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村的冬夜, 冷风大作，窗外一片乌黑。若是换了从前, 定是要漏风进来，冻得人牙齿打颤。然而, 如今室内不仅不漏风, 炕也烧的暖暖的。
刘氏烧了热水，端到屋内, 给苏大洗脚。
苏大脱去鞋袜, 露出一双黝黑宽大的脚掌, 脚底板还有几个老茧子, 只是左脚因为跛脚的原因，有些萎缩。
刘氏细细搓洗着脚底的泥灰, 用抹布绞了水擦干净之后, 苏大便收起了裤管。为防止那条跛脚萎缩的太快，刘氏听从了村医的嘱咐，每晚都会帮苏大按摩左脚。
“孩子他娘, 你受苦了。”苏大拉过了刘氏的手，放在掌心握着。那双手的肌肤，也并不怎么细腻，手掌心粗糙的老茧, 磨得皮肤有些疼痛，苏大叹了一口气, 说道：“若是从前, 这双手只用在屋内拿针线, 哪里用干这么多粗活……孩子他娘，是我苦了你……”
刘氏抬起头，冲苏大轻轻一笑，浑不在意，眼中温柔，双手覆上苏大手掌，似是再说，只要一家人团团圆圆在一起，吃什么苦都不怕了。
苏大摸了摸刘氏的鬓角：“等我得了空，去镇子上给你买盒香膏吧？这么多年，你也从未给自己添置些什么。说起来，再过几天便要去送给曹家饭庄送蘑菇酱，到时候我给你买一盒桂花油……”
听得这话，刘氏垂下眼眸，倒是像个小姑娘似得，害羞起来。
“只不过，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右眼也一直在跳，都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苏大双手撑着膝盖：“算了，不去想了，还是早些休息吧。”
刘氏也点点头，端起了木盆，出门去倒洗脚水。
过了几日，苏清禾便同苏大一起，去给曹家饭庄送蘑菇酱，到了送酱的日子，刘氏便会停摊一天，在家准备东西，顺便休息。
到了晌午前，徐诗雨却上门了。
“刘姨，今天我来帮你。”徐诗雨乖巧温柔地笑着，熟络地拿起装了鸡食的篓子，去喂鸡。
刘氏对于徐诗雨的上门，有些惊讶，昨日已经同她说过，今天家中有事，让她不用来帮忙，给她放假。
便指了指又指了指镇子的方向，示意道，今日不用帮忙，又问怎么不在家休息。小禾和苏大去了镇子上，现在不在家。
经过这么些日子的接触，徐诗雨对于刘氏的手语和比划，也能明白个七七八八：“刘姨，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上门来帮帮您呢。”
她手里也不闲着，朝着鸡圈撒了一把鸡食粒，看着公鸡、母鸡一窝蜂的凑上来啄食，微笑着说：“要我说，刘姨您可真有福气，房子修整的如此干净，牛车也买了，咱庄稼人买辆牛车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刘氏也笑笑，这些都是因为小禾，才能赚回来的，女儿聪慧能干，她这个当母亲的，也觉得欣慰。
“您应该还没吃饭呢吧，不如我帮您做些东西吃？”这时，徐诗雨笑着问道。
刘氏听闻，连忙摆摆手，她一人在家，随便对付着吃些冷饼子就可，哪好意思让徐诗雨专门替她做一顿。如今日子好过了，但是刘氏仍然还是保持着节俭的好习惯
“刘姨，这可不行。你这日夜做活，如果还不好好吃饭，到时候呀，担心的还不是小禾和苏大叔。”徐诗雨劝慰道：“这样吧，我去帮您下完碗面条。”
刘氏无奈的摇摇头，便随她去，心里却对这个善解人意的女孩，多了几分亲近。而徐诗雨，笑着走进了厨房，帮刘氏煮起了面条。
厨房的桌子上，还放有四五个大笸箩，盖着白纱布，掀开一角，见里面是一些白色、奶黄色，丸子状的东西。想来之前，帮忙剁的鱼蓉，便是用在这丸子制作上，徐诗雨不动声色，默默地将白纱布盖好。
原本厨房屋檐角下，也有十几个乌黑的摊子，今日却少了十个。看来……小禾妹妹同苏大叔今日去镇子上，带的，就是这十个酱料坛子。
徐诗雨有所心动，然后，却没停下手中煮面的动作。烧水、下面、撒葱花、捞出，直到端出一碗喷香的面条。
而苏清禾和苏大，赶着牛车，拉着十坛子酱料，赶到了曹家饭庄。
通常，苏清禾都是把酱料用牛车，拉到曹家饭庄的后院，方便伙计装卸，也不会影响前院的客人用食。只是这一次，店内的伙计没有像往常那样热情地迎上来帮忙卸货，反而是一脸为难，尴尬地说道：“苏姑娘，你……你来了啊……”
“小二哥，发生了什么事吗？”见他这般，苏清禾好奇问道。
那店小二，急的抓耳挠腮，才为难地说道：“苏姑娘……这事，我实在是不好意思开口……我……我……”
苏大见状，也严肃起来：“小二哥，可是有什么要紧的状况？”
“哎……苏姑娘，我们家少爷，定了另一家的蘑菇酱……您的酱，这一次，不对，怕是以后……”那小二也叹了气。
“什么？！”听到这话，苏大震惊地变了脸色：“这好端端的，怎么就定了别家的？是我们家的酱出了什么问题？”
“小二哥，总得给我们一个理由吧。”这下，苏清禾也露出了不悦的神色：“这事，我要问你们老板娘，让马大娘，让她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那店小二苦着眉头，同苏大和苏清禾哭诉：“苏姑娘，我就老实同你说吧，这事其实，真跟我们老板娘没什么关系……定这个决定的，是我们少爷，不是老板娘。那日来了个妇人上门推销蘑菇酱，少爷瞧那泼皮妇人的货，味道尚可，价格也比你的便宜……少爷他就定下了那位妇人。”
“少爷？那你们老板娘呢？从前不是她管事的吗？”苏大诧异，遂追问。
“我们老板娘……老板娘她。”那店小二欲言又止，最后才说道：“老板娘病了……已经有一周有余没有来饭庄了。苏姑娘，我实话说罢，这事啊，其实是曹家的家事……我们里头的那位，可不是老板娘亲生的。”说罢，下巴朝前院的方向抬了抬。
既然是别人的家事，本不应该再过问，只是这事关系到自己的切身利益，苏清禾不得不追问：“那这跟我的蘑菇酱有什么关系？”
“里头的那位，跟我们老板娘可不对付……自从老板娘病了以后，以前老板娘定下的规矩，他样样都要改，样样都要变……你，你明白了吧……”店小二朝里面不屑的看了一眼：“也不管行不行得通，一切都要按那位大少爷的意思改。您不知道……自从他来了以后，搞得店里乌烟瘴气的……”
话说至此，苏清禾也明白了，心里对马大娘也有些同情。
“可是不管是你们老板娘，还是那什么劳什子少爷，我都是要讨一个说法。”
苏清禾对于自己蘑菇酱的味道，还是比较自信的。也许也会有手艺好的人，做出味道同样出色的酱料，但若只是因为价钱便宜，对于其它的东西都不在意，便要轻易换掉，那苏清禾对于这位曹少爷的经商理念，实在不敢苟同。
“吵什么吵什么！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正说着，就见一年轻男子从门口走出，面色不善，对着伙计吼道：“二贵，怎么回事？”正是曹家饭庄的曹少爷。
原来那位伙计，叫二贵，他弯着上半身，同那曹少爷说道：“少爷……这位是苏老爷，这位是苏姑娘，之前咱们饭庄……就是定的她家的……”
“哦？”那曹少爷便问道：“马氏之前定的蘑菇酱，是你家做的？”
苏大恭敬地回答道：“这位少爷，正是我家的蘑菇酱。”
那曹少爷朝苏清禾上下打量了两眼，见到只是一个姿容平常的小姑娘，再瞧那中年男子，穿着也非常普通，顿时讥笑着说道：“什么苏老爷，就是个乡下汉子而已。二贵，咱们不是换蘑菇酱了吗？既然如此，以后别随便什么人都往咱们店里领，脏了咱们的地儿。”
见那曹少爷出言不逊，满脸不屑，苏大顿时被气到了：“你……你……这位少爷，你讲话怎可这般无礼，之前你们饭庄，定的都是我家的蘑菇酱，用的好好的，我们也没出什么差错，怎么突然就要更换。更换也就算了，如今也不告诉我们个正经理由，还出演侮辱，实在不是什么君子所为。”
“呵，君子？”那曹少爷似是听到了什么新奇的笑话，冷笑了两声：“同你们这样的下等人，还要什么理由，不用便是不用了。要怪，你就怪那个老太婆好了，谁让你们是她定的呢！”
苏大还欲上前理论，却被苏清禾拉住了袖子，苏清禾上前一步说道：“我也听说马大娘是你继母，虽说不是亲生，但也是长辈，你怎可如此出言诋毁她？再说蘑菇酱的事情，我同你们曹家饭庄，也是白纸黑字签了合同的，如今你要耍赖，就不怕我告到县令那里去吗？”
刘氏烧了热水，端到屋内, 给苏大洗脚。
苏大脱去鞋袜, 露出一双黝黑宽大的脚掌, 脚底板还有几个老茧子, 只是左脚因为跛脚的原因，有些萎缩。
刘氏细细搓洗着脚底的泥灰, 用抹布绞了水擦干净之后, 苏大便收起了裤管。为防止那条跛脚萎缩的太快，刘氏听从了村医的嘱咐，每晚都会帮苏大按摩左脚。
“孩子他娘, 你受苦了。”苏大拉过了刘氏的手，放在掌心握着。那双手的肌肤，也并不怎么细腻，手掌心粗糙的老茧, 磨得皮肤有些疼痛，苏大叹了一口气, 说道：“若是从前, 这双手只用在屋内拿针线, 哪里用干这么多粗活……孩子他娘，是我苦了你……”
刘氏抬起头，冲苏大轻轻一笑，浑不在意，眼中温柔，双手覆上苏大手掌，似是再说，只要一家人团团圆圆在一起，吃什么苦都不怕了。
苏大摸了摸刘氏的鬓角：“等我得了空，去镇子上给你买盒香膏吧？这么多年，你也从未给自己添置些什么。说起来，再过几天便要去送给曹家饭庄送蘑菇酱，到时候我给你买一盒桂花油……”
听得这话，刘氏垂下眼眸，倒是像个小姑娘似得，害羞起来。
“只不过，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右眼也一直在跳，都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苏大双手撑着膝盖：“算了，不去想了，还是早些休息吧。”
刘氏也点点头，端起了木盆，出门去倒洗脚水。
过了几日，苏清禾便同苏大一起，去给曹家饭庄送蘑菇酱，到了送酱的日子，刘氏便会停摊一天，在家准备东西，顺便休息。
到了晌午前，徐诗雨却上门了。
“刘姨，今天我来帮你。”徐诗雨乖巧温柔地笑着，熟络地拿起装了鸡食的篓子，去喂鸡。
刘氏对于徐诗雨的上门，有些惊讶，昨日已经同她说过，今天家中有事，让她不用来帮忙，给她放假。
便指了指又指了指镇子的方向，示意道，今日不用帮忙，又问怎么不在家休息。小禾和苏大去了镇子上，现在不在家。
经过这么些日子的接触，徐诗雨对于刘氏的手语和比划，也能明白个七七八八：“刘姨，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上门来帮帮您呢。”
她手里也不闲着，朝着鸡圈撒了一把鸡食粒，看着公鸡、母鸡一窝蜂的凑上来啄食，微笑着说：“要我说，刘姨您可真有福气，房子修整的如此干净，牛车也买了，咱庄稼人买辆牛车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刘氏也笑笑，这些都是因为小禾，才能赚回来的，女儿聪慧能干，她这个当母亲的，也觉得欣慰。
“您应该还没吃饭呢吧，不如我帮您做些东西吃？”这时，徐诗雨笑着问道。
刘氏听闻，连忙摆摆手，她一人在家，随便对付着吃些冷饼子就可，哪好意思让徐诗雨专门替她做一顿。如今日子好过了，但是刘氏仍然还是保持着节俭的好习惯
“刘姨，这可不行。你这日夜做活，如果还不好好吃饭，到时候呀，担心的还不是小禾和苏大叔。”徐诗雨劝慰道：“这样吧，我去帮您下完碗面条。”
刘氏无奈的摇摇头，便随她去，心里却对这个善解人意的女孩，多了几分亲近。而徐诗雨，笑着走进了厨房，帮刘氏煮起了面条。
厨房的桌子上，还放有四五个大笸箩，盖着白纱布，掀开一角，见里面是一些白色、奶黄色，丸子状的东西。想来之前，帮忙剁的鱼蓉，便是用在这丸子制作上，徐诗雨不动声色，默默地将白纱布盖好。
原本厨房屋檐角下，也有十几个乌黑的摊子，今日却少了十个。看来……小禾妹妹同苏大叔今日去镇子上，带的，就是这十个酱料坛子。
徐诗雨有所心动，然后，却没停下手中煮面的动作。烧水、下面、撒葱花、捞出，直到端出一碗喷香的面条。
而苏清禾和苏大，赶着牛车，拉着十坛子酱料，赶到了曹家饭庄。
通常，苏清禾都是把酱料用牛车，拉到曹家饭庄的后院，方便伙计装卸，也不会影响前院的客人用食。只是这一次，店内的伙计没有像往常那样热情地迎上来帮忙卸货，反而是一脸为难，尴尬地说道：“苏姑娘，你……你来了啊……”
“小二哥，发生了什么事吗？”见他这般，苏清禾好奇问道。
那店小二，急的抓耳挠腮，才为难地说道：“苏姑娘……这事，我实在是不好意思开口……我……我……”
苏大见状，也严肃起来：“小二哥，可是有什么要紧的状况？”
“哎……苏姑娘，我们家少爷，定了另一家的蘑菇酱……您的酱，这一次，不对，怕是以后……”那小二也叹了气。
“什么？！”听到这话，苏大震惊地变了脸色：“这好端端的，怎么就定了别家的？是我们家的酱出了什么问题？”
“小二哥，总得给我们一个理由吧。”这下，苏清禾也露出了不悦的神色：“这事，我要问你们老板娘，让马大娘，让她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那店小二苦着眉头，同苏大和苏清禾哭诉：“苏姑娘，我就老实同你说吧，这事其实，真跟我们老板娘没什么关系……定这个决定的，是我们少爷，不是老板娘。那日来了个妇人上门推销蘑菇酱，少爷瞧那泼皮妇人的货，味道尚可，价格也比你的便宜……少爷他就定下了那位妇人。”
“少爷？那你们老板娘呢？从前不是她管事的吗？”苏大诧异，遂追问。
“我们老板娘……老板娘她。”那店小二欲言又止，最后才说道：“老板娘病了……已经有一周有余没有来饭庄了。苏姑娘，我实话说罢，这事啊，其实是曹家的家事……我们里头的那位，可不是老板娘亲生的。”说罢，下巴朝前院的方向抬了抬。
既然是别人的家事，本不应该再过问，只是这事关系到自己的切身利益，苏清禾不得不追问：“那这跟我的蘑菇酱有什么关系？”
“里头的那位，跟我们老板娘可不对付……自从老板娘病了以后，以前老板娘定下的规矩，他样样都要改，样样都要变……你，你明白了吧……”店小二朝里面不屑的看了一眼：“也不管行不行得通，一切都要按那位大少爷的意思改。您不知道……自从他来了以后，搞得店里乌烟瘴气的……”
话说至此，苏清禾也明白了，心里对马大娘也有些同情。
“可是不管是你们老板娘，还是那什么劳什子少爷，我都是要讨一个说法。”
苏清禾对于自己蘑菇酱的味道，还是比较自信的。也许也会有手艺好的人，做出味道同样出色的酱料，但若只是因为价钱便宜，对于其它的东西都不在意，便要轻易换掉，那苏清禾对于这位曹少爷的经商理念，实在不敢苟同。
“吵什么吵什么！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正说着，就见一年轻男子从门口走出，面色不善，对着伙计吼道：“二贵，怎么回事？”正是曹家饭庄的曹少爷。
原来那位伙计，叫二贵，他弯着上半身，同那曹少爷说道：“少爷……这位是苏老爷，这位是苏姑娘，之前咱们饭庄……就是定的她家的……”
“哦？”那曹少爷便问道：“马氏之前定的蘑菇酱，是你家做的？”
苏大恭敬地回答道：“这位少爷，正是我家的蘑菇酱。”
那曹少爷朝苏清禾上下打量了两眼，见到只是一个姿容平常的小姑娘，再瞧那中年男子，穿着也非常普通，顿时讥笑着说道：“什么苏老爷，就是个乡下汉子而已。二贵，咱们不是换蘑菇酱了吗？既然如此，以后别随便什么人都往咱们店里领，脏了咱们的地儿。”
见那曹少爷出言不逊，满脸不屑，苏大顿时被气到了：“你……你……这位少爷，你讲话怎可这般无礼，之前你们饭庄，定的都是我家的蘑菇酱，用的好好的，我们也没出什么差错，怎么突然就要更换。更换也就算了，如今也不告诉我们个正经理由，还出演侮辱，实在不是什么君子所为。”
“呵，君子？”那曹少爷似是听到了什么新奇的笑话，冷笑了两声：“同你们这样的下等人，还要什么理由，不用便是不用了。要怪，你就怪那个老太婆好了，谁让你们是她定的呢！”
苏大还欲上前理论，却被苏清禾拉住了袖子，苏清禾上前一步说道：“我也听说马大娘是你继母，虽说不是亲生，但也是长辈，你怎可如此出言诋毁她？再说蘑菇酱的事情，我同你们曹家饭庄，也是白纸黑字签了合同的，如今你要耍赖，就不怕我告到县令那里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