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王和庄青柳没有听完那些慌里慌张语无伦次的转述, 就飞快地赶了过来。
一见到马车中的楚玄和萧光宇，庆王并没有意识到, 自己的儿子已经注定瘫痪了，反而多少放了些心。至少这情况比自己设想的还好一些。
庄青柳无论如何也都是会帮他想办法把小宇救出来的。
不过念及此, 萧黎心中还是对庄青柳带着很大的不满。
若是以他的想法, 就完全不要让小宇靠近楚玄那么危险的人，偏偏庄青柳怂恿小宇过去。如今他看着小宇睁着绝望的眼睛看着自己, 心如刀绞。
与他相反的，庄青柳却觉得这情况比他想象得还要糟糕，他才不在乎那个总惹麻烦的世子究竟怎样, 但楚玄脱离了他的掌控, 却是让他惊恐万分。
他不知道楚玄是如何轻易地摆脱了那恐怖至极的毒性，更不知道楚玄像死尸一样沉默了这些时候, 究竟恢复了多少力气。
“站住。”在两人距离马车还有一丈余远的地方，楚玄忽然开口了。
听着周围的声音, 他知道兵士们和庄青柳的蝙蝠们都围了上来, 好在这马车给了他极好的遮蔽。
“楚玄！你还不放开世子！本王还能饶你一死！”
楚玄仿佛没有听到他的恐吓，侧脸看了看两人：“两位一起来了, 倒是省了我不少麻烦。不知道两位有没有兴趣跟我坐下来谈一谈？”
“本王跟你没什么好谈的！放开世子！”
“王爷, ”楚玄笑笑：“你这样说的话, 我就更知道世子对于王爷的重要了，如今世子在我手里, 而我有把握在死前带世子一起上路。你看, 你除了答应我的条件之外, 没有第二个选择了。”
在萧黎旁边默不作声的庄青柳忽然问道：“楚玄，你想做什么？”
“你先让周围的人都离远一点，有些话我想你们也并不愿意让人知道。”
庆王和庄青柳对视一眼，到底还是照着楚玄的吩咐去做了。
“好了，你现在可以说了。”
“庄帮主快人快语，我的要求很简单，请将太子送去萧则然的营中。”
“你休想！”对于大檀的追兵来说，太子是比楚玄更重要的人质，他们想通过少阳关的话，光凭楚玄是不可能让守关将领打开关门的。
“未及弱冠，习武之人，体全不残，非富即贵，八字皆阳……”
每听到楚玄念一句，庄青柳的脸都更白一分，他不明白楚玄是怎么连这种事情都知道的。
“帮主不必疑惑，我曾在机缘巧合中听人说起这件事，否则我怎么会想去郢州封白楼呢？”
“你……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河山图指向一个宝地，”楚玄笑笑：“原本我也无法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但王爷曾经说我‘不过一个牲口而已’，我从未听说过，哪位达官贵人惯以牲口一词羞辱于人，而牲者……祭祀也。”
庄青柳不由看向萧黎。
当日萧黎拉着气冲冲的他走时，他也听到了这一句，却完全没有想过，楚玄居然会从这简单一句话得出这最致命的结论。
实际上他更想不到的是，楚玄甚至已经知道了他的目的地所在和想做的事，可是这一切……在楚玄看来，却是那么荒诞。
“我再没有别的线索，只得将这几件事连在一起，”楚玄继续自言自语道：“可这三件事居然并不彼此冲突。所以我想，庄帮主该是想去河山图所指之地举行一场祭祀，而你们寻找了多年的重要祭品本该是郭云杰，可惜他不小心被我干掉了，对吗？”
庄青柳冷笑一声故作平静：“楚玄，没想到你编故事的本领倒是不错，你说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呢？”
“我猜错了？那真是遗憾。”楚玄叹了口气：“我本以为自己没有想错，所以才忍耐了这些日的折磨，想着还能留得性命绝地求生。若不是这样的话，我的性命旦夕不保，何苦在此受辱，不如就此自绝。”
他看了看身旁的萧光宇：“世子，咱们一起上路吧。”
眼见他的右手就要抬起，萧黎和庄青柳不由同时怒吼道：“住手！”
“庄青柳！”萧黎见楚玄停了手，连忙对庄青柳咆哮一声。无论是楚玄还是萧光宇，对于庆王来说都是死不得的。
庄青柳只得忍着怒气道：“楚玄，算你赢了，但你休想让我将太子送走。”
楚玄笑笑：“不知道帮主说这句话的底气在哪里呢？太子固然对我很重要，我和世子对二位来说也很重要，现在就看我们那边更舍得了。这大概也算是一场豪赌，我以自己的性命为筹码，不知帮主有什么可以拿来赌的呢？”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如今你们前有少阳关，后有追兵，该是没有闲情再去寻一个像我这样纯阳之体的祭品了吧，是不是？”
“楚玄，你的力气不足以让你逃脱，对不对？”
“没错。”这个问题是无法撒谎，明眼人一看便知。
“就算你说的没错，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太子被送走，你重新落入我手中后，会发生什么事？你就不为自己打算？”
庄青柳相信，楚玄在自己手里已经吃够了苦头。他如今没有别的筹码，只能以此来恐吓。
“会再对我用刑？我倒是想为自己打算，但帮主肯放过我吗？就算我之前不曾挟持世子，帮主不是也用铁笼来款待我？”
庄青柳咬牙道：“你放心，今后就算你想住铁笼，我也不会让了。”
“有件事倒要提醒帮主，我如今已大不如前，帮主若不手下留情，我可能就撑不过去了。”
“这个不用你操心。”
楚玄轻叹了一声。他需要做的三件事里，总算有一件快要达成了，但是他终究是需要为此付出些代价的。
“请抱太子来给我看看，然后送太子去萧则然军中。”
庄青柳的目光与萧黎对视片刻，才终于点点头。不多时，终于有人抱着清醒的萧肃送来了楚玄面前。
楚玄并不敢让萧肃靠近。
以他现在的身体，萧肃若是扑过来，自己必然会倒下，那样的话则万事休矣——他只能硬着心肠看着小太子向自己伸手哭喊着“楚相，楚相”。
“伸出他的手。”
抱着太子的人又何尝敢让太子落在楚玄手里，听到他这么吩咐，看了看庆王的眼神，便只把萧肃的手腕伸了过去。
楚玄搭了搭脉搏，终于放下心来。
“你该放心了吧，我现在就派人送小太子过去，你放了世子！”
“不，”楚玄摇头道：“庄帮主可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人，你办事，我不怎么放心。若是我放开了世子，帮主拖延些时间又把太子带回来了，我岂不是很吃亏？”
“你想怎样！”庄青柳怒道。
“我只相信青崖，所以劳烦叶兄帮忙走一趟。”
见到周围各种狐疑的目光都投向自己，叶青崖却只低头不语，心中却叹了一口气，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无论此去有没有顺利把太子送到，他为楚玄渡气导致世子被挟持一事总是事实，庄青柳对他的信任再也不会有了。
“青崖兄高义，不该与他们沆瀣一气，”楚玄坐在马车里，向他深深弯腰一礼：“青崖兄今日之恩，楚玄来世必当相报，烦请叶兄将太子送去萧则然那里，我认得他的笔迹，请他给我回信一封。”
“青崖兄？这称呼倒是够亲密。”庄青柳冷冷道：“青崖，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值得他信任了呢？”
“帮主……”叶青崖低了头。
他了解庄青柳从来也不会听人解释的性格，更何况他也无从辩驳。的确是他给楚玄渡了真气才会导致眼前的情况，无论怎么说，这件事都是他对不起庄青柳。
而在庄青柳看来，叶青崖的低头却完全不是因为对自己的内疚惭愧。
“青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玄接话道：“帮主倒不必责怪青崖兄，我们的关系，帮主也该是知道的。他不过是不忍见我被世子欺负，给我了些真气而已。”
方才跟着萧光宇的人悄声在旁边说：“庄先生，刚刚我们过来的时候，叶兄说楚玄是他的人……”
庄青柳脸色铁青地看看叶青崖又看看楚玄，冷笑道：“我倒是疏忽了这一点，连小皇帝都被楚相迷得团团转，我真是不该小瞧你魅惑人的本事。”
楚玄垂目看着自己的脚，有些事本就是他故意搅的混水，索性不去解释：“烦请青崖兄送太子过去，然后带萧则然的信回来给我。”
这话是说给萧黎和庄青柳听的，二人盯着马车中不敢有分毫差池的两个人质，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庄青柳发了话：“叶青崖，听到楚玄的话没有？”
庄青柳极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叶青崖，若不是四周诸多人，恐怕他已经忍不住失控咆哮了。
叶青崖自然也知道庄青柳心中的愤怒，却不得不被夹在中间为难。
只犹豫片刻后，他便接过太子，翻身上马，没有立刻离开，似乎在等着庄青柳的命令。
“还跟我装什么样子！快滚！”
庄青柳双目赤红地看着叶青崖打马离开。
一时间，两边都安静了下来，看着日头一点点移动，计算着叶青崖的位置。
“楚玄，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我不是你说的什么生灵，也没有内丹给你。”楚玄不假思索地答道。
庄青柳冷哼一声：“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我倒是很想知道，萧敬川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你为他这么拼命？”
楚玄盯着前方不知哪里有些出神。
已经有第二个人问他这个问题了——是啊，萧敬川给了他什么呢？
是随意出入宫中的资格？
是对他身份的毫不介意？
是满城翻找醉酒的他？
是生怕他在军中吃亏而派小诚子千里追去蓝阳关的封赐？
是肯对他直言“很担心”的坦诚？
是见到他熬药时的眼泪？
是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
是玩着糖人的单纯快乐？
还是扬言要剐了那个说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之人的天真？
他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得到过这样全身心的信赖了。
楚玄甚至分不出来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自己对于萧惟的愧疚，还是为了萧敬川？
也许都不是……也许都是……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他只能这样答道。
“好一个知我者，”庄青柳道：“他对你不过是利用两个字，楚相聪明绝顶，居然在此事上如此糊涂。”
“帮主也想学我一样，离间我和圣上吗？只可惜等到了目的地后，帮主总是要我死的，就算我现在向你投诚又有何用？”
“我很好奇，你既然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为什么不肯现在去死？”
“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我。”
“你放心，我绝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了。”
一旁的萧黎着急了：“庄青柳，你还跟他废什么话！快把小宇救下来！”
庄青柳有些恼怒地看着萧黎——眼下的情况更该是同仇敌忾之时，萧黎越是对萧光宇紧张，越是会让楚玄有谈判的筹码，却忽然听到楚玄在那边问道：“庄帮主，我也有个问题，还望帮主能如实以告。”
“你问，回不回答是我的事。”
“帮主真的不希望我现在就死掉吗？”
庄青柳闭口不言，对于楚玄这种没头没脑的问题，他现在有些不敢回答。他不确定楚玄想到了什么，又会从中获得什么可以要挟他的东西。
“帮主似乎并不愿意回答，不过也不要紧，我很快就能知道了。”楚玄笑笑：“只不过会给帮主添点小麻烦。”
还不等庄青柳反应过来他的话到底什么意思时，楚玄放在萧光宇喉骨上的手突然一紧，所有人都听到了骨头碎裂的一声闷响。
萧光宇的身体猛地挺直，然后又口中流血地软了下去，直到最后，他的眼睛都直直盯着萧黎，没有闭上。
“啊啊啊！！”萧黎发出了野兽一样的咆哮，不管不顾地扑了上去……
一见到马车中的楚玄和萧光宇，庆王并没有意识到, 自己的儿子已经注定瘫痪了，反而多少放了些心。至少这情况比自己设想的还好一些。
庄青柳无论如何也都是会帮他想办法把小宇救出来的。
不过念及此, 萧黎心中还是对庄青柳带着很大的不满。
若是以他的想法, 就完全不要让小宇靠近楚玄那么危险的人，偏偏庄青柳怂恿小宇过去。如今他看着小宇睁着绝望的眼睛看着自己, 心如刀绞。
与他相反的，庄青柳却觉得这情况比他想象得还要糟糕，他才不在乎那个总惹麻烦的世子究竟怎样, 但楚玄脱离了他的掌控, 却是让他惊恐万分。
他不知道楚玄是如何轻易地摆脱了那恐怖至极的毒性，更不知道楚玄像死尸一样沉默了这些时候, 究竟恢复了多少力气。
“站住。”在两人距离马车还有一丈余远的地方，楚玄忽然开口了。
听着周围的声音, 他知道兵士们和庄青柳的蝙蝠们都围了上来, 好在这马车给了他极好的遮蔽。
“楚玄！你还不放开世子！本王还能饶你一死！”
楚玄仿佛没有听到他的恐吓，侧脸看了看两人：“两位一起来了, 倒是省了我不少麻烦。不知道两位有没有兴趣跟我坐下来谈一谈？”
“本王跟你没什么好谈的！放开世子！”
“王爷, ”楚玄笑笑：“你这样说的话, 我就更知道世子对于王爷的重要了，如今世子在我手里, 而我有把握在死前带世子一起上路。你看, 你除了答应我的条件之外, 没有第二个选择了。”
在萧黎旁边默不作声的庄青柳忽然问道：“楚玄，你想做什么？”
“你先让周围的人都离远一点，有些话我想你们也并不愿意让人知道。”
庆王和庄青柳对视一眼，到底还是照着楚玄的吩咐去做了。
“好了，你现在可以说了。”
“庄帮主快人快语，我的要求很简单，请将太子送去萧则然的营中。”
“你休想！”对于大檀的追兵来说，太子是比楚玄更重要的人质，他们想通过少阳关的话，光凭楚玄是不可能让守关将领打开关门的。
“未及弱冠，习武之人，体全不残，非富即贵，八字皆阳……”
每听到楚玄念一句，庄青柳的脸都更白一分，他不明白楚玄是怎么连这种事情都知道的。
“帮主不必疑惑，我曾在机缘巧合中听人说起这件事，否则我怎么会想去郢州封白楼呢？”
“你……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河山图指向一个宝地，”楚玄笑笑：“原本我也无法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但王爷曾经说我‘不过一个牲口而已’，我从未听说过，哪位达官贵人惯以牲口一词羞辱于人，而牲者……祭祀也。”
庄青柳不由看向萧黎。
当日萧黎拉着气冲冲的他走时，他也听到了这一句，却完全没有想过，楚玄居然会从这简单一句话得出这最致命的结论。
实际上他更想不到的是，楚玄甚至已经知道了他的目的地所在和想做的事，可是这一切……在楚玄看来，却是那么荒诞。
“我再没有别的线索，只得将这几件事连在一起，”楚玄继续自言自语道：“可这三件事居然并不彼此冲突。所以我想，庄帮主该是想去河山图所指之地举行一场祭祀，而你们寻找了多年的重要祭品本该是郭云杰，可惜他不小心被我干掉了，对吗？”
庄青柳冷笑一声故作平静：“楚玄，没想到你编故事的本领倒是不错，你说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呢？”
“我猜错了？那真是遗憾。”楚玄叹了口气：“我本以为自己没有想错，所以才忍耐了这些日的折磨，想着还能留得性命绝地求生。若不是这样的话，我的性命旦夕不保，何苦在此受辱，不如就此自绝。”
他看了看身旁的萧光宇：“世子，咱们一起上路吧。”
眼见他的右手就要抬起，萧黎和庄青柳不由同时怒吼道：“住手！”
“庄青柳！”萧黎见楚玄停了手，连忙对庄青柳咆哮一声。无论是楚玄还是萧光宇，对于庆王来说都是死不得的。
庄青柳只得忍着怒气道：“楚玄，算你赢了，但你休想让我将太子送走。”
楚玄笑笑：“不知道帮主说这句话的底气在哪里呢？太子固然对我很重要，我和世子对二位来说也很重要，现在就看我们那边更舍得了。这大概也算是一场豪赌，我以自己的性命为筹码，不知帮主有什么可以拿来赌的呢？”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如今你们前有少阳关，后有追兵，该是没有闲情再去寻一个像我这样纯阳之体的祭品了吧，是不是？”
“楚玄，你的力气不足以让你逃脱，对不对？”
“没错。”这个问题是无法撒谎，明眼人一看便知。
“就算你说的没错，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太子被送走，你重新落入我手中后，会发生什么事？你就不为自己打算？”
庄青柳相信，楚玄在自己手里已经吃够了苦头。他如今没有别的筹码，只能以此来恐吓。
“会再对我用刑？我倒是想为自己打算，但帮主肯放过我吗？就算我之前不曾挟持世子，帮主不是也用铁笼来款待我？”
庄青柳咬牙道：“你放心，今后就算你想住铁笼，我也不会让了。”
“有件事倒要提醒帮主，我如今已大不如前，帮主若不手下留情，我可能就撑不过去了。”
“这个不用你操心。”
楚玄轻叹了一声。他需要做的三件事里，总算有一件快要达成了，但是他终究是需要为此付出些代价的。
“请抱太子来给我看看，然后送太子去萧则然军中。”
庄青柳的目光与萧黎对视片刻，才终于点点头。不多时，终于有人抱着清醒的萧肃送来了楚玄面前。
楚玄并不敢让萧肃靠近。
以他现在的身体，萧肃若是扑过来，自己必然会倒下，那样的话则万事休矣——他只能硬着心肠看着小太子向自己伸手哭喊着“楚相，楚相”。
“伸出他的手。”
抱着太子的人又何尝敢让太子落在楚玄手里，听到他这么吩咐，看了看庆王的眼神，便只把萧肃的手腕伸了过去。
楚玄搭了搭脉搏，终于放下心来。
“你该放心了吧，我现在就派人送小太子过去，你放了世子！”
“不，”楚玄摇头道：“庄帮主可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人，你办事，我不怎么放心。若是我放开了世子，帮主拖延些时间又把太子带回来了，我岂不是很吃亏？”
“你想怎样！”庄青柳怒道。
“我只相信青崖，所以劳烦叶兄帮忙走一趟。”
见到周围各种狐疑的目光都投向自己，叶青崖却只低头不语，心中却叹了一口气，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无论此去有没有顺利把太子送到，他为楚玄渡气导致世子被挟持一事总是事实，庄青柳对他的信任再也不会有了。
“青崖兄高义，不该与他们沆瀣一气，”楚玄坐在马车里，向他深深弯腰一礼：“青崖兄今日之恩，楚玄来世必当相报，烦请叶兄将太子送去萧则然那里，我认得他的笔迹，请他给我回信一封。”
“青崖兄？这称呼倒是够亲密。”庄青柳冷冷道：“青崖，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值得他信任了呢？”
“帮主……”叶青崖低了头。
他了解庄青柳从来也不会听人解释的性格，更何况他也无从辩驳。的确是他给楚玄渡了真气才会导致眼前的情况，无论怎么说，这件事都是他对不起庄青柳。
而在庄青柳看来，叶青崖的低头却完全不是因为对自己的内疚惭愧。
“青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玄接话道：“帮主倒不必责怪青崖兄，我们的关系，帮主也该是知道的。他不过是不忍见我被世子欺负，给我了些真气而已。”
方才跟着萧光宇的人悄声在旁边说：“庄先生，刚刚我们过来的时候，叶兄说楚玄是他的人……”
庄青柳脸色铁青地看看叶青崖又看看楚玄，冷笑道：“我倒是疏忽了这一点，连小皇帝都被楚相迷得团团转，我真是不该小瞧你魅惑人的本事。”
楚玄垂目看着自己的脚，有些事本就是他故意搅的混水，索性不去解释：“烦请青崖兄送太子过去，然后带萧则然的信回来给我。”
这话是说给萧黎和庄青柳听的，二人盯着马车中不敢有分毫差池的两个人质，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庄青柳发了话：“叶青崖，听到楚玄的话没有？”
庄青柳极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叶青崖，若不是四周诸多人，恐怕他已经忍不住失控咆哮了。
叶青崖自然也知道庄青柳心中的愤怒，却不得不被夹在中间为难。
只犹豫片刻后，他便接过太子，翻身上马，没有立刻离开，似乎在等着庄青柳的命令。
“还跟我装什么样子！快滚！”
庄青柳双目赤红地看着叶青崖打马离开。
一时间，两边都安静了下来，看着日头一点点移动，计算着叶青崖的位置。
“楚玄，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我不是你说的什么生灵，也没有内丹给你。”楚玄不假思索地答道。
庄青柳冷哼一声：“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我倒是很想知道，萧敬川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你为他这么拼命？”
楚玄盯着前方不知哪里有些出神。
已经有第二个人问他这个问题了——是啊，萧敬川给了他什么呢？
是随意出入宫中的资格？
是对他身份的毫不介意？
是满城翻找醉酒的他？
是生怕他在军中吃亏而派小诚子千里追去蓝阳关的封赐？
是肯对他直言“很担心”的坦诚？
是见到他熬药时的眼泪？
是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
是玩着糖人的单纯快乐？
还是扬言要剐了那个说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之人的天真？
他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得到过这样全身心的信赖了。
楚玄甚至分不出来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自己对于萧惟的愧疚，还是为了萧敬川？
也许都不是……也许都是……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他只能这样答道。
“好一个知我者，”庄青柳道：“他对你不过是利用两个字，楚相聪明绝顶，居然在此事上如此糊涂。”
“帮主也想学我一样，离间我和圣上吗？只可惜等到了目的地后，帮主总是要我死的，就算我现在向你投诚又有何用？”
“我很好奇，你既然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为什么不肯现在去死？”
“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我。”
“你放心，我绝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了。”
一旁的萧黎着急了：“庄青柳，你还跟他废什么话！快把小宇救下来！”
庄青柳有些恼怒地看着萧黎——眼下的情况更该是同仇敌忾之时，萧黎越是对萧光宇紧张，越是会让楚玄有谈判的筹码，却忽然听到楚玄在那边问道：“庄帮主，我也有个问题，还望帮主能如实以告。”
“你问，回不回答是我的事。”
“帮主真的不希望我现在就死掉吗？”
庄青柳闭口不言，对于楚玄这种没头没脑的问题，他现在有些不敢回答。他不确定楚玄想到了什么，又会从中获得什么可以要挟他的东西。
“帮主似乎并不愿意回答，不过也不要紧，我很快就能知道了。”楚玄笑笑：“只不过会给帮主添点小麻烦。”
还不等庄青柳反应过来他的话到底什么意思时，楚玄放在萧光宇喉骨上的手突然一紧，所有人都听到了骨头碎裂的一声闷响。
萧光宇的身体猛地挺直，然后又口中流血地软了下去，直到最后，他的眼睛都直直盯着萧黎，没有闭上。
“啊啊啊！！”萧黎发出了野兽一样的咆哮，不管不顾地扑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