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师父?!”玉石瞠目结舌地看着推开门走进来的人, 揉了揉眼睛, 又上上下下将来人看了一遭。

    自一柱香前起,脖子上挂的玉滴子就忽然有了温度,她低下头看时瞧见这珠子泛着点点红光, 本还诧异是怎么回事,没想到师父竟然从天而降了。

    她定定看了来人片刻, 那人明眸雪肤, 勾人的容颜做不了假, 但却不比往日里的从容优雅, 披散在肩头的墨发有些许凌乱,沾了汗的缘故粘在了额头,抬眸看到她时, 冷傲孤清的眸子有一瞬的松动, 而后却皱了眉。

    比自己受惊更厉害的是那小丫鬟, 抬头突然就看见这么个神仙般的人物迈步走了进来, 被他的容貌惊得半天没回过神,待到子陌走到玉石跟前, 她才急声道:“你……你是何人?怎么会忽然出……”

    她话还没说完,就忽然窒了声音, 原本水灵灵的一双眸子慢慢的失去了焦距,腿一软,倒了下去。

    但玉石知道, 她还没说完的话是怎么会忽然出现在此处, 因为这也正是她想问的。

    “师父你……”玉石撑起了身子, 看了昏睡在地的丫鬟一眼,依旧有些难以置信。

    师父怎么忽然来了?师父竟然下山了……师父也能下山?!

    云蝉山被人炸了不成?!

    假的吧……

    玉石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她伸手掐了自己一把,疼的她一龇牙,可她还来不及说什么,因为自己的手臂忽然被人握住,入目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

    子陌已经走到她的跟前,她方才掐自己是带起的衣袖露出了衣料下面淡淡的疤痕,而今,他已经将她袖子捋起,看着玉石手臂上的烫伤面色一瞬变得难看至极,“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弄的?”

    其实这些烫伤的痕迹已经极淡了,谢棠不知给她用的何等珍稀的药膏,叫原本狰狞可怖的伤如今都慢慢淡化了下去,玉石甚至觉得再用上几日这些疤痕就要彻底消失不见,跟从来未曾出现过一样。

    到时候看着自己白皙纤细的胳膊,她怕是要觉得自己受过伤这件事就是一场梦,连同那火光惊天的惊魂之夜亦是大梦一场。

    “我不小心碰到了火盆,我……”玉石眸光躲闪了几下,还未说完就被子陌冷声打断。

    “火盆能烧出你一身伤吗?你是碰到的火盆还是掉进了火盆里?”

    子陌只不过是看了她一个手臂?如何就断定她一身都是烫伤了……虽然事实的确是如此,即便没有那么夸张,但是她身上多处都是被火烧灼到了的。

    她还是第一次见师父这个冷漠的样子,一时间被唬住了,支支吾吾地不敢再继续那个话题。

    “我这不是不小心嘛……”

    她变扭地转移话题道:“师父你怎么忽然……”

    “不小心?”

    子陌冷冷重复了这三个字,迅速捋起了她另一个手臂上的衣服,眸光紧紧凝在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上,闪过的心疼被他强压了下去,声音愈发的冷沉道:“不小心地将自己扔进了火海里?你当自己是铜墙铁壁吗?”

    “我……”

    才没有呢!

    玉石在心中小声嘀咕道,要真的是铜墙铁壁那不还得离火远一点?不然等着被扔进火炉里再造一番吗?

    “谁做的?”子陌冷冷问道,眸光直直对着玉石,一向剔透清澈的雪眸中,如今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滔天怒意。

    他自然不相信自己的徒弟会真的自己跳进火坑里把自个儿弄成这个模样。

    光是看着这些伤痕,他就能想到是怎样的惊险万分,甚至可能……子陌握着她的手一紧,面色愈发难看。

    玉石也有些被惊到了,不敢与师父对视,但却又被强迫着不能躲闪,慢慢吞吞道:“我也不知道究竟是谁,那日我住的客栈突然失火了,也不知道是有心人为之,还是一场……”

    她想说还是一场意外,可是看到师父那吓人的脸色,她还是没敢说出来。

    其实自打一开始,玉石就没想过要将这件事情告诉山上,一来自己又不是没手没腿,鬼魅离了山本就是诸事靠自己,祸福听天由命。二来她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子,这烧伤又非比寻常,若叫阿娘们晓得怕是从此都要把自己拴在眼前不能离开半步了。

    本来还想着伤痕不知该如何遮掩,谢棠的膏药可算是救了她一命,看着越来越淡的疤痕她才刚开始欣慰,就被师父抓了个现行,师父怎么就忽然下山了……这比她逛青楼的时候忽然看见枫寂在拉客都更叫她惊悚。

    玉石还是没憋住,担忧地问道:“师父你怎么忽然下山了?是山上出了什么事情吗?”

    “枫寂他们没出事吧?他们如今是不是也都在山下啊?”她直起身来,一连问了多个问题道:“那他们住哪儿啊?二娘三娘如今怎么样?她们知道您下山了吗?”

    在玉石的潜意识里,子陌几乎是山在人在的形象了,他出山给玉石的感觉就跟天下大乱了差不多,玉石禁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鸡皮疙瘩,她都能想象出云蝉山如今被人夷为平地的模样了。

    子陌却恍若未闻一般,俯下了身来,玉石刚瞪大眼睛,就觉得身子一凉又一空,子陌弯腰将她抱在了怀里。

    “师父……”玉石不敢动弹,她刚刚被抱起来时牵扯到了伤口有些疼意,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

    子陌却是敏锐地察觉到她轻皱的眉头,将她抱得松了几分,却是稳稳地护在了怀里,但玉石因为害怕还是不由地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抬头问道:“师父,你这是……”

    子陌一低首,那双盈盈水眸正落入他的眼里,心神一颤,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道:“山上没有出事,只有我一个人下来,我带你回去养伤。”

    不过就几日的光景,怀里的人就比上次轻了许多。

    玉石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点头道:“好……不过我要和我的朋友告别一下,这几日烧伤后都是他在照料我,这么不声不响地就走了不大好。”

    她本来还在想,师父是怎么忽然就能出现在自己房门口的,待子陌抱着她走到门口时,看见院子里七零八落地倒地人时,她才恍然为什么一向优雅的子陌进屋子时会有一些凌乱。

    虽然如今已经入夜了,天色暗沉之下她将四周都看的不是很真切,但却也没看到什么打斗过的痕迹。

    偶尔有几声鸟啼蝉鸣,呆在这儿还能透过窗户看到屋子里的灯火。

    玉石见识了子陌挥手放倒一个丫鬟后心里有点了数,不管这些院子里的护卫是怎么回事,那丫鬟是被师父挥袖子散出来的药物给迷晕的。

    但想来从大门口到院子里层层关卡,总归会有一些交手的时候,守在暗处的影卫可不是跟一个小丫鬟一样那么容易对付的。

    有玉滴子作引,师父这一路自然不需要绕道就能直直找到自己,但就不知道这不绕道的一路他放倒了多少人啊?忽然这个样子……玉石有些不大好意思,谢棠救她一命,却平白被放倒了这么多丫鬟护卫,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醒过来。

    不说当面去跟谢棠道歉又至羡,但是留下书信一封总是应该的吧?只不过子陌抱着她,她也不好挣扎着下来,只能用商量的语气与他说道:“师父,要不您先放我下来?其实您扶我一把我还是能走路的,就是几日没走了可能脚下有些发虚……但这也没关系,走两步路就好了。”

    “您看您等我一会儿,我先回屋子里留个一封书信如何?不需要太久的,几句话我就能写完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子陌已经抱着她走到了别院外,闻言步子一顿,淡薄的眸光直直落在了远处,开口道:“不必了。”

    “啊……”

    显然没料到他会拒绝,玉石一愣,这怎么就不必了,这不是最起码的礼节吗……如何就能……就能……

    她瞳孔一缩,顺着子陌的眸光看到了远处树底下长身玉立的人,整个人一瞬都僵住了。

    玉石这才明白子陌口中的不必了是怎么回事。

    谢棠站在树下冷冷注视着这边,整个人宛若浸透在雪水中一般寒凉疏离。

    别院里浊世般俊美的少年郎怀中抱着个娇俏明媚的女子,清冷疏离的人看向怀中女子的时候,眉目之间柔和而温暖,女子不知在低声下气和他说着什么,少年低头耐心地听她说话,二人凑的极尽,女子靠在他怀里的模样是全身心的依赖和信任。

    月光清辉之下,二人就仿若神仙眷侣般,美的不可方物。

章节目录

妾心顽石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荷叶糯米君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荷叶糯米君并收藏妾心顽石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