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有两个小时的午休时间。
费洺上午的比赛拿了个第一名, 到中午匆匆忙忙领了奖状, 顺手往裤兜里一塞就溜了。在看台上找到了邵倾, 和他一起到学校食堂二楼的餐厅吃饭。
邵倾一边吃，一边又时不时地皱着眉偏过头去咳两声。
费洺抬头问：“你怎么感冒一直好不了？”
“不知道，咳。”邵倾咳得只要一动, 就牵扯着肚子都疼，他放下筷子, 喝了口汤。
“等运动会完了带你去店里吃。”费洺说。
“哦……你下午什么比赛？”邵倾问了一句。
“哟，你这是在默默关注我吗？”费洺坏笑着，握着筷子嘚瑟地一点一点的。
邵倾没理他个不正经, 也没说话。
费洺见他不理了，也就不再嬉皮笑脸，说：“嗯，五千米，下午的最后一项了。”
“最后一项比完到几点？”
费洺摸着下巴想：“五点半了吧，领完奖的话六点都有可能。”
邵倾说：“那我不等你吃晚饭了，我五点撤。”
费洺激动地拿起筷子“当当当”敲碗表示抗议：“你怎么能丢下我？”
邵倾指着手表给他看：“六点，到那时候才来食堂连个鸡蛋壳都没剩了。”
费洺：“没剩了就没剩了啊, 我们出去吃！外面有一家小饭馆还是挺好吃的。”
邵倾思考了一会儿：“那行吧。”
费洺立刻就乐了。
.
邵倾下午还是坐在早上的老位置，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哎哎！在这儿呢！”
“邵哥！”
邵倾抬头, 循声望去, 发现左右根本没人叫他。再一抬头, 看见两个巨大的不明生物体正向自己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那两个不明生物体, 一个是腰间挂满了丁零当啷喇叭和头上顶了七八个彩色气球的申保, 另外那个是一个巨大的布偶熊。
邵倾：“……”
气球人和布偶人很快来到了他的身边，一左一右“duang”地坐下了。
申保解下了腰上了喇叭，可满脑袋形状各异的气球还是随着他的动作左摇右晃，滑稽极了。
他说：“哎哟累死我了！歇会儿歇会儿！”
邵倾很有礼貌地问：“你好，同学你是？”
申保：“……”
邵倾又转向右手边那个大熊脑袋，问：“你又是？”
大熊伸手，把自己的“脑袋”往上一摘，露出葛恬恬那张满头满脸大汗、湿漉漉的脸来：“嗨……”
邵倾闷闷地问：“你们两个又作什么妖？”
申保喘了口气：“哎！别提了！我和葛妹儿，我们俩，瞅准了运动会的无限商机，在小公园那边摆台卖东西。我负责摊位，葛妹儿负责穿着布偶装招揽生意。哪知道刚过去一上午，人多得把我摊子都快淹了！我们俩到现在是一口饭没吃，一口水没喝。好不容易人少点儿，才挂了个‘暂停营业’的牌子过来偷会儿闲……”
葛恬恬把熊脑袋往地上随便一扔：“妈的，你好歹能呼吸新鲜空气。老子在这里面快憋死了。”
两个人在位子上瘫了十几分钟，目光呆滞。
邵倾问了一句：“那你们回本了没？”
申保一挥手：“回了！上午就回了！还赚了一小笔，但就是累啊……”
葛恬恬：“累！啊！……”
“赚钱好累啊……”
“好累啊……”
邵倾听了他们俩半分钟此起彼伏地二重唱，实在忍受不了了，默默站起来换了个位子。
.
一个下午东游西逛的，很快，广播里响起了一声通知：“高二年级男子5000米比赛将于十分钟后在操场南面进行登记，请参赛的选手尽快到裁判处。谢谢。”
嗯，这么快就已经四点半了么？
邵倾站在看台边上，好像看到了人群中费洺高高瘦瘦的身影。
……
怎么可能呢？这里离那边少说也有两百米了，怎么可能那么恰好的看见一个身影就是费洺？碰巧相像罢了。
他甩甩脑袋，重新坐了下来。
比赛快开始了。
费洺的衣服上标的是“3”号，他特意给邵倾发了微信。
火锅店老板：3号，不要把你的眼睛移开，否则你即将错过我帅气的每一秒！
邵倾看完消息，把手机放进了兜里，拉了拉围巾。
申保和葛恬恬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在他旁边叫道：“费爷呢？！费爷是不是快上了？！”
“几号啊几号？”
邵倾左右两只耳朵跟被灌魔音似的，嗡嗡直响。
他被吵得受不了了，说：“3号3号！你们爱的费爷在3号！”
“3号3号！3号在哪？？？”
“看不见哇！”
……
“各就各位！——”
“预备！——”
……
申保在旁边抓紧了葛恬恬：“开始了开始了！”
葛恬恬：“嗷！豹豹，你多久没剪指甲？！”
“跑！”
砰！——
发令枪响，起跑线上立刻冲出了一堆黑漆漆的人影。
长跑跟短跑不同，前期大家都旨在保存体力，好厚积薄发。所以开始的第一圈，所有人跑得都不是太带劲。
五千米，一圈200，一共要跑25圈，这对耐力和耐性都是极大极大的考验。不光要忍受长跑过程中生理上极度的不适和体力透支的反应，还要面对心理上的孤独和绝望——那种一眼望不到头的、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的黑暗。
费洺轻轻松松地跑过前三圈，脸上半点不适的神色都没有，甚至还心情很好地在经过邵倾面前的时候向他挥挥手。
嗯，看起来挺好的。
邵倾自己平时极少做这种剧烈运动，尤其是冷空气只要呛咳进肺管里，刺激到整个胸腔，就更难受了。更何况还要忍受心理上的孤独，一个人战斗，他是不会自己找罪受的。
话说回来，这方面邵倾的确是很佩服费洺，这人的心理不是一般的强大。
大概只有心理无比强大的人，才能笑着面对一切挑战吧。
邵倾胡思乱想着，竟没注意到费洺已经跑过了第四圈。
操场山渐渐聚集了很多人，跑道边上也有人在加油，黑压压的一片。邵倾注意了下，发现绝大多数都是女生，冲着谁来的，简直昭然若揭。
邵倾心说，这骚包还挺耀眼的，人气那么高。
突然，申保在耳边叫起来：“哎哎哎！怎么撞人啊！”
操场边也惊呼不断。
邵倾问：“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
葛恬恬在他而边大声叫，声音尖得像指甲挠黑板：“那个那个！穿红衣服那个！刚刚超人的时候撞了费爷一下，费爷摔了！”
邵倾定睛一看，果然他的黑色短袖上沾了灰土，明显就是在地上滚过了。
长跑过程中，节奏被打断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很多选手因为步调被打乱，导致整个人调整呼吸的频率都乱了而无法跑完全程。更重要的是心理上的崩溃。
“那人故意的吗？”邵倾边盯着费洺的背影边问。
“不知道啊。可能是不小心撞到的，我看那人还回头好几次来着。要是故意的，真撞了人就头也不回地跑远了。”申保说。
葛恬恬忧心忡忡：“完了，我看见费爷大喘气了，他现在肯定贼鸡儿难受吧……”
邵倾盯了一会儿，起身：“我下去看看。”
……
呼。
呼。
费洺喘气喘得很费劲，本来呼吸节奏把握得好好的，突然在地上一滚，就全乱了。
他冷汗频出，眼前仿佛一片白光，什么也看不清楚，只是宛若一个机器一般机械地往前迈着腿。
耳鸣不断。
“喂……喂……你没事吧……”
恍惚中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个声音无比清冷，语气还凉飕飕的，但是担心的成分很明显。
这样别扭的语气，会是谁呢？
费洺的眼前逐渐清明起来，他看到了那声音的主人。
是邵倾。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跑道内侧，跟着费洺一起跑，跑出了大半圈。
“……”费洺喘着气，开口，“你来干什么……喝了冷风，就更好不了了……”
邵倾给他一个白眼，说：“我来看看你让人撞了一下有多丢人。”
“呵、呵……”没想到这人还笑着说，“你别看我现在在后面……我一会儿……呼……一会儿给你拿个第一名回来……超帅的那种……”
邵倾又是一个大白眼：“你能不能消停点？都这样了还第一呢。”
费洺继续大喘气：“呼……呼……你别不信啊……”
邵倾指着他：“你他妈……先调整好，还有八圈。”
费洺又说：“你是不是不信啊？”
邵倾：“……我不是不信，我只是比较现实。”
他手一指前方，说：“可能你现在头晕眼花看不清状况，没关系我告诉你。现在你前面，少说有十几个，大兄弟，清醒一点。”
费洺局促地笑了一下。
“……且不说你要是正常情况下落下这么多要追上都很困难，”邵倾接着给他泼冷水，“就说你现在呼哧带喘这样，能活到终点线就不错了。”
费洺反手把他往里面一推，说：“你别跟着跑了，喝风，一边待着去。”
邵倾：“……”
费洺看着邵倾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不再追了，才深呼吸几次，将呼吸慢慢调整过来。
不再那么难受了以后，他开始逐渐发力，将速度提起来。
围观人群很激动。
“我操超了超了！那个摔跤的居然一连超了三个！”
“刚刚不是还在最后吗？！”
“等等等等！我刚刚弯腰捡了个水瓶，谁能告诉我下发生了什么？”
……
邵倾眯着眼看费洺越跑越远。
费洺却觉得此时此刻身心无比轻松，跑得越来越开心。
风在他耳边呼啸而过，整个世界只剩下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邵倾绕到了另一边的跑道旁边，远远地站着，与他视线相接。
……其实隔这么远，也不知道是不是看见了。
费洺看着邵倾在夕阳中逆光的身影，迷迷糊糊地想：“要是我拿了第一，我就……”
就什么呢？
让他知道吗？
费洺也没往下细想。
还剩五圈。
四圈。
三圈。
两圈。
最后一圈了。
看台上和跑道边在最后一圈开始的时候明显热闹了起来，欢呼声和加油声都比之前大了许多。而费洺，在裁判最后一圈示意的时候，成功挤进了前三。
围观人群目瞪口呆。
申保激动得快跳到葛恬恬身上去了：“我操牛逼啊！费爷牛逼啊葛妹儿！你看见了吗！前三啊！逆袭啊！”
葛恬恬一脸痛苦：“我知道你先从我身上下去，好重……”
邵倾心里是震惊的。
这家伙到底是不是人类？
最后一圈，所有人都在挑战极限，超越极限，哪怕之前的二十四圈已经耗干了所有体力，还是不要命似的，拔腿往终点线冲。
费洺亦不例外。
他只是想着，我要拿第一给小少爷，他看着我呢……
终于，距终点线还有一百米。
“加油！加油！”
“冲鸭！”
五十米。
呼。
呼。
费洺觉得自己的心脏快疯了。
前面还有一个人……
……
……
“哔！——”
裁判吹响了第一名的终点哨，而费洺，在那之后的0.2秒，冲过了终点线。
第二名。
其实他压根就没想着自己的名次，因为跑过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只是还在跑。渐渐地，两只腿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了远处。
费洺喘着气走了两步，突然一只手伸到了面前，端着一杯水。
他抬头。
邵倾面无表情：“葡萄糖盐水，喝吧。”
他揉揉眼睛，接了过来。
.
邵倾盯着他喝完水，说：“等你领完奖，我请你吃饭吧。”
费洺喝水的动作一顿。
邵倾又补充：“你挺牛逼的，真的。”
说完眼睛弯了一下。
邵倾从早到晚都戴着口罩，眼睛向下弯，那是他笑了的证明。
费洺望着他，轻声说：“好。”
.
费洺说得没错，六点都还没完。天都黑了。
费洺领奖的时候，邵倾一个人坐在小花园的木质长椅上等他。早上起得太早，中午又没午休，一直熬到现在，邵倾的身体终于叫嚣着罢工了。他靠着椅背，低下头，本来只想趁这段时间打个盹的，没想到直接就睡过去了。
费洺从主席台奔向小花园的时候，还在胆战心惊地想，妈蛋，好不容易小少爷请自己吃顿饭，还迟到，又要被发脾气的。
结果站在长椅前的时候他整个人苦笑不得。
怎么就睡着了？
领个奖到这不过十分钟的时间，那么一会儿，怎么就能睡着了？
费洺弯腰蹲在他面前，双手抱在膝盖上。
邵倾的脖颈被灰色的围巾捂得不留一丝缝隙，脸上是黑色的口罩，手放在外面已经冻红了，红红的指关节显得他手指的其他地方更加白皙，白得几乎有点透明了。
费洺仰着头看他，小声说：“我没拿到第一名啊……”
他说完，眨眨眼睛，又小心地看看左右。
还好，天已经黑了，没有人看到。
费洺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然后他支起上半身，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就像一只小兔子轻轻地嗅一朵花一般地，接近低着头浑然不觉的邵倾。
他睁着眼睛，仔细地把邵倾脸上的每一处五官，每一块肌肤都看过，然后，把自己的嘴唇凑到了邵倾的嘴唇外面。
口罩阻碍不了邵倾温热的呼吸散出来，费洺觉得自己脸上热热的扑上了一股气息，香香的。
他勾着嘴角，在邵倾的唇上，隔着口罩留下了一个印记。
唔……小少爷是糖做的吧？怎么那么甜？
费洺在心里想，一人一次才公平，这是我还你的，我们亲了两次啦。
他久久不愿意放开那温热的气息，直到邵倾脑袋微微一动，他才撤回来。
邵倾睁开眼睛，问：“……你好了？”
费洺笑眯眯地望着他，顾左右而言他：“糖豆豆。”
邵倾：“……”哈？
.
一路上费洺嚎着要吃肉要吃肉。
他说：“我早上跑，下午跑，体力消耗太大，必须好好补充。”
邵倾说：“行行行，你说吃什么就吃什么。”
于是两人进了一家烤肉店。
店里暖气足，邵倾才进去就摘了口罩和围巾。那围巾上的毛弄得他很不舒服，又痒又刺，邵倾忍不住伸出手往脖子上抓。
费洺拿着菜单问他：“你有没有忌口？”
邵倾心不在焉地回：“随便。”
抓抓抓。
费洺叫来了服务员：“两人份的五花肉，牛里脊，牛胸肉，牛舌，蔬菜炒饭。蘸料要不辣的，谢谢。”
然后征求般地看向邵倾：“够吗？”
邵倾依旧心不在焉：“够了够了。”
继续抓抓抓。
费洺：“……”
他无奈地探过身子把邵倾的手按下去，说：“别挠了。再挠就出血了。”
邵倾：“……哦，我最后挠两下。”
于是他真的就挠了两下。
费洺坐下来连喝了几口凉水，才忍住没往邵倾布满通红指痕的脖子上瞟。
邵倾问：“你点了些什么？”
费洺：“……”合着你刚刚压根就没听是么。
这家店上菜上得很快。
费洺用烤肉夹夹了一片五花肉放在烤盘上，生肉接触到高温的烤盘瞬间就“滋”地一声响，简直是视觉听觉双重刺激。
五花肉在烤盘上不断被翻面，直至烤得两面金黄，滋滋冒油，香气就被烤出来了。
邵倾这几天食欲不好，闻到了以后居然鼻尖都跟着动了动，眼勾勾地盯着烤盘里的肉。
费洺用夹子一边给五花肉翻面一边说：“你就在心里偷偷笑吧，费老板这辈子除了爹妈还没给别人烤过肉呢。”
邵倾说：“你要是实在觉得给我烤肉委屈，我其实不介意你把我当成你爸爸看的……”
费洺：“……你就吃吧别说话了。”
烤好的肉被放在邵倾的碗里，他用筷子夹起来沾了酱汁，包在生菜里，咬了一口在嘴里嚼嚼，又嫩又香。
费洺看见了，说：“你这吃法不对啊。”
邵倾咽下嘴里的肉：“哦，你除了用嘴吃，还有别的入口？”
费洺说：“不是。哪有人像你一样一口肉咬成四五口吃啊，就是一口吞才过瘾啊，你看啊，像我这样……”
费老师亲自示范，生菜包的肉直接一口放进去嘴巴里，整个口腔鼓得跟仓鼠似的。
邵倾：“这么大口，你不怕下巴脱臼？”
费洺没理，一个劲地鼓励道：“来试试试试，一口吞。”
邵倾看了两眼，觉得自己不能辜负了费老师的期待，于是也把手里的肉一口吞了。
虽然觉得跟自己从小到大所受的礼节教育不同，但邵倾觉得意外的爽，很开心。
他咽下了腮帮子的肉，兴奋地拿起了自己的烤肉夹，往烤盘里一连扔了几块肉，十分高兴地说：“来你试试，你一口气能吃几块肉。我先帮你烤三块……”
费洺是真觉得自己下巴要脱臼，瞪圆了眼睛喊：“……你给我把夹子放下！”
.
吃完肉回到宿舍已经十点多。
两个人一进门就在桌子前坐下，撑得脸色都变了。
申保拿着脸盆，义愤填膺地指着他俩：“你们太过分了！吃肉居然不叫我们！”
黄宇涛手里则高举着一个巨型手电筒，说：“宿舍精神到底有没有长存在你心中？！”
费洺说：“下次，下次啊。一定叫你们。”
咚咚咚。宿舍门被敲响。
申保蹦跶着去开门：“来啦！”
黄宇涛及时制止：“且慢！当心有诈！！”
费洺和邵倾：“……？？？”
申保大悟：“哦对对对，瞧我这破记性！”
于是他神神秘秘鬼鬼祟祟地凑到门边，压低声音问道：“奇变偶不变？”
门外同样是一个压低了的声音：“符号看象限。”
申保再问：“38324是？”
门外：“铜和稀硝酸。”
申保：“串反？”
门外：“并同。”
确定身份了。
申保一拉门：“等你们好久了兄弟！”
门一开是许广发和葛恬恬。这俩人十分搞笑，一个披着张大床单，一个把脸盆扣在头顶上当帽子带。
费洺简直觉得诡异：“你们搞什么？”
黄宇涛将手里的大手电扛上肩：“今夜！就是我们揭秘的时刻！”
申保拿了张毛巾卷成筒状，放到嘴边，深情并茂地说：“男生宿舍为何频频出现怪味？深夜十一点半的诡异现象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接下来带您收看《走近科学之深夜走廊》。”
费洺：“……”
许广发说：“只要待会一熄灯，隔壁的隔壁门一响，就是大临出来了。到那个时候，我们就往自习室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你们就会闻到我说的那股味道了……”
黄宇涛：“是的没错。”
邵倾：“……哦。”
几个人为了揪出“凶手”，熬着大晚上不睡觉，为了赶走睡衣，甚至在宿舍打起了斗地主。
对，邵倾同样也没玩过斗地主。全靠费洺临时的讲解，又新手上路了。
第一盘就当上了地主，申保和许广发是农民。
“一对三。”申保说。
邵倾：“……要不起。”
许广发：“……你认真的吗？”
费洺捂嘴笑。
许广发：“一对五。”
申保：“过。”
邵倾：“过。”
许广发又丢出一只：“一个三。”
申保：“不要。”
邵倾：“……一个四。”
许广发：“一个五。”
申保：“不要！”
邵倾：“王炸。”
“……”
“……”
葛恬恬斟酌了又斟酌，小心翼翼地问：“……邵哥，要不你，你先收回去？这，这不太划算……”
话没说完，邵倾就放下了手里一大把牌：“345678910JQKA顺子。”
申保：“四个8，炸！”
许广发乐滋滋：“干得好豹豹！”
邵倾：“四个2。”
“……”
“……”
邵倾左右看看，自言自语道：“没人要了吗……那，一个三。”
他轻飘飘丢出一只方片三，轻轻松松地碾压了两个农民。
“……”
许广发怒而摔牌：“你真的从来没玩过吗！”
费洺把他按了下来：“淡定点广发，改天让你邵哥和你打场麻将试试。”
许广发心存一线希望：“邵哥麻将玩得好吗？”
费洺不负责任地忽悠道：“当然不好，反正比起斗地主差多了。”
许广发泪流满面地答应了：“好！是男人麻将桌上见！”
邵倾：“……”
……
十一点二十，男生宿舍准时熄灯。所有人在黑暗中蓄势待发，莫名其妙地紧张了起来。
葛恬恬耳朵贴着墙突然小声说：“嘘！门响了！大临出门了！”
许广发一掀身上的“披风”跳起来：“好！我们走吧！”
于是六个男生一前一后出了门。
邵倾和费洺跟着前面那几个奇装异服的人走在最后，费洺还特意靠近了邵倾说：“你怕不怕？怕的话我牵着你。”
邵倾哼了一声：“你别怕就行。”
一行人就向着自习室进发。
一路上许广发跟只训练有素的警犬似的，耸着鼻子左吸吸右闻闻，不放过犯罪份子留下的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费洺笑他：“广发，仔细点儿闻，有什么可疑的就刨出来。”
葛恬恬：“哈哈哈。”
许广发：“去你的。”
突然，他站住了，仿佛在空气中捕捉到了什么，敏锐地又闻了两下，然后脸色大变：“出现了！”
申保小声地：“出现了，出现怪！”
许广发：“哎呀不是，那股味道出现了！不信你仔细闻闻！”
申保一闻：“我操还真是！”
黄宇涛：“我也闻到了！”
葛恬恬：“还有我还有我！”
费洺侧头问：“你闻到了吗？”
邵倾指指口罩，摇头：“我鼻塞。”
费洺放心了：“那你很幸运了。”
“你也闻到了？”
费洺点头：“啊。不过还行，还没那么重。估计再往前走一点儿，就更重了。”
“哦。”
几个人又往前走了几步。
夜风从走廊吹进来，凉飕飕的，吹得人一个哆嗦。
申保：“操，我怎么有点害怕？”
黄宇涛：“……我，我也是。”
葛恬恬：“这走廊也尼玛太黑了！”
费洺在后面幽幽地问：“不是你们要伸张正义的么？”
走得离自习室越近，那股味道就越浓烈。
许广发：“我操我操！近了近了！”
“快到了！”
终于，到了自习室门口。
葛恬恬问：“广发，这两天自习室只有你一个人对吧？”
许广发点头：“对啊。”
申保说：“我觉得凶手一定就在附近，因为这里的味道实在太大了！就是这里！”
葛恬恬腿肚子悄悄抖了两下：“……可，可这里，压根儿就没人啊！”
说时迟那时快，背后突然闪过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
黄宇涛眼角余光看见了，瞬间嗓子破音成了尖叫鸡：“……谁谁谁谁在那儿？！”
所有人齐齐回头。
可门口空无一人，黄宇涛看见了谁？
费洺：“草包，你确定你看见了？”
黄宇涛：“我我我我看见了！一一一一个人影！往往往往门边！嗖的一下！就过去了！”
申保又跳到了葛恬恬身上：“葛妹儿保护我！”
葛恬恬泪流满面：“……我他妈自身难保啊！！！”
邵倾听得头大，说：“得了，能不能有点唯物主义者的样子，一个二个鬼哭狼嚎的什么样。那边是哪儿？”
他问许广发。
许广发想了想：“哦哦，是开水房。”
邵倾拔腿就往开水房的方向走去：“不就是开水房嘛。”
一干人胆战心惊地跟在他后面。
到了开水房，烟雾缭绕，但那股味道还没散去，倒是看见一个忙前忙后的身影上蹿下跳。
那个身影……还有点眼熟？
邵倾一时想不起来，但后面的几个人却震惊了。
黄宇涛首先跳了出来，指着那个身影大喊：“严昊！大半夜你烟熏雾绕的做法呢你？！”
那个身影被吼得一顿，转回来一张吃惊而恐惧的面孔。
班长，严昊！
费洺上午的比赛拿了个第一名, 到中午匆匆忙忙领了奖状, 顺手往裤兜里一塞就溜了。在看台上找到了邵倾, 和他一起到学校食堂二楼的餐厅吃饭。
邵倾一边吃，一边又时不时地皱着眉偏过头去咳两声。
费洺抬头问：“你怎么感冒一直好不了？”
“不知道，咳。”邵倾咳得只要一动, 就牵扯着肚子都疼，他放下筷子, 喝了口汤。
“等运动会完了带你去店里吃。”费洺说。
“哦……你下午什么比赛？”邵倾问了一句。
“哟，你这是在默默关注我吗？”费洺坏笑着，握着筷子嘚瑟地一点一点的。
邵倾没理他个不正经, 也没说话。
费洺见他不理了，也就不再嬉皮笑脸，说：“嗯，五千米，下午的最后一项了。”
“最后一项比完到几点？”
费洺摸着下巴想：“五点半了吧，领完奖的话六点都有可能。”
邵倾说：“那我不等你吃晚饭了，我五点撤。”
费洺激动地拿起筷子“当当当”敲碗表示抗议：“你怎么能丢下我？”
邵倾指着手表给他看：“六点，到那时候才来食堂连个鸡蛋壳都没剩了。”
费洺：“没剩了就没剩了啊, 我们出去吃！外面有一家小饭馆还是挺好吃的。”
邵倾思考了一会儿：“那行吧。”
费洺立刻就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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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倾下午还是坐在早上的老位置，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哎哎！在这儿呢！”
“邵哥！”
邵倾抬头, 循声望去, 发现左右根本没人叫他。再一抬头, 看见两个巨大的不明生物体正向自己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那两个不明生物体, 一个是腰间挂满了丁零当啷喇叭和头上顶了七八个彩色气球的申保, 另外那个是一个巨大的布偶熊。
邵倾：“……”
气球人和布偶人很快来到了他的身边，一左一右“duang”地坐下了。
申保解下了腰上了喇叭，可满脑袋形状各异的气球还是随着他的动作左摇右晃，滑稽极了。
他说：“哎哟累死我了！歇会儿歇会儿！”
邵倾很有礼貌地问：“你好，同学你是？”
申保：“……”
邵倾又转向右手边那个大熊脑袋，问：“你又是？”
大熊伸手，把自己的“脑袋”往上一摘，露出葛恬恬那张满头满脸大汗、湿漉漉的脸来：“嗨……”
邵倾闷闷地问：“你们两个又作什么妖？”
申保喘了口气：“哎！别提了！我和葛妹儿，我们俩，瞅准了运动会的无限商机，在小公园那边摆台卖东西。我负责摊位，葛妹儿负责穿着布偶装招揽生意。哪知道刚过去一上午，人多得把我摊子都快淹了！我们俩到现在是一口饭没吃，一口水没喝。好不容易人少点儿，才挂了个‘暂停营业’的牌子过来偷会儿闲……”
葛恬恬把熊脑袋往地上随便一扔：“妈的，你好歹能呼吸新鲜空气。老子在这里面快憋死了。”
两个人在位子上瘫了十几分钟，目光呆滞。
邵倾问了一句：“那你们回本了没？”
申保一挥手：“回了！上午就回了！还赚了一小笔，但就是累啊……”
葛恬恬：“累！啊！……”
“赚钱好累啊……”
“好累啊……”
邵倾听了他们俩半分钟此起彼伏地二重唱，实在忍受不了了，默默站起来换了个位子。
.
一个下午东游西逛的，很快，广播里响起了一声通知：“高二年级男子5000米比赛将于十分钟后在操场南面进行登记，请参赛的选手尽快到裁判处。谢谢。”
嗯，这么快就已经四点半了么？
邵倾站在看台边上，好像看到了人群中费洺高高瘦瘦的身影。
……
怎么可能呢？这里离那边少说也有两百米了，怎么可能那么恰好的看见一个身影就是费洺？碰巧相像罢了。
他甩甩脑袋，重新坐了下来。
比赛快开始了。
费洺的衣服上标的是“3”号，他特意给邵倾发了微信。
火锅店老板：3号，不要把你的眼睛移开，否则你即将错过我帅气的每一秒！
邵倾看完消息，把手机放进了兜里，拉了拉围巾。
申保和葛恬恬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在他旁边叫道：“费爷呢？！费爷是不是快上了？！”
“几号啊几号？”
邵倾左右两只耳朵跟被灌魔音似的，嗡嗡直响。
他被吵得受不了了，说：“3号3号！你们爱的费爷在3号！”
“3号3号！3号在哪？？？”
“看不见哇！”
……
“各就各位！——”
“预备！——”
……
申保在旁边抓紧了葛恬恬：“开始了开始了！”
葛恬恬：“嗷！豹豹，你多久没剪指甲？！”
“跑！”
砰！——
发令枪响，起跑线上立刻冲出了一堆黑漆漆的人影。
长跑跟短跑不同，前期大家都旨在保存体力，好厚积薄发。所以开始的第一圈，所有人跑得都不是太带劲。
五千米，一圈200，一共要跑25圈，这对耐力和耐性都是极大极大的考验。不光要忍受长跑过程中生理上极度的不适和体力透支的反应，还要面对心理上的孤独和绝望——那种一眼望不到头的、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的黑暗。
费洺轻轻松松地跑过前三圈，脸上半点不适的神色都没有，甚至还心情很好地在经过邵倾面前的时候向他挥挥手。
嗯，看起来挺好的。
邵倾自己平时极少做这种剧烈运动，尤其是冷空气只要呛咳进肺管里，刺激到整个胸腔，就更难受了。更何况还要忍受心理上的孤独，一个人战斗，他是不会自己找罪受的。
话说回来，这方面邵倾的确是很佩服费洺，这人的心理不是一般的强大。
大概只有心理无比强大的人，才能笑着面对一切挑战吧。
邵倾胡思乱想着，竟没注意到费洺已经跑过了第四圈。
操场山渐渐聚集了很多人，跑道边上也有人在加油，黑压压的一片。邵倾注意了下，发现绝大多数都是女生，冲着谁来的，简直昭然若揭。
邵倾心说，这骚包还挺耀眼的，人气那么高。
突然，申保在耳边叫起来：“哎哎哎！怎么撞人啊！”
操场边也惊呼不断。
邵倾问：“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
葛恬恬在他而边大声叫，声音尖得像指甲挠黑板：“那个那个！穿红衣服那个！刚刚超人的时候撞了费爷一下，费爷摔了！”
邵倾定睛一看，果然他的黑色短袖上沾了灰土，明显就是在地上滚过了。
长跑过程中，节奏被打断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很多选手因为步调被打乱，导致整个人调整呼吸的频率都乱了而无法跑完全程。更重要的是心理上的崩溃。
“那人故意的吗？”邵倾边盯着费洺的背影边问。
“不知道啊。可能是不小心撞到的，我看那人还回头好几次来着。要是故意的，真撞了人就头也不回地跑远了。”申保说。
葛恬恬忧心忡忡：“完了，我看见费爷大喘气了，他现在肯定贼鸡儿难受吧……”
邵倾盯了一会儿，起身：“我下去看看。”
……
呼。
呼。
费洺喘气喘得很费劲，本来呼吸节奏把握得好好的，突然在地上一滚，就全乱了。
他冷汗频出，眼前仿佛一片白光，什么也看不清楚，只是宛若一个机器一般机械地往前迈着腿。
耳鸣不断。
“喂……喂……你没事吧……”
恍惚中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个声音无比清冷，语气还凉飕飕的，但是担心的成分很明显。
这样别扭的语气，会是谁呢？
费洺的眼前逐渐清明起来，他看到了那声音的主人。
是邵倾。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跑道内侧，跟着费洺一起跑，跑出了大半圈。
“……”费洺喘着气，开口，“你来干什么……喝了冷风，就更好不了了……”
邵倾给他一个白眼，说：“我来看看你让人撞了一下有多丢人。”
“呵、呵……”没想到这人还笑着说，“你别看我现在在后面……我一会儿……呼……一会儿给你拿个第一名回来……超帅的那种……”
邵倾又是一个大白眼：“你能不能消停点？都这样了还第一呢。”
费洺继续大喘气：“呼……呼……你别不信啊……”
邵倾指着他：“你他妈……先调整好，还有八圈。”
费洺又说：“你是不是不信啊？”
邵倾：“……我不是不信，我只是比较现实。”
他手一指前方，说：“可能你现在头晕眼花看不清状况，没关系我告诉你。现在你前面，少说有十几个，大兄弟，清醒一点。”
费洺局促地笑了一下。
“……且不说你要是正常情况下落下这么多要追上都很困难，”邵倾接着给他泼冷水，“就说你现在呼哧带喘这样，能活到终点线就不错了。”
费洺反手把他往里面一推，说：“你别跟着跑了，喝风，一边待着去。”
邵倾：“……”
费洺看着邵倾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不再追了，才深呼吸几次，将呼吸慢慢调整过来。
不再那么难受了以后，他开始逐渐发力，将速度提起来。
围观人群很激动。
“我操超了超了！那个摔跤的居然一连超了三个！”
“刚刚不是还在最后吗？！”
“等等等等！我刚刚弯腰捡了个水瓶，谁能告诉我下发生了什么？”
……
邵倾眯着眼看费洺越跑越远。
费洺却觉得此时此刻身心无比轻松，跑得越来越开心。
风在他耳边呼啸而过，整个世界只剩下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邵倾绕到了另一边的跑道旁边，远远地站着，与他视线相接。
……其实隔这么远，也不知道是不是看见了。
费洺看着邵倾在夕阳中逆光的身影，迷迷糊糊地想：“要是我拿了第一，我就……”
就什么呢？
让他知道吗？
费洺也没往下细想。
还剩五圈。
四圈。
三圈。
两圈。
最后一圈了。
看台上和跑道边在最后一圈开始的时候明显热闹了起来，欢呼声和加油声都比之前大了许多。而费洺，在裁判最后一圈示意的时候，成功挤进了前三。
围观人群目瞪口呆。
申保激动得快跳到葛恬恬身上去了：“我操牛逼啊！费爷牛逼啊葛妹儿！你看见了吗！前三啊！逆袭啊！”
葛恬恬一脸痛苦：“我知道你先从我身上下去，好重……”
邵倾心里是震惊的。
这家伙到底是不是人类？
最后一圈，所有人都在挑战极限，超越极限，哪怕之前的二十四圈已经耗干了所有体力，还是不要命似的，拔腿往终点线冲。
费洺亦不例外。
他只是想着，我要拿第一给小少爷，他看着我呢……
终于，距终点线还有一百米。
“加油！加油！”
“冲鸭！”
五十米。
呼。
呼。
费洺觉得自己的心脏快疯了。
前面还有一个人……
……
……
“哔！——”
裁判吹响了第一名的终点哨，而费洺，在那之后的0.2秒，冲过了终点线。
第二名。
其实他压根就没想着自己的名次，因为跑过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只是还在跑。渐渐地，两只腿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了远处。
费洺喘着气走了两步，突然一只手伸到了面前，端着一杯水。
他抬头。
邵倾面无表情：“葡萄糖盐水，喝吧。”
他揉揉眼睛，接了过来。
.
邵倾盯着他喝完水，说：“等你领完奖，我请你吃饭吧。”
费洺喝水的动作一顿。
邵倾又补充：“你挺牛逼的，真的。”
说完眼睛弯了一下。
邵倾从早到晚都戴着口罩，眼睛向下弯，那是他笑了的证明。
费洺望着他，轻声说：“好。”
.
费洺说得没错，六点都还没完。天都黑了。
费洺领奖的时候，邵倾一个人坐在小花园的木质长椅上等他。早上起得太早，中午又没午休，一直熬到现在，邵倾的身体终于叫嚣着罢工了。他靠着椅背，低下头，本来只想趁这段时间打个盹的，没想到直接就睡过去了。
费洺从主席台奔向小花园的时候，还在胆战心惊地想，妈蛋，好不容易小少爷请自己吃顿饭，还迟到，又要被发脾气的。
结果站在长椅前的时候他整个人苦笑不得。
怎么就睡着了？
领个奖到这不过十分钟的时间，那么一会儿，怎么就能睡着了？
费洺弯腰蹲在他面前，双手抱在膝盖上。
邵倾的脖颈被灰色的围巾捂得不留一丝缝隙，脸上是黑色的口罩，手放在外面已经冻红了，红红的指关节显得他手指的其他地方更加白皙，白得几乎有点透明了。
费洺仰着头看他，小声说：“我没拿到第一名啊……”
他说完，眨眨眼睛，又小心地看看左右。
还好，天已经黑了，没有人看到。
费洺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然后他支起上半身，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就像一只小兔子轻轻地嗅一朵花一般地，接近低着头浑然不觉的邵倾。
他睁着眼睛，仔细地把邵倾脸上的每一处五官，每一块肌肤都看过，然后，把自己的嘴唇凑到了邵倾的嘴唇外面。
口罩阻碍不了邵倾温热的呼吸散出来，费洺觉得自己脸上热热的扑上了一股气息，香香的。
他勾着嘴角，在邵倾的唇上，隔着口罩留下了一个印记。
唔……小少爷是糖做的吧？怎么那么甜？
费洺在心里想，一人一次才公平，这是我还你的，我们亲了两次啦。
他久久不愿意放开那温热的气息，直到邵倾脑袋微微一动，他才撤回来。
邵倾睁开眼睛，问：“……你好了？”
费洺笑眯眯地望着他，顾左右而言他：“糖豆豆。”
邵倾：“……”哈？
.
一路上费洺嚎着要吃肉要吃肉。
他说：“我早上跑，下午跑，体力消耗太大，必须好好补充。”
邵倾说：“行行行，你说吃什么就吃什么。”
于是两人进了一家烤肉店。
店里暖气足，邵倾才进去就摘了口罩和围巾。那围巾上的毛弄得他很不舒服，又痒又刺，邵倾忍不住伸出手往脖子上抓。
费洺拿着菜单问他：“你有没有忌口？”
邵倾心不在焉地回：“随便。”
抓抓抓。
费洺叫来了服务员：“两人份的五花肉，牛里脊，牛胸肉，牛舌，蔬菜炒饭。蘸料要不辣的，谢谢。”
然后征求般地看向邵倾：“够吗？”
邵倾依旧心不在焉：“够了够了。”
继续抓抓抓。
费洺：“……”
他无奈地探过身子把邵倾的手按下去，说：“别挠了。再挠就出血了。”
邵倾：“……哦，我最后挠两下。”
于是他真的就挠了两下。
费洺坐下来连喝了几口凉水，才忍住没往邵倾布满通红指痕的脖子上瞟。
邵倾问：“你点了些什么？”
费洺：“……”合着你刚刚压根就没听是么。
这家店上菜上得很快。
费洺用烤肉夹夹了一片五花肉放在烤盘上，生肉接触到高温的烤盘瞬间就“滋”地一声响，简直是视觉听觉双重刺激。
五花肉在烤盘上不断被翻面，直至烤得两面金黄，滋滋冒油，香气就被烤出来了。
邵倾这几天食欲不好，闻到了以后居然鼻尖都跟着动了动，眼勾勾地盯着烤盘里的肉。
费洺用夹子一边给五花肉翻面一边说：“你就在心里偷偷笑吧，费老板这辈子除了爹妈还没给别人烤过肉呢。”
邵倾说：“你要是实在觉得给我烤肉委屈，我其实不介意你把我当成你爸爸看的……”
费洺：“……你就吃吧别说话了。”
烤好的肉被放在邵倾的碗里，他用筷子夹起来沾了酱汁，包在生菜里，咬了一口在嘴里嚼嚼，又嫩又香。
费洺看见了，说：“你这吃法不对啊。”
邵倾咽下嘴里的肉：“哦，你除了用嘴吃，还有别的入口？”
费洺说：“不是。哪有人像你一样一口肉咬成四五口吃啊，就是一口吞才过瘾啊，你看啊，像我这样……”
费老师亲自示范，生菜包的肉直接一口放进去嘴巴里，整个口腔鼓得跟仓鼠似的。
邵倾：“这么大口，你不怕下巴脱臼？”
费洺没理，一个劲地鼓励道：“来试试试试，一口吞。”
邵倾看了两眼，觉得自己不能辜负了费老师的期待，于是也把手里的肉一口吞了。
虽然觉得跟自己从小到大所受的礼节教育不同，但邵倾觉得意外的爽，很开心。
他咽下了腮帮子的肉，兴奋地拿起了自己的烤肉夹，往烤盘里一连扔了几块肉，十分高兴地说：“来你试试，你一口气能吃几块肉。我先帮你烤三块……”
费洺是真觉得自己下巴要脱臼，瞪圆了眼睛喊：“……你给我把夹子放下！”
.
吃完肉回到宿舍已经十点多。
两个人一进门就在桌子前坐下，撑得脸色都变了。
申保拿着脸盆，义愤填膺地指着他俩：“你们太过分了！吃肉居然不叫我们！”
黄宇涛手里则高举着一个巨型手电筒，说：“宿舍精神到底有没有长存在你心中？！”
费洺说：“下次，下次啊。一定叫你们。”
咚咚咚。宿舍门被敲响。
申保蹦跶着去开门：“来啦！”
黄宇涛及时制止：“且慢！当心有诈！！”
费洺和邵倾：“……？？？”
申保大悟：“哦对对对，瞧我这破记性！”
于是他神神秘秘鬼鬼祟祟地凑到门边，压低声音问道：“奇变偶不变？”
门外同样是一个压低了的声音：“符号看象限。”
申保再问：“38324是？”
门外：“铜和稀硝酸。”
申保：“串反？”
门外：“并同。”
确定身份了。
申保一拉门：“等你们好久了兄弟！”
门一开是许广发和葛恬恬。这俩人十分搞笑，一个披着张大床单，一个把脸盆扣在头顶上当帽子带。
费洺简直觉得诡异：“你们搞什么？”
黄宇涛将手里的大手电扛上肩：“今夜！就是我们揭秘的时刻！”
申保拿了张毛巾卷成筒状，放到嘴边，深情并茂地说：“男生宿舍为何频频出现怪味？深夜十一点半的诡异现象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接下来带您收看《走近科学之深夜走廊》。”
费洺：“……”
许广发说：“只要待会一熄灯，隔壁的隔壁门一响，就是大临出来了。到那个时候，我们就往自习室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你们就会闻到我说的那股味道了……”
黄宇涛：“是的没错。”
邵倾：“……哦。”
几个人为了揪出“凶手”，熬着大晚上不睡觉，为了赶走睡衣，甚至在宿舍打起了斗地主。
对，邵倾同样也没玩过斗地主。全靠费洺临时的讲解，又新手上路了。
第一盘就当上了地主，申保和许广发是农民。
“一对三。”申保说。
邵倾：“……要不起。”
许广发：“……你认真的吗？”
费洺捂嘴笑。
许广发：“一对五。”
申保：“过。”
邵倾：“过。”
许广发又丢出一只：“一个三。”
申保：“不要。”
邵倾：“……一个四。”
许广发：“一个五。”
申保：“不要！”
邵倾：“王炸。”
“……”
“……”
葛恬恬斟酌了又斟酌，小心翼翼地问：“……邵哥，要不你，你先收回去？这，这不太划算……”
话没说完，邵倾就放下了手里一大把牌：“345678910JQKA顺子。”
申保：“四个8，炸！”
许广发乐滋滋：“干得好豹豹！”
邵倾：“四个2。”
“……”
“……”
邵倾左右看看，自言自语道：“没人要了吗……那，一个三。”
他轻飘飘丢出一只方片三，轻轻松松地碾压了两个农民。
“……”
许广发怒而摔牌：“你真的从来没玩过吗！”
费洺把他按了下来：“淡定点广发，改天让你邵哥和你打场麻将试试。”
许广发心存一线希望：“邵哥麻将玩得好吗？”
费洺不负责任地忽悠道：“当然不好，反正比起斗地主差多了。”
许广发泪流满面地答应了：“好！是男人麻将桌上见！”
邵倾：“……”
……
十一点二十，男生宿舍准时熄灯。所有人在黑暗中蓄势待发，莫名其妙地紧张了起来。
葛恬恬耳朵贴着墙突然小声说：“嘘！门响了！大临出门了！”
许广发一掀身上的“披风”跳起来：“好！我们走吧！”
于是六个男生一前一后出了门。
邵倾和费洺跟着前面那几个奇装异服的人走在最后，费洺还特意靠近了邵倾说：“你怕不怕？怕的话我牵着你。”
邵倾哼了一声：“你别怕就行。”
一行人就向着自习室进发。
一路上许广发跟只训练有素的警犬似的，耸着鼻子左吸吸右闻闻，不放过犯罪份子留下的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费洺笑他：“广发，仔细点儿闻，有什么可疑的就刨出来。”
葛恬恬：“哈哈哈。”
许广发：“去你的。”
突然，他站住了，仿佛在空气中捕捉到了什么，敏锐地又闻了两下，然后脸色大变：“出现了！”
申保小声地：“出现了，出现怪！”
许广发：“哎呀不是，那股味道出现了！不信你仔细闻闻！”
申保一闻：“我操还真是！”
黄宇涛：“我也闻到了！”
葛恬恬：“还有我还有我！”
费洺侧头问：“你闻到了吗？”
邵倾指指口罩，摇头：“我鼻塞。”
费洺放心了：“那你很幸运了。”
“你也闻到了？”
费洺点头：“啊。不过还行，还没那么重。估计再往前走一点儿，就更重了。”
“哦。”
几个人又往前走了几步。
夜风从走廊吹进来，凉飕飕的，吹得人一个哆嗦。
申保：“操，我怎么有点害怕？”
黄宇涛：“……我，我也是。”
葛恬恬：“这走廊也尼玛太黑了！”
费洺在后面幽幽地问：“不是你们要伸张正义的么？”
走得离自习室越近，那股味道就越浓烈。
许广发：“我操我操！近了近了！”
“快到了！”
终于，到了自习室门口。
葛恬恬问：“广发，这两天自习室只有你一个人对吧？”
许广发点头：“对啊。”
申保说：“我觉得凶手一定就在附近，因为这里的味道实在太大了！就是这里！”
葛恬恬腿肚子悄悄抖了两下：“……可，可这里，压根儿就没人啊！”
说时迟那时快，背后突然闪过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
黄宇涛眼角余光看见了，瞬间嗓子破音成了尖叫鸡：“……谁谁谁谁在那儿？！”
所有人齐齐回头。
可门口空无一人，黄宇涛看见了谁？
费洺：“草包，你确定你看见了？”
黄宇涛：“我我我我看见了！一一一一个人影！往往往往门边！嗖的一下！就过去了！”
申保又跳到了葛恬恬身上：“葛妹儿保护我！”
葛恬恬泪流满面：“……我他妈自身难保啊！！！”
邵倾听得头大，说：“得了，能不能有点唯物主义者的样子，一个二个鬼哭狼嚎的什么样。那边是哪儿？”
他问许广发。
许广发想了想：“哦哦，是开水房。”
邵倾拔腿就往开水房的方向走去：“不就是开水房嘛。”
一干人胆战心惊地跟在他后面。
到了开水房，烟雾缭绕，但那股味道还没散去，倒是看见一个忙前忙后的身影上蹿下跳。
那个身影……还有点眼熟？
邵倾一时想不起来，但后面的几个人却震惊了。
黄宇涛首先跳了出来，指着那个身影大喊：“严昊！大半夜你烟熏雾绕的做法呢你？！”
那个身影被吼得一顿，转回来一张吃惊而恐惧的面孔。
班长，严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