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骁和季葛生先从水榭退了出来。受楚玄所托, 华骁带着季葛生一路去熟悉这种场合环境去了。赵海阳也去找了熟识的世家子弟，只剩下秦家兄弟在外面等着楚玄。
他们跟着楚玄出出入入, 朝中认识他们的人只多不少。秦羽不苟言笑, 所以大部分都是秦林应酬下来了。又热络地送走了一批人，秦林不由感慨极了。
一年多前, 他们还是隐藏在黑暗中的夜行者，过着刀头舔血的日子，而现在，他们居然堂而皇之地在皇家园林里跟一众朝廷重臣谈笑风生，这经历真是无比奇妙。但秦林当时没有想到的是, 他以后还会遇到更加超出他想象的事情。
水榭中三曲已罢, 楚玄终于退了出来，问他们：“季葛生呢？”
“华统领带着他走了。”
“希望他今天能争点气, 早点成亲抱个胖娃娃出来，再过几年我就能多个人使唤了。”
秦林忽然觉得季葛生真是……太可怜了。
“转转去吧。”他今天可是打算来当月老的。刚刚进门的时候他大概看了一下，的确有些年纪应当与季葛生还算般配的姑娘在场，就是不知身家来历如何, 少不得他去打探打探。
谁知走出去没多远，便迎面碰上一群人, 明显是专冲着他们而来的, 因为当先一人正是庆王世子萧光宇。
楚玄脚步不停，脸上却挂上了一副天真的笑容, 上前拱手一礼：“下官楚玄见过世子爷。”
萧光宇没想到楚玄如此殷勤, 赶忙扶起他：“楚相免礼, 免礼。本世子早听说……咦，楚相怎么了？”他见楚玄盯着自己身后，忙问道。
“世子勿怪，”楚玄看着萧光宇身后那人一身大红装束，皱起了眉头：“下官……有个怪癖，见不得男人穿艳红色的衣裳。”
裴霜对楚玄掩藏不了敌视的眼神，但没想到自己一句话没说，楚玄居然先找上自己的茬了，然而他碍于身份却不能发作。
萧光宇心中倒有些小欢喜，楚玄这任性的小脾气更撩得他躁动难安，却完全没有想过楚玄是因为不喜欢程朔之外的人穿这色衣衫。
“裴霜，你们先去易兰亭那边等我。”
看着裴霜愤愤不平地被众人簇拥着走开了，萧光宇才伸手一请：“楚相可愿意陪本世子四处走走。”
楚玄笑着点点头：“世子请——秦羽秦林，你们两个留在这儿等我。”
秦林刚迈出去的脚又收回来了，眼睁睁看着萧光宇带着楚玄越走越远，不由恨恨地说：“这小王八蛋就没点自觉吗？你看那个什么世子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这个世子该不会是有断袖之癖吧！”
“是。”秦羽言简意赅地回答。
秦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他就是觉得萧光宇看人的眼神不舒服，随口那么一说，谁知道自家大哥居然给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他想也不想就要跟过去，却被秦羽拉住了：“楚玄做事向来有自己的打算，不要去打扰他。”
他只得退回原地等待，不过对于秦羽比他消息灵通，让他有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件事。以往他兄弟俩都是同时被差遣，同时练武，但自从蓝阳关回来之后，秦羽外出办事的时间比他多了不少，而他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习武上。也不知道楚玄是做的什么打算。
他在这边度日如年地等着，感觉好像等到沧海桑田了，才见到楚玄一个人慢慢踱了回来，连忙上前验货——手脚都齐全，衣衫整齐，头发也没有乱——终于放下心来。
“你跟他有什么好聊的。”秦林抱怨道。
“他可是世子爷啊，跟萧则然是一样的，”相比下来，秦羽秦林对萧则然的态度真是好到天上去了。“跟世子爷攀好关系，总是有好处的。”
“你……”秦林知道楚玄不是攀附权贵的人，明明是不想说实话。
“秦羽，回去准备些礼物，世子邀我改天过府一叙。”
秦林差点呕出一口老血，真想马上撂挑子不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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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葛生是楚玄郑重其事交付委托的人，华骁自然尽心尽力不敢怠慢。之前虽然也在一起喝过酒，但毕竟不算那么熟悉，这次两人单独地边走边聊，华骁才发现楚相能看中的人，果然也十分对他的脾气。
华骁此时的身份自然也是一干夫人眼中的炙热人物，而在听说了他身边的人就是新受封的英武将军后，更是时不时地有人笑盈盈地来跟他们寒暄寒暄。
季葛生哪经历过这种场面，一时间笑得脸都僵了，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场面话，华骁反倒退到旁边打算看起热闹来。
“呦，我说是谁呢，原来是咱们的大将军啊。”一阵冷笑从二人身后传来。
不用转身去看，季葛生都能听出这个声音是谁：“二弟，你也来了？”
季湛风领着一群朋友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大哥如今高升了，又自立门户，居然还肯认我这个二弟？”
在季葛生擢升之后，季家人才慢慢反应过劲来，知道被大长公主和楚玄的一通吓唬，白白让季葛生从自己手中逃脱了。但大长公主就不用说了，楚玄也是如今如日中天的人物，他们也只好咽下这个哑巴亏。
但如今在这里又相遇了，不嘲讽上两句，季湛风怎么能忍得了。
“二弟说笑了。”季葛生不动声色地答道。
“大哥还真是受欢迎。”季湛风仿佛不经意地四处看看：“葛姨娘知道了该是会很欢喜吧。”
听他这么一说，周围才有人想起来关于季大人府中这位长子之母的说法，据说这位姨娘是与季大人私奔的江湖女子，无家世背景且来历不明。方才与季葛生套近乎的几人都有些尴尬地笑着走开了。
季湛风好好地搅了一通局，见前来热络的人顿时少了许多，才大笑着离开。
华骁刚才就想为这个新朋友打抱不平，却被季葛生拦住了：“不要紧，早晚都会知道的，只是辜负了楚相一片好意罢了。”
自从没人再来热络之后，他们就干脆坐在高处对酌，看着下面往来不息的人群。然后很容易就看到了一片花枝招展中被围困的国相大人。
虽然姑娘们都还算矜持地没有近身，但从他们这个角度看过去，却是明明白白地把楚玄包围了个水泄不通，连秦羽秦林都被挤在圈外去了。楚玄在包围圈里硬着头皮笑吟吟地左应右和，忙得不可开交。
不多时，想必是夫人们觉得姑娘们都过于害羞，纷纷替下女儿亲身上阵。楚玄身边的包围圈陡然缩小到巴掌大小距离。夫人们都带着未来岳母般的慈爱笑容拉着楚玄的手嘘寒问暖。
季葛生从上面默默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了一句：“楚相看起来比那时候还艰难。”
“什么？”华骁没太明白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季葛生又自酌了一杯：“楚相在蓝阳关前突围拓跋贞三十万大军的时候，也没有现在这般艰难。”
华骁拍着腿大笑起来。他觉得当初厚着脸皮拜访相府真是个聪明无比的决定，跟着楚相就会遇到各种各样有趣的人。
这时候他忽然很想把季葛生也介绍给萧则然认识。这个好友从年初回去之后，仍然与他有书信来往。当他把楚相的事一一告诉萧则然时，这位镇南王世子差点冲动地点兵直奔蓝阳关。后来楚相回京了，萧则然甚至还想回来聚一聚，被楚相飞鸽传书骂了一顿才作罢。
说到这里，他想起来了，楚相回京后，萧则然嘱咐了镇南王府的管家给楚相送礼，就是那么一抬抬的礼物成箱搬进了相府，也难怪楚相会有样学样地给季葛生送礼。他的这些好友，办起大事来干脆利索，但在这些小事上却太过随性，时不时让人啼笑皆非。
他总以为自己已经是个粗神经的人了，但相比之下，自己还算明事理的。
“真是奇怪。”季葛生又开口道。
“什么奇怪？”
“我虽被逐出家门，但到底也是有父有母有家族，身世清明，这些人却避之唯恐不及。”季葛生对自己的情况也并不讳莫如深：“而楚相无父无母，身世不明，只因为圣眷隆重身居高位，他们却趋之若鹜。”
华骁笑笑：“说是因为嫡庶有别，但实际上不过是为攀附权贵遮羞罢了。”
他们这边正谈论间，有位公公小跑着分开包围圈，跟楚玄说了什么。片刻之后，楚玄怀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回来了，这次再也无暇顾及周围的莺莺燕燕了。而且那娃娃凶悍无比，但凡有人靠近楚玄，他就不客气地喷口水，一片姑娘们花容失色惊叫着跑走了。
华骁常在宫中走动，自然是见过楚玄哄小太子的样子，但季葛生这次却是有点发懵，他想了半晌才说：“我之前说楚相惩治贾丘之事不利，该当罚俸，现在看来是我错了——皇上倒应该把宫中奶娘的份例也补给楚相。”
华骁又一次仰天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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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玄本是为季葛生的事而来，却搞得自己身陷敌营，耐心很快就被磨光了，才下午时间就匆匆向萧敬川告罪辞行逃了出来。他这一走，帮凶五人都跟着撤退了，萧敬川也觉得索然无味地回宫了。一场谈花会就这么雷声大雨点小地结束了。
先行离场的六人也没回家，直奔明月楼清静清静去了。
大檀之花累得半死，无力地用头杵在桌子上趴着不动，闷闷地声音从桌子下来传来：“我宁愿再跟拓跋贞大战三百回合……”
一桌子人忍着笑没去嘲讽这个不仅不称职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的月老，只有季葛生诚恳地说：“末将谢过楚相费心，缘分自有天定，先立业再成家也未尝不可。”
楚玄抬了头问他：“你有什么打算？”
“末将想……去镇守边关……”
不用他说明，在座的几人都知道，相比于留守京城，纵然大檀最近不会再有战事，镇守边关也更有利于擢升。
“留你娘一人在此？”楚玄问。见季葛生沉默不语，他才说：“乖乖找个好姑娘成亲，赶紧抱个胖小子，然后你爱去哪儿去哪儿。”
“对，这样的话就算你外派了，楚相还能帮你带带孩子。”华骁笑了没两声，就被楚玄一巴掌打在脑袋上。
一说到葛兰卿，季葛生才想起来一件重要事，便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递给楚玄：“差点忘记了，我娘说感谢何姑娘前日的照拂之情，赶制了这个荷包，烦请楚相转交给何姑娘。”
楚玄一只手拎起荷包的带子，那荷包在他面前打着转儿，两面都细致地绣了鸳鸯戏水的图样，一阵淡淡的药香从荷包里传出来。
他若有所思地转向左看了看华骁，又转向右看了看赵海阳。然后三人不约而同露出了恍然大悟又不怀好意的笑容。
他们跟着楚玄出出入入, 朝中认识他们的人只多不少。秦羽不苟言笑, 所以大部分都是秦林应酬下来了。又热络地送走了一批人，秦林不由感慨极了。
一年多前, 他们还是隐藏在黑暗中的夜行者，过着刀头舔血的日子，而现在，他们居然堂而皇之地在皇家园林里跟一众朝廷重臣谈笑风生，这经历真是无比奇妙。但秦林当时没有想到的是, 他以后还会遇到更加超出他想象的事情。
水榭中三曲已罢, 楚玄终于退了出来，问他们：“季葛生呢？”
“华统领带着他走了。”
“希望他今天能争点气, 早点成亲抱个胖娃娃出来，再过几年我就能多个人使唤了。”
秦林忽然觉得季葛生真是……太可怜了。
“转转去吧。”他今天可是打算来当月老的。刚刚进门的时候他大概看了一下，的确有些年纪应当与季葛生还算般配的姑娘在场，就是不知身家来历如何, 少不得他去打探打探。
谁知走出去没多远，便迎面碰上一群人, 明显是专冲着他们而来的, 因为当先一人正是庆王世子萧光宇。
楚玄脚步不停，脸上却挂上了一副天真的笑容, 上前拱手一礼：“下官楚玄见过世子爷。”
萧光宇没想到楚玄如此殷勤, 赶忙扶起他：“楚相免礼, 免礼。本世子早听说……咦，楚相怎么了？”他见楚玄盯着自己身后，忙问道。
“世子勿怪，”楚玄看着萧光宇身后那人一身大红装束，皱起了眉头：“下官……有个怪癖，见不得男人穿艳红色的衣裳。”
裴霜对楚玄掩藏不了敌视的眼神，但没想到自己一句话没说，楚玄居然先找上自己的茬了，然而他碍于身份却不能发作。
萧光宇心中倒有些小欢喜，楚玄这任性的小脾气更撩得他躁动难安，却完全没有想过楚玄是因为不喜欢程朔之外的人穿这色衣衫。
“裴霜，你们先去易兰亭那边等我。”
看着裴霜愤愤不平地被众人簇拥着走开了，萧光宇才伸手一请：“楚相可愿意陪本世子四处走走。”
楚玄笑着点点头：“世子请——秦羽秦林，你们两个留在这儿等我。”
秦林刚迈出去的脚又收回来了，眼睁睁看着萧光宇带着楚玄越走越远，不由恨恨地说：“这小王八蛋就没点自觉吗？你看那个什么世子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这个世子该不会是有断袖之癖吧！”
“是。”秦羽言简意赅地回答。
秦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他就是觉得萧光宇看人的眼神不舒服，随口那么一说，谁知道自家大哥居然给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他想也不想就要跟过去，却被秦羽拉住了：“楚玄做事向来有自己的打算，不要去打扰他。”
他只得退回原地等待，不过对于秦羽比他消息灵通，让他有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件事。以往他兄弟俩都是同时被差遣，同时练武，但自从蓝阳关回来之后，秦羽外出办事的时间比他多了不少，而他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习武上。也不知道楚玄是做的什么打算。
他在这边度日如年地等着，感觉好像等到沧海桑田了，才见到楚玄一个人慢慢踱了回来，连忙上前验货——手脚都齐全，衣衫整齐，头发也没有乱——终于放下心来。
“你跟他有什么好聊的。”秦林抱怨道。
“他可是世子爷啊，跟萧则然是一样的，”相比下来，秦羽秦林对萧则然的态度真是好到天上去了。“跟世子爷攀好关系，总是有好处的。”
“你……”秦林知道楚玄不是攀附权贵的人，明明是不想说实话。
“秦羽，回去准备些礼物，世子邀我改天过府一叙。”
秦林差点呕出一口老血，真想马上撂挑子不干了。
==================================================================
季葛生是楚玄郑重其事交付委托的人，华骁自然尽心尽力不敢怠慢。之前虽然也在一起喝过酒，但毕竟不算那么熟悉，这次两人单独地边走边聊，华骁才发现楚相能看中的人，果然也十分对他的脾气。
华骁此时的身份自然也是一干夫人眼中的炙热人物，而在听说了他身边的人就是新受封的英武将军后，更是时不时地有人笑盈盈地来跟他们寒暄寒暄。
季葛生哪经历过这种场面，一时间笑得脸都僵了，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场面话，华骁反倒退到旁边打算看起热闹来。
“呦，我说是谁呢，原来是咱们的大将军啊。”一阵冷笑从二人身后传来。
不用转身去看，季葛生都能听出这个声音是谁：“二弟，你也来了？”
季湛风领着一群朋友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大哥如今高升了，又自立门户，居然还肯认我这个二弟？”
在季葛生擢升之后，季家人才慢慢反应过劲来，知道被大长公主和楚玄的一通吓唬，白白让季葛生从自己手中逃脱了。但大长公主就不用说了，楚玄也是如今如日中天的人物，他们也只好咽下这个哑巴亏。
但如今在这里又相遇了，不嘲讽上两句，季湛风怎么能忍得了。
“二弟说笑了。”季葛生不动声色地答道。
“大哥还真是受欢迎。”季湛风仿佛不经意地四处看看：“葛姨娘知道了该是会很欢喜吧。”
听他这么一说，周围才有人想起来关于季大人府中这位长子之母的说法，据说这位姨娘是与季大人私奔的江湖女子，无家世背景且来历不明。方才与季葛生套近乎的几人都有些尴尬地笑着走开了。
季湛风好好地搅了一通局，见前来热络的人顿时少了许多，才大笑着离开。
华骁刚才就想为这个新朋友打抱不平，却被季葛生拦住了：“不要紧，早晚都会知道的，只是辜负了楚相一片好意罢了。”
自从没人再来热络之后，他们就干脆坐在高处对酌，看着下面往来不息的人群。然后很容易就看到了一片花枝招展中被围困的国相大人。
虽然姑娘们都还算矜持地没有近身，但从他们这个角度看过去，却是明明白白地把楚玄包围了个水泄不通，连秦羽秦林都被挤在圈外去了。楚玄在包围圈里硬着头皮笑吟吟地左应右和，忙得不可开交。
不多时，想必是夫人们觉得姑娘们都过于害羞，纷纷替下女儿亲身上阵。楚玄身边的包围圈陡然缩小到巴掌大小距离。夫人们都带着未来岳母般的慈爱笑容拉着楚玄的手嘘寒问暖。
季葛生从上面默默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了一句：“楚相看起来比那时候还艰难。”
“什么？”华骁没太明白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季葛生又自酌了一杯：“楚相在蓝阳关前突围拓跋贞三十万大军的时候，也没有现在这般艰难。”
华骁拍着腿大笑起来。他觉得当初厚着脸皮拜访相府真是个聪明无比的决定，跟着楚相就会遇到各种各样有趣的人。
这时候他忽然很想把季葛生也介绍给萧则然认识。这个好友从年初回去之后，仍然与他有书信来往。当他把楚相的事一一告诉萧则然时，这位镇南王世子差点冲动地点兵直奔蓝阳关。后来楚相回京了，萧则然甚至还想回来聚一聚，被楚相飞鸽传书骂了一顿才作罢。
说到这里，他想起来了，楚相回京后，萧则然嘱咐了镇南王府的管家给楚相送礼，就是那么一抬抬的礼物成箱搬进了相府，也难怪楚相会有样学样地给季葛生送礼。他的这些好友，办起大事来干脆利索，但在这些小事上却太过随性，时不时让人啼笑皆非。
他总以为自己已经是个粗神经的人了，但相比之下，自己还算明事理的。
“真是奇怪。”季葛生又开口道。
“什么奇怪？”
“我虽被逐出家门，但到底也是有父有母有家族，身世清明，这些人却避之唯恐不及。”季葛生对自己的情况也并不讳莫如深：“而楚相无父无母，身世不明，只因为圣眷隆重身居高位，他们却趋之若鹜。”
华骁笑笑：“说是因为嫡庶有别，但实际上不过是为攀附权贵遮羞罢了。”
他们这边正谈论间，有位公公小跑着分开包围圈，跟楚玄说了什么。片刻之后，楚玄怀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回来了，这次再也无暇顾及周围的莺莺燕燕了。而且那娃娃凶悍无比，但凡有人靠近楚玄，他就不客气地喷口水，一片姑娘们花容失色惊叫着跑走了。
华骁常在宫中走动，自然是见过楚玄哄小太子的样子，但季葛生这次却是有点发懵，他想了半晌才说：“我之前说楚相惩治贾丘之事不利，该当罚俸，现在看来是我错了——皇上倒应该把宫中奶娘的份例也补给楚相。”
华骁又一次仰天大笑起来。
===============================================================
楚玄本是为季葛生的事而来，却搞得自己身陷敌营，耐心很快就被磨光了，才下午时间就匆匆向萧敬川告罪辞行逃了出来。他这一走，帮凶五人都跟着撤退了，萧敬川也觉得索然无味地回宫了。一场谈花会就这么雷声大雨点小地结束了。
先行离场的六人也没回家，直奔明月楼清静清静去了。
大檀之花累得半死，无力地用头杵在桌子上趴着不动，闷闷地声音从桌子下来传来：“我宁愿再跟拓跋贞大战三百回合……”
一桌子人忍着笑没去嘲讽这个不仅不称职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的月老，只有季葛生诚恳地说：“末将谢过楚相费心，缘分自有天定，先立业再成家也未尝不可。”
楚玄抬了头问他：“你有什么打算？”
“末将想……去镇守边关……”
不用他说明，在座的几人都知道，相比于留守京城，纵然大檀最近不会再有战事，镇守边关也更有利于擢升。
“留你娘一人在此？”楚玄问。见季葛生沉默不语，他才说：“乖乖找个好姑娘成亲，赶紧抱个胖小子，然后你爱去哪儿去哪儿。”
“对，这样的话就算你外派了，楚相还能帮你带带孩子。”华骁笑了没两声，就被楚玄一巴掌打在脑袋上。
一说到葛兰卿，季葛生才想起来一件重要事，便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递给楚玄：“差点忘记了，我娘说感谢何姑娘前日的照拂之情，赶制了这个荷包，烦请楚相转交给何姑娘。”
楚玄一只手拎起荷包的带子，那荷包在他面前打着转儿，两面都细致地绣了鸳鸯戏水的图样，一阵淡淡的药香从荷包里传出来。
他若有所思地转向左看了看华骁，又转向右看了看赵海阳。然后三人不约而同露出了恍然大悟又不怀好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