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份和四月份邵倾简直忙得飞起。准备考试和填报材料齐头并进, 搞得他心力交瘁。还好家里有个活泼健谈的人逗他开心,不然可能还没到考场门口就先垮掉了。

    费洺自己倒还好。高三下半学期繁重的学习任务在他这里似乎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唯一的变化顶多就是笔费得特别快, 基本上一个星期用干的水笔有整整一盒。邵倾把那些没用的笔和笔芯全都收藏了起来, 准备等他高考结束之后统计一下,说不定还是个惊人的数字。

    两人的感情也很好,在一起将近一年半, 几乎没有吵过架。邵倾本质上来说是个缺爱的孩子, 在一起之后狗一样的少爷脾气虽然也从没收起来过, 该嫌弃的一样不少, 该挑剔的一样不缺,但总归只会嘴硬, 费洺笑着一跟他讲道理他就受不了了马上就会败下阵来。而费洺,邵倾总觉得认识他之前听别人说他事儿精, 是真的事儿精。不过对邵倾好像就更事儿了, 活像个操碎了心的老妈子。衣食住行样样都要掺一脚,而且巨能挑事儿,回回都能把个邵豆豆气得炸毛跳脚。但邵倾脸色一不对他就立马声情并茂认错忏悔,接着下次继续。

    四月份的愚人节那天让邵倾出了个大丑,活活被追了两条街, 冷战三天, 睡沙发四晚, 最后还是发挥了不要脸不做人的美好品德偷偷把还在生闷气的小少爷压在床上直到人家满脸通红气息不稳地答应不生气了才放开他。就是那一次过后,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起吃午饭, 突然间就意识到,以后还可以像这样打打闹闹过一天再一起吃饭一起洗澡一起睡觉的日子可能就不多了。

    邵倾似乎也有所感觉。费洺看他吃饭都嚼得特别慢,像很难下咽似的,以为是不是米饭蒸得太干了于是起身给他倒了杯水。

    邵倾愣愣地盯着他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讷讷地说了句:“以后想跟你一直这样,是不是得好几年以后了?”

    费洺背对着他倒水的动作一顿,嗓子眼没由来地就堵了一下,说话艰难,可还是要故作轻松地回答:“没事啊。你想着时间觉得长,可一眨眼就过去了。”

    邵倾的筷子都不动了:“可你学医要八年,我念完书也要五六年……”

    费洺:“……”

    邵倾苦笑了一下,说:“我出国那天大概会哭鼻子吧。”

    费洺这时候转过身来,把水放到桌上,邵倾低着头,费洺一看,果然眼圈红了。

    他坐下来,揽了揽邵倾的肩膀说:“你现在就要哭鼻子了,嗯?”

    邵倾觉得心里难受,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为什么好不容易有一个自己从来没这么喜欢过的人出现了,还要分开那么久那么远?

    费洺侧头亲了亲他的额角,鬓边,和耳朵,脸颊,低声说:“是不是前两天惹你生气,你不开心了?”

    邵倾吸吸鼻子,摇头。

    费洺还是继续哄他:“你心情不好可以跟我说啊。”

    邵倾说:“我……就是有点难过……”

    费洺问:“嗯?为什么难过?”

    “……”

    这回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间侧身抱住了费洺,下巴压在费洺的肩窝,侧过头贴着他的耳朵恶狠狠地说:“我难过我不能把你绑到美国去!让你只能我去哪你跟去哪!”

    费洺:“……”

    这波情绪转变得有点太快,费洺都有点看不懂这是什么操作了。他偷偷笑了两声,拍拍邵倾的脑袋,问:“你这是……提前适应霸道总裁的人设吗?”

    邵倾:“……我跟你说真的。我最近,看见你,就想拿根绳子把你绑在我旁边,让你哪都不能去……不能离开我。”

    虽然这个想法听起来非常的……刺激,但费洺觉得还是有义务给小少爷普及下法律知识:“监禁限制人身自由是犯法的……”

    邵倾立刻张嘴咬上了他的耳朵。

    费洺:“哎哟哎哟,疼,松口。”

    邵倾鼻腔里不满地哼了一声,才松开了嘴,又把脑袋靠在费洺肩膀上。

    费洺听了这半天,总算是听明白了,下了陈词:“说半天你就是舍不得我呗。”

    邵倾恨恨地回:“对!我就是舍不得你个大猪蹄子!”

    说完自己又难过了,偷偷在费洺衣服上蹭了蹭眼角的泪。

    费洺察觉到了,把他搂了过来,说:“怎么还真的哭上鼻子了?……哎哟宝贝儿,别哭别哭……”

    他手忙脚乱地给邵倾擦眼泪,心酸得都皱到一起了。

    哄了几句,邵倾情绪平复了一些,费洺端着碗,轻声问:“喝点汤好吗?”

    邵倾按住了他的手,摇摇头:“不想吃饭。”

    说也奇怪,本来满肚子的委屈和烦恼,哭了一下就好多了。

    费洺只好放了碗,说:“你最近话很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邵倾说不知道。

    费洺摸了摸邵倾的头发,说:“下个月考试,我看你是有点太紧张。其实也没什么,你想啊,美帝的数学那么简单,你肯定很容易就搞定了。其他的……全是你强项嘛。面试你也放心,我靠我多年考试的成绩担保,面试官就吃你这一挂的。”

    邵倾“哎”了一声,说:“我真的不是因为考试的事情焦虑……”

    费洺:“你看你看你自己都说焦虑了。”

    邵倾:“……”

    费洺很善解人意地说道:“重大考试之前人会有焦虑情绪是非常正常的。我以前,也会有哇!”

    邵倾立刻给了个怀疑的脸色。

    费洺生怕他不相信,真情实感地强调:“真的呢!我老是担心我要是太早写完卷子翻得哗啦哗啦响吓哭了整个考场的人该怎么办。”

    邵倾:“……那你怎么克服的?”

    费洺说:“我就拼命运动,大脑皮层分泌了充足的五羟色胺,然后什么事都没了,吃得好睡得香。”

    邵倾一听就不好,这人又想骗他上套!于是严词拒绝:“我这么忙的时候,你还一整天想些不正经的东西!你不用学习的吗?!一天天的纵欲过度,万一考不上清华怎么办!你爸清华教授的老脸往哪搁?”

    费洺一脸黑人问号:“你在说什么?我是想说我们班这周末组织了一次班游缓解压力,顺便去庙里拜拜保佑高中想邀请你一起去来着,你在想什么?”

    邵倾:“……”

    哦,这样的吗,溜了溜了。

    .

    于是邵倾周末就跟着去了。

    去之前简单跟张秘书说了下,就得到了一辆豪华大巴车接送。申保和黄宇涛他们就在大巴车上兴奋地k歌,一路鬼哭狼嚎,一点没失当年宿舍里开演唱会的架势。

    邵倾和费洺一起,坐在倒数第三排的座位。

    阳光从车窗里照进来有点刺眼,车里虽然开了空调,但还是让人看着都觉得热。费洺侧头跟邵倾说:“我帮你把车窗颜色调暗点挡挡太阳好不好?”

    邵倾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费洺身上,说:“不用了,晒晒太阳挺好的。”

    费洺说:“还有一个小时左右才到,你可以靠我肩上先睡一会儿。”

    邵倾哧哧地笑起来,说:“你看草包他们几个那样子,我能睡得着吗?”

    费洺伸手在外套兜里摸了摸,说:“我把睡眠耳机给你拿来了。”

    邵倾:“哎你想得还挺周到。”

    “那必须。”

    邵倾其实有很久都没用过费洺买的这幅睡眠耳机了,一来搬出集体宿舍后总归环境好了很多,二来真的也实在没这个必要,晚上抱着费洺睡觉比什么都管用,睡得比他还香。

    把耳朵塞上以后,邵倾伸手把费洺头上戴的黑色鸭舌帽子一把薅了过来,往自己头上扣了。

    费洺一脸懵,反应过来后笑着抱怨:“你是魔鬼吗?”

    邵倾其实听见了。

    这个耳机确实可以隔绝大部分的噪音,但并不是全部。费洺第一次给他戴上这个耳机的时候,在自己背后说的那些话,其实已经被他听到了七八分。邵倾都还记得自己隐隐约约让那些残缺的字眼冲进鼓膜时的震惊,不过当时都演下来了,现在好像也没有什么必要再告诉费洺。虽然失去了一个可以嘲笑他一辈子的话柄就是了。

    所以他还是装作迷茫地摇摇头,又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费洺笑,抓过他的手来,展开白嫩的手心,用手指在他手心里,一笔一划地把刚才的话重新写了一遍。

    邵倾觉得手痒,一直想缩手,忍着他写完了,小声说:“我不是。”

    费洺好像玩上瘾了,又仔仔细细地在他手心写字。

    邵倾有点困,强撑着精神陪着他玩了一会儿,最后实在是顶不住了,不耐烦地抱着费洺的右手臂摇了摇示意自己要睡觉了。费洺商量说:“再来一个,最后猜一个。猜中了马上就让你睡觉。”

    邵倾打了个哈欠。

    于是费洺写。

    邵倾迷迷糊糊,小声说:“我……”

    费洺再写。

    邵倾神志不清:“爱……”

    费洺勾勾嘴角,郑重认真地写下最后一个字。

    邵倾:“你……”

    说完最后一个字,邵倾就睡着了。费洺笑了笑,耳边是同学明亮放肆的歌声,窗外是飞驰倒退的风景,他握紧了邵倾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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