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囚室里一片寂静, 只能听到楚玄沉重的呼吸声。
太后绕着楚玄仔细地端详着。他身上外袍的后背已经被鞭开了数道长长的裂口，裂口下清楚的一片血肉模糊，在左边的肩胛骨处果然可见一颗豆粒大小的天生朱砂痣, 看来确是楚玄而不是什么替身了。
她又看了看楚玄被铐住的双手，精钢镣铐严丝合缝，即使刚刚执行鞭刑时楚玄用力挣扎也未动分毫。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他草草掩住的前襟上——她想确认一下前些时日的刑求在楚玄身上的痕迹，但指尖刚触到衣衫, 她还是把手收了回去。楚玄虽未及弱冠, 但怎么说也是个陌生男子，且牢头刚刚说他衣衫业已破碎，太后终究是没勇气掀开他的衣襟。
端详几遍后，太后已放下心来, 坐回椅中, 问道：“说吧, 何事？”
沉默许久, 楚玄低声道：“求太后饶我一命……”
“哈哈哈, ”太后忽然尖声笑起来：“楚玄，你平日的傲慢去哪儿了？你在御书房对贤妃的伶牙俐齿去哪儿了？你在群臣面前的狂妄去哪儿了？我还真当你是个硬骨头。”
“罪臣……年少无知，求太后……”
“楚玄, 你真当朝事是儿戏？”太后打断了他的话：“你以为这死囚是你想出就出得去的？”
“求太后从中……斡旋一二……罪臣有要紧事物可……作为交换。”
“什么东西？”
“请太后移步上前。”
太后缓步上前, 听到楚玄以微不可闻地声音轻轻在她耳边说了几个字，不由脸色大变：“你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罪臣……常出入御书房……偶然看到, 伺机誊写下来的, 绝无作假。”
太后有些游移不定, 这件东西对于那人来说极为重要，她无法回绝。想到这里，她忽然脸色一变——楚玄居然能想到以这件东西与她作交换，难道他知道什么？
“你知道了？”
“罪臣……起初只是推测，但越与太后接触……就越确定……”
太后冷笑道：“难怪皇上如此器重你，你远比我想象中聪明——若我说此物对我无用，不足以换你的命呢？”
“太后……一定会要的。”
“大胆！”太后斥道：“你果然还是狂傲未改，我便偏不要，又如何？”
“太后……”楚玄软了下去：“罪臣如能逃此一劫，愿为太后鞍前马后。而且如果能出得死囚，还有其他秘密奉上，对太后和……王爷必有用处。”
他终于缓缓抬起头，哀求道：“罪臣任打任罚，只求能活命而已……”
太后看了他半晌，终于松口：“好，待我确认了真伪之后，便向赵大人替你说个情——东西在哪里？”
楚玄又以极低的声音细语了几句，太后点点头在心里一一记下，又默念了一遍之后才道：“纵然你死罪可免，活罪也难逃，明白吗？”
楚玄心中跳了跳，知道她大概是心里一股怒气还没发泄够，便低声应道：“雷霆雨露，俱是天恩，罪臣不敢心生怨怼。”
太后笑笑，拉动绳铃，见在外恭候的众人又陆续进来，便道：“赵习风，这牢里甚是污秽，楚相新受了伤，莫要感染了，去准备些盐水给他洗洗。”
赵习风没想到已经到最后了又节外生枝，但也还是点了点头。一旁的牢头忙走出门外，想必这些东西该是常备的，因此他很快提了满满两桶回来，两名狱卒分别上前接了过来，不由分说从楚玄头顶慢慢浇了下去。
楚玄的双手又一次颤抖着紧紧攥起，而后渐渐地无力松开，低垂着头再无声息。
太后终于满意离去，一行人收拾了座椅等随行物品，才拖拖沓沓地离去，关上了牢门，牢中变得更加昏暗无光。
听到外面声音都消失了之后，楚玄才睁开双眼，低声咬牙切齿道：“他为什么会来这里……华骁……这只猪……”太后也不可能分得清清水和盐水，他无非是落个浑身湿透，但是——后背真的是非常疼啊。
“这就是太后？老妖婆居然这么仁慈，我还以为她会打断你的手脚。”一名狱卒忽然在一边说道。
“我看想断我手脚的明明是你们。”
等了一会儿，发现没人来解开他，楚玄才抬头看向眼前两名狱卒，挑眉问：“莫非你俩也想现在动手？”话虽这么说，他并没察觉到两人的杀气。
“我兄弟明人不做暗事，”秦羽盯着他，楚玄不由嗤笑——前任杀手说这种话也不怕咬到舌头，却听他又说：“也不会为虎作伥。”
秦林在旁边替他解释：“你这个小王八蛋虽然可恶，但那个老妖婆让人更看不顺眼。”
他想了想，忽然用手指挑高楚玄的下巴，恶劣地笑问道：“公子，这刑架的滋味如何？”
楚玄的双手无法动弹，便也任由他挑得仰起头，半眯着眼睛轻哼了一声：“还可以，要不要试试。”
实际上这刑架的高度设计得十分恶劣，楚玄这个身高吊在上面，只能惦着脚以脚尖着地，站了这么些时候，若是普通人怕是已去了一半的命。也无怪乎犯人闻立枷而变色。
“敬谢不敏。”秦林笑嘻嘻拒绝。
“那你还在等什么？”楚玄平静地问他。
“没等什么，”秦林松开他，双手抱胸看着他：“只是觉得你这么湿淋淋吊着还挺好看，特别解气，所以还没看够。”
“行吧，想看就看，”挣脱也不是不行，只是会扯动背后的伤口，想想就一定会很疼，他并不想吃这个眼前亏。左右目前也没他什么事了，楚玄叹了口气，干脆闭了眼睛，不去看秦林幸灾乐祸的样子：“看够了就把我解下来，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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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习风再次回到地下二层囚室的时候，楚玄已经趴在一堆干草上，秦林半跪在他身边，双手各举着一盏灯，而秦羽则已经撕裂了楚玄背后的内外两层衣袍，快速又沉稳地从他后背的伤口中夹出一块又一块碎布。牢头端着一盆温水在一旁站着。
赵习风不出声地在一旁等着。待伤口中的碎布清除干净，秦羽才用毛巾浸了温水将伤口擦拭一遍，均匀地撒上伤药。然后令楚玄除去了上身的衣服，用纱布绕着前胸后背缠了厚厚几圈。
而楚玄的身上，除了背后的鞭伤，再没有其他伤痕。
直到处理完所有伤口，楚玄才松口气问道：“赵大人有什么事？”他估摸着应该也没什么大事，否则在疗伤的时候对方就应该迫不及待开口了。
“楚相的伤口……要不要紧？”
“赵大人不用介怀，并没有伤筋动骨，”楚玄趴着侧过脸来：“我也不是个瓷做的。”
赵习风稍微放下心来：“太后之后还会不会再来？”
虽然之前就听楚玄说过会有今天这么一遭，但亲身经历过还是相当忐忑不安。实际上，他知道这两名狱卒是楚玄的人，而且楚玄亲自教了他们几种行刑的方法，就比如这鞭刑，怎么用力才能只是看起来惨烈而不会受太重的伤。
但他没想到今天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真是让他汗流如注。
“暂时应该是不会了，不过她耳根子软，手段也不凌厉，并不会拿我怎样。”
“这几天苦了楚相了……”
楚玄笑笑：“还好，也亏得赵大人安排妥当周善，并不觉得怎样，只是之前这里的狱卒们要照看一下，不要走漏消息。”
“楚相放心，他们如今在陆将军营中，陆将军为人谨慎，不会出错。”
楚玄点点头：“之后就要劳烦两位陆将军把顾府盯紧一点了。还有件事请赵大人行个方便。”
“楚相但请吩咐。”
“嘉禾关来的那个邓长邓将军是否也在大理寺牢中关押？”
“是的，他在普通囚室中。”
“再过三四天，麻烦把他带来这里关着吧，”楚玄指指一边：“就我旁边这间就好。”
“这个简单，下官必不负所托。”
“赵大人，”就在赵习风要离开时，楚玄忽然叫住了他，问道：“赵大人方才与人起了口角？”他根据赵习风刚来时的面色猜测而已。
赵习风苦笑：“犬子顽劣……方才太后刚走，他就冲进来了，在为楚相鸣不平呢。不过听他话里之意，华统领的状况似乎很不好。”
楚玄沉默半晌，喃喃道：“都是傻瓜。”
太后绕着楚玄仔细地端详着。他身上外袍的后背已经被鞭开了数道长长的裂口，裂口下清楚的一片血肉模糊，在左边的肩胛骨处果然可见一颗豆粒大小的天生朱砂痣, 看来确是楚玄而不是什么替身了。
她又看了看楚玄被铐住的双手，精钢镣铐严丝合缝，即使刚刚执行鞭刑时楚玄用力挣扎也未动分毫。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他草草掩住的前襟上——她想确认一下前些时日的刑求在楚玄身上的痕迹，但指尖刚触到衣衫, 她还是把手收了回去。楚玄虽未及弱冠, 但怎么说也是个陌生男子，且牢头刚刚说他衣衫业已破碎，太后终究是没勇气掀开他的衣襟。
端详几遍后，太后已放下心来, 坐回椅中, 问道：“说吧, 何事？”
沉默许久, 楚玄低声道：“求太后饶我一命……”
“哈哈哈, ”太后忽然尖声笑起来：“楚玄，你平日的傲慢去哪儿了？你在御书房对贤妃的伶牙俐齿去哪儿了？你在群臣面前的狂妄去哪儿了？我还真当你是个硬骨头。”
“罪臣……年少无知，求太后……”
“楚玄, 你真当朝事是儿戏？”太后打断了他的话：“你以为这死囚是你想出就出得去的？”
“求太后从中……斡旋一二……罪臣有要紧事物可……作为交换。”
“什么东西？”
“请太后移步上前。”
太后缓步上前, 听到楚玄以微不可闻地声音轻轻在她耳边说了几个字，不由脸色大变：“你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罪臣……常出入御书房……偶然看到, 伺机誊写下来的, 绝无作假。”
太后有些游移不定, 这件东西对于那人来说极为重要，她无法回绝。想到这里，她忽然脸色一变——楚玄居然能想到以这件东西与她作交换，难道他知道什么？
“你知道了？”
“罪臣……起初只是推测，但越与太后接触……就越确定……”
太后冷笑道：“难怪皇上如此器重你，你远比我想象中聪明——若我说此物对我无用，不足以换你的命呢？”
“太后……一定会要的。”
“大胆！”太后斥道：“你果然还是狂傲未改，我便偏不要，又如何？”
“太后……”楚玄软了下去：“罪臣如能逃此一劫，愿为太后鞍前马后。而且如果能出得死囚，还有其他秘密奉上，对太后和……王爷必有用处。”
他终于缓缓抬起头，哀求道：“罪臣任打任罚，只求能活命而已……”
太后看了他半晌，终于松口：“好，待我确认了真伪之后，便向赵大人替你说个情——东西在哪里？”
楚玄又以极低的声音细语了几句，太后点点头在心里一一记下，又默念了一遍之后才道：“纵然你死罪可免，活罪也难逃，明白吗？”
楚玄心中跳了跳，知道她大概是心里一股怒气还没发泄够，便低声应道：“雷霆雨露，俱是天恩，罪臣不敢心生怨怼。”
太后笑笑，拉动绳铃，见在外恭候的众人又陆续进来，便道：“赵习风，这牢里甚是污秽，楚相新受了伤，莫要感染了，去准备些盐水给他洗洗。”
赵习风没想到已经到最后了又节外生枝，但也还是点了点头。一旁的牢头忙走出门外，想必这些东西该是常备的，因此他很快提了满满两桶回来，两名狱卒分别上前接了过来，不由分说从楚玄头顶慢慢浇了下去。
楚玄的双手又一次颤抖着紧紧攥起，而后渐渐地无力松开，低垂着头再无声息。
太后终于满意离去，一行人收拾了座椅等随行物品，才拖拖沓沓地离去，关上了牢门，牢中变得更加昏暗无光。
听到外面声音都消失了之后，楚玄才睁开双眼，低声咬牙切齿道：“他为什么会来这里……华骁……这只猪……”太后也不可能分得清清水和盐水，他无非是落个浑身湿透，但是——后背真的是非常疼啊。
“这就是太后？老妖婆居然这么仁慈，我还以为她会打断你的手脚。”一名狱卒忽然在一边说道。
“我看想断我手脚的明明是你们。”
等了一会儿，发现没人来解开他，楚玄才抬头看向眼前两名狱卒，挑眉问：“莫非你俩也想现在动手？”话虽这么说，他并没察觉到两人的杀气。
“我兄弟明人不做暗事，”秦羽盯着他，楚玄不由嗤笑——前任杀手说这种话也不怕咬到舌头，却听他又说：“也不会为虎作伥。”
秦林在旁边替他解释：“你这个小王八蛋虽然可恶，但那个老妖婆让人更看不顺眼。”
他想了想，忽然用手指挑高楚玄的下巴，恶劣地笑问道：“公子，这刑架的滋味如何？”
楚玄的双手无法动弹，便也任由他挑得仰起头，半眯着眼睛轻哼了一声：“还可以，要不要试试。”
实际上这刑架的高度设计得十分恶劣，楚玄这个身高吊在上面，只能惦着脚以脚尖着地，站了这么些时候，若是普通人怕是已去了一半的命。也无怪乎犯人闻立枷而变色。
“敬谢不敏。”秦林笑嘻嘻拒绝。
“那你还在等什么？”楚玄平静地问他。
“没等什么，”秦林松开他，双手抱胸看着他：“只是觉得你这么湿淋淋吊着还挺好看，特别解气，所以还没看够。”
“行吧，想看就看，”挣脱也不是不行，只是会扯动背后的伤口，想想就一定会很疼，他并不想吃这个眼前亏。左右目前也没他什么事了，楚玄叹了口气，干脆闭了眼睛，不去看秦林幸灾乐祸的样子：“看够了就把我解下来，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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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习风再次回到地下二层囚室的时候，楚玄已经趴在一堆干草上，秦林半跪在他身边，双手各举着一盏灯，而秦羽则已经撕裂了楚玄背后的内外两层衣袍，快速又沉稳地从他后背的伤口中夹出一块又一块碎布。牢头端着一盆温水在一旁站着。
赵习风不出声地在一旁等着。待伤口中的碎布清除干净，秦羽才用毛巾浸了温水将伤口擦拭一遍，均匀地撒上伤药。然后令楚玄除去了上身的衣服，用纱布绕着前胸后背缠了厚厚几圈。
而楚玄的身上，除了背后的鞭伤，再没有其他伤痕。
直到处理完所有伤口，楚玄才松口气问道：“赵大人有什么事？”他估摸着应该也没什么大事，否则在疗伤的时候对方就应该迫不及待开口了。
“楚相的伤口……要不要紧？”
“赵大人不用介怀，并没有伤筋动骨，”楚玄趴着侧过脸来：“我也不是个瓷做的。”
赵习风稍微放下心来：“太后之后还会不会再来？”
虽然之前就听楚玄说过会有今天这么一遭，但亲身经历过还是相当忐忑不安。实际上，他知道这两名狱卒是楚玄的人，而且楚玄亲自教了他们几种行刑的方法，就比如这鞭刑，怎么用力才能只是看起来惨烈而不会受太重的伤。
但他没想到今天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真是让他汗流如注。
“暂时应该是不会了，不过她耳根子软，手段也不凌厉，并不会拿我怎样。”
“这几天苦了楚相了……”
楚玄笑笑：“还好，也亏得赵大人安排妥当周善，并不觉得怎样，只是之前这里的狱卒们要照看一下，不要走漏消息。”
“楚相放心，他们如今在陆将军营中，陆将军为人谨慎，不会出错。”
楚玄点点头：“之后就要劳烦两位陆将军把顾府盯紧一点了。还有件事请赵大人行个方便。”
“楚相但请吩咐。”
“嘉禾关来的那个邓长邓将军是否也在大理寺牢中关押？”
“是的，他在普通囚室中。”
“再过三四天，麻烦把他带来这里关着吧，”楚玄指指一边：“就我旁边这间就好。”
“这个简单，下官必不负所托。”
“赵大人，”就在赵习风要离开时，楚玄忽然叫住了他，问道：“赵大人方才与人起了口角？”他根据赵习风刚来时的面色猜测而已。
赵习风苦笑：“犬子顽劣……方才太后刚走，他就冲进来了，在为楚相鸣不平呢。不过听他话里之意，华统领的状况似乎很不好。”
楚玄沉默半晌，喃喃道：“都是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