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倾低着头, 看着那枚小小的钥匙, 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说些什么好。

    钥匙静静躺在费洺的手心里,某个点还反射了一道阳光。

    他笑着看着邵倾, 等着他把钥匙拿走,再打开门。

    ……

    邵倾沉默着站了一会儿,最后极其认真地开口:“你知道这片四十年内都不会动迁的吧?你买一套这么……嗯朴素的房子, 是打算指着它升值还是准备拿来做传家宝?”

    费洺:“……”

    邵倾接着补充:“趁早赶紧转手卖出去吧,顶着学区房的光环多少还能回点儿本,少赔一点是一点。”

    费洺重重地咳了一声, 指着门上一张发黄的小广告,说:“来少爷, 认字么?给我念念这几个怎么读来着?”

    邵倾近视,楼道里光线又暗,费洺要是不说他都不知道门上还有张小广告。于是他凑近了两步,在那张几乎快于木头的颜色融为一体的纸上找到了用黑色油性马克笔写的两个大字:已租。

    邵倾:“……”

    费洺问:“看明白了么?”

    邵倾答:“明白了。”

    费洺:“还有问题么?”

    邵倾:“有。”

    费洺:“有问题你也先憋着, 先进去看完了再说。”

    “哦。”

    于是邵倾从他手里摸走了钥匙, 插进锁里一转,咔哒一声, 木门就打开了。

    里面的景象倒是给了邵倾不小的震撼。

    这是一间三室一厅的小套房, 带一个浴室一个阳台, 一百多平的样子,一两个人住的话面积绝对够了。房间里的装修简单但却细致, 和门外面破败的老墙老街完全不同。家具统一都是黑白灰的色调, 干净整洁, 家里随处可见都摆满了绿植。

    邵倾这个屋子进那个屋子出地转了几圈,才把房子都看了一遍,表示对于装修很满意。

    费洺说:“前两天才装修完,又开窗通风晾了两天去味儿,今天才能进的。”

    邵倾自来熟地坐在了沙发上倒了杯水喝起来,说道:“我以为你是准备在老式楼里搞地下……地上乐队呢。”

    费洺斜眼看他:“又没吃药了吧。”

    邵倾:“呸。”

    费洺也坐下来,在他旁边靠着,等了一会儿,有点按捺不住地问道:“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租房子?”

    邵倾淡定地把水杯放了回去:“你心里想什么我还能不知道?”

    费洺坦然:“哦,原来你都知道啊。”

    邵倾说:“当然。”

    费洺“啧”了一声:“那你以前怎么不知道我喜欢你呢?”

    得,这人又开始了。最近费洺也不知道抽了什么羊癫疯,每次一说点以前俩人才认识时候的事他就非要抓着这点小辫子不放。可是这让邵倾怎么说?以前没谈过恋爱,这些方面迟钝得像头猪,当时还天真地以为费洺是把他当好朋友的。谁知道结果竟然是“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想睡我”的结局。

    这几乎成了邵倾自认的黑历史,一点儿也都不想再提了。

    费洺每次一想翻旧账,邵倾就装傻,或者极其生硬地转移话题。

    “……你还没问问我到底同不同意呢。我可是决定好了每天晚上都要九点前回到家,认真写作业背单词的。”邵倾挑着眉说。

    费洺看他的表情,简直就是一脸大写的“你快来求我跟你住呀我一开心说不定就真的答应了呢不然晚上你就等着一个人睡冷冰冰的被窝吧”,嘚瑟得飞起。

    为了自己的睡眠质量,费洺只好出卖色相抛弃尊严地向男朋友撒娇道:“那你同不同意了?”

    邵倾翘着腿,简洁地说了两个字:“理由。”

    ……个小王八蛋。

    费洺挤出一个更灿烂的笑脸,开始掰着指头数给他听:“你看啊,你回家的话呢,一天起码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浪费在路上,碰上堵车就更不止了。住这里的话,你就不用每天两头跑,省下来的时间你完全可以多背几个单词嘛。而且如果你对坚持、一定要做一个守门禁的乖宝宝的执念那么深的话,我也可以给你定九点前必须回家的规矩的,真的,惩罚要多严厉我都有。”

    邵倾:“……”

    “……而且租金我都已经提前付好了一年的,你就免费在这白吃白喝白住。当然了,也不是一点要求都没有。这个具体我们可以以后慢慢谈……”

    “……”

    “所以综合以上所有条件,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邵倾盯着他的眼睛,突然恶作剧趣味起,问道:“现在是你求我呢对吧?”

    费洺:“……”

    邵倾继续问:“是不是?是你在求我吧?”

    “……”

    “你快说。你不说我就走人了啊。”

    费洺败了,连点了两下头:“是是!是我求你,求你跟我住,这样好了吧?”

    邵倾更得意了,内心爽翻天,嘴上还淡定道:“嗯,那求人要有个求人的样子……跪下叫爸爸吧。”

    “……”

    费洺愣了足足有十几秒。

    邵倾还在催:“跪啊。”

    费洺看着他的眉眼,突然就笑了一下,轻声说:“豆豆,你知道么,我本来一辈子只打算在求婚那天才跪一次的。”

    这下轮到了邵倾:“……”

    费洺倒是拿得起放得下了,爽快地就站了起来,一边还说:“不过现在想其实提前一点儿也没什么关系……”

    说着邵倾就看见他膝盖一弯,俨然是真的准备就当场跪了。

    邵倾连忙叫道:“不不不不不不用了!!!”

    费洺跪到一半:“?”

    邵倾脸已经发烫得不成样子,不用想也知道肯定红成一片了。他忙不迭地从沙发上窜了起来躲进了卧室,一边跑一边大叫道:“我同意了!!”

    然后卧室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费洺在客厅里愣了一会儿,才笑了出来。

    我还治不了你?

    ……

    所以最终邵倾整理的三大箱行李到底是没拖回家,直接送到了小公寓里。跟张秘书简单说了一下,他也尊重邵倾的想法。

    于是,高三开始以后,邵倾又跟费洺混在了一起。

    .

    暑假的时候赶上了费洺的生日,邵倾就和他商量好了今年生日两个人就一起去旅行。于是假期早早地就开始了计划,两个人经常一打电话就是到半夜。

    最后的地点定在了塞班岛。

    甄琬女士听闻了以后十分激动,表示自己准备去买几套新的泳衣带过去。可惜遭到了亲儿子的嫌弃,以中年人和年轻人之间有代沟为理由,坚决拒绝抱团行动。甄琬女士怒不可遏,卷起袖子就要揍人,幸好费建民同志科研项目搞完及时到家,才堪堪制止了一场家庭大战的爆发。在聆听了妻子声泪俱下的三个小时关于“这小没良心的白白对他那么好了”的控诉后,费建民同志当机立断,当场就订了两张飞往马尔代夫的机票,高贵冷艳地表示我们成年人才不愿意和你们小年轻一起玩儿。

    费洺计划通,开心地用手机跟邵倾打小报告。

    七月的时候,大人小孩分道扬镳,踏上了不同的飞机,愉快地过暑假去了。

    可是到了塞班岛以后,热情强烈的日光让邵倾在机场门口生生地就止住了脚步。他犹豫地迈出去一只脚,仿佛伸进了油锅里似的“嘶”地一声就缩了回去。

    他郁闷地想,在这里待上大半个月,回去就跟非洲人民手拉手了。

    费洺倒是无所谓,他这个人是属于天生的晒不黑。就算去了阳光强烈的地方,晒上一整天,回来皮肤发红起皮,蜕一层皮后照样白得闪瞎人眼。这个属性简直像他人生众多bug中的一个,让人羡慕嫉妒恨。

    邵倾点头说:“我知道,猪肉都这样。”

    费洺:“……”

    最后,由于邵倾的抵死坚持,两个人决定白天的时候就躲在酒店里装肥宅,到了晚上再出门行动。

    费洺站在落地窗前默默感叹着这么好的阳光不去冲浪多可惜啊,正准备以一种别的方式吸引邵倾的注意力忽悠他跟自己出门玩,结果扭头就看见金贵的少爷躺在床上玩手机玩得都没空看他一眼。

    费洺简直无奈了:“你说说你,来到海边,不游泳不冲浪,整天窝在被子里打游戏,跟在家里有什么两样?”

    邵倾盯着手机屏幕,回答他:“怎么不一样?我在家还天天遛狗喂猫呢,你看看这有我熟悉的身影吗?”

    费洺跟他商量:“咱俩不去海边玩,就搬个沙滩椅躺会儿呗。”

    邵倾摇头:“我跟你不一样,我一晒太阳全身就发红,以后身上脸上就会黑一块红一块白一块,再也均匀不起来了。”

    费洺哼道:“你那皮比我都白,跟个吸血鬼似的。”

    叮咚。

    费洺扔在床上的手机响了两声,他走过来拿起手机翻了两下。

    邵倾问:“谁啊?”

    费洺有点一言难尽:“我妈。给我发了旅游照。”

    邵倾眼皮一跳,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费洺把手机伸过来了。

    邵倾瞥了一眼简直觉得窒息。

    一张张照片滑过去,全是中老年人经典海边游客照。什么身披丝巾风中摇曳啦,食指一伸轻指远方啦,还有剪刀手啦,等等等等。

    邵倾无语了一会儿,默默说:“你拒绝干妈是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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