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骁！给朕把刚刚的饭菜都查一遍！御膳房和传菜宫女都不要放过！”萧敬川咆哮道：“快传御医！”
楚玄这边连忙对华骁摆手, 他就是大夫，自己身体什么状况自然最了解不过，他想跟萧敬川解释清楚, 但无奈一点声音也发不出了。
好在御医很快就赶来了，楚玄只得顺从地让御医先看过，这样才能让萧敬川放心下来。
“皇上莫慌，楚相这是到了变声的年龄了, 都会经历这个阶段的。”御医一边开着方子一边说：“这个时候咽喉会比较脆弱, 忌着凉，忌饮酒，忌吼叫，忌辛辣, 忌暴躁, 否则很容易充血肿胀, 严重的情况还会呼吸困难。”
楚玄有点惭愧, 这些禁忌他几乎都占全了, 连日饮酒不说，还在溪水里趴了一天多，至于吼叫暴躁什么的……也算是有目共睹了。
华骁等人也都很无语。
至于萧敬川, 他已经被折腾得没有生气的力气了。他发现自己每次想对楚玄摆个威风, 楚玄都会出什么幺蛾子，把自己吓得一愣一愣的。
这是不是就叫一物降一物。
他叹了一口气, 随手一指：“都坐下。”见众人落座之后, 他才道：“诸位都是朕的股肱之臣, 与楚玄也颇有私交，今日宣你们前来是有两件事要说。”
楚玄在另一边默不作声。其实这些事，萧敬川完全没有必要向任何人交代，但他这么做了，无非是怕众人心中对楚玄有什么误解。既然这样，那自己就心领了这份好意。
“其一，朕知道朝中对楚玄的身世来历猜测颇多。”
华骁和萧则然对视了一眼。之前楚玄虽然向吏部递交了手书细数家世，皇上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但仍然免不了有好事者去金陵探问。而探寻结果是，金陵城中并没有这样一户姓楚的人家。
“你们也该能想到，楚玄和当年的晋王江自流是有渊源的，他们是同一……”萧敬川看了一眼楚玄，接着说：“同一师门的。他们的师门一直隐居世外，只偶尔才会有门人入世，所以籍贯来历不便入册。”
那边的楚玄忽然咳嗽了几声，慌得御医连忙扯过他的手腕诊脉。
但饶是如此，华骁等人也听得目瞪口呆，不过这样也倒是能理解楚玄为什么看了月涌江流会有如此反应。也难怪当年晋王也是自年少起就享有盛名，纵然无法瞻仰当年晋王风采，光从楚玄的一身武功上，华骁也是很能想见一二的。
陆泽云兄弟心中更是震惊。陆家身为武将，陆成又颇为推崇江自流，没想到楚玄竟然与江自流师出同门，难怪在相府所布置的沙盘会如此细致详尽，若不是精于此道的人，怎会对沙盘如此了然。看来改日应当与楚玄好好讨论切磋一番。
谁知道，接下来萧敬川却又说道：“既然楚玄无心朝廷，朕就如他所愿。其二，从今日起，楚玄削职为民，三日内搬离相府，你们也不必再去找他了。”
==================================================================
从楚玄那天出宫起，这个人似乎就这样彻底消失了。
华骁本打算趁着三日之期未满，私下里再去见一见他。谁料第二天早上刚去，他便发现相府已经空了，不光是楚玄，连崔大管家和秦家兄弟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而相府下人也被连夜遣散了。
楚玄什么都没有带走，府内的一切都如往常摆设，甚至连他的私库里摆满的各种赏赐也没有动过，就好像主人只是暂时外出一样。
虽然那天后再也没见楚玄，但他总觉得他并没有走远。
华骁推开内院的门，那个太师椅上仿佛还有人脸上盖着书在慵懒地午睡。自己和秦羽动手过招的时候，还会时不时有颗石子飞过来打在他腿上。
“刚刚那步走的位置不对，重来。”
不过楚相的这两个护卫也是古怪，似乎凭空就出现在了相府，武功还不错，尤其是得到楚相指点之后，自己应付起来都开始有些吃力了。秦羽还好，寡言少语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秦林却是个不安分的，偏偏又打不过楚玄，他隔三差五就能看到楚相用各种方式整得他鬼哭狼嚎。
他缓缓推开书房的门。当初在这里，楚相假装吐了口血，他俩差点被吓死。后来他们跟秦林无意间聊起的时候，秦林才说楚相时不时会搞些小把戏。这么大个官，也不知道顾忌一下颜面。
书房的桌案上放着一张方子。华骁正低头看时，听到房门又响了一下，萧则然也走了进来。
华骁把方子递了过去：“楚相留给你的。”虽然楚玄已经被削职为民，但华骁始终是习惯这样称呼他。
萧则然默默接过。人已不在，说道谢给谁听呢。两人并肩前行，华骁忽然指着一扇门笑着说：“以前楚相总喜欢从这个门溜走。”
“他这个人有时真是奇怪，”萧则然也露出一抹笑容：“春日宴上第一次见的时候，我还纳闷，你怎么会和这种阿谀之徒搅在一起，看来传言有失偏颇。”
“楚相似乎从来没有在乎过传言。”
两人慢慢转了一圈，又重新回到大门外。门上的匾额早已取下，变得空荡荡了。不过是两年时间，这里就发生了如此多的大起大落。
华骁叹了口气，吩咐道：“封了吧。”两名禁军才将最后两张封条贴在了大门外。
在略显萧瑟的秋风里，那带着封条的红漆大门显得更加衰败，萧则然看着，忽然喃喃道：“你说……楚相现在究竟在哪儿呢。”
同年十一月下旬，皇后顺利诞下一名男婴。一听到响亮的啼哭声，等待在门外许久的萧敬川迫不及待地冲进门去，从稳婆手里小心翼翼地接过了未来的储君。
“娇娇，你辛苦了。”萧敬川摸了摸皇后微湿的鬓发。
陆娇娇握着他的手，微笑道：“臣妾不辛苦。皇上，麟儿的名字可想好了吗？”
萧敬川露出大大的笑容：“朕把此事交给楚相操心了。”
“哦……”皇后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皇上……楚相他……已经不在了啊。”
萧敬川愣了愣，却仍然握着皇后的手，微微一笑：“不必担心，他在。”
在皇后诞下太子之前，皇上便宣庆王世子进京庆贺，暂住京中。
十一月中旬，庆王世子抵达京城。
镇南王世子萧则然与皇后胞妹陆悠悠同月完婚，陆悠悠册封为世子妃。二人即将于次年二月返回南疆。
进入腊月后，府邸之间的走动便多了起来，设宴拜府送贴甚至相看之事也开始多了起来。因为多了两个帮手，华骁的轮值没有那么频繁了，而且自从年末时候的擢升统领时起，他每天回去之后，管家会送上比以前更厚的拜帖给他过目。
华骁不可能会有那么多时间一一拜访，通常也就选上几个，什么都不选也是有可能的。每一品级的帖子都用不同的装裱，所以一目了然，他也用不着逐个去看内容署名。
而在这一天的请帖里，华骁不过随手一翻，在一堆花样繁多颜色各异的帖子里，一封毫无装饰的白纸信札显得格外明显，信札以麻绳封束。这种布衣百姓才会用到的请柬，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收到了。
布衣……
他飞快地扯开麻绳，看向请柬的署名，然后飞一般跳起来就向外跑，在大门口差点和急忙赶来的萧则然撞个满怀。
两人大眼瞪小眼，瞬间同时都明白了——对方果然也收到了请柬了。
华骁大笑：“你看，我就说他没有走远。他之前不过是发个酒疯闹个失踪，皇上都恨不能把京城挖地三尺，怎么可能让他走。”
萧则然也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你怎么打算？”
“还能怎么打算，皇上初一才开大典招待群臣，我这边当然是推了所有事，你那边倒不好办，你走了，世子妃怎么办？”
“我会带悠悠一起去！”
“啧啧，这么快就叫得这么亲密了，真是羡煞我等。”
萧则然早就知道，跟华骁在一起脸皮太薄容易吃亏，索性腆着脸说：“反正楚相也不会介意的，索性一起见了。”
华骁心情大好，拽着萧则然：“走走，咱去喝酒庆祝一下。”
“现在庆祝什么，还不如到日子了跟楚相一起喝。”
“得了吧，你敢跟他喝啊？还要不要命了？”
楚玄这边连忙对华骁摆手, 他就是大夫，自己身体什么状况自然最了解不过，他想跟萧敬川解释清楚, 但无奈一点声音也发不出了。
好在御医很快就赶来了，楚玄只得顺从地让御医先看过，这样才能让萧敬川放心下来。
“皇上莫慌，楚相这是到了变声的年龄了, 都会经历这个阶段的。”御医一边开着方子一边说：“这个时候咽喉会比较脆弱, 忌着凉，忌饮酒，忌吼叫，忌辛辣, 忌暴躁, 否则很容易充血肿胀, 严重的情况还会呼吸困难。”
楚玄有点惭愧, 这些禁忌他几乎都占全了, 连日饮酒不说，还在溪水里趴了一天多，至于吼叫暴躁什么的……也算是有目共睹了。
华骁等人也都很无语。
至于萧敬川, 他已经被折腾得没有生气的力气了。他发现自己每次想对楚玄摆个威风, 楚玄都会出什么幺蛾子，把自己吓得一愣一愣的。
这是不是就叫一物降一物。
他叹了一口气, 随手一指：“都坐下。”见众人落座之后, 他才道：“诸位都是朕的股肱之臣, 与楚玄也颇有私交，今日宣你们前来是有两件事要说。”
楚玄在另一边默不作声。其实这些事，萧敬川完全没有必要向任何人交代，但他这么做了，无非是怕众人心中对楚玄有什么误解。既然这样，那自己就心领了这份好意。
“其一，朕知道朝中对楚玄的身世来历猜测颇多。”
华骁和萧则然对视了一眼。之前楚玄虽然向吏部递交了手书细数家世，皇上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但仍然免不了有好事者去金陵探问。而探寻结果是，金陵城中并没有这样一户姓楚的人家。
“你们也该能想到，楚玄和当年的晋王江自流是有渊源的，他们是同一……”萧敬川看了一眼楚玄，接着说：“同一师门的。他们的师门一直隐居世外，只偶尔才会有门人入世，所以籍贯来历不便入册。”
那边的楚玄忽然咳嗽了几声，慌得御医连忙扯过他的手腕诊脉。
但饶是如此，华骁等人也听得目瞪口呆，不过这样也倒是能理解楚玄为什么看了月涌江流会有如此反应。也难怪当年晋王也是自年少起就享有盛名，纵然无法瞻仰当年晋王风采，光从楚玄的一身武功上，华骁也是很能想见一二的。
陆泽云兄弟心中更是震惊。陆家身为武将，陆成又颇为推崇江自流，没想到楚玄竟然与江自流师出同门，难怪在相府所布置的沙盘会如此细致详尽，若不是精于此道的人，怎会对沙盘如此了然。看来改日应当与楚玄好好讨论切磋一番。
谁知道，接下来萧敬川却又说道：“既然楚玄无心朝廷，朕就如他所愿。其二，从今日起，楚玄削职为民，三日内搬离相府，你们也不必再去找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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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楚玄那天出宫起，这个人似乎就这样彻底消失了。
华骁本打算趁着三日之期未满，私下里再去见一见他。谁料第二天早上刚去，他便发现相府已经空了，不光是楚玄，连崔大管家和秦家兄弟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而相府下人也被连夜遣散了。
楚玄什么都没有带走，府内的一切都如往常摆设，甚至连他的私库里摆满的各种赏赐也没有动过，就好像主人只是暂时外出一样。
虽然那天后再也没见楚玄，但他总觉得他并没有走远。
华骁推开内院的门，那个太师椅上仿佛还有人脸上盖着书在慵懒地午睡。自己和秦羽动手过招的时候，还会时不时有颗石子飞过来打在他腿上。
“刚刚那步走的位置不对，重来。”
不过楚相的这两个护卫也是古怪，似乎凭空就出现在了相府，武功还不错，尤其是得到楚相指点之后，自己应付起来都开始有些吃力了。秦羽还好，寡言少语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秦林却是个不安分的，偏偏又打不过楚玄，他隔三差五就能看到楚相用各种方式整得他鬼哭狼嚎。
他缓缓推开书房的门。当初在这里，楚相假装吐了口血，他俩差点被吓死。后来他们跟秦林无意间聊起的时候，秦林才说楚相时不时会搞些小把戏。这么大个官，也不知道顾忌一下颜面。
书房的桌案上放着一张方子。华骁正低头看时，听到房门又响了一下，萧则然也走了进来。
华骁把方子递了过去：“楚相留给你的。”虽然楚玄已经被削职为民，但华骁始终是习惯这样称呼他。
萧则然默默接过。人已不在，说道谢给谁听呢。两人并肩前行，华骁忽然指着一扇门笑着说：“以前楚相总喜欢从这个门溜走。”
“他这个人有时真是奇怪，”萧则然也露出一抹笑容：“春日宴上第一次见的时候，我还纳闷，你怎么会和这种阿谀之徒搅在一起，看来传言有失偏颇。”
“楚相似乎从来没有在乎过传言。”
两人慢慢转了一圈，又重新回到大门外。门上的匾额早已取下，变得空荡荡了。不过是两年时间，这里就发生了如此多的大起大落。
华骁叹了口气，吩咐道：“封了吧。”两名禁军才将最后两张封条贴在了大门外。
在略显萧瑟的秋风里，那带着封条的红漆大门显得更加衰败，萧则然看着，忽然喃喃道：“你说……楚相现在究竟在哪儿呢。”
同年十一月下旬，皇后顺利诞下一名男婴。一听到响亮的啼哭声，等待在门外许久的萧敬川迫不及待地冲进门去，从稳婆手里小心翼翼地接过了未来的储君。
“娇娇，你辛苦了。”萧敬川摸了摸皇后微湿的鬓发。
陆娇娇握着他的手，微笑道：“臣妾不辛苦。皇上，麟儿的名字可想好了吗？”
萧敬川露出大大的笑容：“朕把此事交给楚相操心了。”
“哦……”皇后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皇上……楚相他……已经不在了啊。”
萧敬川愣了愣，却仍然握着皇后的手，微微一笑：“不必担心，他在。”
在皇后诞下太子之前，皇上便宣庆王世子进京庆贺，暂住京中。
十一月中旬，庆王世子抵达京城。
镇南王世子萧则然与皇后胞妹陆悠悠同月完婚，陆悠悠册封为世子妃。二人即将于次年二月返回南疆。
进入腊月后，府邸之间的走动便多了起来，设宴拜府送贴甚至相看之事也开始多了起来。因为多了两个帮手，华骁的轮值没有那么频繁了，而且自从年末时候的擢升统领时起，他每天回去之后，管家会送上比以前更厚的拜帖给他过目。
华骁不可能会有那么多时间一一拜访，通常也就选上几个，什么都不选也是有可能的。每一品级的帖子都用不同的装裱，所以一目了然，他也用不着逐个去看内容署名。
而在这一天的请帖里，华骁不过随手一翻，在一堆花样繁多颜色各异的帖子里，一封毫无装饰的白纸信札显得格外明显，信札以麻绳封束。这种布衣百姓才会用到的请柬，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收到了。
布衣……
他飞快地扯开麻绳，看向请柬的署名，然后飞一般跳起来就向外跑，在大门口差点和急忙赶来的萧则然撞个满怀。
两人大眼瞪小眼，瞬间同时都明白了——对方果然也收到了请柬了。
华骁大笑：“你看，我就说他没有走远。他之前不过是发个酒疯闹个失踪，皇上都恨不能把京城挖地三尺，怎么可能让他走。”
萧则然也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你怎么打算？”
“还能怎么打算，皇上初一才开大典招待群臣，我这边当然是推了所有事，你那边倒不好办，你走了，世子妃怎么办？”
“我会带悠悠一起去！”
“啧啧，这么快就叫得这么亲密了，真是羡煞我等。”
萧则然早就知道，跟华骁在一起脸皮太薄容易吃亏，索性腆着脸说：“反正楚相也不会介意的，索性一起见了。”
华骁心情大好，拽着萧则然：“走走，咱去喝酒庆祝一下。”
“现在庆祝什么，还不如到日子了跟楚相一起喝。”
“得了吧，你敢跟他喝啊？还要不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