不下舍不得了?

    男儿膝下有黄金,如今,他竟然当着宫人的面,为那个贱人跪下哀求自己,儿子是不是疯了!

    她真想一巴掌狠狠扇下去,打醒了这个儿子,在让人把那魅惑主子的贱货,千刀万剐了解恨。

    可那贱人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妖邪手段,儿子离了她睡不下也睡不安,人不吃饭几天行,不睡觉还有精血吗,还能活吗?

    她舍不得不争气的儿子去死,连打一巴掌都舍不得,却恨死了那个老妖精。

    都是那个狐媚妖道的贱婢,勾引了儿子让他小小年纪就丢了精血,坏了身子,瘦弱别说小习武就是念书也怕累到。都是那贱婢毁了自己的宝贝。

    越想越气,还不能打杀罪魁祸首的杨后冷笑两声,看着三儿子的眼睛一直一顿道。

    “一个出身卑贱的奴婢也配称淑德,她要是真有丁点的德行,怎么会引得你失德幸了她?那时候你才多大,身子骨还没成,连男女之事怎么一回事儿还不解真意呢吧!

    那个贤淑的贱人也太饥不择食下流无耻了,这种贱婢得了你的宠爱不算,还想做正妻,告诉你不可能。你想立她除非我死......”

    说道后来杨后的声音尖利起来,吓的跪在地上的晋王嘴巴张了两下,什么反驳的话也说不出。

    他没想到母后今日会如此盛怒,如此不给自己脸面,把事情说得如此直白难听。

    看着母后脸火红如霞,额头一条一条的青筋暴起乱跳,手指头哆嗦的握不住,明显是气血激涌的征兆。

    站立一旁的赵羿一贯喜怒不形于色,此时也吓得变了脸色。

    母后身子有旧疾,可是不好动怒的,上辈子不就为一气倒下,之后在没起来。

    他连忙挥手就要叫奴才传太医,大脑还清醒的杨皇后猛伸手拉住阻止了。

    “不用,不用叫太医,妆盒下有要叫王嬷嬷去拿!”

    再恨再气她也不能叫儿子难做人,杨后看了眼吓得惊慌失措六神无主的三儿子,叹口气,怎么好此时叫太医呢!

    知道母后是挂念着三哥,怕人说三哥不孝失德,为个贱婢把生生之母气病,今后抬不起头做人。

    赵羿无奈,只好叫了王嬷嬷先找来些对症的药伺候吃了。

    平复了好一会剧烈起伏的胸口,杨后背转身躺下不在说话。

    知道主子心意的王嬷嬷眼圈红红给她盖好了被子,强送了两位王爷出来,也不肯多说一句。

    又羞又愧的晋王,知道自己可能气伤了母亲,拖拖拉拉不肯走,赵羿看着不耐硬拉了三哥出来。

    兄弟两走出好远,觉得今天倒霉透顶的赵羿。想着自己的大局为重,还是停了步,为哥哥的破事多问了两句。

    “我说三哥,你府上那个李贞儿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怎么打算,晋王也知道依着贞儿的身份地位,想要做正妃千难万难。

    他从十三岁闹到今年二十三,十年了也拖不下去了。

    不然父皇真发起狠来,不顾及自己的身体干脆要了贞儿的命,那可怎么了得?

    今儿来求母亲,其实他只是想进□□一,给贞儿求个侧妃的名份,哪知道会给母后气成这样。

    此时,听四弟问起来,一向没什么主见的他拉着弟弟的手求拜托。

    “四弟,我知道你一向有手段,有本事,看在咱们一母同胞的份上,你就帮哥哥这一回吧!”

    呵呵,赵羿真觉得自己是劳苦命。大哥的事还没了,三哥又来了,他这个需要爱护的幼弟,反而要看顾哥哥们,也不知道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他们的。

    赵羿冷笑一下,转而眸中闪过丝狠辣的精光。

    自己出主意,正好。

    这也算得来全不费工夫。王延芳要是能被三哥和那个狠辣的李贞儿折磨上一二十年,让自己彻底解了恨。三哥也算成全了自己。

    既然一举两得,那就助他一助吧。

    赵羿转了脸色,故作漫不经心道:“有什么可难的,你那个李贞儿既然装腔作势,口口声声说自己不要名份,只愿意为奴为婢伺候你。那你就成全了她的心意,让她一辈子做奴婢伺候你呗!”

    了解他们内情的赵羿口气很冲。

    晋王微微瞪了下眼睛:“好弟弟,你别这么说贞儿,她是真心的不计较名份。可我又怎么能委屈了自己心爱的女人。”

    懒得跟这个傻哥哥磨叽下去,赵羿干脆道:“既然实在不能让她做正妃,名份上委屈点,内里上让她做你妻子不就行了!牌位上挑个能放心的,妾上无妻,一辈子只要你坚持不宠,不让嫡妃生子也容易。”

    见三哥一副恍然大悟开窍的样子,赵羿不由想到上辈子这两人造下的孽债。

    因李贞儿自己孩子死了,再不能生养了,妒忌化成了毒,明里暗里杀死三哥府上那么多没见天日的孩子。

    三哥知道了也不管,过了中年好容易有儿子立住。李贞儿知道后竟一下气死了,结果三哥这痴心的,伤心下竟然也很快跟了去,真不知道他们这是情深还是怨偶了。

    到底是亲兄弟,不想三哥白白早死的赵羿叹口气,真心实意劝了两句。

    “三哥,你既然这么喜欢李贞儿就独宠一个多好,反正对着不喜欢的人做什么也不会快活。我这可是忠言,你要不听小心将来后悔不及!”

    在赵羿看来,专宠喜欢的人本来就没什么不对。

    既然舍不得心上人受委屈,为此连自己的骨肉生死都不在乎,干脆只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不是更快活。

    还不会害了别人,少造了无辜杀孽,也给心爱的女人积了德。

    晋王明显听不下去四弟这几句劝,没什么精神的怏怏反驳。

    “我自然只喜欢贞儿一个的,那些别的女人不过是闲来玩玩,新鲜消遣下。我又不会把她们当回事,真的放在心上,不过当猫儿狗儿般玩意一样,贞儿那么大度贤惠怎么会不高兴!”

    真是没法说话了!是自己想法有问题,还是他们迷糊了呢!

    既然只对一个人喜欢的心心念念,怎么可以对别人做亲密之事?

    既然能对别的女子做亲密之事,翻云覆雨的一样快活,为什么还舍不下所谓的心爱之人。

    说什么只喜欢这一个?还说什么非她不可?欺心不欺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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