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璎?

    简璎!!

    这果然是一个陷阱!

    眼翘着眼前这貌美如花的鬼新娘已近在咫尺, 逃多半是来不及逃了, 吴渊脑门一热,怪叫一声,张开手臂, 闪身挡在了张唐煊面前, 厉声喝道:“妖女, 你休想动我师哥!”

    在吴渊锐利的目光的瞪视下, 简璎脸上显出不解与惊讶, 她愣愣地看了吴渊一会儿, 然后对着张唐煊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小声地问:“他这里……是不是有点问题?”

    被一只厉鬼怀疑智商这件事令吴渊顿时勃然大怒, 正要开口怒骂,身后的张唐煊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起开。”

    吴渊愕然回头,“煊哥儿,你被鬼迷心窍了?!”

    “没有。”张唐煊踏前一步,绕过老母鸡护崽状的吴渊,从兜里掏出一张符, 在两人注视下, 不急不缓地贴到了简璎的肩膀上。

    简璎迷惑地看着自己肩膀上那张符, “这……你这是什么意思?”

    吴渊定睛一看,双眼圆睁, 讷讷地道:“这张符是……”

    “这是去晦符。”张唐煊一本正经地说:“可以去除你身上的霉运, 遮掩你身上的气息, 这样廖家的纸人就找不到你了。”

    “原来是这样!”简璎恍然大悟,“谢谢大哥。”

    吴渊凑到张唐煊耳边小声说:“怎么回事儿?我看你贴的那张符不是之前那个大婶给你的那个辨鬼符吗?”

    张唐煊本来问那个大婶讨了张辨鬼符打算在小秃瓢身上试一试,没想到在此时派上了用场。张唐煊低声回复:“此事颇为蹊跷,我看这简璎并不像是厉鬼。”

    莫非是同名同姓?

    张唐煊眼珠子转了转,问:“你姓简,家住哪里?简家村?”

    简璎摇了摇头,“我住赵五村,这附近十里八乡姓简的只有我们一户人家,劳烦两位大哥送我去小王村,我那相好的在那儿,如果把我送回家,我爹娘肯定又会把我送回来的。”

    只有一户简姓人家,也就是说不存在同名同姓的巧合?

    吴渊与张唐煊诧异地对视一眼,各自均是满头雾水。他们自己本来就是泥菩萨过江,说是来救简璎的只是应急之策,真要带着族长弟弟的新娘逃跑,只怕会被纸人撵着满村子逃。但如今大话已然出口,面对简璎寄希的眼眸,一时又不知该如何敷衍。

    简璎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期待地看着他们,问:“我们什么时候走?”

    吴渊:“呃……这个……”

    张唐煊却忽然捂住了吴渊的嘴边,冲简璎轻轻摇了摇头,“嘘,别说话,有人来了。”

    吴渊瞪大了眼睛,简璎更是双脚一软,无力地跌坐回床上。她怔愣片刻,哀求地望向张唐煊,用嘴型说“求求你们,救救我吧”。

    就在不久之前张唐煊还是一名怜香惜玉的护花使者,眼下虽然取向调转,但惜玉之心尚存几分,加之简璎着实是个漂亮的姑娘,一双杏眼中水光盈盈似是泫然若泣,张唐煊没能硬着心肠一口拒绝,只是低声说:“现在他们发现你不见了肯定会大肆搜寻,等礼成之后你独处的时候,我们再来救你。”说着,他环顾四周,除了一口大檀木箱子之外再没有其他可藏身的地方,只好掀开箱子盖,先把吴渊往里塞好,自己再爬进去,合上盖子前还冲简璎做了个安心的手势。

    简璎别无他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弱弱地点了点头,抓起红盖头戴上,假装无事发生过。

    她刚刚把盖头盖好,门便被一把推开了,一个面无表情的中年妇女领着四个半人高的纸人,出现在门槛前,中年妇女冷冷地说:“姑娘,该上花轿了。”

    简璎一把掀开盖头,哀求道:“大娘,你们放过我吧,求求你们了……我可以帮你们另找一个更好更美的女人……求你了,为什么非得是我呢?”

    藏在箱子里的两个人不甘寂寞地偷偷打开一道缝,眨巴着眼睛看着外头。

    美人哭求,如泣如诉,就算是铁石心肠也该软化了,可中年妇女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只稍一抬手,说:“上路吧。”她身后两个纸人如鬼魅般飘荡而出,它们脸上画着简略的几笔五官,脸颊的位置涂了浓重的胭脂,用一笔墨色随意勾勒的嘴敷衍地笑着。纸人飘到简璎身边,她惊慌失措地挣扎,“走开!都走开!别碰我!”

    两个纸人不为所动,伸出轻飘飘的两只胳膊,如蛇一般瞬间缠绕在简璎身上,她就像是被捂住了嘴边栓了铁索一般,除了一对眼珠子还能滴溜转个不停,其他地方竟是再不能一动。

    两个纸人就这样裹挟着简璎出了门,高冷的中年妇女也随即走出门外。吴渊刚想松一口气,却见余下另外两个纸人,面带微笑,朝他们两人的方向飘来。

    吴渊、张唐煊:被发现了?!

    怎么办?要不要冲出去拼个你死我活?

    屋子不大,两个纸人不过瞬息便至眼前,还不等张唐煊他们做出抉择,纸人便绕到箱子两边,将箱子抬了起来,往门外走去。

    光是一只檀木箱子就已经够重了,再加上两个成年男人的体重,三四百斤的重量,由两只轻飘飘的纸人扛着,竟也走得稳稳当当。

    惊魂未定之余,吴渊伸手往底下一摸,摸到了几件衣服,想来大概是简璎的陪嫁?

    半晌未见纸人有其他动作,张唐煊剧烈的心跳终于稍作平复,他轻轻合上了盖子,靠在箱壁上,无声地长舒了一口气。只是这一口气尚未全部出完,他的手上忽然一冷,张唐煊猛然睁开眼睛,在一片漆黑中,隐约看见相对而坐的吴渊的轮廓。

    吴渊掰直他的手掌,在掌心一笔一划地写:怎么办?

    张唐煊也在他的掌心写道:见机行事。

    两人连一口大气也不敢喘,抬箱子的纸人更是无声无息,死寂黑暗中,耳朵能捕捉到的,只有对方的心跳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箱子缓缓落地,两人警惕地竖起耳朵听了很久,周围却依然寂静无声。吴渊在张唐煊手上写道:好像没有别人。

    张唐煊写道:小心为上。

    他贴着箱壁仔细地听了很久,确定了没有其他声音,然后撑住箱子盖,小心翼翼地抬起一道缝,昏黄的光瞬间漏进了漆黑的箱子里。吴渊缓缓凑前一看,眼瞳却霎时大颤——外头有人,不止有人,还是满满一屋子的人!

    这满满一屋子的人都穿着灰色或藏青的工装,有些胸前别了朵红色的廉价假花,倒有那么几分参加婚礼的样子,只是他们个个神情僵硬拘谨,更像来参加的是葬礼一般。其中还不乏眼熟的面孔,吴渊扫视了一圈,发现之前和他们有过几面之缘的那个大婶就带着她的两个孩子站在人群中。两个孩子还不似其他人那样麻木而淡定,双手紧紧地抓着妈妈的衣摆,小脸蛋上满是紧张。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屋子中央,简璎就在那里!

    她满脸泪痕,嘴唇不住地颤抖着,却一丝一毫声音也没有发出,双手紧紧地握着一条红绸,红绸的另一端,缠在一只公鸡的身上。

    廖族长站在堂前,无声地做了一个手势,一个站在廖族长身边的纸人就忽然跪倒,简璎也随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然后缓缓拜倒,与那个纸人的动作几乎同步。

    怎么回事?躲在箱子里偷窥的二人都是满腹狐疑——她怎么这么听话?

    张唐煊皱着眉很是奇怪地盯着简璎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目光忽地一顿,他暗暗扯了下吴渊的衣袖,手指朝着简璎的后背心一指——她后背上贴着一个小纸人。

    吴渊有些近视,好一会儿才看清,那贴在简璎身上的纸人上另绘有鲜红的笔画,看模样走向,应当是一道符箓。

    以纸人为符?

    吴渊拉起张唐煊的手,缓缓写道:难道是傀儡符?

    传闻寻乌廖家曾有傀儡符传世,将纸一分为二,一小半绘成符箓,另一大半用于制作纸人。被符箓所摄者,一举一动皆与纸人相同,而纸人又受控于绘符者,也就相当于绘符者控制了那个人。除非纸人毁坏,或者施法者停止操控,否则中术者就等于成为了一个提线傀儡。

    这等术法实在太过霸道,一直为行里其他家族门派所深深忌惮,但后来廖家已宣称,傀儡符在数十年前已失传,没想到,如今竟还能亲眼见识。

    看来所谓的失传,应该也只不过是廖家藏拙的谎话而已。吴渊暗暗地想着,终于听见一个人的声音在这一片寂静中遥遥传来,那是廖族长的声音,他说:“礼成。”

    身处人群中却寂静无声的感觉实在太过诡异,以至于此刻终于听见人声,两人都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廖族长话音刚落,原本静立着的人们都纷纷往屋外走去,他们相熟的那个大婶牵着两个孩子,也是行色匆匆,像是迫不及待地想逃一样,满屋子的人,流水一般散了个干净,偌大的厅堂,顿时只剩下廖族长和简璎二人,另有那只大公鸡,发出“咕咕”的声音来回踱着步。

    众人散去,张唐煊抬头一看,这才发现堂前竟还悬挂着一块漆黑的匾额,上面用朱砂笔写着两个字,是小篆,他看不懂,轻轻拽了下吴渊的手,一指匾额,询问这是什么意思。

    吴渊闲来无事学过刻章,小篆倒是能看懂不少,但对上这两个字也是沉吟许久,才在张唐煊手心一笔一划地写道:孽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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