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早饭吃得狼烟四起。到准备出门去宠物医院的时候太阳都升得老高了。费洺跟在邵倾身后走, 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看着那顶眼熟的帽子邵倾就想起来了, 好像暑假的时候, 在公园里遇到的那个男生,也是这样一顶黑帽子。

    邵倾越想越肯定,心中一团疑云豁然解开了, 便开口问道:“我是不是很早就见过你?”

    费洺“啊”了一声,四两拨千斤地回:“应该是吧, 毕竟一个学校一个年级,碰过面也不稀奇啊。”

    这人真是会装。

    邵倾:“你别装傻,哪来那么多戏。我问你, 暑假时候,小公园里,摸我狗头的那个是不是你?”

    费洺听完勾着嘴角一笑,目光看向了别处。

    邵倾还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直到费洺的笑越来越明显,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邵倾一窘,但更想把眼前这人揍一顿。

    费洺见他不说话,咳了两声, 解释道:“呃,说起来你可能不信, 公园小长椅上惊鸿一瞥, 你的狗和我一见如故……”

    邵倾不想听他继续废话, 连忙快走了几步与他拉开一定距离, 假装不认识这人。费洺在后面“哎哎”叫了两声, 迈着大长腿,三两步就追上来了。

    宠物医院离费洺家有好一段距离,但两人权当饭后消食,是步行过来的。

    邵倾推开门,问前台:“请问,昨晚送来做手术的一只猫在哪里?”

    前台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她问:“请问猫猫叫什么名字?”

    费洺探过头来,抢先说:“费花财,我儿子。”

    前台女孩一副了然的样子,毕竟这年头,猫猫狗狗都是当自己孩子养的。她应了一声,低头开始查阅。

    邵倾侧头看着费洺,疑惑道:“什么时候我的猫成了你儿子?”

    费洺理所当然地答:“你别忘了它姓什么。”

    邵倾:“……”

    前台女孩:“查到了,在二楼203。”

    邵倾:“……谢谢。”

    203里放了几张小床,都是刚做了手术的小猫,嗷呜嗷呜的声音此起彼伏。邵倾推开门,一眼就瞧见靠里的小床上,黑乎乎一坨的费花财。

    费花财乖乖趴在小床上,肚子上裹着网兜和纱布,手上还吊着针。

    病猫本猫倒是清醒了,可惜肚子开了刀不敢动弹,蔫蔫地歪着,猫脸上诠释着四个大字:生无可恋。

    邵倾扒着它的小床,先是挠了挠它的下巴,又伸出食指轻轻推了推它的脑袋,说:“让你乱吃东西。你知道医生从你胃里取出来什么吗?塑料块和橡胶垫。以后还敢不敢了?”

    费花财眯了眯眼:“喵嗷。”

    费洺从邵倾身后探出个头,开心地冲费花财叫道:“儿砸!爸爸来看你啦!”

    费花财懵懵懂懂,看看邵倾又看看费洺,还以为邵倾把它卖了,伸出两个肉垫轻轻握住了邵倾的食指。那样子可怜巴巴的,叫不明白的人看了好一阵心疼。

    费洺显然对新儿子十分关心,还贴心地带了见面礼,放在外套的兜里掏出来,一盒特级猫罐头。

    费花财顿时眼睛都圆了,当即松开爪子,拖着病弱的身躯,依靠蠕动和摩擦,向费洺那边挪了挪,这番身残志坚的意志力,让人类都拜服。然后它再次伸出了肉垫,握住了费爸爸垂在病床边的外套拉链。

    邵倾:“……”

    费洺:“哈哈哈。现在不能给你,等你活蹦乱跳了,爸爸再给你买更好的。嗯,还有小鱼干。”

    费花财眼睛都要湿润了:“喵。”

    ……果然,戏精都是亲生的。

    费花财起码还要再待医院吊三天消炎水。邵倾就在医院里待了十几分钟,出来的时候都中午了。

    费洺出门懒洋洋伸了个懒腰。

    邵倾觉得这回真欠了他的。要不是费洺,费花财猫命都可能不保了。

    邵倾想着总得表示点什么,便问了一句:“吃饭吗?我请你。”

    费洺:“请什么呀,我妈让你回家吃。”

    邵倾难得结巴了一下:“还要回去?”

    费洺点头:“我妈让你这两天就别到处跑了,在我家过完周末,周日一起返校。作业可以周日晚自习再补。”

    邵倾想了想,始终觉得不太合适,拒绝道:“太麻烦了,还是算了,我回我自己家。”

    费洺倒是爽快的:“好啊。”

    ……

    嗯?这实在不符合他这人的尿性。

    邵倾没忍住,一句话冲出口:“你居然不拦我?”

    费洺笑了笑:“你要回家嘛,我怎么好意思拦你呢?我就回家跟我妈说你是因为觉得她做饭太难吃了才回家的。”

    邵倾:“……”

    费洺:“那,你现在跟不跟我回家吃饭?”

    邵倾咬着牙:“……吃。”

    甄琬给他们开门的时候已经穿上了围裙,手里还抓着两根芹菜,说:“今天中午咱们炒几个小菜,包饺子吃呀。”

    费洺表示没意见。

    邵倾也说:“好。”

    甄琬问:“小倾,你喜欢吃什么馅的?”

    小倾……?跟路淼妈一样了。中年妇女都喜欢把人往小了叫吗?邵倾胡思乱想着。

    “……呃,都行。”

    甄琬说:“那咱们各种馅的都包几个吧?费洺,过来帮我和面。”

    费洺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看着手机回:“君子远庖厨。”

    甄琬女士一菜刀“咚”地把西葫芦剁成两半,眯着眼睛说:“你如果不过来的话呢,我待会就收拾一下杂物间。”

    邵倾没听懂。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么?

    费洺倒是马上站起身了,卷起袖子走进厨房,微笑问道:“我亲爱的老母亲,请问您需要我做些什么呢?”

    甄琬伸出手甩他一脸水:“我老么?!你不知道我是‘最美园艺师’么?”

    费洺:“就你那花圃一枝花……”

    甄琬:“闭嘴。”

    费洺耸耸肩,洗了手,开始和面。邵倾在旁边干站着,看也不是,做也不是。甄琬在切菜,抬头问了句:“小倾会包饺子吗?”

    邵倾有点尴尬:“……不会。”

    “不会啊,不会没事,一会儿阿姨教你。”

    “……好。”

    “哎哟,”费洺这时想起什么来了,冲邵倾说道,“来帮忙系个围裙。”

    邵倾一顿:“你自己没手?”

    费洺脸色十分无辜,举起沾着面粉的两只手给他看。

    邵倾叹了口气,扭脸见甄琬笑眯眯地看着这边,只好拿过一条灰色的围裙给他系上。费洺长得高,邵倾还得举起手来,耳边传来某个人毫不领情的抱怨:“你怎么这么矮?”

    邵倾听完不动声色,手悄无声息地绕到了费洺腰后打结,绳带交叉,打结的时候握住绳尾狠狠往两边一拉!

    费洺猛提一口气:“太紧了太紧了!哎哟我的肚子!!”

    ……

    擀好了饺子皮,调好了馅,总算是开始包饺子。

    邵倾拿着一片饺子皮。

    费洺问:“你确定你要包?”

    邵倾说:“我小时候玩过黏土。”

    费洺笑道:“那玩意儿能一样么?”

    邵倾没理,拿着饺子皮到甄琬那边去,专心学习。

    费洺低头包自己的,就听见甄琬一个劲地在那边夸:“哎呀!包得真好看!个个肚圆滚滚的!”

    邵倾人比甄琬高出一大截,说话的时候总要弯着腰,甄琬手把手地教他,两人头碰头,像极了一对亲密的母子。

    费洺看了一眼,觉得这样的画面简单又温馨,好像时间都可以在这一刻无限延长。

    过了一会儿,邵倾挑了一个他自己认为比较好看的,递到费洺眼前,问:“怎么样?”

    费洺看一眼就笑了。这哪还能看呀,包得乱七八糟,勉强能合上,轻轻一碰就皮开肉绽了。他为了不打击小少爷的自尊心,敷衍地说:“嗯,包得挺好,拿着门口玩儿去吧。”

    邵倾:“……”

    甄琬说:“小倾别听他的,过来,阿姨再教你包一个葫芦饺。”

    邵倾应道:“哦。”临走之前又恶狠狠地威胁:“我包的那几个饺子,你待会全部给我吃下去。”

    最后饭桌上,哪个饺子是谁包的也分不太清了。

    费洺惊讶道:“……分不太清?这得瞎了多少年?”

    甄琬极力的圆场丝毫不被儿子领情,她趁着邵倾不注意,嗖嗖用眼睛给自家儿子发射了两个飞镖。

    强烈的求生欲让费洺迅速圆回来:“咳,我的意思是,大家包的饺子都那么好看,尤其邵倾!怎么可能分不清。”

    邵倾整个人尴尬得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去了。

    后来那几个丑不拉几的饺子到底进了谁的肚子,邵倾也不太记得了,反正他自己是没有勇气下筷子。

    下午就在费洺房间里,用他房间里的电视看球赛。费洺在书桌前看书,两个人都不说话,谁也不干扰谁。

    嗡嗡。

    手机震动了。

    邵倾拿起来,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路淼。

    路水水水:……

    路水水水:我需要一个解释。

    邵倾:昨天回家太晚,在朋友家借住了一晚。

    路水水水:你在别人家过夜?!睡别人的床?!你没踹他?!

    什么叫睡别人的床……

    邵倾:本来是要踹的,忘了。

    路水水水:那人谁啊?

    邵倾:同桌,上铺。

    路水水水:呃,你交新朋友,水哥我还是很欣慰的,不过你这友情的发展速度也太快了些吧……

    路水水水:话说回来,你那朋友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帅比哇!比你就帅那么一点点点点点……

    邵倾:你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犯花痴合适么。

    路水水水:走开走开走开。

    邵倾坐在躺椅里聊天聊得起劲,穿着小黄人棉拖鞋的脚一晃一晃的,晃得某人心神不宁,连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邵倾:费花财三天后出院,那时我在学校。你去接一下,回来别让刀口碰水。

    路水水水:……费花财是谁?

    邵倾:猫。

    不等路淼问出下一个问题,邵倾就先替他解答了:费洺起的。

    路淼在那边又呆滞了。

    过了好久好久,他才颤颤巍巍地回过来一个:好。

    晚上睡觉前,邵倾特别大度地让出了洗澡的优先权,表示一人一次才公平。于是费洺从容地走进浴室,十五分钟洗完了澡。

    邵倾奇道:“今天这么快?”

    费洺:“……啊。”

    邵倾便从椅子里起身,说:“那我去洗了。”

    费洺说:“好。床上等你。”

    邵倾经过费洺,毫不犹豫地往他小腿上踹了一脚。

    踹一脚,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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