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如果这次煊哥儿回不来了……吴渊用力地捶了一下书架,他也没脸面活着去见叔叔阿姨了。

    书架被他捶得剧烈地晃了一下,好几本书“噗通噗通”从书架上掉下来,好在以前的老书少有硬壳封面的,软趴趴的砸在脚背上也不疼。吴渊悻悻地弯腰随手把掉下的那几本书都捡起来,正要塞回书架上,目光忽然落在其中一本封面上。

    这些旧书有一部分是吴渊从各地淘回来的,但大部分是郁三思之前就存在这间屋子里的,反正放着也是发霉,干脆让吴渊拿去开个二手书店卖,虽然也卖不掉多少。因为生意冷清,吴渊没事的时候几乎把这儿的藏书看了个遍,他对于中文的记忆力比起数字英文要好上不少,看个封面就能把里头的内容记起个大概,比如他现在手里这本《中华民国诡事纪实》讲的大概就是晚清至民国那一段时间里头杭州城里发生的各类诸如打生桩、马生人、长毛怪之类的怪谈,内容有些干巴巴的无甚趣味,加工一下当做睡前故事给某些熊孩子留下童年阴影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想了一下,把这本书单独拿出来放在一旁,决定以后有机会送给那个年轻人,然后把其他几本塞回书架上。

    干完了这点事儿吴渊就发现自己无事可做了,他生活得一直很清闲,现在却又开始痛恨自己这么清闲,一空下来,满脑子想的都是扑朔雾气里张唐煊那回眸一眼,想得他头痛欲裂,无比痛恨自己的无能。揉乱了一头软毛,吴渊重重地叹了口气,趿着鞋子去药箱里翻出一板安眠药,拆开两粒用水吞下,然后倒在床上。

    失眠对于吴渊来说是家常便饭,再往前几年有段时间,天天被噩梦缠身,每次惊醒后就一身冷汗,真跟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从那时候开始他家中就常备安眠药,虽然还是控制不住地做梦,至少能强制延长睡眠时间。不过最近几年他的精神状况好转了很多,已经很久没有吃安眠药了。

    吴渊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想,这么久没碰,那盒安眠药不会过期了吧?

    此时想再爬起来已经浑身无力了,他只好暗暗打算着等会儿睡醒了再去看看有效期。

    这一觉也算睡了个天昏地暗,等吴渊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将近零点了,他还记得睡之前心底记住的事,打着哈欠走去储物间翻出那盒安眠药,一看生产日期和有效期,是在18日过期,今天是15日,还差三天过期,运气不错。吴渊安心了一点,未免过两天把这事儿给忘了误服过期药品,他捏着这盒安眠药走向厕所间打算把它扔进垃圾桶。走到厕所门口,磨砂玻璃门半掩着,里头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

    是自己忘了关水龙头了吗?吴渊狐疑地皱起眉,卫生间里装的是一个大浴缸,他房间里另外有一个淋浴间,他因为害怕泡在水里的感觉,几乎不用,怎么水龙头会开呢?

    吴渊眼珠子转了转,到底没敢贸然开门,他转身走去自己房间翻出了师父送他的那枚破障铜钱,捏在手中,然后重新回到卫生间门前,大喝一声,一脚把门踹开。

    浴缸的水龙头果然开着,水已经满得溢出,淌得满地都是,卫生间一塌糊涂。

    好在只是水,到底没跟有些恐怖片里一样,水龙头里哗哗流血。

    “靠。”吴渊暗骂一声,走过去正想把水龙头关上,伸出的手却蓦地僵在半空。

    有一个人躺在浴缸的水底。

    这个人浑身一/丝/不/挂,皮肤显出一种死一般的苍白,头发也是银白色,静静地漂在水里。像是感受到水面外的人注视的目光,他缓缓睁开一丝眼缝,看着吴渊,嘴唇开阖,像是想要说些什么话,最终却只吐出一串气泡。

    “煊哥儿!!”吴渊终于回过神来,随手丢下铜钱,扑到浴缸边就想把张唐煊拉出来,浅浅的浴缸此刻却变成了万丈深潭,无论他的手怎么够,就是碰不到他哪怕一根头发。吴渊无暇顾及太多,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小小的浴缸,底部却好像连同着地下暗河,怎么游都游不到尽头。原本清澈见底的水变得浑浊发绿,像是深夜里兽类的眼睛。吴渊妈说他溺水以前也是号称浪里小白条的游泳好手,虽然以前的事他全都不记得了,但仿佛身体的本能还在,落入水中依然十分灵活自如。吴渊屏住呼吸,竭力朝张唐煊的方向游去。

    黄绿色的水中不时游过一群鱼,或许已经不能称呼它们为鱼,因为它们的肉不知道是被人吃了还是早已腐烂,只剩下一副副惨白的鱼骨架,路过吴渊身边时,齐刷刷地转过头,全都用空洞的“眼睛”看着他。水底隐约有幽绿的亮光闪烁,吴渊低头一看,浑浊的水底竟然有一座古建筑群,看着像是明清时期江浙一代的建筑,那一点又一点幽绿的光正是从水底的屋子里发出的,仿佛是住在那院子里的人点燃了自家的灯,又仿佛是一双双潜在暗处的眼睛,一闪一闪地睒着他。

    吴渊心底翻涌起毛骨悚然的感觉,连忙收回目光,奋力往前游。张唐煊就漂浮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吴渊竭力伸出手,几乎已经能够够到他的指尖。

    就在这时,从水深处忽然伸出一只手,狠狠地一把抓住了张唐煊的脚踝,吴渊愕然低头,竟然是赵胖子!他潜在浑浊发绿的水里,只露出赤/裸的上半身,身上绘着像是日本浮世绘风格那样夜叉与裸/女,双手似利爪一般,紧紧地抱着他的脚踝,然后猛地一用力,拖着张唐煊往水底深处去。

    他的手几乎已经触碰到了他的指尖,此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无助地沉入水底。

    “不要!!!”吴渊大吼一声,从床上猛地坐起。

    他茫然地看看四周,柔软的棉被,昏暗的壁灯,床头柜上还摆着他刚刚翻出来的《中华民国诡事纪实》。

    “又是噩梦么……”吴渊喃喃着,无力地倒回枕头上,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仿佛下一瞬就要从嗓子口一跃而出。浑身又被冷汗浸湿了,连头发都湿透了黏在额前,吴渊躺了一会儿觉得实在难受,无力地起身走向淋雨间打算洗个澡,手刚触上门把手却顿住了,他缓缓扭头,目光望向卫生间的方向。

    犹豫片刻,吴渊还是朝卫生间走去,那扇磨砂的玻璃门如同他的梦境里一样半掩着,只是里面没有流水声。他推门而入,厕所间似乎一切如常,水龙头安安静静,浴缸里也干燥得一滴水也没有。

    只是贴了瓷砖的地面上,多了两样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一盒安眠药和一枚铜钱。

    那枚郁三思送给他的破障铜钱,甚至此时还在地上打着转,好像他不久前才把它丢在地上似的。

    吴渊僵了片刻,弯腰将这两样东西拾起,转到安眠药盒子印着生产日期和保质期的那一面——这盒安眠药在三个月以前就已经过期了。

    吴渊喉结不住地上下滚动,他颤颤巍巍地从兜里摸出手机,拨通了郁三思的电话,电话“嘟嘟”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还没出声,吴渊就惶恐地说:“师父,我这边又出怪事了……”

    “猜猜我是谁?”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清脆又娇俏,显然是个年轻的女孩子,绝不是郁三思那种年近古稀的糟老头捏着嗓子能装出来的。

    而这声音不止从电话里发出,也清晰地响在吴渊背后。

    吴渊浑身霎时僵硬,捏着手机半晌没敢动。

    “猜猜我是谁?”那个声音又问,仔细一听,竟然还有点耳熟。

    管你是人是鬼,竟然敢在我家撒野?!吴渊心一横,攥紧了破障铜钱,转过身去,刚想把手里的铜钱往那不知好歹的东西身上砸去,却愣住了。

    他身后的东西竟然是一只狐狸,四爪着地蹲在他跟前,一身赤色的皮毛看起来很是柔软蓬松,衬得它整个狐都肥溜溜圆乎乎的,两只耳朵尖上带了点白毛,看见吴渊转过身来,耳朵抖了抖,橙黄的眼睛盯着他看。

    本来十分诡异可怖的场景,因为这头狐狸憨态可掬,颇有几分萌感,该有的气氛立时散了个干净。

    “你……”吴渊迷茫地看了它一会儿,恍然大悟,“你是金铭!”

    狐狸眼睛一亮,身上骤然升腾起一股白雾,吓得吴渊连连倒退,直到脚后跟撞上了浴缸边才停下,伸手打开了排气扇。

    白雾散去,原本蹲在地上的红狐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唇红齿白眉眼风流的美女,更让人流鼻血的是,她没穿衣服,身上只裹着吴渊原本挂在一旁白色浴巾,堪堪遮掩住重要部位,胸前两团雪白呼之欲出。

    美女两手拽着浴巾,冲吴渊嫣然一笑,“谢谢你啦,小渊渊。”

    吴渊一个二十四年修为的魔法师哪儿受得了这个,两管鼻血刷地从鼻孔淌下,他慌忙捂住鼻子转过身去,“你先把衣服穿上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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