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里, 萧惟没有再动了。他知道了周围的地形之后便清楚了，除非有人能找到这里, 否则凭他自己的力量是不可能再回得去的了。
那个黑影离他更近了——似乎是这段时间以来, 黑影都会每天悄无声息地向岸边更靠近一点。他可以确定的是，那的确是个人, 只不过那人的头发从头顶向四面披散开，把整个脸也挡住了，所以看起来像个水鬼一样。
这几天，每次见到黑影，他都会跟他打招呼, 否则周围的寂静实在是太煎熬了, 不说点什么的话，他觉得自己就算能获救出去, 恐怕也不会说话了。
那个黑影却对他的话没什么回应——他这几天也想明白了，那个黑影肯定不可能是个正常的人了，他自己在寒风中尚且吃不消，一个普通人是不可能在如此刺骨的水里停留这么长时间的。
这一次, 他缩了缩肩膀，又对那边笑笑：“好冷啊, 你冷不冷？”
黑影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 就在他以为黑影又要沉下去的时候，忽然听到哗啦一声水响, 只见数道水柱直奔山洞口和头顶的天窗而去, 瞬间冰冻, 在洞口形成了一扇扇晶莹的冰门。呼啸的穿堂风登时停止了，让整个山洞突然安静下来。
随后，四个青铜炉中有火光晃了晃，砰地膨出一炉的火，映得萧惟的脸一片红彤彤。灼热瞬间驱赶了寒冷。
萧惟连忙挪到靠近铜炉的地方，正要说声谢谢，转头却发现黑影已经不见了。
因为还抱着一丝希望能有人找到他，无穷的求生欲使萧惟努力地计算着食物的消耗，但食物还是最终消耗殆尽了。
黑影就在距离他不足七尺的地方，看到萧惟饿得有气无力的样子，黑影把头转向了洞口处堆积的尸体。因为天气过于寒冷，尸体仍然是保存良好的。
萧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黑影再次沉了下去。
之后的两天都没有再见到黑影，萧惟躺在被炉火烘烤暖和的地面上，紧闭着眼睛。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恐怕就要葬身此处了。
“哗啦”一声水响过后，忽然有什么水淋淋的东西砸在他的胸前。
萧惟慢慢翻了半个身，看着差点就跟自己嘴对嘴的两条肥鱼，眼睛一亮，也顾不上自己早已饿得头重脚轻，一把掐住了鱼，三下五除二地去了鱼鳞和内脏，插在匕首上，从铜炉四周的孔洞里伸了进去。
鱼皮的焦香味儿很快就飘了出来，他顾不上烫嘴，三口两口就把两条鱼吃得干干净净，觉得似乎又充满了活下去的希望。
就在他满足地长出一口气坐下来时，却看到黑影距离他更近了，而且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扔在地上的鱼骨头……
他自然知道了这鱼是谁送来给他的，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轻声说道：“对不起啊，我太饿了，都吃完了……”
那黑影忽然动了一下，又有两条肥硕的鱼从水面下忽地窜了上来，掉落在萧惟脚边，用尾巴啪啪地用力拍着地面。
“你也想吃？”
黑影优雅地点了点头。
萧惟不由大喜，对方居然能听懂他的话，那至少在这里的日子不会那么寂寞了。
对方既然救了他，又肯给他送食物，就算不是个人，萧惟也没那么害怕了。当下立刻把鱼捡起来，在水潭里洗了洗，如法炮制，架在了铜炉上。
“来，我给你把头发束一束，”萧惟本就是个容易自来熟的人，此时跟对方多少也算有了那么点交情，便索性尝试再靠近一点：“你这样不成的，一会儿会把头发也吃到嘴里去的。”
那黑影犹豫了一下，果真靠到岸边，毫无防备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萧惟拢起了那冰冷湿润的黑发，长发顺滑如丝绸一般在他手指间滑过。他手下更小心了些，生怕把对方弄疼了。他平日里自然不需要自己打理仪容，所以梳起头发来有些笨手笨脚的，只得一边想着往日宫女的动作，一边用五根手指做梳子左拦右拢的。
好在黑影的耐心很好，一直等他好不容易拢好了头发，又撕了一条衣襟扎上后，才缓缓转过身来，抬眼看着萧惟。
然后萧惟才发现，水潭里的这个黑影竟是个青涩俊秀的少年，似乎比自己还小一点。
少年的脸庞白得有些透明，更显得他的双眸漆黑如星。他就那么趴在水边仰视着萧惟，而萧惟登时也愣住了，仿佛失神一般呆呆地低头盯着水中的少年。
然后两人就同时闻到了什么东西烧焦的味道。
萧惟手忙脚乱地慌张取出插着鱼的匕首，余光里看到少年黑着脸，不满地瞪着自己，不由地非常惭愧。
“这个……对不起啊……要不然……我再给你烤一次……”
他话音刚落，居然真的又有两条鱼飞出来落在他脚边。这一次他不敢忙活别的了，烤上了鱼之后就老实地守在铜炉边，那少年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鱼。
萧惟虽然不敢挪地方，但到底有点分心。他偷偷看了一下，那少年肩部以上看起来与普通人无异，但因为身上的一袭黑袍在水中飘散开，挡住了大部分的身体，他并不确定少年是否像人一样有手有脚。
不过很快他这个疑惑就消除了一半，因为他很快瞄到少年扒在水潭边上露出的纤细白皙的手指。
鱼肉渐渐发出了香味，萧惟开始纠结起来——他自己吃的话怎样都无所谓，但烤给别人吃的话——尤其是他已经两次对不住人家了，总是要烤好一点才行。但他对于做饭并不拿手，一时间不确定火候到底好了没有。
但萧惟正犹豫间，那少年已经用手指遥遥一点，那鱼就像又活起来一般向他手中飞来，他抬手准准地接住了匕首，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而萧惟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少年纤细的手腕上扣着粗粗的手镣，一段长长的铁索一端连着手镣，另一端浅浅地没入水下，然后缠绕在那边的石柱上。
“你……你……”萧惟有些惊慌地看看少年，又看看铁索。他一直以为这少年是生活在这里的，现在看来，竟然是被囚禁在这里，但他又不知道该不该问，从何问起。
与萧惟的惊慌相比，少年却一手拿着一条鱼，淡定地很，他吃东西的样子非常斯文，让人看了会恍然觉得他是在赴宴，而不是在这个空旷的山洞里吃着简陋的烤鱼。
他吃了没两口，停顿了一下，一双眼睛盯着萧惟，似乎示意了一下。萧惟鬼使神差地向他伸出手去，然后少年低了低头，把鱼刺吐在了他手里。
萧惟没心思追问了，哭笑不得地伺候着少年吃了一条鱼，又去水潭里洗了洗匕首。洗完后回来发现少年没有再吃另一条鱼，而是皱着眉头在等他回来。
“好……”少年居然开口说了一个字，但似乎是太久没有开口说话的原因，他的舌头有些僵硬。
萧惟大吃一惊后又是大喜，以为他在模仿自己说话，连忙趴下去，让他看自己的嘴型：“来，跟我学，好……吃……”
少年极其嫌弃地盯着他，想着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萧惟以为自己说得快了，又放慢了速度重新说了一遍：“好……吃……”
“好……难吃……”少年皱起好看的眉毛，又补充了一句：“没有盐……”然后一个水花便翻了下去。
萧惟目瞪口呆。
半晌他才缓过劲来，捡起被扔在地上的鱼，洗了洗烤干了，自己吃下了肚。这个地方食物如此匮乏，他可不舍得浪费。不过这少年嘴也太挑剔了，在这种地方，去哪里搞盐这种东西。
萧惟想着想着，不由哑然失笑。
谁料没过多久，有个拳头大小的东西“突”地从水中扔在他脚边。他捡起这块有些粉白的石头，仔细端详着上面的脉络纹理，忽然想起了什么，便用指甲轻轻刮了一点，放在嘴里尝了尝，不由莞尔。
山洞里大部分地方的地面都是土地，萧惟的目光转了一圈，选中了那块六尺长的石板，将岩盐在石板上用力地来回搓起来，然后再将磨下来的盐粉小心地收起来。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扔在萧惟身旁的包裹里装的是满满一包贝壳，头发又四面披散的少年则满怀期待地守在铜炉旁边，看着他。
萧惟无奈了，他先把贝壳放在旁边，然后捞起水里的铁链拽了起来。那少年顺从地被他拖到身边，然后被扳着肩膀转了过去。
“昨天不是给你梳好了吗？”萧惟责怪他。
“不好看。”
萧惟一时语塞。他没想到这少年比他还不拿自己当外人，只得说：“好吧好吧，我这次好好梳——你先拿着。”
他从怀里掏了根大红的布条塞在少年手里。昨晚他临睡前想起来，整理那些破烂东西的时候曾经见过这样大红的颜色，似乎更配那漆黑的长发，一时想得睡不着，便起来翻找了，没想到今天真的还用得上。
少年倚在岸边微微仰着头，任萧惟在身后绞尽脑汁地想怎么梳才能让人满意。他出神地盯着手里的红布条，想着另一个人。
他对衣服不挑剔，但最后总是会习惯性地穿黑色，但那个人却喜欢这样鲜艳张扬的颜色。也许就是这样的性格使然，那个人才会最后站在最高的位置上，而自己则会站在他身后。
在他们还能肆意地开玩笑的时候，也曾经互相换过衣服穿，结果那几天里，一干将领都用极其古怪的眼神看着他们。
再后来，在一次用疑兵之计时，他们都穿了大红战袍，却在获胜归来的路上迎面碰上了一队迎亲队伍，那队伍中的人又神情古怪地看着他们俩。然后他二人互相打量一番，大笑得几乎要从马背上掉下去。
时间真是奇妙的东西，过去越久，忘掉的居然都是不好的事情。
少年的嘴角不由自主噙着一抹淡笑，喃喃低语一声：“程朔……”
那个黑影离他更近了——似乎是这段时间以来, 黑影都会每天悄无声息地向岸边更靠近一点。他可以确定的是，那的确是个人, 只不过那人的头发从头顶向四面披散开，把整个脸也挡住了，所以看起来像个水鬼一样。
这几天，每次见到黑影，他都会跟他打招呼, 否则周围的寂静实在是太煎熬了, 不说点什么的话，他觉得自己就算能获救出去, 恐怕也不会说话了。
那个黑影却对他的话没什么回应——他这几天也想明白了，那个黑影肯定不可能是个正常的人了，他自己在寒风中尚且吃不消，一个普通人是不可能在如此刺骨的水里停留这么长时间的。
这一次, 他缩了缩肩膀，又对那边笑笑：“好冷啊, 你冷不冷？”
黑影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 就在他以为黑影又要沉下去的时候，忽然听到哗啦一声水响, 只见数道水柱直奔山洞口和头顶的天窗而去, 瞬间冰冻, 在洞口形成了一扇扇晶莹的冰门。呼啸的穿堂风登时停止了，让整个山洞突然安静下来。
随后，四个青铜炉中有火光晃了晃，砰地膨出一炉的火，映得萧惟的脸一片红彤彤。灼热瞬间驱赶了寒冷。
萧惟连忙挪到靠近铜炉的地方，正要说声谢谢，转头却发现黑影已经不见了。
因为还抱着一丝希望能有人找到他，无穷的求生欲使萧惟努力地计算着食物的消耗，但食物还是最终消耗殆尽了。
黑影就在距离他不足七尺的地方，看到萧惟饿得有气无力的样子，黑影把头转向了洞口处堆积的尸体。因为天气过于寒冷，尸体仍然是保存良好的。
萧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黑影再次沉了下去。
之后的两天都没有再见到黑影，萧惟躺在被炉火烘烤暖和的地面上，紧闭着眼睛。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恐怕就要葬身此处了。
“哗啦”一声水响过后，忽然有什么水淋淋的东西砸在他的胸前。
萧惟慢慢翻了半个身，看着差点就跟自己嘴对嘴的两条肥鱼，眼睛一亮，也顾不上自己早已饿得头重脚轻，一把掐住了鱼，三下五除二地去了鱼鳞和内脏，插在匕首上，从铜炉四周的孔洞里伸了进去。
鱼皮的焦香味儿很快就飘了出来，他顾不上烫嘴，三口两口就把两条鱼吃得干干净净，觉得似乎又充满了活下去的希望。
就在他满足地长出一口气坐下来时，却看到黑影距离他更近了，而且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扔在地上的鱼骨头……
他自然知道了这鱼是谁送来给他的，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轻声说道：“对不起啊，我太饿了，都吃完了……”
那黑影忽然动了一下，又有两条肥硕的鱼从水面下忽地窜了上来，掉落在萧惟脚边，用尾巴啪啪地用力拍着地面。
“你也想吃？”
黑影优雅地点了点头。
萧惟不由大喜，对方居然能听懂他的话，那至少在这里的日子不会那么寂寞了。
对方既然救了他，又肯给他送食物，就算不是个人，萧惟也没那么害怕了。当下立刻把鱼捡起来，在水潭里洗了洗，如法炮制，架在了铜炉上。
“来，我给你把头发束一束，”萧惟本就是个容易自来熟的人，此时跟对方多少也算有了那么点交情，便索性尝试再靠近一点：“你这样不成的，一会儿会把头发也吃到嘴里去的。”
那黑影犹豫了一下，果真靠到岸边，毫无防备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萧惟拢起了那冰冷湿润的黑发，长发顺滑如丝绸一般在他手指间滑过。他手下更小心了些，生怕把对方弄疼了。他平日里自然不需要自己打理仪容，所以梳起头发来有些笨手笨脚的，只得一边想着往日宫女的动作，一边用五根手指做梳子左拦右拢的。
好在黑影的耐心很好，一直等他好不容易拢好了头发，又撕了一条衣襟扎上后，才缓缓转过身来，抬眼看着萧惟。
然后萧惟才发现，水潭里的这个黑影竟是个青涩俊秀的少年，似乎比自己还小一点。
少年的脸庞白得有些透明，更显得他的双眸漆黑如星。他就那么趴在水边仰视着萧惟，而萧惟登时也愣住了，仿佛失神一般呆呆地低头盯着水中的少年。
然后两人就同时闻到了什么东西烧焦的味道。
萧惟手忙脚乱地慌张取出插着鱼的匕首，余光里看到少年黑着脸，不满地瞪着自己，不由地非常惭愧。
“这个……对不起啊……要不然……我再给你烤一次……”
他话音刚落，居然真的又有两条鱼飞出来落在他脚边。这一次他不敢忙活别的了，烤上了鱼之后就老实地守在铜炉边，那少年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鱼。
萧惟虽然不敢挪地方，但到底有点分心。他偷偷看了一下，那少年肩部以上看起来与普通人无异，但因为身上的一袭黑袍在水中飘散开，挡住了大部分的身体，他并不确定少年是否像人一样有手有脚。
不过很快他这个疑惑就消除了一半，因为他很快瞄到少年扒在水潭边上露出的纤细白皙的手指。
鱼肉渐渐发出了香味，萧惟开始纠结起来——他自己吃的话怎样都无所谓，但烤给别人吃的话——尤其是他已经两次对不住人家了，总是要烤好一点才行。但他对于做饭并不拿手，一时间不确定火候到底好了没有。
但萧惟正犹豫间，那少年已经用手指遥遥一点，那鱼就像又活起来一般向他手中飞来，他抬手准准地接住了匕首，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而萧惟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少年纤细的手腕上扣着粗粗的手镣，一段长长的铁索一端连着手镣，另一端浅浅地没入水下，然后缠绕在那边的石柱上。
“你……你……”萧惟有些惊慌地看看少年，又看看铁索。他一直以为这少年是生活在这里的，现在看来，竟然是被囚禁在这里，但他又不知道该不该问，从何问起。
与萧惟的惊慌相比，少年却一手拿着一条鱼，淡定地很，他吃东西的样子非常斯文，让人看了会恍然觉得他是在赴宴，而不是在这个空旷的山洞里吃着简陋的烤鱼。
他吃了没两口，停顿了一下，一双眼睛盯着萧惟，似乎示意了一下。萧惟鬼使神差地向他伸出手去，然后少年低了低头，把鱼刺吐在了他手里。
萧惟没心思追问了，哭笑不得地伺候着少年吃了一条鱼，又去水潭里洗了洗匕首。洗完后回来发现少年没有再吃另一条鱼，而是皱着眉头在等他回来。
“好……”少年居然开口说了一个字，但似乎是太久没有开口说话的原因，他的舌头有些僵硬。
萧惟大吃一惊后又是大喜，以为他在模仿自己说话，连忙趴下去，让他看自己的嘴型：“来，跟我学，好……吃……”
少年极其嫌弃地盯着他，想着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萧惟以为自己说得快了，又放慢了速度重新说了一遍：“好……吃……”
“好……难吃……”少年皱起好看的眉毛，又补充了一句：“没有盐……”然后一个水花便翻了下去。
萧惟目瞪口呆。
半晌他才缓过劲来，捡起被扔在地上的鱼，洗了洗烤干了，自己吃下了肚。这个地方食物如此匮乏，他可不舍得浪费。不过这少年嘴也太挑剔了，在这种地方，去哪里搞盐这种东西。
萧惟想着想着，不由哑然失笑。
谁料没过多久，有个拳头大小的东西“突”地从水中扔在他脚边。他捡起这块有些粉白的石头，仔细端详着上面的脉络纹理，忽然想起了什么，便用指甲轻轻刮了一点，放在嘴里尝了尝，不由莞尔。
山洞里大部分地方的地面都是土地，萧惟的目光转了一圈，选中了那块六尺长的石板，将岩盐在石板上用力地来回搓起来，然后再将磨下来的盐粉小心地收起来。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扔在萧惟身旁的包裹里装的是满满一包贝壳，头发又四面披散的少年则满怀期待地守在铜炉旁边，看着他。
萧惟无奈了，他先把贝壳放在旁边，然后捞起水里的铁链拽了起来。那少年顺从地被他拖到身边，然后被扳着肩膀转了过去。
“昨天不是给你梳好了吗？”萧惟责怪他。
“不好看。”
萧惟一时语塞。他没想到这少年比他还不拿自己当外人，只得说：“好吧好吧，我这次好好梳——你先拿着。”
他从怀里掏了根大红的布条塞在少年手里。昨晚他临睡前想起来，整理那些破烂东西的时候曾经见过这样大红的颜色，似乎更配那漆黑的长发，一时想得睡不着，便起来翻找了，没想到今天真的还用得上。
少年倚在岸边微微仰着头，任萧惟在身后绞尽脑汁地想怎么梳才能让人满意。他出神地盯着手里的红布条，想着另一个人。
他对衣服不挑剔，但最后总是会习惯性地穿黑色，但那个人却喜欢这样鲜艳张扬的颜色。也许就是这样的性格使然，那个人才会最后站在最高的位置上，而自己则会站在他身后。
在他们还能肆意地开玩笑的时候，也曾经互相换过衣服穿，结果那几天里，一干将领都用极其古怪的眼神看着他们。
再后来，在一次用疑兵之计时，他们都穿了大红战袍，却在获胜归来的路上迎面碰上了一队迎亲队伍，那队伍中的人又神情古怪地看着他们俩。然后他二人互相打量一番，大笑得几乎要从马背上掉下去。
时间真是奇妙的东西，过去越久，忘掉的居然都是不好的事情。
少年的嘴角不由自主噙着一抹淡笑，喃喃低语一声：“程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