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霜醒过来的时候, 先听到的是倾盆大雨落下的声音。
水……又是水……他一听到这个声音, 身体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他能记起的最后情形, 就是他抱着楚相跃入潭水之中。那水冰凉得比他想象的还刺骨, 他只能更紧地抱着怀里的人。
可是……为什么在他的记忆中，他的怀里不知什么时候就空空如也了呢？随后, 他觉得仿佛有什么拽住了他的腿，将他一路向无尽的黑暗中拖去。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记忆中的黑暗瞬间散去, 在他眼前的是一床帷幔，身上盖着的是柔软的被子，床边有一双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
不对，与其说是一双眼睛, 应该说是两个眼睛，因为这两个眼睛分别属于两个身体——两个脸上只有一只大眼睛的小孩子满怀期待地趴在床边看着他。
裴霜尖叫一声, 连滚带爬地滚到床角缩着, 然后才发现他身上光不出溜什么也没穿，急忙扯了被子裹着自己。
那两个小孩子又把上身更向床里探了探，左边那个歪歪头：“左左！”右边那个很快接着：“右右！”
裴霜听到他们口出人言，不仅没有安心下来，反而觉得头皮一炸, 更向床角缩去, 恨不能钻到墙里。
“左左！”
“右右！”
那两个小孩子又满心欢喜地介绍自己, 看裴霜只盯着他们不说话, 两人嘀嘀咕咕了半天, 左左才踮脚指指裴霜：“三公子！”
见裴霜不明所以，左左干脆爬了上去，摸着他的手重复了一遍：“三公子！”
裴霜吓得一缩手，却突然看到自己的手指上……套着一个黑色的指环。这个指环的主人是他最熟悉不过的，他曾无数次看到那个人戴着这只指环在他房间里吃着饭。
那个时候觉得那么可恶的人，却是再也见不到了。
裴霜怔怔地盯着自己的手，悲从中来，将头低在膝盖上，再不言语。
“三公子！”两个小孩子同时跳起来，又大喊了一声。裴霜抬眼看着他们，却见左左突然把右右打横抱起，盯着裴霜，然后咚地原地跳了一步。
裴霜起初觉得有些好笑，但只笑了一下，又愣住了——他觉着这情形似乎有些眼熟，不，不止是眼熟，这也许是他生命中最勇敢也最难以忘记的一幕。
接下来的情形又是他看不懂的了。左左跳完一步之后就闭着眼睛躺在了地上，而被抱在怀里的右右却“嗷”地叫了一声，突然跳了起来。见裴霜有些不解，右右急了，又蹲在地上，然后“嗷”地一声跳了起来。
裴霜又把头埋在膝盖上，觉得自己居然还有闲心跟两个小怪物打哑谜，真是太无聊了。
“啧啧，你们两个，是不是又把人家吓到了。”清朗的声音从门外响起，一个青衫人端着一碗姜汤悠闲地踱进来，在床边上坐下，左左右右都被挤到他身后忽闪着眼睛。
裴霜见他盯着自己的目光，不由把被子又扯了扯。
“不关我的事，裴公子的衣服在水里泡太久了，早都烂没了，”那人将碗递了过来：“在水底下呆了那么久，来喝点姜汤去去寒气？”
裴霜见那人虽然看起来很正常，却能跟这两个小怪物安然相处，一时也不敢伸手去接。
“死过一次的人了，怎么胆子还这么小，你当初跳进寒潭的勇气呢？”那人安慰道。
裴霜犹豫了一下接过碗来，一点点喝完了姜汤，果然觉得身体暖和了许多，递过碗道了谢才问道：“这位公子认识我？这里又是哪里？”
“你是裴霜嘛，”那人把碗给了左左，顺便伸手在裴霜脸上捏了捏：“三弟送我的礼物，我怎么可能不认识你？”
裴霜已经退到了床角，无处可躲，一张脸涨得通红，强做镇静道：“这位公子，我是男的。”
青衫人愣了一下，想着难道自己许久没去游历，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介绍自己了？于是从善如流地回答：“好巧，我也是男的。”
裴霜有些无语，只觉得眼前这人的神经似乎搭得比较混乱：“这位公子，我不认识你，也不认识你的三弟，所以自然不可能是什么送你的礼物。”
他低头想了想，问道：“不过你刚刚说的‘在水底下’、‘死过一次’、‘跳进寒潭’，听起来似乎是知道我之前的事？”
青衫人嘿嘿笑：“这些事儿吧，究竟算不算秘密，要看三弟的心情。裴公子不用为过去的事烦心，既然你现在是我的人了，是不是该多考虑咱们以后的事？”
裴霜既想躲闪也想抽这张笑嘻嘻的脸，可是这个人身上散发出一种极危险又压抑的气息，让他的身体不敢动弹。
那人又在他脸上捏捏，笑道：“果然什么都会怜惜美人儿，裴公子在冰水里呆了十年，居然一点变化都没有，还是美貌如初。”
十年？！裴霜一时呆住了，随即又苦笑了一下，过了多少时间对于他来说已经毫无意义了，不论怎样，他如今都已经是孑然一身。
眼前这人看似嬉皮笑脸，却明显是个危险的人，自己怕是不可能逃得出了吧。
他闭了闭眼睛——他已经在庆王府过了无比荒诞的十多年，如今既然只剩下自己一人，什么样的日子对他来说都可有可无了。
“公子想怎样，裴霜都奉陪，不过公子既然能从寒潭里救出我，能不能告诉我另一个人的下落，”他急切问道：“跟我一起坠入寒潭的那个人，还活着吗？”
“楚玄已经死了。”
万念俱灰——裴霜放松了紧绷的身体，靠在墙上，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谢谢你。”
“不过救你的不是我……”
那青衫人的话刚说了个开头，紧闭的大门被人一脚踢开。
屋内的两人同时转头看去时，踹门那人正收回高抬的脚，咆哮一声：“狗苍穹，你给我滚出来！”
很显然那人是冒着大雨来的，一脸一身的水正在不停地往下滴着。
他一面走进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一面脱了湿透的外袍，然后一弯腰把两只靴子都摘了，随手一扔。就那么光着脚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裴霜直直地看着那个陌生的少年，又目光下移看着他的一双赤脚，觉得这场景似乎有些眼熟，眼熟到他的鼻子有些发酸。
在苍穹眼中，弟弟自然比美人更重要，立刻弃了裴霜坐过去，正色教训道：“三弟，用‘狗’字这种骂人的话来叫大哥很不礼貌。”
“可是我觉得‘苍穹’两个字才是骂人的。”龙阙斜着眼睛看他。
“别别，在你嫂子面前，好歹给我留点面子嘛。”
“哦？我又有新嫂……”龙阙的目光向床上一扫，噗地一口茶喷了出来：“裴裴……裴霜……”
裴霜之前缩在角落里，他又怒气冲冲地来找大哥算账，居然没有第一眼看到。而且他还没有让左左右右把裴霜带出来，怎么会在大哥这里见到他。
看出了他的疑惑，苍穹凑过来跟他咬着耳朵：“这位裴公子的身体，可是不能在那里呆更久了。之前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置他，好在你醒了，自己看着办吧。”
龙阙有些沉默——当时也是不得已才让左左右右把裴霜拉到水底，他也没想到自己会一睡这么久。
可一听到对方提起这事，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揪着大哥的衣襟，带着危险的微笑问道：“我觉得还是先解决一下我们的事比较好——那个河山图是怎么回事，还有什么纯阳之体，大哥能解释一下吗？”
“老三，你脾气别这么大嘛，”苍穹讪笑：“你看你和老二打个赌，去哪儿不好，非要去我那个垃圾堆。大哥我不是担心那里没人去嘛，那你岂不是输定了，猴年马月才能出来啊。我干脆就顺水推舟搞点什么东西，好让人能去找你嘛……”
他就知道是这个老混蛋搞的鬼！龙阙在外从来都是气别人的主，只有在家里才会被两个哥哥气到。
“信不信我揍你！”
“打吧打吧，别打脸。”苍穹笑嘻嘻地回答。
面对两个弟弟，他从来也不会还手，反正他也是皮糙肉厚的：“你上次对我那么心狠手辣的，我没跟你计较，这次还以为你良心发现，送个美人来给我赔偿呢。”
龙阙瞟了他一眼：“你看上他了？”
“那是自然，难得见到能入得了我眼中的美人，”苍穹很自然地在弟弟脸上捏捏：“比不上三弟就是了，嗯，谁也比不上二弟三弟。”
龙阙打掉他不安分的爪子，哼了一声：“想都别想，我会带他走。”
见他这就要过去带人，苍穹暗中笑得肚子疼，拉住了他：“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论年纪，他都快能给你当爹了。”
虽然裴霜在水下长眠时容貌未变，年纪上并不比萧敬川小多少了。
二人同时转头看着裴霜，而裴霜也一直愣愣地盯着这两个不知为何会认识他的陌生人：“你们究竟是谁，为什么都认识我？”
龙阙看看他，又看看自己，径直向床走去。就在裴霜以为他也要坐到床上来的时候，他又转去了被帷幔挡住的床侧面。
不多时，等他又走回来时，裴霜差点吓得昏过去。
不过片刻时间，眼前这人已经换掉了刚刚湿漉漉的衣服，但更重要的是，这人的年纪突然比方才的少年长了十岁的样子，赫然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了。
那眉心一点殷红和容貌却说证明，那少年和眼前的年轻人是同一人。
裴霜僵硬得呼吸都要停住了，眼睁睁看着年轻人来到他面前，拉开他的被子看看，嘀咕一声“怎么是光着的”，然后把他用被子一卷，扛在了肩上。
“大哥，人我带走了，给我准备套衣服。”
左左立刻递上了一个包袱。
大哥果然是早就准备好了——龙阙斜眼看了一下，不由一笑。大哥到现在还是这么口是心非的样子，不过说起口是心非，他又想到了另一个人。
“三弟，要不要大哥帮忙开个道啊，”苍穹也不阻拦他带走自己的美人，反而殷勤地说：“大哥办事你放心，绝对是荒郊野外，不会让人看到你的。”
“……”
“你们是谁！把我放下来！”
他肩上的裴霜已经反应过来开始挣扎了，可大哥帮忙……这种事怎么听都觉得很不靠谱。
“三弟，我用我的良心跟你保证！绝对是荒郊野外！你想做什么都可以的那种！”苍穹一面正色地说着，一面已一伸手，在他们面前慢慢敞开了一片混沌的雾气。
“良心？你居然有那种东西？”龙阙呛了他一句，却顺手接过了包袱，毫不犹豫一步踏了进去。
水……又是水……他一听到这个声音, 身体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他能记起的最后情形, 就是他抱着楚相跃入潭水之中。那水冰凉得比他想象的还刺骨, 他只能更紧地抱着怀里的人。
可是……为什么在他的记忆中，他的怀里不知什么时候就空空如也了呢？随后, 他觉得仿佛有什么拽住了他的腿，将他一路向无尽的黑暗中拖去。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记忆中的黑暗瞬间散去, 在他眼前的是一床帷幔，身上盖着的是柔软的被子，床边有一双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
不对，与其说是一双眼睛, 应该说是两个眼睛，因为这两个眼睛分别属于两个身体——两个脸上只有一只大眼睛的小孩子满怀期待地趴在床边看着他。
裴霜尖叫一声, 连滚带爬地滚到床角缩着, 然后才发现他身上光不出溜什么也没穿，急忙扯了被子裹着自己。
那两个小孩子又把上身更向床里探了探，左边那个歪歪头：“左左！”右边那个很快接着：“右右！”
裴霜听到他们口出人言，不仅没有安心下来，反而觉得头皮一炸, 更向床角缩去, 恨不能钻到墙里。
“左左！”
“右右！”
那两个小孩子又满心欢喜地介绍自己, 看裴霜只盯着他们不说话, 两人嘀嘀咕咕了半天, 左左才踮脚指指裴霜：“三公子！”
见裴霜不明所以，左左干脆爬了上去，摸着他的手重复了一遍：“三公子！”
裴霜吓得一缩手，却突然看到自己的手指上……套着一个黑色的指环。这个指环的主人是他最熟悉不过的，他曾无数次看到那个人戴着这只指环在他房间里吃着饭。
那个时候觉得那么可恶的人，却是再也见不到了。
裴霜怔怔地盯着自己的手，悲从中来，将头低在膝盖上，再不言语。
“三公子！”两个小孩子同时跳起来，又大喊了一声。裴霜抬眼看着他们，却见左左突然把右右打横抱起，盯着裴霜，然后咚地原地跳了一步。
裴霜起初觉得有些好笑，但只笑了一下，又愣住了——他觉着这情形似乎有些眼熟，不，不止是眼熟，这也许是他生命中最勇敢也最难以忘记的一幕。
接下来的情形又是他看不懂的了。左左跳完一步之后就闭着眼睛躺在了地上，而被抱在怀里的右右却“嗷”地叫了一声，突然跳了起来。见裴霜有些不解，右右急了，又蹲在地上，然后“嗷”地一声跳了起来。
裴霜又把头埋在膝盖上，觉得自己居然还有闲心跟两个小怪物打哑谜，真是太无聊了。
“啧啧，你们两个，是不是又把人家吓到了。”清朗的声音从门外响起，一个青衫人端着一碗姜汤悠闲地踱进来，在床边上坐下，左左右右都被挤到他身后忽闪着眼睛。
裴霜见他盯着自己的目光，不由把被子又扯了扯。
“不关我的事，裴公子的衣服在水里泡太久了，早都烂没了，”那人将碗递了过来：“在水底下呆了那么久，来喝点姜汤去去寒气？”
裴霜见那人虽然看起来很正常，却能跟这两个小怪物安然相处，一时也不敢伸手去接。
“死过一次的人了，怎么胆子还这么小，你当初跳进寒潭的勇气呢？”那人安慰道。
裴霜犹豫了一下接过碗来，一点点喝完了姜汤，果然觉得身体暖和了许多，递过碗道了谢才问道：“这位公子认识我？这里又是哪里？”
“你是裴霜嘛，”那人把碗给了左左，顺便伸手在裴霜脸上捏了捏：“三弟送我的礼物，我怎么可能不认识你？”
裴霜已经退到了床角，无处可躲，一张脸涨得通红，强做镇静道：“这位公子，我是男的。”
青衫人愣了一下，想着难道自己许久没去游历，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介绍自己了？于是从善如流地回答：“好巧，我也是男的。”
裴霜有些无语，只觉得眼前这人的神经似乎搭得比较混乱：“这位公子，我不认识你，也不认识你的三弟，所以自然不可能是什么送你的礼物。”
他低头想了想，问道：“不过你刚刚说的‘在水底下’、‘死过一次’、‘跳进寒潭’，听起来似乎是知道我之前的事？”
青衫人嘿嘿笑：“这些事儿吧，究竟算不算秘密，要看三弟的心情。裴公子不用为过去的事烦心，既然你现在是我的人了，是不是该多考虑咱们以后的事？”
裴霜既想躲闪也想抽这张笑嘻嘻的脸，可是这个人身上散发出一种极危险又压抑的气息，让他的身体不敢动弹。
那人又在他脸上捏捏，笑道：“果然什么都会怜惜美人儿，裴公子在冰水里呆了十年，居然一点变化都没有，还是美貌如初。”
十年？！裴霜一时呆住了，随即又苦笑了一下，过了多少时间对于他来说已经毫无意义了，不论怎样，他如今都已经是孑然一身。
眼前这人看似嬉皮笑脸，却明显是个危险的人，自己怕是不可能逃得出了吧。
他闭了闭眼睛——他已经在庆王府过了无比荒诞的十多年，如今既然只剩下自己一人，什么样的日子对他来说都可有可无了。
“公子想怎样，裴霜都奉陪，不过公子既然能从寒潭里救出我，能不能告诉我另一个人的下落，”他急切问道：“跟我一起坠入寒潭的那个人，还活着吗？”
“楚玄已经死了。”
万念俱灰——裴霜放松了紧绷的身体，靠在墙上，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谢谢你。”
“不过救你的不是我……”
那青衫人的话刚说了个开头，紧闭的大门被人一脚踢开。
屋内的两人同时转头看去时，踹门那人正收回高抬的脚，咆哮一声：“狗苍穹，你给我滚出来！”
很显然那人是冒着大雨来的，一脸一身的水正在不停地往下滴着。
他一面走进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一面脱了湿透的外袍，然后一弯腰把两只靴子都摘了，随手一扔。就那么光着脚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裴霜直直地看着那个陌生的少年，又目光下移看着他的一双赤脚，觉得这场景似乎有些眼熟，眼熟到他的鼻子有些发酸。
在苍穹眼中，弟弟自然比美人更重要，立刻弃了裴霜坐过去，正色教训道：“三弟，用‘狗’字这种骂人的话来叫大哥很不礼貌。”
“可是我觉得‘苍穹’两个字才是骂人的。”龙阙斜着眼睛看他。
“别别，在你嫂子面前，好歹给我留点面子嘛。”
“哦？我又有新嫂……”龙阙的目光向床上一扫，噗地一口茶喷了出来：“裴裴……裴霜……”
裴霜之前缩在角落里，他又怒气冲冲地来找大哥算账，居然没有第一眼看到。而且他还没有让左左右右把裴霜带出来，怎么会在大哥这里见到他。
看出了他的疑惑，苍穹凑过来跟他咬着耳朵：“这位裴公子的身体，可是不能在那里呆更久了。之前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置他，好在你醒了，自己看着办吧。”
龙阙有些沉默——当时也是不得已才让左左右右把裴霜拉到水底，他也没想到自己会一睡这么久。
可一听到对方提起这事，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揪着大哥的衣襟，带着危险的微笑问道：“我觉得还是先解决一下我们的事比较好——那个河山图是怎么回事，还有什么纯阳之体，大哥能解释一下吗？”
“老三，你脾气别这么大嘛，”苍穹讪笑：“你看你和老二打个赌，去哪儿不好，非要去我那个垃圾堆。大哥我不是担心那里没人去嘛，那你岂不是输定了，猴年马月才能出来啊。我干脆就顺水推舟搞点什么东西，好让人能去找你嘛……”
他就知道是这个老混蛋搞的鬼！龙阙在外从来都是气别人的主，只有在家里才会被两个哥哥气到。
“信不信我揍你！”
“打吧打吧，别打脸。”苍穹笑嘻嘻地回答。
面对两个弟弟，他从来也不会还手，反正他也是皮糙肉厚的：“你上次对我那么心狠手辣的，我没跟你计较，这次还以为你良心发现，送个美人来给我赔偿呢。”
龙阙瞟了他一眼：“你看上他了？”
“那是自然，难得见到能入得了我眼中的美人，”苍穹很自然地在弟弟脸上捏捏：“比不上三弟就是了，嗯，谁也比不上二弟三弟。”
龙阙打掉他不安分的爪子，哼了一声：“想都别想，我会带他走。”
见他这就要过去带人，苍穹暗中笑得肚子疼，拉住了他：“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论年纪，他都快能给你当爹了。”
虽然裴霜在水下长眠时容貌未变，年纪上并不比萧敬川小多少了。
二人同时转头看着裴霜，而裴霜也一直愣愣地盯着这两个不知为何会认识他的陌生人：“你们究竟是谁，为什么都认识我？”
龙阙看看他，又看看自己，径直向床走去。就在裴霜以为他也要坐到床上来的时候，他又转去了被帷幔挡住的床侧面。
不多时，等他又走回来时，裴霜差点吓得昏过去。
不过片刻时间，眼前这人已经换掉了刚刚湿漉漉的衣服，但更重要的是，这人的年纪突然比方才的少年长了十岁的样子，赫然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了。
那眉心一点殷红和容貌却说证明，那少年和眼前的年轻人是同一人。
裴霜僵硬得呼吸都要停住了，眼睁睁看着年轻人来到他面前，拉开他的被子看看，嘀咕一声“怎么是光着的”，然后把他用被子一卷，扛在了肩上。
“大哥，人我带走了，给我准备套衣服。”
左左立刻递上了一个包袱。
大哥果然是早就准备好了——龙阙斜眼看了一下，不由一笑。大哥到现在还是这么口是心非的样子，不过说起口是心非，他又想到了另一个人。
“三弟，要不要大哥帮忙开个道啊，”苍穹也不阻拦他带走自己的美人，反而殷勤地说：“大哥办事你放心，绝对是荒郊野外，不会让人看到你的。”
“……”
“你们是谁！把我放下来！”
他肩上的裴霜已经反应过来开始挣扎了，可大哥帮忙……这种事怎么听都觉得很不靠谱。
“三弟，我用我的良心跟你保证！绝对是荒郊野外！你想做什么都可以的那种！”苍穹一面正色地说着，一面已一伸手，在他们面前慢慢敞开了一片混沌的雾气。
“良心？你居然有那种东西？”龙阙呛了他一句，却顺手接过了包袱，毫不犹豫一步踏了进去。