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是春花难得可以往上爬的机会, 她怎么会轻而易举的放弃。
这马少爷果然得的是传染恶疾，春花瞧着进出的丫鬟仆从, 脸上那常常出现的惊慌、嫌弃、恐惧的表情，心里如是想到。
可是, 她要是凑上前去伺候的话，不小心染到恶疾，那可咋办。春花自觉不如有马维齐那样的好命，有钱请得起大夫，府里也决计不会为她一个小丫鬟花钱去请大夫。
春花既贪财，也怕死。可是又想到, 过来伺候也好几天了，也没听说有谁被传染上。
“难道, 少爷已经被治好了？不然这么些个天, 也没见有人被传染。”春花若有所思的猜想：“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春花为自己的这个想法沾沾自喜, 越来越坚信，马维齐的病症没有那么严重了。现在, 就只差去亲眼求证一下, 好去给少奶奶禀报。
可惜，前头的那些丫鬟婆子，每日轮班, 都有人值守, 好像个铁桶一样密不透风, 她根本进不去。就这样, 春花锲而不舍的，日复一日的观察，终于给她蹲到一个机会。
这夜，过了丑时，春花起夜回来，又去瞧了瞧马维齐住的厢房，本想偷偷看一眼就走，谁知却听到了守夜婆子的窃窃私语。
“唉，你说这少爷，得的到底是啥病啊！每次老爷请大夫过来看，咋的都要把人请出去，不让我们呆在院子里？”一个着灰色衣服的婆子，对另一着蓝色衣服的婆子，疑惑地问道。
“谁知道呢，这少爷的病，看着怪吓人的……你瞅见了么，那一身的红斑，看着可怪吓人的！”灰色衣服的婆子，比划着，夸张地说道：“我活那么大，还从未见过这么奇怪的病呢。”
春花听得心里吃了一惊，浑身红斑，这是什么怪病，连忙躲起来接着听下去。
“主子生病，还连累了我们这些当奴才的一起受累吃苦，你瞧得这都什么时辰了……还要守着夜，放着那位少奶奶，真的是奇怪，明明是夫妻一对，却不让那一位来看，你说这都是些什么事儿。”
“可不是嘛……不过想想，这病不是说会传染，咱们少奶奶肚子里还怀着金贵的小少爷呢，传染上了这可是大事！还是保险着点好。”
“但我总觉得怪怪的……瞧着也不像是那样啊，总觉得是防着似的，你瞧……少奶奶派来的丫鬟，还不是被他们放置在外院，做些粗活，根本进不去少爷房里。”
“嗨，这你可不能这么说，少奶奶派来的丫鬟，本就是个不中用的，从前是跟着那位被赶出去的兰夫人……后来背了主，投奔了少奶奶，这样的丫鬟，怎么会放到少爷身边去伺候，又是个愚笨手拙的……”
春花听在耳里，心里气的不行，暗自腹语：“这些人可真是可恶，竟然这么编排我！”却又不得不继续蹲守在一旁，继续听下去，这里面肯定有蹊跷，说不定还能听出些什么消息出来。
“哎哟，不行……我这怎么突然肚子疼……哎哟疼的厉害，我先去趟茅厕，你替我看着点。”灰衣婆子捂着肚子，“哎哟”、“哎哟”的直叫唤，似是疼的厉害。
蓝衣婆子看了她一眼，不满地说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谁让你晚上贪杯，多喝了点，现在好了闹肚子了吧！行了去吧，我替你看着。”
灰衣婆子讨好地笑着，捂着肚子弯着腰便一溜烟地跑开了，想来是去找个地方如厕了。
蓝衣婆子嘟囔了几句，小声说道：“这凌晨两点，能有什么事啊……反正现在也没人，还是让老妈子我睡一会儿吧。”说完，婆子左右四下瞅了瞅，确定没人看着之后，便靠着栏杆，竟是闭眼睡起觉来，没一会儿竟是响起了咕噜咕噜的声响。
春花在一旁的草丛里，蹲的腰都快断了，眼瞅着灰衣婆子不知去了哪里，蓝衣婆子呼呼大睡，心中暗暗感慨，真是天赐的好时机啊，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春花蹑手蹑脚，提着裙摆，悄悄地溜进了内院，除了门口看守的两个婆子，里面还有负责守夜伺候马维齐的贴身丫鬟，一人在旁边对着小炉子扇着火，煮着热茶，旁边还有一口药锅也在煎着药，忙的手脚并用。
房间门口只点了一盏小灯笼，灯色昏黄，使人昏昏欲睡。
春花低着头，正准备溜进去，看到了门口的丫鬟，心想不好，这怕是溜不进去要被发现。谁知煎药的丫鬟看到她的身影，不管三七二十一，将热好的茶水连着托盘往春花手里一塞，头也不抬地说：“你到哪里去了！我这忙的要死！你却在偷懒，夜深了也不敢唤你！还不快把茶水端进去，少爷口渴了！我这还得看着药！”
竟是把春花认成了别的丫鬟，见春花穿着丫鬟的衣服，又是灯火昏暗，再加上手里事儿多，又正值深夜，哪里想到会有人偷偷溜进来。
春花手忙脚乱地接过托盘中的茶水，趁着那丫鬟没发现，赶紧推开门进去，惹得煎药的丫鬟在门口回过头拼命压低着嗓子说道：“你小声点！别吵醒了少爷！”
可惜春花此时已经进了屋内，也没瞧见。
进了屋内，有个丫鬟正靠在屋内的栏杆边上打着瞌睡，春花瞧见她的模样，竟和自己也有四分相似，怪不得刚刚门口那丫鬟会将自己认错。春花端着茶水，往马维齐的内室走，不知怎的，粗糙的皮肤上竟是泛起了两团红云，一想到可以见到少爷，竟是有些羞涩。
越是靠近屋内，越能听到剧烈的咳嗽。
“水……水……怎么还没送到……”马维齐沙哑的声音响起，惊得春花连忙端起托盘，用自认为妩媚的声音说道：“少爷，就来。”可惜马维齐头昏眼暗，并没有理会。
春花扭着小碎步，扭扭捏捏、故作风情，走到了马维齐榻前，将托盘放到床榻边上的小桌子上，学着那些大丫鬟行李的样子，说道：“茶水送来了，少爷。”
马维齐半眯着眼，虚弱地说道：“水……我要喝水……”
“好，奴婢伺候您喝水。”春花低垂着头，害羞地轻轻掀起床榻上挂着的纱帘，谁知却被吓了一跳。她捂住了自己的嘴，觉得一阵恶心，喉咙口一阵一阵的反胃，最后实在忍不住，便单手扶着床榻一角，在一旁干呕起来。
床上的马维齐，脸、脖子和露出的手臂，皆是大大小小的红疮，还隐隐往外流着黄色的脓水，看起来既恐怖又恶心。
春花认得这个红疮，从前……还在贫民窟的时候，看着贫民窟里的姑娘，身上长得便是这样的红疮，一个一个皆是因没钱医治，最后任由其腐烂，整个人如何败谢的花儿一样，慢慢凋零。
春花还记得有个姐姐叫小红，亲娘早就死了，爹和后娘都对她不好，家里穷，便偷偷把她卖给了老鳏夫当老婆，那老鳏夫对小红姐不是打就是骂，后来嫌弃她生不出孩子，便把她休回家。后娘预备着再把她卖一次，小红姐便逃了出来，逃到她们那里的贫民窟。只是没有什么谋生的法子，最后沦落成了暗娼。
小红姐一个人独居，偶尔见春花可怜，还给她塞过几个肉包子。春花还记得她身上那廉价的脂粉香气和清秀的脸，最后……那和蔼可亲的小红姐，也是生了这样的红疮，慢慢在那破败的小屋内腐烂。
这哪里是什么他们口中能治好的皮肤传染病，这分明就是看不好的花柳病！这贴身伺候的大丫鬟们都是家生子，不认识这样的脏病，她春花可是认识的。
春花捂着嘴，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她得赶紧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少奶奶，马少爷得了这样的病，春花才不稀罕被他收归内房。于是，春花拎起衣裙下摆，转身便一路蹑手蹑脚的出了门，看到那丫鬟还在盯着煎药的药锅，便小心翼翼地走着，不引起她的注意。最后，小跑着出了门，再不敢朝身后看一眼，隐在了夜色之中。
这马少爷果然得的是传染恶疾，春花瞧着进出的丫鬟仆从, 脸上那常常出现的惊慌、嫌弃、恐惧的表情，心里如是想到。
可是, 她要是凑上前去伺候的话，不小心染到恶疾，那可咋办。春花自觉不如有马维齐那样的好命，有钱请得起大夫，府里也决计不会为她一个小丫鬟花钱去请大夫。
春花既贪财，也怕死。可是又想到, 过来伺候也好几天了，也没听说有谁被传染上。
“难道, 少爷已经被治好了？不然这么些个天, 也没见有人被传染。”春花若有所思的猜想：“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春花为自己的这个想法沾沾自喜, 越来越坚信，马维齐的病症没有那么严重了。现在, 就只差去亲眼求证一下, 好去给少奶奶禀报。
可惜，前头的那些丫鬟婆子，每日轮班, 都有人值守, 好像个铁桶一样密不透风, 她根本进不去。就这样, 春花锲而不舍的，日复一日的观察，终于给她蹲到一个机会。
这夜，过了丑时，春花起夜回来，又去瞧了瞧马维齐住的厢房，本想偷偷看一眼就走，谁知却听到了守夜婆子的窃窃私语。
“唉，你说这少爷，得的到底是啥病啊！每次老爷请大夫过来看，咋的都要把人请出去，不让我们呆在院子里？”一个着灰色衣服的婆子，对另一着蓝色衣服的婆子，疑惑地问道。
“谁知道呢，这少爷的病，看着怪吓人的……你瞅见了么，那一身的红斑，看着可怪吓人的！”灰色衣服的婆子，比划着，夸张地说道：“我活那么大，还从未见过这么奇怪的病呢。”
春花听得心里吃了一惊，浑身红斑，这是什么怪病，连忙躲起来接着听下去。
“主子生病，还连累了我们这些当奴才的一起受累吃苦，你瞧得这都什么时辰了……还要守着夜，放着那位少奶奶，真的是奇怪，明明是夫妻一对，却不让那一位来看，你说这都是些什么事儿。”
“可不是嘛……不过想想，这病不是说会传染，咱们少奶奶肚子里还怀着金贵的小少爷呢，传染上了这可是大事！还是保险着点好。”
“但我总觉得怪怪的……瞧着也不像是那样啊，总觉得是防着似的，你瞧……少奶奶派来的丫鬟，还不是被他们放置在外院，做些粗活，根本进不去少爷房里。”
“嗨，这你可不能这么说，少奶奶派来的丫鬟，本就是个不中用的，从前是跟着那位被赶出去的兰夫人……后来背了主，投奔了少奶奶，这样的丫鬟，怎么会放到少爷身边去伺候，又是个愚笨手拙的……”
春花听在耳里，心里气的不行，暗自腹语：“这些人可真是可恶，竟然这么编排我！”却又不得不继续蹲守在一旁，继续听下去，这里面肯定有蹊跷，说不定还能听出些什么消息出来。
“哎哟，不行……我这怎么突然肚子疼……哎哟疼的厉害，我先去趟茅厕，你替我看着点。”灰衣婆子捂着肚子，“哎哟”、“哎哟”的直叫唤，似是疼的厉害。
蓝衣婆子看了她一眼，不满地说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谁让你晚上贪杯，多喝了点，现在好了闹肚子了吧！行了去吧，我替你看着。”
灰衣婆子讨好地笑着，捂着肚子弯着腰便一溜烟地跑开了，想来是去找个地方如厕了。
蓝衣婆子嘟囔了几句，小声说道：“这凌晨两点，能有什么事啊……反正现在也没人，还是让老妈子我睡一会儿吧。”说完，婆子左右四下瞅了瞅，确定没人看着之后，便靠着栏杆，竟是闭眼睡起觉来，没一会儿竟是响起了咕噜咕噜的声响。
春花在一旁的草丛里，蹲的腰都快断了，眼瞅着灰衣婆子不知去了哪里，蓝衣婆子呼呼大睡，心中暗暗感慨，真是天赐的好时机啊，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春花蹑手蹑脚，提着裙摆，悄悄地溜进了内院，除了门口看守的两个婆子，里面还有负责守夜伺候马维齐的贴身丫鬟，一人在旁边对着小炉子扇着火，煮着热茶，旁边还有一口药锅也在煎着药，忙的手脚并用。
房间门口只点了一盏小灯笼，灯色昏黄，使人昏昏欲睡。
春花低着头，正准备溜进去，看到了门口的丫鬟，心想不好，这怕是溜不进去要被发现。谁知煎药的丫鬟看到她的身影，不管三七二十一，将热好的茶水连着托盘往春花手里一塞，头也不抬地说：“你到哪里去了！我这忙的要死！你却在偷懒，夜深了也不敢唤你！还不快把茶水端进去，少爷口渴了！我这还得看着药！”
竟是把春花认成了别的丫鬟，见春花穿着丫鬟的衣服，又是灯火昏暗，再加上手里事儿多，又正值深夜，哪里想到会有人偷偷溜进来。
春花手忙脚乱地接过托盘中的茶水，趁着那丫鬟没发现，赶紧推开门进去，惹得煎药的丫鬟在门口回过头拼命压低着嗓子说道：“你小声点！别吵醒了少爷！”
可惜春花此时已经进了屋内，也没瞧见。
进了屋内，有个丫鬟正靠在屋内的栏杆边上打着瞌睡，春花瞧见她的模样，竟和自己也有四分相似，怪不得刚刚门口那丫鬟会将自己认错。春花端着茶水，往马维齐的内室走，不知怎的，粗糙的皮肤上竟是泛起了两团红云，一想到可以见到少爷，竟是有些羞涩。
越是靠近屋内，越能听到剧烈的咳嗽。
“水……水……怎么还没送到……”马维齐沙哑的声音响起，惊得春花连忙端起托盘，用自认为妩媚的声音说道：“少爷，就来。”可惜马维齐头昏眼暗，并没有理会。
春花扭着小碎步，扭扭捏捏、故作风情，走到了马维齐榻前，将托盘放到床榻边上的小桌子上，学着那些大丫鬟行李的样子，说道：“茶水送来了，少爷。”
马维齐半眯着眼，虚弱地说道：“水……我要喝水……”
“好，奴婢伺候您喝水。”春花低垂着头，害羞地轻轻掀起床榻上挂着的纱帘，谁知却被吓了一跳。她捂住了自己的嘴，觉得一阵恶心，喉咙口一阵一阵的反胃，最后实在忍不住，便单手扶着床榻一角，在一旁干呕起来。
床上的马维齐，脸、脖子和露出的手臂，皆是大大小小的红疮，还隐隐往外流着黄色的脓水，看起来既恐怖又恶心。
春花认得这个红疮，从前……还在贫民窟的时候，看着贫民窟里的姑娘，身上长得便是这样的红疮，一个一个皆是因没钱医治，最后任由其腐烂，整个人如何败谢的花儿一样，慢慢凋零。
春花还记得有个姐姐叫小红，亲娘早就死了，爹和后娘都对她不好，家里穷，便偷偷把她卖给了老鳏夫当老婆，那老鳏夫对小红姐不是打就是骂，后来嫌弃她生不出孩子，便把她休回家。后娘预备着再把她卖一次，小红姐便逃了出来，逃到她们那里的贫民窟。只是没有什么谋生的法子，最后沦落成了暗娼。
小红姐一个人独居，偶尔见春花可怜，还给她塞过几个肉包子。春花还记得她身上那廉价的脂粉香气和清秀的脸，最后……那和蔼可亲的小红姐，也是生了这样的红疮，慢慢在那破败的小屋内腐烂。
这哪里是什么他们口中能治好的皮肤传染病，这分明就是看不好的花柳病！这贴身伺候的大丫鬟们都是家生子，不认识这样的脏病，她春花可是认识的。
春花捂着嘴，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她得赶紧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少奶奶，马少爷得了这样的病，春花才不稀罕被他收归内房。于是，春花拎起衣裙下摆，转身便一路蹑手蹑脚的出了门，看到那丫鬟还在盯着煎药的药锅，便小心翼翼地走着，不引起她的注意。最后，小跑着出了门，再不敢朝身后看一眼，隐在了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