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琬连忙叫住了自家儿子:“你一个人去吗?”

    费洺又折了回来:“我带豆豆去。”

    甄琬忙道:“那你看着他点, 别让他掉水里去。”

    “哎呀知道了。”

    此时邵倾正在院子里屋檐下坐着, 耳边是阵阵蝉鸣, 阳光从院子里茂密的树荫中间投下斑驳的亮点来。这里偏南方,暑气中夹着湿气,闷闷的让人极其难受。他被高温高湿的气候折磨得有些受不了了, 便把卫衣脱了下来,只穿着里面一间简单的纯黑色T恤, 露着两截清瘦的手臂,突出的腕骨搁在膝头。

    手边的小石桌上,有一壶冰镇过的苦荞茶, 放了几块冰糖,喝了全身上下都舒爽了。没有冰汽水也一样透心凉。

    费洺不知去了哪里,邵倾人生地不熟的只好原地乖乖坐着。没想到十分钟后,费洺手里满满当当地拿了些工具回来了。

    邵倾蹲在地上,用手把那个塑胶箱子打开看,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这是什么?”

    费洺说:“鱼竿鱼饵啊。我准备去钓鱼。”

    邵倾稀奇道:“你还会钓鱼?”

    “哟呵,”费洺低头整理着东西,“你这是在瞧不起你哥吗?”

    “……”

    “我可告诉你啊, 我是十项全能,这世界上就没有我不会的东西。”费不要脸在邵倾面前毫不脸红地吹着牛皮。

    邵倾斜眼问:“那你会生孩子吗?”

    “……”

    ……

    两人一个拿着鱼竿鱼饵, 一个负责拎着水桶, 一起出了门。

    邵倾的红色小塑料桶是空的, 他便抬着手, 将桶挂在右手食指指尖上, 慢悠悠地跟着费洺走。

    “咱们去哪钓鱼?”他问。

    费洺想了一会儿:“去稻田里啊。那里的鱼都是野生的,吃稻花长大,肉质紧实,而且一点也不腥。我准备钓两条,一条做酸辣的,一条做清蒸的。哎说起来,我爷爷就从来只吃清蒸鱼,你们俩口味也挺像的。”

    “野生的鱼,”邵倾打断他,强调道,“野生的。你能钓到么?”

    费洺回过头:“你这是对我的严重不信任啊。让你相信我一下怎么就这么难呢?”

    邵倾:“呵。”

    两人走了几百米,到了古镇里的水稻田,坐在田埂间。邵倾找了个晒不着太阳的地方坐下,悠闲地抻着两条大长腿,看费洺一阵忙活。

    “我说,”费洺一边弄,一边说,“你怎么跟个老大爷似的,也不来搭把手?”

    邵倾揪了根草含在嘴里,说:“我是来体验生活的,不是来跟着猪上树的。”

    “靠,”费洺算是听明白这家伙在拐着弯骂人了,“你以为这是在拍真人秀呢,啊?城里的大少爷来乡下体验生活,结果就坐在旁边干看着屁也不干?想挺美啊。”

    邵倾:“别废话。快上树吧,猪。”

    费洺:“……我这暴脾气。我告诉你,我要是不能钓两条上来给你看,我就把鱼竿吃了。”

    邵倾想想,补充了下:“光吃鱼竿不够,你再把这几个鱼饵吞了吧。”

    费洺震惊了:“这么狠的吗?!”

    邵倾含着草根含糊不清地笑了一声。

    费洺不干了:“那我要是真钓上来了,怎么样?”

    邵倾闭上了眼睛靠着身后的椅背准备休息:“还能怎么样。一条酸辣一条清蒸呗。”

    费洺:“……不行,必须给个对等的条件。”

    “那你说。”

    “……你让我……”费洺说到这就没再接着往下说。

    邵倾闭着眼睛等了半天,没等来下文,就睁开了眼睛,看见费洺背对着他蹲着,手里握着钓竿。

    “喂……”他用脚尖轻轻踢了踢费洺,“说到哪了?继续啊。”

    费洺:“嗯?我说到哪?”

    邵倾翻了个白眼,这人果然是属金鱼。

    “说到如果你钓上来两条鱼。”

    “哦对,”费洺说,然后又想了一会儿,“这个嘛,和刚才你一样,先欠着,等我想好了再兑现。”

    “嘁。”邵倾哼道。

    他重新合上眼,过了一会儿又觉得太亮,往前探了探身子,伸长手臂一把将费洺的黑色棒球帽抢了过来。

    费洺:“你这人。强盗吗?”

    邵倾没理,用帽子盖在自己的脸上,枕着手臂睡了。

    费洺摇着头笑了笑,回过头继续专注在钓鱼上。

    邵倾也没有真的睡着。他耳边都是水声和蝉鸣,偶尔吹过的风还是裹着热气的,并不十分舒服。他每隔几分钟就要闷闷地问一句:“上钩了吗?”

    一开始费洺还会答应:“没呢。”

    “……哪那么快。”

    “快了快了,我刚刚看见有动静了。”

    后来邵倾还是一直问,费洺就说:“你看看,本来鱼都要咬竿了,被你声音一激,就又吓回去了。”

    邵倾:“钓不到就钓不到。”

    费洺赶他:“你睡你的觉去,什么忙都帮不上就算了,还要三不五时给选手施加心理压力。”

    邵倾没说话了,继续闻着费洺帽子里的洗发水香打盹。

    也不知过了多久,半个小时还是一小时后,就听见费洺在前边兴奋地叫道:“哎我操!动了动了!好像个头还挺大!豆豆,来看!”

    邵倾在帽子里“啧”了一声,还是从善如流地起身上前。

    费洺一边收杆一边得意道:“怎么样,我牛逼吧?这才多久,任务就完成了一半。”

    邵倾看了看,居然真是条挺大的鲤鱼。费洺双手费劲地抓着这条鱼,对他说:“看着啊,这种肚子发黄的鲤鱼,就是没有吃过人工饲料,纯靠吃稻花长大的鲤鱼,随便一炖就很香。”

    说着他把邵倾拿来的红色小桶提过来,把大鲤鱼往里面一扔,“哗啦”溅起一圈水花,大鲤鱼在桶里摆了两下身子,欢快地游了起来。

    邵倾看了一眼,有点心动了,跟费洺说:“鱼竿拿来。”

    费洺警惕道:“你想干嘛?”

    邵倾说:“你都钓一条了,我也钓一次。咱俩一人一次,公平。”

    费洺立刻抱紧了怀里的鱼竿:“不行!我得钓两条完成任务呢,你这半路杀出来干嘛?想反悔吗?”

    “我就试试。”

    “试什么试,只会在旁边看的猪就不要妄想上树了。”

    “……”

    “我操,叫你费怼怼还真是叫对了。”

    “我也没否认过呀。”

    嘴皮子功夫不如他邵倾就直接上手抢了。却没想到费洺躲得很溜,做作地说:“你这是干什么?!光天化日的!你想对我做什么?!”

    邵倾:“你他妈能不能要点脸?吼那么大声干嘛?别人听见了以为是我欺负你。”

    “可不是你欺负我吗。”费洺很委屈。

    邵倾被他恶心得大热天的愣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行行行,我钓的也算你的,好了吧。”

    ……总算成功拿到了钓竿。

    费洺在旁边一步步教他,手把手地。邵倾有些驾驭不住,费洺就索性把后面的椅子搬上前来和他并排坐着。

    费洺看着邵倾不专业的架势,叹息道:“看你这三脚猫的功夫,我今天要完成任务怕是不可能的了……”

    结果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邵倾在耳边淡定的一声:“咬竿了。”

    “……”

    费洺傻眼:“这才几分钟?你这是什么狗屎运?”

    邵倾腾出一只手来拍拍费洺的肩膀,说:“欧皇本皇,你不服不行。”

    “……”

    “帮我拉一把,我有点拉不住。”

    费洺:“我操,这得多大一条?”

    邵倾说:“反正比你的大,还愣着干嘛?”

    结果最后费洺拉上来的鱼,足有四五斤重,邵倾拿来的那个塑料小桶看起来还没有鱼大呢。

    邵倾有些犹豫:“这……能吃的完吗?”

    费洺抱着鱼也很犹豫:“能……的吧?”

    邵倾问:“我们要怎么把它拿回去?”

    费洺赞同道:“好问题。”

    两人正对着大鱼发愁,结果大鱼却因为长时间脱离了水而剧烈挣扎起来!

    费洺:“卧槽卧槽!怎么动了!我擦,我拿不住了!”

    邵倾更急了:“稳住!抓紧!不能放手!”

    费天才遭遇了十八年人生中最严峻的挑战,他苦着脸崩溃道:“我他妈抓不住啊!!”

    可惜大鱼身姿矫健,表面又滑溜溜的,费洺被它搞得措不及防,再怎么反应灵敏也跟不上大鱼的速度。

    大鱼瞅准了时机,摆动着鱼尾滋了费洺一脸水,结果费洺一惊一松手,整个身子往后仰了一下,大鱼“哗啦”掉进了身后一个小池塘里。

    邵倾:“……”

    费洺:“……”

    ……

    五分钟后,两人双双蹲在小池塘边,大眼瞪小眼。

    费洺:“怎么办?”

    邵倾:“我的鱼。”

    费洺拿了根稻草杆试了试:“哎咱俩运气不错,这池塘水挺浅的,估计就到小腿肚。”

    邵倾:“我的鱼。”

    费洺左右看看:“这小池塘还是本来就有的水坑形成的呢,没有别的分流。”

    邵倾:“我的鱼。”

    费洺:“哎!你的鱼跑不了!看见了吗,就那边,水里游得特欢快的那个,就是你的鱼!”

    邵倾冷着一张脸:“鱼饵没有了,谁去把它抓上来?”

    费洺利落地挽起裤腿:“我我我!行了吧?我这就去把少爷你的鱼给捞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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