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班和6班这场架约得简直惊天动地。邵倾明显感觉到班里今天一整天的气氛都不大对劲。

    申保跑出跑进, 一会儿拿起教室里的拖把嘿嘿哈哈地比划, 一会儿又在兜里揣回来个弹弓, 手上是掰得小块小块的一堆粉笔头。黄宇涛和许广发一直凑在一起不知道说些什么,费洺路过的时候本来想插句嘴来着,被许广发无情地拒绝了。

    “费爷, 这场战斗你做个旁观者就够了。一切交给我们。”

    黄宇涛:“你不要管,坚决不能让你火上添油了。”

    费洺极其帅气地耸耸肩, 没管。

    邵倾觉得申保那样子实在好笑,就多问了句:“你在干嘛?”

    申保扭过小脸,特严肃地回了句:“我要挑选一件称手的兵器。”

    邵倾:“……”

    这帮人实在有点不正常, 他向费洺递了个无声的询问的眼光。

    费洺在旁边说:“这是男人间的对决,你别管了。”

    邵倾:“我不是么?”

    费洺笑眯眯来了句:“你是小少爷啊。”

    邵倾:“……”

    鉴于班上男生目前集体精神异常,费洺这个人,一跟他套点话就一本正经满嘴跑火车,邵倾到最后也没弄清楚他们在蓄谋个什么。

    语文课上,吴有才讲了一首古诗。兴之所至连课本也不看了,直接端着水杯站在教室中央讲得眉飞色舞,从古串到今, 说着说着一高兴,上讲台拿了名册, 说:“哎呀老师实在是太喜欢李白这首《梦游天姥吟留别》了!写得好!写得妙哇!我们高一时候还学过一首《蜀道难》, 老师看看还有没有同学记得, 现在能给我们背一遍……”

    许广发整个人黑人问号:“???So?喜欢这首诗, 跟上学期的《蜀道难》有半毛钱关系?”

    申保把嘴撅着, 笔放在上面,说:“才叔真的好任性哦……”

    吴有才眯着有神的小眼睛,盯了一个名字,念出来:“黄宇涛,同学,来,给大家背一背。”

    黄宇涛整个人一顿,搓着衣角站起来,嘴里小声说“完了完了”,一边胆战心惊地看着才叔。

    才叔说:“哎呀不要怕嘛,你就尽量背,老师会提醒你的。”

    黄宇涛小声嘀咕着:“我今天有大事呢约了架的背什么诗啊……”

    才叔挥手:“好了好了,开始吧。”

    于是黄宇涛用力回忆了半分钟,开始磕磕巴巴地往外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四万几千来着?”

    申保用手掌拢在嘴边,小声提醒道:“八千八千。”

    “……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呃,人烟……后面是……”

    黄宇涛想不起来,心思越飘越远。

    才叔听着,提醒道:“西当。”

    ……

    高潮来了。

    黄宇涛这货不知道是不是神游远了还是做梦以为自己在上英语课,直接淡定地回了个“thank you”,然后就一屁股坐下了!

    才叔和全班人集体懵逼。

    就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费洺边做题边转笔,然后“呵”了一声。邵倾也没崩住,笑咳了出来。

    ……

    “靠!”下课后黄宇涛面色尴尬地坐在座位上,“我背着背着脑子就出家了!他一说‘西当’,我条件反射就坐下了!”

    许广发还在“咯咯咯”地笑,跟只下蛋的老母鸡似的。

    黄宇涛怒推了他一下:“许废你能不能别笑了?!就那么一破事你从上课笑到现在?”

    许广发:“……哈哈哈不是啊草包,我真的、真的停不下来哈哈哈哈……”

    黄宇涛:“……你现在的样子才像个草包。”

    一直到了下午,费洺一下课就被几个老师叫到了办公室定期接受问话。也不是因为闯了祸,就是老师们怕他不受束缚自由过了头,在正常的道路上越跑越偏了,所以经常有事没事把他叫过去喝喝茶。

    邵倾吃完晚饭回来发现教室里一个人也没了,他走了一圈发现,不只是人,打扫的拖把什么的全都不见了。

    这伙人到底在搞什么?

    一个人坐在教室里看书,眼看着晚自习的点快到了,一个鬼都没回来。邵倾也坐不住了,翻出手机来给费洺发了消息。

    邵倾:人呢?

    火锅店老板:办公室,喝茶。

    邵倾:人呢?

    火锅店老板:小破厂里正火拼呢吧。你看只有我懂你,不然你这聊天方式谁跟你聊得下去。

    邵倾:跟谁?

    火锅店老板:喻超那伙。

    邵倾:……操,他们约架了?你现在才说?为什么没告诉我?

    火锅店老板:哟,你也会骂脏话?

    邵倾:小破厂怎么走?

    费洺没犹豫,很快给他发去了位置。邵倾收了手机,拔腿而出,门口撞到正准备进门的杜云。

    邵倾没理,话也来不及多说一句就走了。

    杜云呆愣愣站在原地,才叫道:“哎同学!马上要上自习了你这是去哪啊?”

    然后回过头一看教室:“……妈呀人呢?”

    邵倾按着导航,很快找到了那个破旧的厂子。一想起教室里不见的拖把还有申保揣的弹弓,心里就忍不住想骂句娘。打架能不能专业点?喻超那伙人他是知道的,说打架,什么都敢来,就怕闹不大,可班上这一群,看昨天那架势,不说是去打架是野外打鸟都有人信。谁打架拿拖把的?!

    申保没经验就算了,为什么黄宇涛和许广发这两个都没提前指导一下?

    小破厂里面很空旷,一有点小声音就能无限放大出来。邵倾根本不用费劲去找他们在哪个方向,顺着声音找马上就看见了一堆聚在一起的人头。

    还真是喻超,领着大概十几个男的,人高马大的,站在一边。另一边,就是自己班里的那些。男生与喻超他们面对面,少数几个女生则在后面。看这样子,目前还没打起来,还在双方互放狠话的阶段。

    “哟,这是准备来给我们做洗地婢么?拖把都自带了,那多不好意思啊。”听这贱声贱气的语气,不用看邵倾都知道是喻超那个傻逼。

    “去你大爷的!你这种只会耍阴招的卑鄙小人给我们洗拖布都不配!”这是许广发。

    “你说什么?敢不敢再说一遍?要不要命了?”

    “今天,我们就是代表正义来消灭你们的!”这种中二的台词,是申保。

    ……

    双方狠话来回不过三次,话不投机半句多,立刻两伙人就不可开交地厮打在一起了。这伙人打架的时候还颇有默契地脱了校服,生怕松松垮垮的大外套束缚了发挥,两边的气焰越燃越胜,怒气值一路飙高!

    混乱中好像还有人大叫道:“我擦谁挠我脸了?!指甲怎么蓄那么长?还是不是个爷们儿了?!”

    邵倾没等战火升级到一个新高度,瞅了个空就钻进人堆里去了。

    所谓擒贼先擒王……八蛋。

    喻超这孙子太好找了!一堆人里最激动的就是他,面红耳赤的跟个得了躁郁症的猴子一样。上次还好意思说马文嘉脾气爆,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五十步笑百步。

    邵倾从喻超背后走过去,喻超正举起拳头准备冲一个子小的男生揍上一拳,被邵倾从背后一下牢牢控住。

    ……

    6班的男生看见他,率先安静下来了。

    ……除了喻超,充分表现了什么叫上赶着找死。扯着大嗓门吼道:“我操了爷这不长眼的拳头都呼之欲出了!干嘛拦我!谁他妈是嫌命太长了是吗?!”邵倾也没说话,手握着喻超的手腕把他转过来。

    喻超一下子表情仿佛吞了一堆苍蝇:“邵,邵,邵,邵,邵哥?!!”

    本来全身沸腾燃烧的血液像一下子被投了一块千年老寒冰,喻超觉得自己当场差点儿就心梗脑梗各种梗了。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瞪着圆眼睛看着邵倾。

    邵倾把他拳头按下来,面无表情地反问:“我命长?”

    喻超一下子蒙圈了,不管什么先疯狂否认:“……不不不不是,我不是那意思……不是,这怎么回事儿啊?”

    邵倾转头看了看对面,发现6班人脸上的表情不比喻超的少精彩。

    他咳了一声,说:“你们可以啊,打架不叫我就算了,拿着拖把弹弓是来过家家的吗。”

    这是来自上位者的嘲笑么。

    黄宇涛:“……”

    许广发:“……呃,我们是有过这个想法来着。”

    邵倾按着喻超的拳头放下,改上手抓住了喻超的衣服领口子,问:“你有什么事不能坐下说?”

    喻超:“……不是,哥我现在有点魔幻……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邵倾一字一句地:“你,跟我班上的人,约架。”

    喻超:“……”

    邵倾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冰冷,说话的声调一降就更让人害怕了。喻超小巫见大巫,顿时一句话也

    说不出来。

    ……

    最终,两个在网上骂天骂地的班级,盘腿对坐在小破厂的水泥地上,促膝长谈。

    喻超心里怂得要命,面上还要强装淡定一点。

    他说:“行!不就篮球赛的事是么?我们认输,认输行吧?”

    输了篮球赛不算什么,惹了邵倾,那才是最最最最恐怖的事!太子爷一个震怒,喻超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6班并不领情。

    “什么意思啊?看不起人?”

    “你以为我们缺的是你施舍给我们的胜利么?”

    喻超内心内牛满面,他在心底咆哮道,不是啊,我是真的想认输啊!!!你们班的这尊大佛我是真的惹不起啊惹不起!!

    邵倾淡定地补充:“没错。”

    喻超:“那邵哥您,咳,想怎么样?”

    邵倾说:“再比一场,公公正正比一场。”

    喻超:“那直接把胜利让给你们不是一样么?”

    邵倾摇头:“不一样。”

    “我就是要让你们知道,正义也许会迟到,但从不会缺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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